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来了…。
来了啊…。
这一天终于来了…。
除非时间停止,否则岁月总会流转。
在我人生中最为忧郁的生日,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说到生日,通常会被周围的人祝贺“生日快乐”。还会收到朋友的礼物,怎么说都是开心、快乐的日子…这才是普遍情况吧。
直到“去年”,我也是这样。
但“今年”不同了。
宫川绫子,15岁高一。
明天就是16岁生日。
忧郁到想要逃走。可是,逃不掉。
我居住的这个地区,自古流传着一个传说。
很久很久以前。
有一户人家,有个年幼的女儿。某天起持续高烧不退,奄奄一息,束手无策。
这时出现了鬼。
鬼听了女孩父母的话,立刻治好了女孩。然后鬼用骇人的声音说道:
“等这女孩16岁时,我会来接她。让她成为我的妻子!我一定会来,一定会来接她的!”
被那股气势压倒,父母答应了“好”。
听到女儿恢复活力的声音,回过神来,鬼已经消失了。
和鬼定下了可怕的约定…。虽说治好了女儿,但不想把她交给鬼。
该怎么办…该怎么办…正苦思冥想时,时光流逝,女儿迎来了15岁的最后一天。
唉…破罐破摔,他们把女儿所有的毛发剃光,用灶台的炭涂满女儿全身,把她弄得乌黑。那时,已是黎明,外面传来人的气息。
“喂!女儿!我来接你了!”
不知不觉间鬼已经进到屋里。
“女儿呢!女儿在哪里!藏起来也没用!”
鬼找遍了家里,却找不到女儿。
全身变得漆黑的女儿。其实就在鬼的面前,但鬼似乎看不见…
“今天好像日子不对,我还会再来的!下次别把女儿藏起来”
之后,女儿一直保持着涂炭的状态,全身漆黑,毛发剃光地生活。颜色变淡了就重新涂,毛发长出来了就剃掉。
鬼偶尔会出现,但因为女儿全身漆黑,鬼认不出来。
不知不觉一年过去。
想着应该可以了吧…刚把炭洗掉,鬼就出现了。
鬼看到了女儿。但鬼说“17岁的没用了!”便消失无踪,之后再也没有出现。
…就是这样一个故事。
没错。
在这个地区。
女性到了16岁,为了不被鬼拐走,必须剃光全身毛发、头顶光溜溜、全身涂黑,以这种状态生活整整一年。
这被称为“匿鬼讲”,简称“托奇”。而这种全身漆黑的状态则叫做“伽列”。大概是源自“秽”吧…不太清楚。
这似乎真的是只在这个地区保留的风俗,在这个SNS时代,搜索也搜不到,好像也没有其他地区做类似的事情。
在我奶奶那一辈,据说要全裸在寺庙里待上好几个月,或者在冬天的瀑布下冲淋,妈妈也做过冬泳,这到底是什么修行啊?听起来就很辛苦。
现在简化了很多。虽然还是要全身漆黑、头顶光溜溜,但可以穿衣服(不过仅限于深色衣服),剃毛也只需剃掉露出来的部分(即便如此也很讨厌)。学校也可以正常去上。
但是…。
这一年间,不能说出自己的名字。也就是说,不再是“宫川绫子”。据说是因为鬼会嗅到…
托奇期间,要用另一个名字。我好像会变成“小夜(或者,阿夜)”。
似乎不能自己随便起名自称,而是由父母、寺庙住持、地区长老等人聚集决定。决定时好像有规则,但这目前不允许我知道。据说托奇结束后才会告诉我。
当然,正式文件上的签名还是用本名(就读的高中了解这个地区的情况,所以名牌和定期考试的名字用“小夜”就可以),但这样全身漆黑、头顶光溜溜的样子,除了上学外,要离开这个地区实在太丢脸也太可怕了…所以,应该没有需要用本名的场合。
还有。
也不能和朋友玩了。
不仅如此。除了必要的最低限度的事务性对话外,不能和人说话。即使是父母也不行。
因为鬼会察觉。
终于到了要进入“伽列”状态…的准备。
去年和前年都没有人“伽列”。再往前一年总算有两人。时隔三年的今年,只有我一个。
而且…。
这个风俗,可能会在我这里终结。因为我下面没有女孩了。本来有个叫光希的孩子,但在小学入学前不久,搬到了飞机航程那么远的地方。
本来孩子就很少,是个日渐过疏的地区。所以这种风俗本身,也会逐渐消亡吧,最终。
或许正因为如此,可能是最后的“托奇”…不仅是父母和奶奶,连邻居们也几乎全员出动聚集了起来。
在寺庙里。
住持诵经之后,用推子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把我的一头长发剪掉,变成了光头。永别了…我的头发…。
眼泪止不住。
作为女性出生在这个地区,生活在这里,这是不得不做的事情,但是好悲伤…。
接着,用剃刀把光头的头发和眉毛剃掉。
变得光溜溜…。
剃法好像也有规矩,但我只顾着“头发…头发…”,哪有闲心看周围。
完成了。照镜子看。连眉毛也没有,映出来的是个像未完成的人偶一样的东西。
这不是我…。
住持做到这里为止。然后,围观的人群也退场。
从这里开始,终于要给我全身涂黑了。我脱掉衣服,变成全裸。
负责全身涂黑的,是美容院的女性工作人员。古时候全身涂黑也是由住持来做,而且可以随意观看,但如今这个时代实在不合适了。
这种黑色涂料。是寺庙的住持制作的。
传说里用的是炭,这种涂料似乎也是以炭为基础…。不过,其制作方法秘不外传,是只在这座寺庙传承的制法。
涂一次就无需重涂,保持漆黑。不会沾染到衣服或周围。色素似乎会渗透到皮肤深处,连指甲长出来都是黑的。
一方面不堵塞汗腺,另一方面也有抑制毛发生长的作用。所以,除非一年后用剥离剂去除涂料,否则毛发也不会长出来。
睫毛会脱落,腋下和下面的毛发也会逐渐不再生长。
可怕的涂料…。
所以美容院的女性工作人员,会穿着像医护人员接触严重传染病患者时穿的那种防护服进行操作。
变成全裸。
首先从脖子以下开始涂。
不像墨汁那样稀薄,而是像浓缩油漆般的粘稠感。黑色的程度,也不是一般的黑能比的黑暗。虽然有开发出世界最强“黑”的企业,但这个比那种黑还要黑得多。
因为是液体以为会很冷…没想到,却有点温热。并不是预先加热了,好像是和皮肤组织反应后变热的。
容易起皱的部位会仔细涂抹。与其说是涂,不如说是要消除肤色的要领。
脖子以下结束后,头和脸被涂黑。耳朵里面也涂了涂料。嘴里也用涂料漱了口,但眼球果然不能涂…。
就这样。
全身漆黑的我,完成了。
由于过于漆黑,脸上的凹凸、身体的凹凸,都看不出来了。
镜子里映出的是漆黑的“人形般的东西”,但这就是我吧。
仿佛要被吸进去一般的,黑…。
相比之下,眼白部分格外醒目。
“无耳芳一”的故事,因为没在耳朵上写经文而被割去了耳朵…但没听说过因为没涂眼睛而被挖去眼球…所以那方面应该没问题吧。
今后的一年。将是未曾经历过的试炼之年。
奶奶也好妈妈也好,附近的姐姐们也好,都走过这条路。所以我也必须走…但是…。
这一年,不会被当人对待,好可怕…。
总算在前一天内结束,穿着上下黑色的运动服回家。除了盛夏,都会是这身打扮。父母买了好几套给我…但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明天开始要上学了…。
早晨。
害怕出门。好害怕…。与其说是羞耻,不如说是恐惧占了上风…。
早上起床时,就算向父母道“早上好”,别说回应了,连脸都不肯对着我。
早餐和便当倒是给我准备了,看来真的只做了最低限度的事情。
制服本来就是深色调,这样倒还好。内衣从外面看不见,所以用以前的应该也行…就这么定了。
刷牙洗脸去盥洗室。
镜子里映出连嘴里都变黑的人偶。
脑子里知道是我,但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
为什么…
为什么…
到了16岁就必须变成这副模样…。
一想到这儿眼泪就止不住…。
但是…必须换衣服去学校了…。
从家到高中骑自行车大约30分钟。
虽说穿着制服,但一个全身漆黑的女性骑着自行车…
已经受不了了!!!
如果放弃一切该有多轻松…。
刚出门,就立刻碰到了附近的阿姨。
我:“早上好”
阿姨:“…”
她把脸扭开了。
虽然心里明白,但还是好悲伤…。
在这个地区,“托奇”的进行,附近的人几乎都知道。如果是最近刚从完全不同的地方搬来的…人,或许不知道…但是,要搬家的话,应该会选交通更方便的地方吧。
所以,即使知道我的存在,对方也会故意无视,或者转过脸去。
在学校也是如此。
遇到上学的学生,大家都装作不认识。走进教室说“早上好”,也没有任何人回应。
我的桌子,被移到了教室最后面的角落。
早上的班会。班主任来点名,我是最后一个被叫到“小夜”(因为原本姓“宫川”,所以本来也比较靠后)。我回答“到!”,但班主任看都不看我一眼。
从小学,甚至从幼儿园就一直玩得很好的,结花酱和一美酱。虽然同班,但即使在同一地区,居住的街区不同,所以她们不需要“伽列”,也没有“托奇”这种风俗。
第一节课结束。她们连看都不看我这边。
虽然心里明白,但还是好悲伤…。
第二节课,第三节课过去,午休。
之前一直是三个人一起吃便当,但从今天开始一个人。
本以为会被同班或其他班的人说“哇,好恶心…”之类的话,但我的存在本身被无视了。
第四节课是体育。
刚要进更衣室,“小夜,你到这边来”,被体育老师叫住,带到了一个原本不知是什么房间、暂且充当…的仓库。
脱下制服,看着全身变黑的我的身体。
漆黑。无边无际的漆黑。
体操服。上衣是白色。裤子按年级颜色不同,我们年级是绿色。
但是…。
从体操服袋子里拿出来,上下都被染得漆黑!
什么时候…。
今天才是第一天,这样下去,一年也撑不住…。
穿着内衣,我放声哭了出来。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哗啦…门被推开进来的是,其他年级的老师。
“什么啊…是小夜啊”
只说了这句,老师就出去了。
课已经开始了。虽然失去了去上课的心情,但是,不去不行…。
体育馆里打羽毛球。
体育馆用鞋也…果然。
原本纯白的,连鞋垫都变得漆黑!
到底是谁…。
向体育老师说了句“抱歉,我迟到了”,老师却无视了我。
因为这副模样,没有人愿意和我打羽毛球。
全员出席应该是偶数才对。
我成了多出来的那个,想着是不是也有人多出来了…结果发现多出来的人是和老师一起打的。
我完全被晾在一边。
和网球不同,羽毛球就算往墙上打也不会弹回来,一个人能做的事情实在有限。
体育课结束,第五节课也结束了。
虽然加入了艺术部,但也没心思参加社团活动。反正就算去了活动室,也不会有人搭理我,只会白白浪费时间吧。
回家路上,顺路去了家私人经营的小超市。
要是有车的话,就能去大型购物中心一次性采购一周的物资…大概可以这样吧,但这是我骑自行车唯一能到的超市。毕竟,这个村落里只有这一家店。
从食品日用品服装,到学校指定的各种用品,这里一应俱全。
只要买东西就会亲切搭话的店主阿姨。有些难以向父母开口的事,如果是这位阿姨的话反而能说出来。
就是这位阿姨。
一看到我的样子,就明显摆出不悦的态度。
结账找零时,她喊着“找你的钱,喏!”,把零钱扔了过来。接着又吼道:“啊——真晦气真晦气!太不吉利了真是!”
我像逃跑一样回了家。
到家后。
一夜之间堕入地狱…这句话,说的就是现在这种情况吧。
周围人的态度完全不同了。
这样下去…我撑不下去了。
不行…。
因为还有364天啊。
已经…不行了…。
去学校也好,去其他地方也好,要么完全被无视,要么被当作“污秽”欺凌。每天至少连作为人被对待都做不到。
为了引起周围大人的注意,尝试了很容易被看穿的偷窃行为,结果并没有被严厉追究偷窃的事,只是被撒了盐了事。
明明父母应该也知道了这件事,他们却什么都没说。
谁也不搭理我的日子。
孤独,就是这样的感觉吗。
那么,就算我消失了,也不会有人困扰吧。说不定反而会被欢迎呢…。
成为“污秽者”几个月后的某个早晨。天还没亮。
溜出家门的我,站在桥上。
从这里跳进河里就能解脱了吧…。
河水仿佛在招手呼唤着我。
把脱下的凉鞋摆好。
手扶在桥栏杆上…。
嗖地翻了过去。
永别了…
水的冲击,比想象中更痛。
但更甚的是。
水…水…
好冷…
记忆就到这里为止了。
猛地惊醒睁开眼睛,眼前是一片花田。
咦?我不是跳进河里了吗…。为什么是花田…?
感觉到人的气息,回头一看,站在那里的是前年应该已经去世的爷爷。
爷爷:“你不该来这种地方。回去吧。”
我:“现在的我是‘污秽者’啊。谁也不搭理我,全身漆黑头发光秃秃的。必须以这副模样活下去,这件事本身,就是活地狱啊。我觉得应该有更轻松的世界。应该有的吧…”
爷爷:“关于那件事啊。去调查一下‘污秽仪式’怎么样?其实爷爷之前和某位大学老师一起调查过‘污秽仪式’。因为中途去世了,所以没能调查到最后。不过已经知道传说和史实完全不同了。你成为‘污秽者’那天,在邻居们中间,有个不常见到的阿姨吧。那个人是●●大学的教授,姓佐久间。是爷爷朋友的女儿。联系方式应该在我房间里。啊,不过,给●●大学打电话的话,或许能帮忙转接。”
爷爷:“‘污秽者’果然还是从‘污秽’这个词来的。全部剃光了所以‘无毛’对吧。所以叫‘污秽者’。保护自己免受鬼侵害的一方被说成‘污秽’,这很奇怪吧。这么一想,这个风俗本身就很奇怪。这样的风俗,就让它在你这里终结吧。‘污秽仪式’什么的完全是荒谬的。为了终结它,你要活下去。”
刚觉得爷爷的身影模糊起来,就感觉到仿佛被抛向了某处。速度太快睁不开眼睛…。
猛地惊醒睁开眼睛,是在自己家的客厅。
“真是的。‘污秽者’什么的,净干些没好事。”这竟然是对试图自杀的女儿说的话…。
如果是以前的我,听到这句话恐怕又会想自杀吧…。
爷爷没能完成的事,我要去做!这么一想,活下去的力量涌了上来。
说什么奶奶的瀑布修行…、妈妈的冬泳…,话说得好听,但会不会是被周围压力逼到试图自杀呢…?就像现在的我一样。
说不定…。
我想我不会再自杀了…。
不管谁说什么,我都要解开“污秽仪式”的真相,让这种风俗终止!
在学校和社区几乎被无视或被欺负很没意思,但回到家就有爷爷留下的笔记和记事本。
在联系大学的佐久间老师之前,我作为预备知识,把笔记和记事本从头到尾读了一遍。
总结一下读后了解到的事情。
统治这片地区的藩,与其对立的藩的一名男子,在此地企图强奸一名年轻女性,并试图将其掳走的事件。
当时受害女性将脸和身体涂上炭灰,用稍微模糊点的说法就是,装傻充愣从而进一步逃脱了危难…这样一件事。
然后这位女性,会不会就是我们本家的祖先呢…(虽然没有确证,但这么想的话似乎能对上)。
所以这是只在狭小地域流传的风俗,对吧。
咦?
调查不是基本都完成了吗?
给●●大学打电话。报上我的本名和爷爷的名字后,佐久间老师立刻接了电话。
我讲述了迄今为止的经过。
老师:“和绫子你的爷爷一起,为了‘这种风俗,必须尽快废除’而调查和行动过。绫子你成为‘污秽者’那天,我就在那个现场。但是,什么也没能为你做。对不起…对不起!”
她道歉了很多次。
这明明不是老师的错…。
老师继续说道。
“那一定很痛苦吧…是那种无法轻易用言语形容的痛苦吧。能活着回来也是多亏了你爷爷。这种风俗,我们快点废除它吧!”
报上本名。
被用本名称呼。
光是这一点,就让我心中涌起一股热流…。
决堤了。
我的泪腺崩溃了。
大学在比较近的地方,但我全身漆黑的样子出门也不方便,每次都让老师过来也不好(虽说她是和爷爷有联系的人,但非本地人在这里徘徊只会被当作可疑分子。而且如果是为了解开“污秽仪式”之谜就更甚了),所以从电话开始,后来也用LINE等方式联系。
有同伴的感觉真的很让人安心。
前几天,还被擦肩而过的男人扔了生鸡蛋。
差点就厌恶起活着这件事了。
但是,多亏有老师在,即使全身漆黑头秃的“污秽者”,我也勉强活了下来。
老师的假设是。
因为是被对立的,也就是试图蔑视的一方所伤害,受害的女性也变成了被蔑视的存在。
这一带曾经有过的,将经期女性作为“污秽”隔离的习俗。
这些因素结合起来,就形成了“污秽者”可以不当作人对待…这种此地独有的风俗…地区公认的欺凌、山区村落为数不多的“娱乐”…。
原本只是用炭灰弄脏脸和身体的程度,随着时间的推移,为了让对象更显眼,发展成了将全身涂得漆黑的形式。如果是全黑的话,即使被打也看不出痕迹…。
现在虽然不至于,但在这里,被施加难以言说的残酷对待也是理所当然的存在。
能忍受这一年的女性会被评价为“具备了作为女性的‘坚强’”,但另一方面,也有很多人被周围压力压垮,选择了自杀吧。被当作修行中的“事故死”处理等等。
虽然没见过能证实这些的文献等资料,还停留在假设阶段,但这,恐怕说中了吧…老师说道。
说起来。
我小时候,有个成为“污秽者”的邻居姐姐。不知什么时候就不见了…有过这样的事。就像从一开始就不存在一样,谁也不谈论那位姐姐。连那位姐姐的父母也是。
要如何推动废除“污秽仪式”,老师正考虑安排与寺庙住持商谈的场合时,住持突然去世。
怎么会…。
不仅废除“污秽仪式”的机会变得遥远,我这全身漆黑头秃的样子。可能也无法恢复了…。
因为这涂料的剥离剂,也是这座寺庙秘传的配方。
快到一年的时候。在即将能恢复成人的节骨眼上。
为什么…。
没有剥离剂,什么也做不了。
为什么…。
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走到这一步…。
为什么…。
现在,只能依靠老师离开这片土地了。留在这里的话,直到我死都会是这个地区的玩物。父母也很恶毒。
爷爷,对不起。没能废除“污秽仪式”…。
住持不在了,目前我是最后一个,暂时也没有要举行的计划,所以或许会就这样自然消失…。
佐久间老师来到我家。要和我的父母谈谈我的未来。
虽然之前多次用LINE电话交谈过,但正式见面还是第一次。
“哎呀~真是努力了呢!已经没事了哦!”
她紧紧抱住我,抚摸着我的头。
光是这个举动,我就…。
或许是因为通过爷爷,老师和父母也认识,谈话始终由老师主导。
我离开这个家和老师一起生活。包括转学在内的各种手续,老师都会一手包办。
关于我的样子。虽然无法完全恢复到原来的状态,但有办法能变得接近,老师说道。
某天。
老师开车带我前往的目的地,是玩偶装工作室。
我满脑子问号。
老师:“这里虽然也做普通的玩偶装,但也制作医疗用玩偶装。”
医疗用?玩偶装?疑惑?
完全无法想象…。
老师继续说道。
“紫外线过敏的人,重症情况下连外出都很辛苦。为这些人制作的完全隔绝紫外线的玩偶装…或者说,用橡胶材质制作的、伸缩状态的玩偶装式人造皮肤。”
老师:“因为是用接近原本肤色的颜色覆盖,所以看起来不自然,以及寺庙秘传的涂料。似乎是因为照射紫外线,色素会渗入皮肤深处。所以,我想是不是尽量不照射紫外线比较好。”
到达玩偶装工作室。
老师似乎向工作室的人详细说明过我的情况。
看到我这全身漆黑头秃的样子,对方不仅没有惊讶,反而简单问候后,就用带着哭腔的声音抱住我说:“你遭遇了足以让人生崩坏的可怕经历吧。但是已经没事了,已经没事了哦。”
我也像决堤一样大哭起来。
尺寸测量采用光线3D解析。
虽然需要全裸,但工作室的人看到我全身漆黑的样子。
“这根本不是什么风俗。只是找个理由欺负人而已。我这么说或许不合适…但你还是和那个地区断绝关系比较好。”
能感觉到他在静静地愤怒。
两周后。
接到通知说玩偶装完成了。
进入玩偶装工作室,看到像人全身皮肤一样的东西摆在那里。人类虽然不会蜕皮,但如果是会蜕皮的生物,蜕皮时大概就是这样吧?让人不禁这么想。
终于,终于能和这令人厌恶的样子说再见了。成为“污秽者”没有一件好事…不,不对。
我遇到了佐久间老师!
如果我没有成为“加列”,就不会遇见老师,即使擦肩而过大概也仅止于此。
从这个意义上说,或许也能说“加列”有其作用……但“托基”这种陋习,绝不能延续下去。
在我脑海中反复浮现又消失的念头,此刻清晰可见。
我在想,为了根除“托基”这种荒谬的陋习,如果我以全身漆黑的姿态召开记者会,会怎样呢?
关于那些受压迫的女性,祖父和佐久间老师已经收集了一些资料,如果能整理成册,或许能向世人广泛呼吁。
老师和工坊的人大致都表示赞成。
但我还是高中生,而且因为是在那个地区,即使全身漆黑、光头也能生活下去。但在不了解“托基”的地方,不仅会引来好奇的目光,我觉得独自外出几乎不可能。
所以,在日常生活中,我会用人工皮肤制成的连体衣覆盖全身。
扩大胯下的开口,先从脚开始。外观自不必说,这种材质触感如人类皮肤般,且能无限延展,所以脚和身体都很容易穿入。虽然是类似乳胶的材质,但顺滑易穿。
微调眼鼻口的位置后……
“我的模特在这里!”
这是照镜子后的第一句话。
因为还是光头,那里就用假发来想办法……
是……我……
我在这里……
这是一年前留着长鲍勃发型的我。
终于,终于能回来了~~~!!
我又哭了起来。
工坊的人和老师都一直陪在我身边,直到我停止哭泣。
转学手续也办完了,能作为人类度过剩余的高中生活真是幸福(虽然转学手续拖延太久,但佐久间老师似乎帮我解决了)。
与此同时,通过媒体向社会呼吁的准备也在进行。
与其突然面向全国媒体呼吁,不如先请地方报纸刊登报道,观察社会反应后再做打算……大家这样决定。
据说通过佐久间老师的熟人介绍,有一位在地方报社工作的记者。
我脱下连体衣,以“加列”的状态接受采访。佐久间老师也以“托基”研究者的身份接受采访。
我们坚持“并非任何人的过错,只是这个地区如此,这段历史如此……”的立场推进谈话。否则,可能会像“习俗警察”那样沦为对个人或地区的攻击,导致老家周边陷入混乱……所以必须谨慎。
因为记者是女性,在谈话过程中我脱掉衣服,全身赤裸。
记者:“……”
即使穿着衣服时她已经很惊讶,但看到全裸的我,她更是语塞,仰天无言。她的眼中闪着泪光……
由于接连发生了一些小事件,这篇报道在采访两周后才刊登,而且仅限电子版。
关于这篇报道的反响在社交媒体上逐渐扩散后,报纸版面也刊登了文章。
这样一来,全国性的信息节目等也开始以引用报纸文章的形式,探讨“托基”和“加列”。
我就读的高中里,老师和学生们都非常冷静地接受了这一切。当然,这也是老师们营造的氛围使然。
经历种种,面向媒体的记者会决定在学校体育馆举行。
这是我第一次脱下连体衣,以“加列”的姿态站在老师和同学面前。佐久间老师也一同出席。
媒体方面,为了引出“谁有错”“地区有错”之类的言论,甚至提出一些刁难的问题,但我们想说的话都说了出来。
以这次记者会为契机,连研究者都未曾关注的、极狭隘地区的习俗被凸显出来。
其中甚至出现了一些虽不及“托基”严重,但女性仍深受压迫的习俗。
那些地区的女性如同常年被洗脑,并未意识到自己正遭受压迫。
同时,男性们也意识不到问题所在。
老一辈人或许无可奈何,但“让我们来改变!改变吧!”的呼声渐起,甚至有人特意邀请我以“加列”的状态进行演讲。
那么。
关于大学升学。我一直以佐久间老师所在的大学为目标备考,但那所大学提出“是否愿意以特待生身份入学”。
作为特长生的特待生待遇。
从新学年开始,我在大学里跟随佐久间老师研究地方习俗,同时也承担类似“托基”和“加列”讲述者的工作。
如今,比起穿着人工皮肤连体衣生活,我感觉以“加列”状态存在的时间反而更多。
虽然人生似乎绕了些远路,但能遇见佐久间老师,真的太好了。
仅此一点,我感谢“加列”。
乳胶鬼故事
匿鬼講
在尚未确定落脚点的情况下,就这样拖拖拉拉地写完了……确实有些杂乱无章呢……
仅在极小的地域内默默传承的民间信仰和习俗,意外地还挺多的呢。从这些地方获得灵感,进而展开妄想……比如,年轻女性全身剃光毛发、全身涂黑,并长期保持这种状态……这种事情应该没有吧,大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