序
我的朋友水无濑冰鱼子 ( 水无濑冰鱼子)最近一直被一个奇怪的梦困扰。
她说,在那个梦里,她穿着类似白色装束的衣服,独自坐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
过了一会儿,走廊的纸门打开,有人走进房间。但是,她对那个人也没有印象。或者说,那人的轮廓奇怪地模糊不清,虽然看起来像穿着华丽和服的女性,但究竟是谁并不清楚。
然后她被那个人牵着手,下到庭院,被带往庭院深处一座像是土仓库的建筑。
据说土仓库里面阴森昏暗,是个非常可怕的空间。
而在那座土仓库里,冰鱼子被绳子捆绑住身体,系在柱子或房梁上,然后那个人关上土仓库的门离开了。
正当她因恐惧而颤抖时,不知不觉就从梦中醒来了。
她经常做这样的梦。
一
那是一个秋日的傍晚。我来到了一个乡下车站,从东京市区坐电车需要几个小时。
“奇怪啊…本来应该有人来接我们的…”
在我旁边露出困惑表情、这么说着的,是我的朋友冰鱼子。她身材苗条,有一头浓密的长黑发,眼角微微上挑,给人冷艳印象的美少女。
大约一个月前,我才从冰鱼子那里听说,要和她一起去拜访她外婆家的事。
冰鱼子的父亲经营着一家公司,她可以说是所谓的大小姐,但她的母亲原本出身于某地的世家(而且父亲是入赘的)。据她母亲说,那个家所在的村落每年秋天都有祭祀活动,今年冰鱼子被要求去参加。
“不过,虽说叫祭祀,但好像既没有流传什么稀有的传统技艺,也没有摆摊之类的活动。”
她笑着说道。她说自己差不多就当是去乡下外婆家玩。
“啊,对了!结衣你也一起来吗??外婆村子附近有很多观光地,事情办完后一起去玩吧?”
那个日期正好是连休的中间一天。我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安排,所以没多想就回答了“去”。
二
等了好一会儿,接我们的人也没来。冰鱼子的外婆家,除了外婆,还有照顾外婆日常起居的邻居或亲戚常来常往,原本说好是一位亲戚叔叔开车来接冰鱼子和我,却一直不见人影。冰鱼子打电话一问,对方好像误以为我们是祭祀当天(明天)才来,而且现在有事,来接我们还需要一些时间。这个几个小时才有一班电车停靠的无人车站,除了我们空无一人,暮色渐浓。
“没办法…我们能走着去吗?”
我向冰鱼子提议自己走去村子。从地图上看,步行似乎也不是不合理的路程。冰鱼子也表示赞同,我们开始沿着人烟稀少的乡间小路蹒跚前行。
走了一会儿,道路两侧开始被树林包围,周围也渐渐暗了下来。虽然从车站出发前查好的去往村落的路线是一条简单的直路,但还是让人有点不安。
“我最后一次去外婆家还是小学低年级的时候,所以记得不太清楚了…”
“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是山脚下的一座大宅邸,庭院连着后山,晚上从走廊看向庭院那边有点吓人呢…”
“可能会有鹿或者野猪出没吧。”
“那倒也是,不过…”
我们一边这样聊着一边走,不知不觉间道路穿过了树林,视野开阔起来。这是一片被黑黝黝的山影包围的小盆地般的土地。周围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西边的天空只剩下黄昏最后一丝余光,寂寥地泛着紫光。在田地延伸的对面,可以看到村落的灯光。
三
冰鱼子外婆的家在村落的深处。是一座门面气派、相当古老的宅邸。冰鱼子的外婆热情地迎接了我们。
我们在客厅用了晚餐,之后被带到了今晚住宿的房间。院子里有一座作为仓库房间的独立小屋,我们被安排住在那里。穿过长长的走廊,经过像渡廊一样的地方,来到了仓库门前。厚重的门打开,里面是一间漂亮的和室。
“好啦~,我们去泡个澡吧!”
一边解开自己的行李,我轻轻伸了个懒腰。从车站走了相当远的路,累了。
“我带你去浴室吧。”
“啊,冰鱼子要一起洗吗?”
“诶~那个有点…”
“开玩笑啦,笑。”
“什么嘛~真是的!”
冰鱼子嫣然一笑。她乍一看是个冷艳、难以接近的美少女,但交往久了也会露出这样天真无邪的表情。
“啊…不过…”
“嗯?”
“外婆家的浴室还挺大的,两个人也能慢慢泡哦?怎么办…?”
冰鱼子这么说着,朝我露出恶作剧般的表情。我觉得在这里退缩就输了,于是决定两个人一起洗澡。
浴室在主屋的另一栋建筑里,这边比较新。一瞬间我以为是五右卫门浴桶那种,但其实是像漂亮温泉旅馆浴场那样的浴室。
“唔~好舒服~”
浴缸很宽敞,即使和冰鱼子两个人进去也能轻松伸直腿。简直就像在泡温泉。
“在车站的时候我还担心怎么办才好呢…让你走路了,对不起。”
“没关系啦~冰鱼子!能泡到这么好的热水,还能和这样的美少女一起!”
我边说边看向冰鱼子。看到她通透的白皙肌肤和纤细的身体,即使是同为女性的我也不禁有些心跳加速。
洗完身体,再次泡进浴缸好好享受了一番后,我们一起出了浴室。在更衣室换上睡衣。
“那个…你戴着什么?”
忽然看向用毛巾擦完身体的冰鱼子,发现她脖子上挂着一个小小的像袋子一样的东西。
“啊…这个呢,是以前外婆给我的护身符之类的东西。从小就一直贴身带着。”
原来如此,小袋子正是护身符的样子。
“嘿~。那很重要呢。”
虽然和冰鱼子认识很久了,但我并不知道这个。她大概一直都贴身戴着吧。
“嗯。外婆说,这是关键时刻会保护我的东西。”
这样洗完澡后,因为明天要早起,加上也累了,我们决定立刻铺好被褥睡觉。关掉电灯,室内便被沉重压抑般的黑暗笼罩。这原本就是灯光昏暗的宅邸庭院中,而且还是仓库里的房间,几乎是完全的黑暗。我们很快就睡着了。
四
忽然醒来,仓库的小窗外已微微泛亮。用手机确认时间还早,就那样发了一会儿呆,这时听到了入口的门被咚咚敲响的声音。
“早上好”
是一个陌生的中年女性的声音。
“夫人(指冰鱼子的外婆)已经先去神社了,二位准备好之后请到主屋来…早餐已经准备好了…”
啊,是帮忙的人吧。我应了声“好的”,从被窝里起身。旁边睡着的冰鱼子也醒了。
收拾好来到主屋,昨天没见到的一位中年女性正在准备早餐。那位女性自称是照顾冰鱼子外婆的附近亲戚,并告知会带我们去作为祭祀会场的那个神社。
走出宅邸一看,感觉村子比昨晚更加寂寥。延续着仿佛时光停滞了数十年的陈旧街景。到达位于村落边缘的神社后,我们被带到了社务所。
“‘贄娘 ( 贄娘)’…?”
在社务所的一个房间里,我不由得重复了这个陌生的词语。代替带我们来的那位女性,社务所里另一位老婆婆这样告诉我们冰鱼子在这个祭祀中的角色。
“我也没从妈妈那里详细听说…”
“照刚才的说法,就是换上这套装束,然后时间到了跟着祭祀队伍走一圈回来就结束了…?”
我低头看着眼前准备好的巫女风格和服套装。
“…好像是呢。大概是因为没有适龄的女孩来承担这个角色,所以才叫我来的吧。”
冰鱼子也显得有些意外,大概她本以为是要作为幕后人员帮忙祭祀活动。
“…难得来一趟,这位朋友你也一起作为‘贄娘’参加祭祀吧。”
“诶?!我也…?这样,可以吗?”
“没关系…都是老年人,是个寂寞的乡下祭祀啊…”
给我们说明的老婆婆说出了意想不到的话。确实,祭祀期间我会很闲。在陌生的地方一个人待着也没意思,要不这次我也参加好了…
“太好了。结衣能一起来的话我就有底气了!”
冰鱼子的表情明亮了一些。即使是外婆村子的祭祀,周围全是陌生人,冰鱼子大概也很紧张吧。
事情决定后,老婆婆留下话说让我们先换好祭祀装束,便离开了房间。
“总之…先换衣服吧”
我边说边把手放在上衣上,停了下来。
“啊。”
“怎么了?”
“…这个,怎么穿,教教我?”
“嗯…先穿襦袢和足袋…嗯?…呜哇…”
正在确认整套服装的冰鱼子露出了沮丧的表情。
“结衣…这个,好像连内衣也得换…”
冰鱼子拿起来的,是一条白色的带状布。带子的一端有手巾那么宽,但很快就收窄,剩下的部分连着一根细绳般的带子。
“那是什么?”
“嗯…这个叫下带吧…说白了,就是兜裆布…”
“呜哇~。好、好正式(?)啊…”
“为什么女孩子的装束非要系这种下带不可呢…唉。”
带着半放弃的心情,我和冰鱼子脱掉衣服一丝不挂,穿上了那件内衣。因为是露出臀部的形式,虽说外面还要穿装束,还是有点害羞。
在那上面穿上襦袢和白色小袖,在冰鱼子的指导下穿上绯袴。最后在脑后束起头发,戴上用和纸做成的发饰“丈长 ( 丈长)”,两名清秀的巫女装束少女就完成了。这样一看还挺可爱的。特别是冰鱼子,长长的漂亮黑发和凛然的面容相得益彰,非常合适。
过了一会儿,另一位女性来到了房间。说是接下来要进行装束的“最后步骤”,让我们跟她去专门的房间。我和冰鱼子跟着那位女性走出了房间。
在社务所走廊的深处,立着一扇挂着注连绳的板门。这里似乎就是那个房间。我们被催促进去。我们两人和女性进入房间后,门被严实地关上了。室内是全面铺着木板、没有一扇窗户的单调空间,四角点着烛台的灯火,弥漫着异样的氛围。
五
“接下来,要为你们系上这条‘斋绳 ( 斋绳)’,请用心接受。”
“诶…那是什么?”
冰鱼子困惑地问道。
“这是作为‘贄娘’侍奉神前所必需的东西。来,先从小姐开始。请坐在那里,双臂在背后交叉。”
一边说着,女性绕到了冰鱼子身后。她的手中不知何时已握着一束红色的绳索。
“是要用那绳子绑住我们吗…?怎么会…我从未听说有这样的事…!”
“自古以来,为‘贽娘’系上这‘斋绳’奉献便是惯例…好了,小姐,您再这么任性的话,老夫人可要为难了哦?”
“……”
“怎么了?”
“……没事”
在原地踌躇片刻后,冰鱼子静静地正坐了下来。她犹豫地、怯生生地将双手背到身后。
女性用一只手抓住冰鱼子伸出的手腕,另一只手则迅速将绳索缠绕上去。
“……啊…”
如同捆住双臂般缠绕的绳索,转眼间就从她的上臂爬向胸前,剥夺了她的自由。
接着绳索不断添加,接连束缚住冰鱼子的上半身,我只能茫然地注视着这一切。
“好了。那么,接下来轮到您了。”
“啊…好,好的…”
和冰鱼子一样,我也被迫在背后交叉双臂,被绳索捆绑。仅仅是在胸前系上绳索,就几乎动弹不得了。被绳子绑住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但连快要摔倒时都无法采取保护姿势,这着实令人害怕。
“呜啊…”
绳索像要勒出胸部般捆上,我不由得叫出声来。回过神来,我的上半身也已经被宛如网眼般的绳索层层缠绕。
“神事开始前可能会有些冷,请在这里等候。那么,失陪了。”
将我们捆绑完毕后,女性留下这句话便消失了。昏暗的木板房间里只剩下冰鱼子和我两人。
“结衣…”
“冰鱼子…?”
“你没事吧…?疼吗?”
“我没事。冰鱼子你呢?”
“我也没关系…谢谢。”
冰鱼子朝这边瞥了一眼。
“总觉得把你卷进了奇怪的事情里,对不起。”
她带着些许不安的表情抬眼窥视着我,缚 ( 束缚)的身体略显拘束地晃了晃。
“没、没事啦!为什么要道歉啊!”
我故意提高了声调回应。因为我不想让冰鱼子产生奇怪的罪恶感。
之后我时不时用余光观察她的情况。冰鱼子微微低着头,闭着眼睛一动不动。总觉得难以搭话,我便放弃了和冰鱼子说话,想着不如考虑一下祭典结束后明天的观光计划,但这种异常的状态干扰了我的思考。什么都不做静静待着,反而让神经集中到了自己此刻所处状况的异常性上。如拥抱般缠绕上半身的绳索,即使扭动身体也完全没有松开的迹象,只是徒然地发出吱嘎吱嘎的细微声响。
被绑了多久呢,脚步声靠近,哗啦一声拉门的声音响起。站在门口的女性告知:
“时间到了,我们走吧。两位,请站起来。”
终于能从这空间解放了吗…我缓缓试图站起,但因长时间被迫正坐,双腿发麻,加上被绑着行动不便,难以保持平衡,差点摔倒。
“啊!没事吧??”
冰鱼子出声的同时,我被前来叫我们的女性像抱住一样扶住了。等我调整好平衡站定,女性接着扶起冰鱼子,让她在原地站好。
然后女性从手中拿着的包袱皮里再次取出同样的红绳,缠绕在冰鱼子的腰上。绕一圈打结后,稍留余裕,将多余的绳头这次绕到我的腰上,我和冰鱼子就这样被绳子串连了起来。
“那么,现在出发,请跟我来。”
女性抓起从冰鱼子腰间延伸出的绳头,开始行走。被牵引着,冰鱼子和我踉踉跄跄地走了出去。
六
祭礼行列终于开始了。被串连着的我们从社务所被带出后,协助者在我们两人头上戴上了大大的斗笠。斗笠边缘装有薄布,如同覆盖四周的帘幕,据说是古时身份高贵的女性外出时用来遮阳或遮脸的所谓市女笠 ( 市女笠)。虽说是神事,但被绑着的样子要在陌生的村落人们面前行走实在相当羞耻,所以这斗笠说实话帮了大忙。
被领着绕村一周后,行列再次回到了神社院内。我们两人被取下斗笠,带往神社的拜殿,在神前坐下。因被指示神事期间要一直低着头,我们保持着双手反绑、拳头朝向天花板的姿势,忍耐了神事进行的几十分钟。
祝词奏上等神前仪式全部结束后,参加者逐渐开始离席,一个接一个地离开了现场。
“啊~终于结束了!被绑着不能动也挺辛苦的呢”
“……”
“咦?冰鱼子你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从祭典开始后,我就没看到奶奶的身影”
确实,听说冰鱼子的奶奶也为了准备这次祭典来了,但完全没看到类似的人。
“直会 ( 直会)的准备之类的,可能在后台忙吧?”
“…也许吧。”
正说着这些时,协助的女性走近了我们。
“两位也辛苦了。我们回社务所吧。”
七
我们再次被带回了最初被绳子捆绑的、社务所内的木板房间。因为长时间 literally “被带着到处走”,相当疲惫。
“那么小姐,接下来要请您更衣,我先解开‘斋绳’。”
“更衣?祭典不是已经结束了吗?”
“不,入夜之后,必须登上宫内的奥宫,焚烧祭典中使用过的所有器具。也必须处理‘贽娘’。”
“?!”
“……”
那时我完全不明白这位女性在说什么。只是看到冰鱼子的脸色眼看着变得苍白。
“您在说什么?!…别开这种奇怪的玩笑,请快点解开结衣和我的绳子。”
仍被绑着的冰鱼子逼近女性。但女性轻巧地闪开,突然抓住我的肩膀,拉了过去。
“别动。”
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响起。
“……?!”
“唔…”
“水无濑的小姑娘…我们的目标可不只你一个。乖乖听话的话,就让这女孩平安回去哦。”
抱着我的那个女性的声音,变成了既非男声也非女声、明显是另一个人的声音。
“……”
“如何。老实点。”
“……我明白了。我会照你说的做。”
冰鱼子用颤抖的声音说完,我便被那女性带到了房间角落。木板墙上装有一个金属环状物,位置刚好比我背部稍高一点,女性解开连接我和冰鱼子的腰绳后,这次将它系在我背部的绳子上,再穿过那个金属环,用力一拉,打了个结。这样一来,我完全无法从原地移动分毫了。
“那么现在解开绳子,除了兜裆布,把身上穿戴的所有东西都脱掉。”
女性命令冰鱼子。冰鱼子被解开绳子后,肩膀微微颤抖着,服从了命令。
“冰鱼子?!等一下啊!”
我对着脱下装束、几乎全裸的冰鱼子喊道。白皙的手臂上残留着红色的绳痕,令人心痛。
“…!”
“少说废话。”
冰鱼子正要说什么,但被女性——不,曾是女性的“那个”打断了。
“给我安静。”
“那个”走近我。从怀里取出布片,塞进我嘴里。接着又用另一块布勒住嘴巴,我被戴上了口衔。
“唔——!!呜!”
“你的事结束后就放你回去。水无濑的姑娘,快把那穿上。”
“那个”所指的地方,不知何时放着一件浅葱 ( 浅葱)色的和服样衣物。冰鱼子用颤抖的手拾起披上,系好腰带。与巫女装束截然不同,这是略显破旧的粗糙布料,衣长也短,冰鱼子穿上后只到胀脛 ( 小腿肚)一半左右。“那个”像之前一样命令冰鱼子将双手背到身后,迅速绑上绳索。这次与神事时不同,是用绳子在上半身绑出菱形的缚法。最后“那个”将某种竹管状的东西塞进冰鱼子嘴里,从两端延伸出的绳子在她后脑勺打结固定。
“这才像罪人的样子…那么,走吧。”
“呜…!(结衣…!)”
“唔唔!!”
被“那个”带走,冰鱼子离开了房间,只剩下我一人。
八
那是很久以前,模糊的记忆。我想是暑假去母亲娘家,也就是奶奶家玩时候的事。晚上,和住在附近的表兄弟姐妹们开了个小型的怪谈大会。那时,有个表亲讲了这样的故事:从前,水无濑家的祖先,侍奉的主君手下有个企图谋反的家臣,祖先事先看穿了他的计划,阻止了阴谋。家臣被处决了,但与他共谋、曾讨好主君的侧室——也就是家臣的妹妹,因证据不足免于处刑。然而后来,在城中侍奉的祖先的女儿发现了侧室共谋的证据并告发,最终侧室也被处决。侧室怀恨在心,化作怨灵,开始作祟于水无濑家,尤其是女性。祖先畏惧作祟,建立了祭祀侧室怨灵的神社,并在其忌日举行祭礼,让家中未婚女性作为“贽娘”侍奉神事。但即便如此,在仍有作祟发生的年份,似乎也曾将当年的“贽娘”在神事后秘密杀害,作为活祭品…等等。
这样的故事我一直遗忘至今,但从今早听到“贽娘”这个词开始,就感到一种莫名的在意。而现在,听到正要把我带去某处的“那个”的话语,一切串联了起来。原来如此,这个祭典是为了平息那个作祟而举行的祭典,而我就是那个活祭品。
被从房间带出,本该是在社务所的走廊上行走,不知不觉周围已变成了深邃的森林。就在这森林中——恐怕是“那个”所说的通往“奥宫”的山路吧——我被迫赤足行走。虽想当作是梦,但脚底传来的痛楚却无比真实。
忍受着脚痛和剧烈的紧缚,我被拉着走在山路上。因被塞入口衔,唾液流下濡湿胸前也无法处理。不久,前方树林间出现了光亮。抵达后发现那里是一片广场,中央燃着火堆,深处坐落着气派的神社殿宇。这里就是奥宫吧。
广场上有好几个人影,但诡异的是,那些影子都有些朦胧,轮廓不清。甚至连是男是女都分不清。
“哦,带来了吗…”
“几百年没抓到水无濑家的人了…”
“得早 ( 快)点献给御方 ( 御方)大人…”
那些影子窸窸窣窣地低声交谈着。显然不是此世之人。
“准备妥当了吗”
我被带到隔着篝火与社殿相对的位置。
“这是男的吧”
“正是”
“祭品是女子 ( 女子)啊”
“久未献上祭品之女,多加折磨岂非正合御方大人心意?”
几道黑影正争论着什么,旁边摆放着呈“キ”字形捆扎的木架。横梁长度恰如人伸展双臂的宽度。
“实 ( 确)然”
“然此女若被张开双腿,将不雅之处呈于御方大人眼前,恐有失礼数。”
“此事无须担忧。此祭品已令其系好裈裤。”
“噢,如此便无伤大雅。”
“然 ( 诚)然”
“实然”
“速将祭品缚于其上”
黑影们似有所悟地纷纷说着,将我团团围住,开始解开束缚折磨我的绳索与口衔。
“令其仰卧于十字架上”
“张开双臂”
仰面躺在那“キ”字形木架上伸展双臂后,黑影们将我的手腕捆在横梁上,胸口处也被绳索缠绕固定于木材。
“接下来是脚”
黑影们这次移至我脚边,抓住我双脚呈大字分开,就这般状态将我脚踝绑在底部横梁上。和服下摆裂开,大腿直至暴露。随后和服下摆被拢至臀部,用余绳绑在竖木上,使我下半身完全暴露在外。虽感恐惧与羞耻,另一方面却有个自己仿佛事不关己般俯瞰着事态发展。
黑影们将我绑缚的十字架竖起,根部插入一旁掘好的坑洞,夯实周围立稳。我任其摆布,茫然俯视着黑影们。
“啊呀,真令人欣喜…”
突然,诡异的女声如从地底涌出般响彻四周。
“水无濑家的女儿啊…妾身 ( 我)这般受磔刑而死的心情如何…”
“是御方大人…”
“噢,正是御方大人”
这声音的主人,想必就是诅咒我与水无濑一族的怨灵吧。我作为最后的些许抵抗,狠狠瞪向神殿方向。
“好个倔强的姑娘…可恨…先剜出那双眼睛…”
脚边黑影晃动。其中两道身影扛来长枪般物件,在我面前交叉枪尖示威。心理防线已近崩溃。
九
时值深秋之夜,虽被困于无暖气的古旧建筑房间内,我却浑身冒汗,呼吸粗重。
方才无论怎样挣扎,绳索都丝毫没有松脱迹象。
“处理‘祭品之女’”与“那东西”如此说道。冰鱼子定然正面临巨大危险。至少这状况绝不寻常。我一心只想着如何逃离此处。
“唔…!!呼…嗯…”
竭尽全力胡乱扭动身体。勒在上臂与胸口的绳索竟松脱了。
“嗯!!(成了!能挣脱!)”
随后我发疯般持续扭动身体,终于成功脱出绳索。因一直被踮着脚尖捆绑,不由得瘫倒在地。
眼前散乱丢弃着冰鱼子穿过的祭服。不好,必须尽快找到冰鱼子下落。我鞭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勉强站起。
“咦…这是…”
丢弃的祭服上掉落着某样小物件。像是小小的护身符袋…没错,是冰鱼子随身佩戴的护身符!我拾起它,推开房门来到室外。
社务所内一片漆黑,人迹全无。我顾不上穿草鞋便冲出玄关。冰鱼子被带走前,“那东西”曾说要去奥宫焚烧祭典用具。定在某处生着火。神社境内也已空无一人。或许因云层遮蔽,空中不见月色星光,墨色浸染般的黑暗里,奇怪的是附近竟无半点路灯光亮。这里究竟是何处?环顾四周,神社大殿后山腰处,孤零零亮着一点灯火。定是那里无疑。绕至殿后,果然发现登山道入口。我毫不犹豫冲上山路。
在漆黑中绊 ( 踉跄)于石块树根,屡次跌倒仍不顾一切向上狂奔。仿佛被什么附身般,连自己都难以置信这股劲头。不久林木对面现出光亮。
“冰鱼子…!!”
穿过森林踏入广场的瞬间,映入眼帘的景象令我全身冻结。广场角落立起的柱子上,冰鱼子正遭受磔刑。而广场上,无数诡谲黑影正蠢动着。
“…!?结衣!?”
十字架上,受磔刑的冰鱼子发出呼喊。她眼前正有两杆长枪般的东西抵着。看来赶上了!
“何人”
“另一小丫头么”
“所为何来”
“是来妨碍我等么”
神秘黑影们的气息齐刷刷转向这边。强烈的憎恶感朝我涌来。虽被莫名驱策来到此处,细想之下却不知该如何解救冰鱼子…面对逐渐逼近的黑影们,我束手无策。
“(救命…!)”
不自觉地握紧拳头。这才意识到手中攥着来时拾到的冰鱼子护身符。我抱着抓住救命稻草的心情,向护身符祈祷。
咻——破空之声响起。
“呀啊!”
“何事”
紧接着咻、咻、咻,破空声接连不断。黑影们顿时慌乱起来。
“不妙”
“是敌袭”
“莫非是水无濑手下?”
“被 ( 遭)识破了”
“是水无濑一党”
“撤 ( 快)退!撤退!”
骚动愈演愈烈,与此同时,不知从何处传来阵阵马蹄声与金属铿锵摩擦之音。而我身后,刚登上的山路方向,接连冲出骑马武士模样的人影,跃入眼前广场。
“可恶”
“可恨…”
“本以为今年定能…”
转瞬间广场陷入大乱,黑影们接连消失。最后骑马人影也消散的同时,视野剧烈扭曲,我失去了意识。
十
“结衣…结衣?!”
睁眼时,冰鱼子正忧心忡忡地窥视着我的脸。
“冰鱼子!!这里是…?那些黑影呢??”
我猛地起身环顾四周。这里是熟悉的和室。室内昏暗但窗外纸门透满明亮天光。
“我也是刚察觉…这里…是祖母家的别院…?”
二人正茫然对望,入口房门突然被拉开。
“…哎呀?!大小姐…?!”
探头的是位陌生阿姨。她露出极度震惊的表情僵立片刻,
“喂——!!找到两位了~!!大家快过来——!”
朝外如此高声呼喊。
之后包括冰鱼子祖母在内,许多人涌入房间。据说众人正在寻找我们。查看手机,时间仍是祭典当日晚上十一点多。今晨祖母因我们迟迟未起而担心,查看仓库客房时发现我们凭空消失且无踪迹可循,遂引发骚动,几乎动员了所有邻居四处搜寻。
最终当日午后举行了神事,但仅是宫司诵读祝词的极简仪式。其中虽也包含为我们祛厄的环节,自然没有成为活祭品之类的事,很快就结束了。
据冰鱼子事后听闻,她母系家族曾连续发生女子遭遇不祥之事,该家出生的女孩达到一定年龄后参与此祭典,便成了一种祛除灾厄的仪式。当然在现代,已不再举行我们经历的那种神事。况且神社本身也只是水无濑家先祖作为领地守护神从京都请来的普通八幡神社,既非供奉怨灵之所,也无需因畏惧而献上活祭品。
但那样的话,先前种种又是什么?虽觉恍然如梦,可若说是梦,我与冰鱼子竟做了相同的梦,更何况我们确实在那天遭遇了神隐。
最关键在于此后数日,我与冰鱼子手腕上都残留着淡淡绳索捆绑的痕迹。
后记
数日后,据冰鱼子祖母转达其父母的消息:我们借宿的仓库原为水无濑家侍奉至江户时代的某藩城郭建筑,明治维新后受赠移建而来。家传说法中,该仓库是城内建筑里可追溯至江户以前的特古老建筑,战国时期曾用于囚禁因谋害主君败露而待处决的侧室,而揭发该阴谋的正是当时水无濑家的先祖。此后传说侧室作祟,立下规矩禁止水无濑家人尤其是女性进入该仓库,但这禁忌不知何时已被遗忘。如今那仓库已完全封闭,禁止任何人进入。另据悉,邻居在仓库后山林中发现一座苔藓遍布的石祠,不知供奉何方神明。
生祭少女囚禁
生贄娘囚
某地方旧家族系少女与她的朋友所遭遇的奇异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