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if。3

在森林中走了一会儿，远处便能看到城镇的石门。

「啊，看到了哦，巴鲁斯。」

「终于到了吗……说实话有点累了。」

被他这么一说，昴将目光投向远处的城镇，但这座城镇的规模远超他的预想，让他不由得有些吃惊。
而与他不同，长久在森林中跋涉已令体力逐渐不支的昴相比，塞西尔斯一脸从容地眺望着逐渐出现在视野中的城镇。

「哈啊，哈啊……塞西尔斯，既然城镇已经看得见了，要不要稍微休息一下？我的脚好痛。」

「诶——就差一点了，请再坚持一下嘛。」

话虽如此，对于一个之前一直窝在家里的人来说，外面的世界刺激未免太强烈了些。

然而，昴转念一想，这说不定是个机会。

「那这样吧，我在这儿歇一会儿再过去，塞西尔斯你可以先进城去哦。」

这样一来就能把塞西尔斯支开，而且就算昴真的不见了，也能推给魔兽干的。
当然，被魔兽杀掉这种事他可敬谢不敏，所以他打算等塞西尔斯走出一段距离后，再悄悄跟上去。

「那可不行，万一巴鲁斯被魔兽袭击了怎么办？我一路护送你到这里，当然要陪到最后。」

「不用了，反正城镇都看得见了，真出了什么事我会大声呼救的。」

「那样效率不是很差吗？时间可是有限的哦，巴鲁斯。尤其是身为台柱的我的时间。比起这个，我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看来计划是失败了。昴正垂头丧气时，眼前罩下一片阴影。

「？」

「嘿咻。好，就这样一路跑进城里吧！」

「——哈？」

他正要抬头的一瞬间，身体忽然感到一阵失重，双眼猛地睁大。
他正惊讶于发生了什么事，但马上就明白了原因——塞西尔斯正以公主抱的姿势抱着他。

「等等等等！你为什么要抱起我啊？！」

「这样一来巴鲁斯就不用担心脚痛了，我也不必顾虑巴鲁斯而放慢速度，可谓一石二鸟呢！」

「一石二鸟呢！——你个头啊笨蛋！这样我不是很丢脸吗！」

作为男人，光是被轻轻松松抱起来就已经够丢人了，更何况还是公主抱，要是被人看到这辈子就完了。羞耻到没法出门了。

「——要出发了哦，巴鲁斯！小心别咬到舌头！」

「诶？！无视我？！你、你这笨蛋，听人说话……啊——！！」

塞西尔斯明明听到了昴的制止，却在凝视了昴几秒后，微微一笑，不由分说地飞奔而出。
昴再次发出抗议的喊声，但当然没有被采纳，他只能紧紧抓住如疾风般奔跑的塞西尔斯的领口，勉强不让自己被甩下去。

▽▲▽▲▽▲▽▲

就这样紧紧挂在全力奔跑的塞西尔斯身上的昴，体验了堪比过山车的恐怖经历，直到抵达石门，塞西尔斯停下脚步，他才总算得到片刻喘息。

……嘈杂……嘈杂……

「——塞西尔斯，放我下来。」

「嗯？可是你的脚不是还痛吗？那我就这样抱着你带你游览城镇好了。」

嘈杂……嘈杂……

被狠狠注视着。毫不夸张地说，正在接受石门关卡检查的所有人都在看着他们。

「……喂，那不是塞西尔斯·塞格蒙特一将吗？」
「真的假的！他怎么会来这种地方？」
「话说回来，他抱着的那个人是谁？」

昴羞耻得捂住脸低下头。
果然刚才就算扇他一巴掌也该让他放自己下来的。我接下来的异世界生活，前途一片黑暗啊。
话说塞西尔斯，你还真是个名人不假啊。

「怎么了，巴鲁斯？嗯？怎么好像在被围观？」

「嗯，既然发现了就赶紧放我下来？？？」

察觉到周围视线的塞西尔斯朝看向这边的人群望去，所有人便立刻移开了目光。

——要说有名是有名，但莫非是那种谁都不想扯上关系的有名？！

「啊啊，够了！赶紧放我下来，笨蛋！」

「痛痛痛，我知道了啦！别掐脸！」

总之得先把这局面解决掉，昴用力扯住塞西尔斯的脸颊，硬是让他把自己放了下来。
这时周围传来「嘶！」的倒抽气声，以及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能的事的目光纷纷投向昴。

「刚、刚才……他是不是扯了塞西尔斯一将的脸？」
「笨蛋！别那么大声说话，我们会一起被盯上的！」
「那家伙……是塞西尔斯一将的熟人吗？」

这家伙到底被人怕到什么程度啊。平常过的是什么日子才会变成这样？
昴越发觉得不该跟他扯上关系，抬头看向塞西尔斯。塞西尔斯似乎听到了，又似乎没听到，看不出他在想什么。但他察觉到昴的视线后，朝这边露出了笑容。

「……我说你啊，被人这么怕着？」

「谁知道呢。我没兴趣。要是觉得吵的话，要我去让他们闭嘴吗？」

「太可怕了，就算是开玩笑也别说这种话？！……算了……赶紧进城吧。」

从刚才的对话中，昴似乎能感受到塞西尔斯之所以被众人畏惧的全部原因。打心底庆幸他是自己这边的。

正要穿过石门走向城内时，一个格外洪亮的声音传入了昴的耳中。

「——大哥，怎么办啊！这样下去别说做生意了，连路都走不了啊！」

「冷静点，妹妹！现在先静下心来把这个轮子装回……」

那声音刚落下，紧接着便传来「哐当——！！」的声响和一名女子的「哇——！！」叫声，昴不禁回头看去。

「你在干什么啊！情况更糟了啦，大哥！」

「嗯。这下可棘手了呢！」

回头一看，只见一名金发女子正手忙脚乱地不停摆弄着什么，而一名金发男子脸上完全看不出困扰的样子，两人站在半毁的货车前似乎在说着什么。

「这可怎么办啊，我们现在没钱，根本买不起新的货车！这样下去货物没法运，就算进了城也做不了生意，连今天吃饭的钱都赚不到啊～！」

「嗯，那确实很棘手！好，等着我，妹妹。我来试试看能不能修好。」

之后金发男子反复尝试把脱落的部件装回去，却又让更多部件脱落……如此循环往复，情况只看到在不断恶化。

「——我说，塞西。」

「啊，是从什么地方来的商人吧？怎么了？」

「他们看起来挺困扰的？能不能帮帮他们。」

看起来确实非常为难。绕点路的时间应该还是有的。既然看见了却装作没看见，心里总觉得不舒服，昴正想说顺便看看能不能帮上忙，塞西尔斯却以一副打心底无法理解的表情低头看着昴。

「为什么？跟我们没关系吧。那个商人也是，连这点事都要靠别人帮忙的话，在这个国家是活不下去的。」

「可是……」

「『弱者当死，绝无慈悲』——沃拉奇亚就是这样的国家。只有强者才能生存，弱者只有被捕猎的份。巴鲁斯你有闲心去帮别人吗？」

塞西尔斯的话里没有一丝温情。但他说这就是这个国家的常态，这番话让昴心中有所触动。

确实，虽然每个人都会扫去一眼，却看不到任何要上前帮忙的人。大家都在自顾不暇。
即便这就是在这个国家生活的人们的共同认知、是理所当然的事，昴仍然觉得不能坐视有困难的人不管。
于是，昴抬头看向塞西尔斯，对上他的视线。

「不过，我可不懂这个国家的常识，也没打算遵守。」

「那么，你是要帮助那些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对。积点德又不是什么坏事，对吧？而且，自己的所作所为总会兜兜转转回到自己身上。」

塞西尔斯对昴的话漠不关心地听了过去，叹了口气之后，就地坐了下来。

「那就请巴鲁斯一个人随意吧。我可不是那种会无偿帮助弱者的老好人。」

既然没兴趣，那就别在原地等着，去别处不就好了。看来他说对昴感兴趣这件事果然不假。
然而，看到塞西尔斯莫名有些闹别扭的样子，昴不由得笑了出来。塞西尔斯似乎对昴这一反应很不满，带着不悦的语气问道：「有什么好笑的吗？」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果然会说这话。」

「什么意思？」

「你确实让人看不透心思，接近人的方式也很吓人……但我觉得你也没坏到那个地步。」

「………」

听了昴的话，塞西尔斯脸上浮现出复杂的表情。那是什么样的情绪，与塞西尔斯相识尚浅的昴还无法判断，但至少昴并不讨厌塞西尔斯。

「你那时候救了我对吧？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变成了你觉得值得救的人，但我的命是你救的，这是事实。」

「……我还以为巴鲁斯讨厌我呢。」

「诶？！你是这么想的？！你还真能跟觉得自己讨厌自己的人待在一起啊……不过嘛，一开始确实有点怕就是了。但你也没对我做什么过分的事，还救了我，要说是喜欢还是讨厌的话……嗯，借用你的话说。——不讨厌。甚至可以说……喜欢？」

说起来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好像就这么说过吧？昴一边回忆一边尽量模仿塞西尔斯的语气试着说了出来。……学得不太像，而且说出口之后就觉得莫名害羞起来了。塞西尔斯为什么能那么流畅地说出这种肉麻台词啊？

「………」

昴正被自己的发言打击到时，忽然注意到一向不用人拜托就喋喋不休的塞西尔斯竟然如此安静，感到一阵违和。

「塞西尔斯？」

叫了一声却没有回应。塞西尔斯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昴。「突然怎么了？」昴虽然觉得有些瘆人，却也担心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

「喂、喂，怎么了。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啊。」

昴对着举止反常的塞西尔斯如此喊道，塞西尔斯却依旧将视线锁在昴身上，呆呆地张开了口。

「——巴鲁斯的脸看起来闪闪发光。」

「哈？？？」

「好不可思议啊。这是为什么呢？看着巴鲁斯的时候，总觉得心脏附近好像被揪紧了一样。」

「……你在说什么？」

昴完全理解不了塞西尔斯的话，真心困惑起来。
闪闪发光？在发光？这家伙在说些什么啊。虽然一直觉得他是个怪人，难道终于彻底脑子坏掉了吗？

昴无语地正要开口让他闭嘴的瞬间，塞西尔斯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总觉得有种不好的预感，昴急忙想堵住塞希尔斯的嘴……

「——这就是所谓的恋爱吗？」

「才——不——是——！！！」

面对塞西尔斯的大误会，昴果然觉得这家伙嘴里就吐不出什么好话……后悔自己没能阻止他。

「真是的，别突然在我耳边大喊大叫嘛。」

然而当事人却反而抱怨起昴的音量来。昴已经连吐槽的力气都没有了。算了，无视他吧。就在昴将注意力从塞西尔斯身上移开的瞬间，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由于塞西尔斯刚才那句话，周围的人群正在注视着他们。

「……糟……！」

随即，昴也注意到周围的人们并没有把塞西尔斯的话当作玩笑。过于羞耻的昴大声朝着不知向谁的辩解喊了出来。

「不是的！那是开玩笑！那是这家伙的胡言乱语……喂！你也给我解释清楚那是误会啊！！」
“失礼了。我无论何时都是十分认真的。”

“你这是在火上浇油啊！！！”

塞西尔斯的发言让人群的误解进一步加深。昴揪住塞希尔斯的衣领哭喊着“你这个混蛋～！”，但塞西尔斯却一脸甘之如饴地接受着这一切。

▽▲▽▲▽▲▽▲

──咚咚。

敲门声在房间中回响。

“进来。”

“──是。承蒙陛下召见，不胜荣幸。今日是为塞西尔斯·塞格蒙特一将之事前来。”

俯视下方站着的，是拜托去寻找人的士兵之一。
听到这句话的沃拉奇亚帝国皇帝──文森特·沃拉奇亚简短地说了句“继续”。

“关于塞西尔斯一将的所在，据报告称今早在城郭都市瓦拉尔确认到了他的身影。”

“瓦拉尔吗。那么，他可有打算对此行任务进行报告的样子？”

听到这话，士兵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大致上在意料之中，不过看来这次预想又应验了。
塞西尔斯的不畏生死并非今日才有的问题。下达的命令，他若没兴趣就不会去做，有兴趣就会去做。
塞西尔斯基本上是以有没有兴趣来衡量事物的。因此非常难以驾驭。
正因为如此，即便是那位皇帝陛下，也为塞希尔斯的种种愚行而头疼不已。

即便如此，之所以将塞西尔斯置于九神将之“壹”位，是因为他拥有足以将这些愚行一笑置之的压倒性实力。

“……”

自下达任务以来已过了三天。以塞希尔斯的实力，一天就足以完成的简单任务。
然而，塞西尔斯至今未归。虽然已从同行的士兵那里接到了任务完成的报告，任务方面无需担心，但那份报告已经是两天前的事了。

“那个蠢货不报告，到底在什么地方做什么……”

塞西尔斯的心情善变并非今日才有的问题，像这样销声匿迹也是常有之事。这次的任务对塞西尔斯来说实在太过简单，大致上他应该是觉得不够尽兴，在什么地方发泄吧──这是原本的预想，但……

“──唉，看来有必要再给那个蠢货好好上一课了。”

“恕臣冒昧，陛下，还有一事要报告……”

“……继续。”

从士兵的表情来看，大概不是什么正经的报告，虽然感到头疼，但还是让他继续说了下去。

“关于塞西尔斯一将，他似乎与一名疑似黑发异国人的男子交谈……不，据称是以相当亲密的样子在交谈……”

“不必对朕有所顾虑。那家伙的愚行并非今日才开始的。不要隐瞒，全部报告上来。”

“失、失礼了！那个，据报告称，塞西尔斯一将似乎在关卡附近向方才提到的那位异国人进行了爱的告白……”

“……哈？”

虽然怀疑自己的耳朵，但从士兵的表情来看，他并没有在说谎。
完全无法理解。命令他报告的是自己，但远超预想的回答让大脑一片混乱。

“那个……陛下……”

“……无妨。报告已经足够了。退下吧。”

“是！”

士兵退下之后，空无一人的房间里，皇帝重重地叹了口气。
那个塞西尔斯，告白？说起来，那家伙身上到底有没有爱一个人类这种机能？不，比起这些，报告中所提到的异国人莫非是个男的？

“……现在想也无济于事。这件事直接向塞西尔斯本人确认更快。”

面对新的烦恼之源，皇帝舒展着眉间的皱纹，叹了今天不知第几次的气。
而皇帝还有另一件事不得不费神思虑──

“──来自王国的停战提议。”

麻烦事接二连三地涌到皇帝面前。不过，王国的提议倒是一直在皇帝自己预想之中。若说有什么出乎意料的事……

“没想到，王国竟然会派出‘剑圣’。”

“剑圣”莱因哈特·范·阿斯特雷亚。
身为王国最强骑士，亦是历代剑圣中传说最强的人物。
其威胁之大，甚至到了剑圣跨越国境需要“王国”“圣王国”“都市国家”“帝国”所有国家许可的程度。
而这次，包括帝国在内的所有国家，虽然附有附带条件，但都同意了剑圣越过国境前来帝国。

“最强的骑士，吗……”

虽然没有见过本人，但不知是否真有其被如此吹捧的实力。剑圣的存在将会如何影响这次事态，皇帝思考至此，又想起了方才那名士兵的话。

“……”

既然王国方面会带精锐前来，我方也理应做好相应的准备迎接才合乎礼节吧。
然而，为此首先得把那个善变的混账大蠢货叫回来。
但偏偏在这时，出现了意料之外的异分子。黑发黑眼的异国男子。仅此而已的话一句稀奇就能了事，但如果塞西尔斯对他产生了兴趣，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新的变数可能会极大地改变未来的走向。将此也纳入考虑范围，他拿起手中的信纸，轻轻凑到烛火上点燃。

“──异国的旅人啊，你是要带给帝国毁灭呢。还是……”

想到这里，文森特闭上一只眼睛。
随即吹灭摇曳的烛火，皇帝离开了王座。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