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她” 2

我疏忽了。我在心中如此低语，咬牙切齿——不是物理意义上的，而是惯用语意义上的。对自己的一时大意，不禁漏出一声叹息。

「呼——……」
「哼哼哼呼～嗯」

她对明显异质的我的叹息毫无疑心，正愉快地哼着歌。我涌起一股冲动，想立刻捏住她那可爱的鼻子，但那做不到。并非因为怕人眼光之类琐碎的理由。而是物理上不可能——被黑色皮革臂绑带反绑双手的现在的我，做不到。

「呼——……，呼——……」
「那是什么……？」
「哇，好厉害……」
「看起来好痛苦……。不过好像有点带感……？」
「我、我可没勇气在外面做这种事……」

既然身处街头，周围的目光理所当然会扎在我身上。虽然隐约夹杂着一些奇怪的声音，但大体上是退避三舍的反应。该为正直市民众多而庆幸，还是该为因此投向我好奇目光更多而悲哀？

「呼——……，嘶——……」

差不多该解说一下我现在的样子了吧。穿着是T恤配牛仔裤、运动鞋、臂绑带，除去最后一项之外是极为普通的打扮。那为何会独占周围的目光呢？从肩膀往上，一点一点看下去吧。
首先是脖颈。一条光泽艳丽的红色项圈环绕其上，还煞有介事地挂着一块用平假名写着我名字的铭牌。前后各有用于连接链条或牵引绳的环，但现在两者都没在使用。
接着是鼻子以下。两侧从双耳根部往下到下巴与脖颈交界处，均匀地覆盖着黑色防声胶带，下方有嘴唇的部分伸出一根细长的管子。其根部，口腔内有卡在牙齿上的限位器，所以无法张口的现在，无论怎么拉扯管子都不会脱落。反正双手也无法使用，连尝试都做不到。
最后是鼻子。我自负形状高挺好看的那里，此刻正咬着一个大大的鲜红色鳄鱼嘴夹。压迫感虽强却不太痛，大概是因为中间夹了家具用的防震垫吧。

「呼咻——……！ 嘶咻——……！」

重新意识到这一切后，羞耻感越发涌上心头。为了打消脑海中的解说图，我大口呼气、吸气。反复多次，但脸上的燥热却丝毫没有消退的迹象。那一定——不，绝对不只是因为羞耻。

「呼咻——……！ 嘶咻——……！」

可想而知，现在的我的鼻子起不到呼吸的作用。能够吸入氧气的，只有连接被封住的嘴与外界的那根管子。那根吸管般粗细的管子，对于行走中的呼吸来说实在太不可靠了。

「呼咻——……！ 唔呜——……!?」

就在痛苦与无奈，以及为了稍稍掩饰周围目光而仰头望天的那个瞬间，仿佛看准了我正要吸气的时机，我的脸被强行扳回前方。同时，我不得不重新面对一直拼命回避的事实。她脸上浮着至今从未想象过的施虐式笑容，手中握着一根细链，链子连接在我鼻子上那鳄鱼嘴夹的根部。

「唔呜，呼唔呜……！」

不由自主地，我发出了不像自己作风的、任感情驱使的呜咽声。恐怕若是被牵着项圈带来的屈辱，我还能忍受吧。然而，脸上最显眼的部位、也是我特别中意的鼻子被链条拴住、被牵着走的事实，化作悔恨与羞耻交杂的、难以言喻的无奈，折磨着我。

「用手头的东西试着做了做，感觉不错呢～，这个」
「唔咕呜……！」

她不知是知晓还是不知晓我的心情，用力拽着链条把我的脸拉到与她自己视线齐平，然后用食指戳了戳鳄鱼嘴夹，左右摇晃。我视野中那被压扁并向前拉长的鼻子也随之晃动。想到那滑稽模样属于自己，又漏出了一声呜咽。

「要是有余裕的话，本来还想把服装也弄正规的～。拘束衣啊、女仆装啊……，对了，西装也不错！」
「呜呜……」

她像是对着换装人偶的小女孩一样兴高采烈。没错，原本我是打算用各种服装打扮她，然后加以拘束、观赏取乐的。谁知竟然，被那服装之一的臂绑带来了个出其不意地绑住，鼻子被拴上链条，在街头被牵着走。若说是因果报应倒也无话可说，但想到是被她——那个一向迟钝、还比我矮了一头多的她——所算计，悔恨便无穷无尽。
不知走了多久，终于到了她目的地的那家杂货店。我们周围依旧围着一群人。

「为了不让你擅自跑掉，就把你拴在这里哦！」
「唔呜……」

她将我引导到店旁不远处、用于拴宠物牵引绳的柱子旁，我以带着吐息的应答回应，并轻轻点头。刚才因情绪而稍微大幅动作的缘故，氧气的消耗比预想中更剧烈，头开始晕乎乎的了。如果能暂且不动，反而求之不得。

「唔呜……？」

话说回来，感觉拴得格外严实。她从鳄鱼嘴夹上解下的链条，穿过柱子上的环与项圈后部的环，再层层绕过臂绑带，缩短到几乎无法自由活动头和手的程度，才终于固定住。随后她取出两个铰链式手铐，分别使用一个，将我的左右腿与柱子拴在一起。还真是相当用心啊，反正就算逃我也无法解开束缚，明明会老实待着的。

「呼呜——……。……!? 唔——……!?」

我闭上眼，细长地吐出一口气的瞬间，震惊地瞪大了眼睛。吸不进气了。一看，管子的末端正咬着一个和鼻子上相同的鳄鱼嘴夹，晃晃悠悠地垂着。

「那我去去就回！乖乖等着哦～！」

她浮起一副仿佛完成了一件大事般的爽朗笑容，挥了挥手，然后步履轻快地消失进了店内。

「唔唔……！ 唔唔唔唔……!!」

中计了。严实的束缚并不是为了防止我逃跑，而是为了夺走我挣扎的自由，给予更高浓度的痛苦。

「唔……！ 唔唔唔……！」

我笑了。嘴被防声胶带覆住，鼻被鳄鱼嘴夹夹住，旁人听来大概只会当成痛苦的呻吟吧，但我确实在笑。这次就认输吧。这是我未能看穿她竟会蜕变为这边阵营——而且是如此出众的人才——的失态。此刻她想必正沉浸在前所未有的成就感与优越感之中吧。那么下次，就让我也让她尝尝败北的悔恨滋味。

「唔唔唔……、唔唔、唔唔唔……!!」

我一边在心中立誓必定向她复仇，一边在窒息的苦痛中挣扎到了极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