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ixiv在线翻译

绅士的条件

紳士の条件
ジンdeepseek-v3.2-nvfp4
那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袭击了万事俱备的乔。

————————————————————

弗朗索瓦丝此次将以芭蕾舞者的身份,获得王室颁发的荣誉奖项。
这自然是好事。
她是一位杰出的芭蕾舞者——这一点,连对芭蕾一窍不通的乔也深信不疑。不仅如此,他还曾为评委会此前从未授予她奖项而感到极不公平,甚至认为评委们都有眼无珠。因此,这次她凭借高超的技艺和对芭蕾的贡献获得认可,成为光荣的获奖者,在他看来实在是理所当然。
然而,当事人弗朗索瓦丝比乔更能冷静地审视自己,对于获得各种荣誉并未抱太大期望。
她的资历虽不算浅,但时不时会突然消失,长的时候甚至达数月之久,因此并未积累足够的实绩。弗朗索瓦丝本人比谁都清楚这一点。
正因如此,当意外接到获奖通知时,她当然很高兴。——想必是高兴坏了吧。一放下听筒,她就抱住身旁乔的脖子亲吻了他的嘴唇,还拉着他胡乱跳起舞来。
乔对于她的亲吻固然欣喜,但更让他高兴的是,平日里颇为文静的她竟能如此欢欣雀跃。
这简直是喜上加喜。

然而,接到通知几周后,他们便因那终生无法摆脱的宿命,再次奔赴战场。
所幸,战斗规模小得出奇,很快就结束了。
在硝烟弥漫的丛林中,他们并未被迫进行漫长的露营生活,得以全体一同返回。
全员,一个不少。
这又是一桩喜事。
但是,任何战斗都不可能让所有人完全毫发无伤。即便是这样的小规模战斗也不例外。
偏偏这次战斗中抽到下下签的,竟是弗朗索瓦丝。
她不幸——这真的只能用不幸来形容——在躲避战火、攀着树木逃跑时,一只猴子失足滑落,而她正好在正下方。面对这过于意外的灾难,就连她也未能及时闪避,脚以一种别扭的方式扭伤了。祸不单行,当时她正拿着为004的手脚填充用的沉重弹药箱,更是加重了负荷。
结果,她受了重伤,脚韧带撕裂。
不过,想想可能丧命的情况,伤成这样或许还算幸运。
实际上002等人当时碰巧目击了现场——根本没想到她会韧带撕裂——把一直紧绷的神经抛到九霄云外,大笑起来,结果被她狠狠教训了一顿。(顺带一提,这些就是本次战斗的全部伤员了……)
之后,他们只处理完战斗的收尾工作,便火速驾驶海豚号赶来,看来应该不会耽误弗朗索瓦丝的颁奖典礼。

乔非常珍视弗朗索瓦丝,所以万事顺利无碍,他首先为她感到高兴。
典礼当天,他打算一边看电视里她光彩照人的身影,一边独自品味喜悦,连日本酒和鱿鱼干都提前买好了。
准备可谓万全。

另一方面,弗朗索瓦丝只是韧带撕裂,返回后只需接受相对简单的治疗维护。无需长期卧床不起,当然也并非不能出席颁奖典礼。
但是,虽说是改造人却也并非机器人,一旦接受了手术,不可能短短五天左右就恢复正常行走。更何况,对芭蕾舞者而言,脚就是生命。于是,她只能坐轮椅参加颁奖典礼。
这固然有些遗憾,但也不算特别严重的问题。任何舞蹈训练都很严酷,芭蕾也不例外。过去也曾有过舞者在获奖后脚部受伤,坐着轮椅或拄着拐杖出席颁奖典礼的例子。虽不多见,但也绝非特例。

但是——

————————————————————

“你是要让她自己推着轮椅去参加颁奖典礼吗?我不明白她有什么好为难的。你陪她去不就行了?”
面对皮乌玛那质问般的目光,乔不自在地缩了缩脖子。然后用辩解般的语气小声回答道:
“我这种人陪她去,只会让她丢脸。”
“现在哪是说这种话的时候?”
“可是,我真的不行啊……”乔是真的束手无策。“对了,皮乌玛,你能不能替我去?”
“不巧,我明天就得回国了。”
然而,皮乌玛冷淡地说道。
“那阿尔贝托呢?”即便如此,乔似乎仍不愿放弃挣扎。“或者,格雷特也许更合适?他应该熟悉那种场合,肯定能很好地陪她吧?”
“阿尔贝托有工作,格雷特也要帮忙张张湖饭店。店已经好几天没人照看了,根本不可能去欧洲旅行。”
“……”“
真是搞不懂…”面对乔这死不认输的态度,皮乌玛真心感到疑惑。“陪她去她的重要场合,为什么让你这么不愿意?”
“我倒也不是不愿意啦…”
“…你们该不会是吵架了吧?虽然我看不太像。”
乔小声否认“不是的…”,然后又闭上了嘴。

看到他那样子,皮乌玛不知是第几次叹了口气。
他知道,这个外表看起来冷淡的青年,其实深爱着弗朗索瓦丝,其热情程度远超外表给人的印象。如果她要求他从阿尔卑斯深山里采来雪割草,他恐怕会立刻冲出房间。
这样的他,为何在她这次遇到困难时,固执地不愿伸出援手,皮乌玛无法理解。总不至于是因为陪她参加派对感到难为情吧…

当然,乔并非因为那种孩子气的理由才不愿陪同。
正如他对皮乌玛所说,他也并非不愿意陪弗朗索瓦丝参加派对。

————————————————————

乔虽然认可弗朗索瓦丝是一流的芭蕾舞者,但并非基于具体的理由或根据,纯粹是偏袒的结果。
甚至可以说是半盲目的相信。
幸好她碰巧确实拥有一流的实力,加上他本人没有那种厚着脸皮吹嘘自己恋人的可悲恶癖,他才得以避免暴露自己低下的艺术品味而丢脸。
说到底,乔的艺术品味有限得很,充其量不过是中学时美术课拿过“4”的水平。遗憾的是,远不足以谈论芭蕾。他从小至今,本就过着与艺术极其无缘的人生。
乔成长的孤儿院,为了辅助人格形成,经常提供接触艺术的机会,实际上也有几个孩子受其影响走上了艺术道路。
然而乔呢,对那些东西根本不屑一顾,只顾一味在充满纷争的道路上横冲直撞。不仅如此,在遇到弗朗索瓦丝不久,得知她在跳芭蕾时,乔还曾受到一种奇妙的冲击:世界上居然真有这种人…
冲击后来逐渐转变成了爱恋,不过这事暂且不提。
结果,不知托了哪位神祇的福,他那笨拙的恋情奇迹般地开花结果了。

但是,即使和弗朗索瓦丝成为恋人后,乔对芭蕾依然没有产生特别的兴趣。当然,他如今的职业——赛车手,也并非特别需要深厚艺术造诣的工种。
即便如此,他还是喜欢投身芭蕾的弗朗索瓦丝,并尽量在她去上课时接送。如果她亲手递来正式演出的门票,他也会穿着西装前往芭蕾舞厅。
但是,他总是只让人送去花束而不进后台,在谢幕前就会离席。
实际上,与他对弗朗索瓦丝本人的深情厚意相反,他对芭蕾的疏远程度连同伴们都感到奇怪。
当然,除了天生的气质之外,这其中也确实有合理的缘由。

某天——那还是乔和弗朗索瓦丝刚成为恋人不久的时候——在与同伴们谈笑时,话题转到了弗朗索瓦丝身上。
“话说回来,她作为芭蕾舞者,性格也太低调了吧。”
阿尔贝托这话的意思,乔不太明白。
“我也这么觉得。”格雷特也附和道。“我也认识几个芭蕾舞者,个个都强势得不得了,全是自我表现欲的集合体。”
在此之前,乔对芭蕾舞者的认识粗浅得不逊于小学生,顶多觉得他们大概需要章鱼般柔软的身体吧…此外,他还以为那些人肯定都像弗朗索瓦丝一样,是文静清纯的人组成的群体…所以阿尔贝特他们的话对他是个冲击。
最后,还听到:
“又快到她下次登台的时候了,反正她这次也是主角的第一候选人吧?一想到她会不会因此被其他竞争对手没完没了地欺负,我就担心得睡不着觉!”
“说起来,她最近好像有点没精神啊…”
听到这些,乔的脸色苍白得连自己都觉得好笑。
乔的脑海中,鲜明地浮现出“手拿被放进舞鞋里的图钉而愕然的弗朗索瓦丝,以及在储物柜阴影里坏笑的竞争对手舞者”这种宛如怀旧漫画般的场景。
——实际上,这是为了捉弄和煽动生性怯懦、犹豫不决的乔而设的两人计谋,而乔则完全中了圈套。

第二天,乔像往常一样送弗朗索瓦丝去练习场后,决定瞒着她,从外面观摩练习情况。
当然,是因为在意前一天阿尔贝托和格雷特所说的话。
结论就是,乔的担忧最终是杞人忧天。
但是,老实说,乔被芭蕾舞团独特的气氛弄得有点发怵。
弗朗索瓦丝换上紧身衣现身时,原本各自活动身体的舞者们视线齐刷刷集中到她身上。

即便置身于身材匀称、姿态优雅、训练有素的芭蕾舞者之中,她的身影依然令人眼前一亮。

修长舒展的四肢与紧致挺拔的体态。而从这完美比例的身躯中流泻出的动作,即便是看似随意的举手投足都堪称艺术。

凝视着她的舞者们眼中所映现的,无疑是——嫉妒。

这也难怪。乔这类局外人固然会为弗朗索瓦丝的美貌吸引目光而感到欣喜,甚至隐隐感到自豪。但团员们不同。他们皆是作为芭蕾舞者,与她竞逐美的对手。

然而,乔没过多久便察觉到他们视线中除嫉妒之外的其他情绪。

弗朗索瓦丝不仅被团员们嫉妒,更深受他们爱戴与尊敬。

她一边对前来搭话的舞者们——报以微笑,一边开始热身。上次战斗耗时格外漫长,她已整整两个月未能参与练习。因此她为弥补这段空白,正更加投入地潜心练习。

(说起来,每次来接她时,她总是关掉练舞房的灯才出来……)

乔再次心生感慨。

而乔的这种心情,也同样存在于团员们之间。

她偶尔会突然消失踪影,动辄长达数月的练习空白,显然绝非她所愿。身为法国人且拥有那般实力,却未选择巴黎歌剧院之类,而是栖身于这家虽属老牌却地处东方一隅的芭蕾舞团,实在令人费解。

团员们会认为“弗朗索瓦丝或许有什么难言之隐……”,实在是顺理成章的发展。

弗朗索瓦丝从不谈及自己的私事或内心想法,但取而代之的是,每次归来她都心无旁骛地埋头练习。因空白期导致身体不听使唤而焦躁不耐的模样,也屡屡被人目睹。

即便如此,她从未自暴自弃,也未曾想过放弃芭蕾。

她是真心实意地热爱着芭蕾。

而且,她从未在任何时候迁怒于团员,若有人来商讨芭蕾相关事宜,她总会忘我地倾心相助。直至见到成效之前,都会无微不至地给予关怀。

这样的弗朗索瓦丝,不可能不被众人所爱。

乔因自己的担心多余而松了口气,也有了余裕对那两个摆出一副“早知如此”模样算计自己的家伙暗暗咒骂。

然而这份余裕,很快便因另一个理由而烟消云散。

从基础训练阶段起,她的舞姿便已完全凌驾于他人之上。

而且,那不仅仅是单纯的凌驾。

——喂,看着吗?
——我很美吧?
——很不甘心吧?

那是明显的挑衅。

当然,对象并非乔。但也不是她的男性舞伴。弗朗索瓦丝的目光不时飘向的,是她身后那位饰演次要女主角的女性舞者。

那位舞者姿态纤细且技巧精准,但舞蹈似乎略显生涩不够流畅。或许该说是放不开手脚吧。即使在弗朗索瓦丝身旁共舞,连乔都感到意犹未尽。

弗朗索瓦丝那连指尖都灌注了神经的每一个动作,都仿佛在妖娆地引诱、刺激着那位舞者,又如同冷酷嘲弄般将其推开。

连一道目光都妖艳无比。

宛如以自身为诱饵,将万物玩弄于股掌的热带美丽毒蛾。

乔忘我地凝视着弗朗索瓦丝。

如此妖艳的她,是乔此前从未知晓的。

然后……

(——糟了!)

当他察觉时,自己已处于不堪的状态,不得不若无其事地微微弯腰以避开周围行人的注意,并被迫默诵乘法口诀。当然,大厅内的男性舞者中,无人处于那种状态。他们皆各自追随她的动作,专注于舞蹈之中。

不久,被挑衅的女性舞者动作发生了变化。

眼中燃烧的嫉妒之火,焚尽了她自身那层坚硬的躯壳。火焰燃尽后,此前潜藏其中的、她那被磨砺得锐利的感性,如花朵绽放般化为舞蹈流露出来。

“好极了!”指导老师的声音响起。“太精彩了。这才是我一直期待于你的舞蹈!”

众人也停下舞蹈。

所有人都认可了她的蜕变。

在同伴舞者们纷纷开口称赞她时,她径直跑向弗朗索瓦丝,紧紧抱住了她。

“谢谢你,弗朗索瓦丝。都是你的功劳!”

“没这回事。是你本身拥有的实力!”她也由衷欣喜地回应。“不过,太好了。比起你突破了自己的壳,更庆幸刚才的恶作剧没让你讨厌我!”

“讨厌啦,弗朗索瓦丝真是的。怎么可能有那种事嘛!”

笑声充满了大厅。

而在这样的氛围中,乔独自一人深感沮丧——为自己的低俗程度。

——正因如此,背负了巨大心理创伤的他,唯恐自己终有一天会令她蒙羞,便极力避免接近芭蕾的世界。

————————————————

“我并不想强行追问你拒绝的理由……”皮昂玛说着离开乔的身边,站到窗边俯瞰外面说道。“这样一来,剩下的就只有那家伙了。”

窗外传来嘈杂的怒骂声,一直传到房间内。

“啊——!我的车被划了!是哪个混蛋干的好事!?这样还怎么把妹啊!!”

皮昂玛的黑眸再次转向室内的乔。

“——毕竟是同行嘛。既然你是休赛期,那家伙当然也是吧?”

乔不由得脸色发青。

……就这样——

原本已为弗朗索瓦丝的颁奖典礼做好万全电视观看准备的乔,不得不将这一切全部推翻重来。

颁奖典礼在王室所属宫殿的大厅举行。

除获奖者外,活跃于各领域的艺术家及其赞助人也受邀参加派对,对于任何稍有关注古典艺术的人而言,那份宾客名单都足以令人震惊。

此次,因一位活跃于维也纳的著名指挥家将作为日本人首获此项殊荣,大批日本媒体蜂拥而至。

然而,在那位指挥家走下豪华轿车,沐浴着相机闪光灯悠然消失在宫殿内之后,他们体验到了真正的惊讶。

下一辆豪华轿车停在了宫殿前,司机恭敬地打开车门让乘客下车。

而从车内现身的是——

“岛村乔……!?”
“F1赛车手的他,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即使是负责古典艺术的记者,日本人中也无人不识乔的面孔。驾驶着位于汽车领域巅峰的梦幻座驾、最终在总成绩上也登上领奖台的他,凭借俊美的外貌,如今的人气连银幕巨星也望尘莫及。

但这里并非表彰他那些成就的场合。更何况那辆豪华轿车是国王为获奖者派遣的专车。媒体人士对岛村乔并非普通宾客感到困惑不解。

无视记者们的茫然,身着略显低调正式礼服的乔,以旁人一目了然的极度紧张神情,向司机发出指示。

训练有素的司机领会其意,从车内取出某件折叠好的物品,仔细展开后置于乔面前。

一辆轮椅。

乔确认其稳固后,转身面向豪华轿车,躬身探向仍敞开后门的后座,伸出包裹在黑色晚礼服中的双臂。

接着,在他强壮臂弯中被抱出的身影,是——本次获奖者中最受瞩目的芭蕾舞者,身披与亚麻色秀发相得益彰的香槟金色礼服

——弗朗索瓦丝·阿尔努尔…!

被她F1赛车手的手臂抱着的左脚踝上,缠绕着白色绷带。

“喂……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弗朗索瓦丝·阿尔努尔正由岛村乔护送着!”
“他们是什么关系!?”

日本媒体人群中爆发的骚动,迅速传染给了其他国家的记者。

然而,以全然安心的表情将身体托付给他的弗朗索瓦丝,以及如同对待易碎品般小心翼翼将她安置在轮椅上的乔的举止,比任何言语都更雄辩地昭示着两人的关系。

即使颁奖典礼进行期间,乔也始终细心周到地陪伴在她身旁。

为她推轮椅,在她向国王致意时,为试图起身的她,握住她白皙的手谨慎支撑身体。

为她盖上膝毯,连拂过面颊的微风也要为她遮挡。

乔的行动完全只围绕着弗朗索瓦丝考虑。

那份细致谨慎的态度,令人难以想象与赛道上攻势凌厉的“飓风乔”是同一人,使得仅知赛车手身份乔的人们大多感到惊讶。但同时,他这样的态度,在珍视女性的欧洲人眼中,显得极为可亲。

至于弗朗索瓦丝,在此场合,她无疑配得上一流女性的称谓。而这样的女性,拥有被男性恭敬护送的权利与义务,并视之为理所当然。

当然,她深谙此道,因此每次接受乔的帮助时,并未表现得畏缩或惶恐失态。但也并未因此以高傲的态度接受。

她在与交谈对象介绍时——带着初绽般的羞红脸颊——明确将他介绍为恋人,并不时抬头望向他,投以饱含爱意的微笑。

挑剔的古典艺术传承者们,对弗朗索瓦丝·阿尔努尔选择的男性给予了善意评价。纷纷议论两人是一对着实令人会心微笑的情侣。

然而,也并非全然无人认可这样的乔。

“哼,粗鄙的赛车手之流,还摆起架子来了……”

发出如此粗鄙低语的,是一位英国贵族。
他的父亲、身为家主的克里斯蒂安·奥尔德伯格爵士,是无人不晓的艺术赞助人,也是一位热心的芭蕾舞迷。身为儿子兼继承人的洛弗尔勋爵,这天正代表父亲出席宴会,而他青睐的是一位隶属于英国芭蕾舞团的首席女伶。说到底,洛弗尔爵士不满的并非那位女伶,而是弗朗索瓦丝获奖这件事本身。

洛弗尔爵士烦躁地喝着酒。

然后,他趁着乔为弗朗索瓦丝去取些甜点、让她独自与一位中国大提琴家交谈的时机,上前纠缠。

“哟,车夫小哥。心情如何啊?”

“————?”

突然被搭话的乔,困惑地停下脚步。他本想尽快回到弗朗索瓦丝身边,但面对受邀而来的宾客绅士,不能采取无礼的态度。

“呃,嗯,托您的福,爵士……”乔察觉到男子声音和表情中夹杂着嘲弄自己的意味,表情微微僵硬。“那个,我得回她那边去了……”

说着,乔试图从绅士身旁溜过去。仿佛要阻拦他的去路,绅士庞大的身躯挡住了他。

“哎,等等!”大个子用充满恶意的声音说道。“稍微听我说两句嘛。就因为我是绅士,你也不必这么害怕吧,车夫小哥。”

“————”

但乔努力沉默着,试图蒙混过去。

发火是很容易的事。只要注意控制力道,并非不能和这个大个子打一架。即便如此,乔还是默默忍耐了。

为了不被说成“果然赛车手出身就是些容易动粗的低俗家伙”。更何况,若是在这种地方演变成打架,就会破坏国王主办的重要宴会。

对乔而言,本次宴会的首要任务是绝不让弗朗索瓦丝蒙羞。那是不可能允许发生的事态。若真那样做,无疑会伤害到弗朗索瓦丝。

然而,对于毫无反应的乔的态度,洛弗尔爵士显得愈发焦躁。

“你倒是说点什么啊,车夫小哥!”

绅士的大手粗鲁地抓住了乔的肩膀。

洛弗尔勋爵不合时宜的大嗓门,引来了周围宾客们的目光。

乔的忍耐力尚有余裕,但这样下去似乎永远无法回到她身边。今天的她所幸因身体状况无法跳舞,但即便如此,让她独自一人也令人担心。毕竟这里聚集着众多只需一次交谈就能让弗朗索瓦丝十分尽兴、艺术造诣深厚且单身的富豪和贵族。

就在这期间,不知是哪位某某伯爵的公子,不是正牵着弗朗索瓦丝的手,亲吻着她白皙纤细的手背吗!

“我不叫车夫这个名字。”乔甩开搭在自己肩上的无礼之手,冷淡地说道。“她一个人待着,失陪了!”

但乔的这一举动,深深伤害了洛弗尔勋爵的自尊心。

“不愧是逃跑脚程快啊,赛车手出身的家伙!”

他已经满脸通红,比醉酒更甚地叫嚷起来。

侍者试图上前安抚这位醉酒的宾客,却被他有力的手臂推开,根本听不进去。然后——

“哼,没种的家伙!到了关键时刻却能派上用场,这腰还真是方便啊。不然的话,法国妞似乎喜欢在你身上跳舞呢。”

“————!!”

听到难以置信的话语,乔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同样,周围的绅士淑女们也如冻结般停止了动作。

借酒撒疯、口出越界暴言的洛弗尔爵士,理所当然地被侍者们恭敬而坚决地试图带离会场。

“等等!先别带走那个男人!”

阻止此事的是乔。

他的眼中,此刻正燃烧着无法掩饰的怒火。“立刻为你刚才说她的话道歉!”

“哼——”大个子厚颜无耻地哼了一声,嗤笑道。“我说我不打算道歉,你又能怎样?”

“那就出去解决……!”

乔几乎要当场脱下燕尾服上衣。

“哼,有意思。别得意忘形啊,小子……”

洛弗尔爵士无畏地笑着,甩开试图将他作为危险人物带离的侍者们的手臂。

“乔……!”

听到呼唤自己的名字,乔猛地朝声音方向看去。

听到骚动的弗朗索瓦丝,亲自推着轮椅来到了他身边。

“抱歉,弗朗索瓦丝。让你担心了。”乔的语气变得温柔,与片刻前棕色眼眸中闪烁着怒火火花的青年判若两人。“但是,我不打算就这么退让。”

她被告知,即使被洛弗尔爵士百般纠缠也未予理会的乔,是因为听到关于自己的话才发怒的,所以拼命向他恳求。

“乔,停下吧。已经够了……”

“不够,弗朗索瓦丝。”他像是怜惜着弗朗索瓦丝,却又斩钉截铁地说道。“那个男人,在国王陛下和其他宾客面前侮辱了你。在他好好道歉之前,我不能原谅。”

“可是……。乔,求你了……!”

面对弗朗索瓦丝拼命的恳求,乔微微蹙眉。他对弗朗索瓦丝的请求总是难以拒绝。

随后他轻轻叹了口气,重新转向洛弗尔爵士,再次开口。

“看在阿尔努尔小姐善良心意的份上,我给你一次机会。请在此为你关于她所说的话,向她郑重道歉。”

但乔最后的忍耐,只换来带着酒气的吐息和嘲笑作为回报。

“……看来是这样了。”

乔对自己肩负着名誉的重要女性说完这句话,这次真的脱下了燕尾服上衣。

古典艺术的承载者们,似乎总爱在骑士精神、悲恋这类古典行为中发现价值。

因此,尽管这是国王主办的颁奖典礼宴会,却无人积极阻止岛村乔与洛弗尔·奥尔德伯格爵士之间的“决斗”,反而人人都兴致勃勃地关注着事态发展。

实际上,洛弗尔爵士在社交界并不受欢迎,但他的击剑和柔道技艺却是一流的。而且,体格也比乔大上一圈。年龄上两人相差约十岁,但这反而可能转化为经验差距,对洛弗尔爵士有利。

然而,人们的这一预测被漂亮地推翻了。

乔以流畅无多余的动作巧妙地避开了洛弗尔勋爵的攻击,勋爵的拳脚甚至连他的衬衫都未擦到。而且,乔自身也丝毫没有伤害对方,只是稳步地将勋爵逼向疲劳的深渊。

胜负的进展过于精彩,观众们发出赞叹之声。

同时,回想起乔此前的行动,又不禁屏息。

岛村乔这个男人,明知若与洛弗尔爵士战斗,自己显然会获胜。即便如此,在被勋爵纠缠时,他仍忍耐着不予理会。

为了不破坏宴会,不伤害登上荣耀舞台的恋人。

但为了保护那位恋人的名誉,他放弃了做一个忍耐的男人。

即便如此,他仍多次要求勋爵向她道歉,并且此刻仍在继续这样做。

岛村乔这位青年,在此地只考虑着自己应当守护的女性,并惊人地只为她而行动。

“多么绅士啊……!”

观众中传来夹杂着叹息的声音。

与此同时,决斗仍在继续。但看着脚步踉跄的洛弗尔爵士,与另一边气息都未紊乱的乔的身姿相比,胜负早已分明。

但或许秉持着“若要坚持便坚持到底”这类贵族式的座右铭,洛弗尔爵士顽固地不肯认输。面对这个不听劝的大个子,乔这边也因为看不清胜负的走向而有些不知所措。

对乔而言,目的是让洛弗尔勋爵为对弗朗索瓦丝的无礼道歉。然而,照这样下去,勋爵显然会昏过去,被侍者们带离会场。

那样的话,乔就仅仅是个复仇者而已。可是,在自己发起的决斗中提出“差不多该结束了吧”,又感觉不太对劲。

(这不是变得莫名其妙了吗……谁来阻止一下啊……)

乔在心中默默许下了徒劳的愿望。

然而,或许是他的愿望传达出去了——观众中走出一位女性,径直走向如今单膝跪地、呼吸粗重的洛弗尔爵士。

然后,在乔发出惊呼之前,女性美丽的手扬起,扇在了勋爵汗湿的脸颊上。

“————”

不顾哑然失声的观众,那位女性对着洛弗尔爵士断然说道。

“您为我动怒固然珍贵,但您的行为对我而言,除了添麻烦之外什么都不是。若您再进一步损害我的名誉,您今后的援助,我也敬谢不敏了。”

那位女性,正是洛弗尔爵士所青睐的英国首席女伶。

——安娜·瓦伦丁。

弗朗索瓦丝也知道她的名字,甚至暗自憧憬的、当代首屈一指的芭蕾舞者。

她今日由洛弗尔爵士陪同前来参加宴会,但因身体不适在别室休息。过了一会儿,听到外面喧闹便出来查看,结果发现陪同她的男伴喝醉了酒,正在与一个年轻男子决斗。

她从周围的绅士淑女们那里听说了事情原委,便立刻采取了行动。

安娜·瓦伦丁迅速转身背向呆若木鸡的洛弗尔爵士,迈着优雅的步伐前进,在乔身边稍作停留。然后对他低语了一句“失礼了”,优雅地微笑。

“啊……不……”

乔只能可怜兮兮地发愣,给出含糊的回应。

当然,安娜的目的并非笼络乔。她对年轻绅士说完那句话,便迅速离开了那里。

而她前往的方向是——坐在轮椅上,担忧地注视着事态发展的今日主角。

“弗朗索瓦丝·阿尔努尔?”

“是……是的!”

弗朗索瓦丝被憧憬的芭蕾舞界大前辈突然叫到,回答的声音不由得颤抖。

“初次见面,阿尔努尔小姐。”安娜的语气与刚才的严厉截然不同,变得柔和而宽厚,俨然一副前辈的口吻。“我是安娜·瓦伦丁。我是你芭蕾舞的粉丝。我非常尊敬你。”

仅仅这一句话,其分量便足以抵消此前所遭受的一切诽谤和中伤。

——压倒性的存在感。
弗朗索瓦丝无法抑制因紧张与兴奋而泛红的脸颊。
“啊……谢谢您,瓦伦蒂娜小姐。我也非常尊敬您。”
“谢谢。真是荣幸呢。如果可以的话,请叫我安娜好吗?”
“谢谢您,安娜。那么……也请您不要叫我阿尔努尔,而是叫我弗朗索瓦丝。”
“嗯,当然啦,弗朗索瓦丝。”她微笑着说道,接着压低声音悄悄补充,“还有,这件事我本来觉得不甘心想不说的……你的恋人,真的很棒呢。要好好珍惜哦?”

说完,安娜·瓦伦蒂娜便留下因激动而颤抖的弗朗索瓦丝,以及各自因不同原因而目瞪口呆的两个男人,迅速从会场消失了。
留在后面的瑟·洛弗,此刻已全然没有力气甩开那些试图带他离开的侍从们的手臂。


――――――――――――


派对结束后,乔可不好过。
首先,作为引发派对混乱的部分原因,他不得不向主办方国王夫妇道歉。不过,国王极为赞赏乔的骑士精神,所以当乔垂头丧气地前来道歉时,国王反而很高兴,拍着他的肩膀赞扬了他的行为。
乔心想“这样真的可以吗?”,但既然似乎没有让弗朗索瓦丝蒙羞,他决定不再深究。
接着,他回到日本后,便遭遇了媒体的大规模攻势。
看着体育报纸版面上那些诸如“秉持骑士精神的武士 守护公主的荣誉!”、“为公主以骑士身份而战的武士!”等耸人听闻的标题,乔一边琢磨着“早知如此,我要是生在中世纪就好了”这种有点莫名其妙的想法,一边等待这段动荡时期过去。

而他那荣获殊荣的恋人,则比以前更加投入于芭蕾舞了。看来安娜·瓦伦蒂娜的鼓励相当有效。
尽管她如此投入,乔却一如既往地没有试图去亲近芭蕾。
无论周围人怎么说,曾在宫殿里将与宾客的一点小摩擦演变成决斗风波的乔,依然觉得自己离懂得艺术的男人相去甚远。此外,没有听到安娜最后对弗朗索瓦丝说了什么的乔,因为弗朗索瓦丝过分赞扬安娜,甚至对她产生了一种莫名的嫉妒。
而且,她看起来依然兴奋不已。

“我也必须更加努力,才能成为像安娜那样出色的淑女!”

“……”
乔暗自叹了口气。
——弗朗索瓦丝……。光是那天陪伴你,对我来说就已经竭尽全力了,如果再升级的话,我肯定没法胜任你的护花使者了……。

就这样,身为改造人009的岛村乔,下定决心要在战场上拼死保护她免受伤害,这样他就再也不必在芭蕾相关的高端社交派对上担任她的陪同了。

虽然有点与众不同——但这大概就是岛村流的绅士之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