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夜与晓系列外传）主角发烧妄想的故事

快到跨过日期的时候───。

病房早已过了熄灯时间，昏暗的走廊上，值班护士正打着手电筒巡视。
这所大学医院的病房，从单人间到多人间，每个房间都配有独立卫生间。因此，如果在病房区走动，通常只有值班人员。
就在这样的深夜里。巡视的护士发现了一个摇摇晃晃、在走廊上徘徊的人影。
那在昏暗而漫长的走廊尽头朦胧浮现的白色身影，简直像是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护士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这么晚了，是谁？”
“…………”
用手电筒照过去，出声询问，却没有回应。
摇摇晃晃地，那影子似乎正朝着亮着灯的护士站走去。逐渐靠近一看，那人穿着病号服，脚踩在地上，确认是活生生的人后，护士松了口气。
不久，当接近到能看清那人时，护士不禁失声叫道。

“透夜？！”

◇

深夜的电话来自医院。
大约两天前，透夜因肠胃炎恶化而住院。他一旦感冒，住院是常有的事。这次也是因为呕吐和高烧，连水分都无法摄入，立刻住了院。
正因为患有严重的心脏疾病，他被连接上心电图、打上点滴，最后还因严重脱水被插上了最讨厌的胃管，从住院当天起身心俱疲。
尽管被胃管的恶心感和高烧折磨着，心率和血氧饱和度好歹维持住了，或许正是因此判断他暂时可以在普通病房观察，才导致了这次事件……
接到医院希望我立刻赶来的电话，我急忙前往，发现透夜蜷缩在护士站隔壁的管理室床上，裹着毯子。
据工作人员说，透夜自己拔掉了心电图导线、点滴针头、胃管，甚至连导尿管，然后拖着超过40度高烧的身体，摇摇晃晃地在走廊上走动。
他好像完全没在意从扎过点滴针的手臂滴落的血，只是呆呆的。主治医生被叫来，几名工作人员也被叫来，一时间似乎一片混乱。
现在出血部位已经处理好了，衣服也整理好了，但他尽管高烧不退、摇摇晃晃，却讨厌被按着躺下。甚至连点滴都激烈抵抗。
“所以，才叫我来对吧”
看着透夜，他反复发出“哈啊哈啊”的痛苦呼吸声，眼神涣散，空洞的眼睛不知在看哪里。
虽然睁着眼，但意识清醒吗？我呼唤他，他能听见吗？我慢慢靠近透夜，窥视他的脸。
“透夜……”
“…………”
我尽量轻柔地呼唤，以免吓到他，没想到他的视线很快捕捉到了我。
“透夜……没事吧？”
“啊……晓……”
瞬间，透夜的脸皱成一团，被高烧润湿的眼睛里，大颗大颗的眼泪滚落下来。
“哇啊！透夜，怎么了？！哪里痛吗？难受吗？”
“已经……不要了……呜，呜呃……想、想回家……”
“透夜……”
“呜……呜、呃……苦、难受……痛……也……呜，已经，不要了……想和……晓……在、一起……”

抽抽搭搭呜咽的透夜简直像个幼小的孩子。面对他拼命的倾诉，我也不由得快要哭出来。
“呜……呜呃，哈啊，哈啊……呜……呜，想回家……啊……”
“透夜啊……”
正因为他从来不曾这样表露感情，我一时找不到回应的话语。
透夜每次住院，都一直隐藏着这样的心情吗？
“是啊。又痛又难受，当然不想啊。想回家对吧……”
试着体会透夜的心情，胸口就堵得厉害，终于我也和透夜一起哭得稀里哗啦。
但是，为了保护透夜的身体，我无能为力。不能带他回家，我也无法治好他。至少，如果能一直在这里陪着他就好了。
“透夜，今天就让晓君一直陪着你吧”
仿佛看透了我的心思，恰在此时开口的是主治医生。
“有晓君陪着的话，能努力坚持吗？”
不愧是医生。这体贴的话语令人佩服。如果医生允许，我愿意永远待在透夜身边。
“透夜，我会一直在这里的”
“真的……？”
“嗯。所以，透夜。努力好起来吧”
好起来，一起回家吧。在传达这句话的瞬间，透夜扭曲的哭脸忽然放松，眼皮垂落。同时，他的身体猛地摇晃了一下。
“透夜！”
“晓君，抱歉。能稍微让开一下吗？”
医生和护士们立刻上前，扶住透夜的身体让他躺到床上。
“接上监护仪！”
“建立静脉通路！”
不熟悉的专业术语交错响起，气氛骤变。现场的工作人员们配合默契，有条不紊地为透夜接上心电图，开始准备点滴。
“……哈啊，哈啊……做……什么……？这里，是哪里？……”
“没事的，透夜。不用担心，没事的”
“哈啊哈啊……啊，晓……为什么……？”
是短暂失去意识了吗？微微睁眼的透夜似乎不记得刚才的事，连我在眼前都显得很疑惑，环顾着四周。
是超过40度的高烧加上身体负担过重吗？似乎快要发作了。随着“哈啊哈啊”反复的急促呼吸，剧烈起伏的胸膛诉说着那份痛苦。随之，血氧饱和度似乎也下降了不少。
监护仪传来异常的电子音。即使看不懂屏幕显示，也能把握透夜状况不佳。
“哈啊……哈啊……呜、呃……呜呃……呜呃……”
除了呼吸困难，还恶心干呕，是肠胃炎的后遗症吗？看着与刚才截然不同、痛苦不堪的透夜，我感到无比难受。

“透夜，呼吸困难的话给你戴氧气面罩哦”

“点滴会加入缓解难受和恶心的药”

一句一句，边安抚边麻利地进行处理的医疗现场。
说起来，这或许是我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场景。每一位工作人员都为透夜尽心尽力。为了拯救一位患者而团结一心。
尽管现场看起来忙乱，却能感受到人情的温暖，我在房间角落里又忍不住啪嗒啪嗒掉下眼泪。
“脱水加重了，虽然讨厌，但还是要再往胃里插管子哦”
“哈啊，哈啊……不……要”
“嗯，知道你不要。但是，这样下去脱水会很麻烦的”
“不……哈、哈啊哈啊，不……要，啊”
无论多么抗拒，透夜的拒绝都不会被接受，床边正快速进行着胃管插入的准备。
“晓君，能暂时到房间外面去一下吗？”
“……好的”
我明白，每次透夜接受痛苦处理时让我离开，是对我的体贴。但唯独今天，我想待在透夜身边。然而，医生既然这么说了，也没办法。我本想乖乖听从，但透夜却不同。
“不要……晓……别走！”
“透夜……？”
“呜，哈啊哈啊……啊，晓……别走……留、在这里……”
明明高烧加上可能发作，应该非常痛苦。连说话都应该很吃力才对。听着透夜拼命传达心意的话语，我实在迈不开脚步。
“医生，可以让我留在透夜身边吗？”
“……看着不会难受吗？”
“是的，没关系”
说实话，看着透夜因治疗而流泪很痛苦。光是听到他的声音，心就像被揪住一样。但是，我想回应拼命需要我的透夜。于是，今天我被允许陪伴在透夜身边。

“用了镇静剂，应该不会有激烈抵抗。但应该还是会相当难受，晓君能握着透夜的手吗？”
“好的”
我按照医生说的走到透夜身边，紧紧握住他伸出的手。
“透夜，我在旁边。加油”
“…………”
不知是因为高烧还是镇静剂的作用，无力的透夜只是不安地望向我，眼中含着泪水。
“透夜，会有点难受，加油哦”
然后，他的头被稳稳扶住，细长的管子从透夜的鼻子通向胃里。
“呜，呃！……咳！呜……不、要啊……咳咳，咳咳！”
“很难受吧……稍微努力咽一下”
“哈啊，哈啊……呕呃……咳咳，嗯，啊…”
“对，做得很好……”
“啊……呜，呃……咳咳！”
多亏了镇静剂，他没有挣扎反抗，但看着透夜强忍泪水承受管子插入的过程，果然还是令人心痛。即便如此，我也没有移开视线，只是一直对他说话。

“加油，透夜……”

…………

“哈啊，哈啊……呜，呃……哈啊哈啊”
虽然只是几十秒就能完成的处理，但那份痛苦只有透夜自己知道。插入的管子用胶带固定好后，即使处理结束，他仍有一段时间表情扭曲，显得很痛苦。
似乎脱水很严重，要从管子直接往胃里注入温水。
“很努力了呢，透夜”
我轻轻梳理憔悴的透夜的头发。柔软的头发被汗水浸湿，似乎能感受到他过高的体温。
“好了，透夜。再加把劲……”
“诶，还有什么事吗？”
对医疗一无所知的我。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以为透夜还需要其他处理，不禁发出了冒失的声音。
透夜溜出病房、做出异常举动时，把连接着的点滴、胃管，还有导尿管都拔掉了。
连接着心电图、无法自由活动的透夜，无论如何都需要持续导尿。
“戴着监护仪期间不能去厕所，所以要插导尿管哦”
“……嗯”
好像没有导尿管就需要定期护理。长年的住院生活让透夜似乎理解这一点。
对于处理，透夜一直是那样顺从地接受。

“对不起……晓……别看”

他把视线从我身上移开，喃喃说道。
一定充满了羞耻感和无法动弹的焦躁吧。

我用力点了点头，轻轻地离开了那里。


─────。

所有处理结束后，当我再次回到透夜身边时，透夜已经昏昏欲睡。虽然仍受高烧不退的折磨，但状态似乎稳定了。血氧饱和度也上升了，氧气面罩被取下。光是这一点，就让人觉得轻松了些。
“透夜，很努力了呢”
“……啊，晓……”
仿佛在虚空中游移的瞳孔很快就要闭上。看看显示透夜生命体征的监护仪上的时间，已经过了凌晨两点。
“都这个时间了。一直醒着很难受吧。睡吧”
“啊……晓……一直，在这里……陪……”
“嗯”

已经得到了医生的许可。
我握住透夜的手，把脸凑近他身边。

“没事的。我会一直在这里待到早上”
“…………”
听到这句话似乎安心了，透夜的眼睛轻轻闭上。
“晚安。透夜”
虽然因高烧而呼吸急促显得痛苦，但透夜安稳地睡着了。我在他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吻。

然后…………。

“透夜这家伙。睡着之后，想把手抽开时，他会用力握紧呢。真可爱啊”
“住口。羞死人了……”
状态稳定下来的早晨，已经能拿几乎不记得深夜之事的透夜来开玩笑取乐了。
查房时间医生告诉我。深夜透夜的样子，是因为高烧引起的热性谵妄。
老师虽然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却忍不住偷偷笑了起来。毕竟，哭着向我求助的透夜，实在是新鲜得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