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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国民

すべて国民は
くろもりmimo-v2.5
这是一篇基于《穀物之雨》作者Sana的《犬(被人权限制者)》(novel/14906181)系列的二次创作作品。内容包含截至该系列第17章《展示犬只》的所有信息。阅读《刑期》可能会更添乐趣。其中包含一些原作中不存在的制度描写。 第一页不会涉及拷问内容,根据个人喜好可以选择跳过。 第一页提及的背景是昭和22年(1947年)的第119号判例“死刑制度合宪判决事件”。虽已尽力谨慎考证,但因是业余创作,能力有限,请理解并视为此性质。特此声明,本故事绝无攻击或中伤现实事件或思想的意图。 那么,开始吧!无计划、无思量、无慈悲!这就是最高管理者的作风!
「生命是尊贵的。一个人的生命,比整个地球还要沉重。」

初夏的阳光斜射进午后的“たまり”。这是指社团的聚集场所。春天刚加入的新一年级生似乎也各自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出席人数稳定的法学研究会社团成员们,逐渐固定为几张熟面孔。中型教室呈半圆形散开的座位上,每个人都在自己选中的位置落座。

现在在讲台前朗读复习提纲的,是二年级的学长本山。我们社团的主要活动是学习判例中的主要论点,以及应对司法考试。负责宪法部分的他,似乎在准备预备校考试,听说在预备校也取得了优异的成绩。他与我视线相交,微微一笑。

“喂喂,学长很帅吧?”坐在旁边的朋友惠里用手肘碰了碰我。
“嗯,很勤奋,我尊敬他。”

“不是那个意思啦,”她笑着,“美菜美还是老样子呢。”当然,我也明白她问题的真正含义。本山并不是所谓正统派的帅哥,但略显黝黑的脸庞和整洁的黑发与他老实的性格相得益彰,让人有好感。大概是在谈论“是否有好感”这件事吧。

“刚才你朝美菜美那边笑了一下吧。你不觉得她经常看你这边吗?”
“真是的,现在在开学习会呢。”
“你可能不知道,米娜其实很受欢迎哦。”

我轻轻皱了皱眉,她仅用唇形说了句“抱歉”,随即笑了起来。栗色的短发划过一道弧线,她重新面向讲台。

我知道别人觉得我长得漂亮。或许会让人觉得没有亲和力,但顶着这张脸活了十几年,客观评价自然也大致了解。虽然常听说“不觉得自己可爱的女生才可爱”,但如果真有能力分析他人的反应,这种程度的事情很快就能明白。

高中生活有点麻烦。几乎没有交集的男同学,会异常亲昵地凑过来搭话。从未染过的长黑发和极具女人味的身材曲线,似乎给他们造成了过于方便的幻想。这一切都是我为了保持自身品味而管理的,并非为了取悦他们,但总有人不明白这个道理。我厌烦了,越发投身于备考。

所以,可以说我完全没有恋爱经验。并非毫无兴趣。既然来到了期待已久的新天地,像其他新生一样重新开始,享受大学生活或许也不错。学长用对待其他男同学一样的态度与我相处。我喜欢他这一点。然而,我也是一心埋头苦读、不谙世事的女生,实在不懂该如何应对。正因为如此,想到这些的自己甚至感到一种莫名的羞愧。“不纯洁的异性交往”这个词忽然在脑海中浮现。连自己都觉得像中学生一样,真是滑稽。

我轻声笑了笑,重新集中注意力听讲义。

“死刑,正是所有刑罚中最冷峻的刑罚,也确实是万不得已的终极刑罚。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它永久地夺走了作为人类尊严根基的生命本身。”

昭和二十一年,一个当时十九岁的少年,在辗转打工时挪用了公司的钱,被解雇了。他回到老家,与母亲和妹妹一起生活,却不给家里钱,整日游手好闲。最后,他偷了帮助家里生计的米店的大米,换成了烟。失去了家中容身之处的他,渐渐对母亲和妹妹产生了怨恨,某天用打草锤将她们杀害了。

于是,少年在高等法院被判死刑,辩护律师在上诉至最高法院时主张:“死刑是最残忍的刑罚,违反了日本国宪法第三十六条禁止公务员施加拷问或残酷刑罚的规定。难道存在残忍的杀人和合乎人道的杀人吗?不应引入依赖时代的相对标准来讨论‘残忍’。”

确实是有道理的。我思忖着。不可逆转地夺走一个人的生命,这有什么不残忍的?只有活着,人才能悔改,才能向前迈进。那种可能性被瞬间压碎,让人不禁感到苦涩的厌恶。

虽然不是重点,但被告是未成年人这一点也令人在意。当然,用锤子夺走母亲和妹妹的行为应当受到谴责。但是,听说他十岁左右就被送去当学徒,辗转于各个工作场所。现代和当时或许常识不同,但连乳牙都没换完的少年被独自抛向社会,未免为时过早且过于残酷。在这种类型的情况下,难道不能在专家支援下给予改善和重生的机会吗?未成年人可塑性极强。向年轻人展示何为善恶,不也是知识阶层的重要职责吗?

听到这话,惠里略带调侃地说:“米娜真是大小姐呢。”确实,我生活在父母疼爱、衣食无忧的家庭。虽然不至于被说成是娇生惯养,但我自己也知道,这立场可能会被讥讽为理想主义。但尊重基本人权不就是这么回事吗?所以,我不能让步。

“所以,上诉最终被驳回了,但判决主文的一部分就是刚才说的‘生命是尊贵的’那段话。首先,人的生命极其重要,死刑制度是剥夺它的严酷制度,是否违反宪法呢?于是有了这样的疑问。那么,你们觉得会出来什么样的论点?提示是这个。”

学长修长的手指在终端上操作,投影在白板上的PPT页面切换了。

第十三条 所有国民,作为个人受到尊重。对于国民的生命、自由及追求幸福的权利,在不违反公共福祉的前提下,在立法及其他国政上,必须予以最大尊重。

“……在不违反公共福祉的前提下,可疑!”惠里说。
“没错!松崎同学,眼光真准!那么接下来是田尾同学,扩展问题。‘公共福祉’是什么来着?必修课已经讲过了吧?”
“那个……是为了调整人权之间矛盾与冲突而存在的实质公平原理。”
“OK!这就是通说的‘一元内在制约说’!当自由权相互矛盾冲突时,只承认‘必要最小限度’的制约。真厉害啊。”

学长竖起大拇指,笑着鼓励道。我只是为学习会做了预习而已,但被夸奖还是有点自豪。我不好意思地说“那个动作有点老气”,他又笑了。我记忆力一向不错,扎实的学习对我来说并不痛苦。虽然觉得自己是个不起眼的人,但积累的努力不会背叛我。

“这是通说,所以大家也要注意一下。因为这是接下来要掌握的基本概念。啊,不过最近讨论很活跃,看起来影响很大的审判也预定进行,所以考试可能不太会考。比如每年围绕人制法的合宪性引发的集体诉讼什么的。”

人制法是《关于人权限制者管理及人权限制者待遇的法律》的简称。这部难以置信的法律规定,要将人塞进拘束具,并定期施加痛苦。该法案从提出到公布实施的速度快得异常。就在媒体开始报道其异常性的当下,这部法律通过了,据说现政权试图将其作为松动宪法箍条的切入点,甚至传闻背后有新兴宗教介入,关于背景的猜测不胜枚举。

“就是那些保护团体的人,带着狗在地方法院前举牌子吧。”
“惠里。别用‘犬’来称呼人权限制者。好歹也是法学部的学生。”
“对不起啦。别那么横眉竖目的嘛。我只是顺嘴一说,没那个意思。”

她有点油嘴滑舌。但用松鼠般圆溜溜的眼睛水汪汪地道歉,又让人发不出火。实际上,社会上“犬”这个称呼确实流行,周刊杂志上也这么用。也许我说话太重了。看在友情的份上,这次就算了。

“好啦好啦,大小姐们。请安静。嗯,关于未来围绕人制法的讨论,需要注意‘被限制人权的必要最小限度’这一说法,可能会演变成更广泛、更容易的解释。那么回到正题,”

宪法第十三条规定,国民的生命权需要得到最大尊重。但同时,该条存在“在不违反公共福祉的前提下”这一框架,因此,如果违反该原则,即使是国民的生命权,也可以预料到会被限制甚至剥夺。

此外,宪法第三十一条明确规定,国民个人可以被判处剥夺生命的刑罚。也就是说,应当理解宪法是以死刑的存在为前提,并予以认可的。

宪法意图通过死刑的威慑力实现一般预防,通过其执行断绝社会恶的根源,以此来防卫社会。同时,应当理解为,在对个体的人道观之上,使对全体的人道观占据优位,最终承认死刑制度存续的必要性,是为了社会公共福祉。

脑海深处隐隐作痛。不知哪里传来刺耳的声音。那声音像苍蝇一样缠绕着头部,使耳膜低沉地震动。从哪里传来的?这一天本不该有这种事。一阵莫名的胸口悸动。

“因此,结论是宪法的宗旨与死刑制度并不矛盾。关于残虐性,现行的死刑执行方式并不适用,但如果制定了火刑、磔刑、枭首、烹刑之类残酷的执行方法,那就违反第三十六条了。”

然而,充满阳光的中型教室里,却弥漫着一股腐败的气味。像坏掉的水果一样,又甜又酸的气味。我头晕目眩。不对,这里不该有这种气味。我那逐渐加速的心跳仿佛被抛在一边,学习会的场景继续推进,“过去”的我回想着刚才听到的“一般预防”。一般预防学说认为,刑罚的存在本身能向社会发出警告,从而预防犯罪。

在判决的补充意见中,暗示如果国家成熟,达到不再需要死刑威慑来防止犯罪的时代,死刑也会作为残酷的刑罚被国民否定。结论虽然是“今天还不能说已经到了这个时期”,但当时在我看来,那是充满希望的话语。

今后也要继续钻研,走向社会。啊,真吵。受不了了。像刮擦黑板一样刺耳的金属音越来越大。然后,用这些知识去引导人们走向正确的姿态。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这气味如此难以忍受。是我自己。大学的景象、朋友、学长的身影渐渐远去。“我”在发臭。采光不好的和室。常年铺地被褥的潮湿霉味。房间里某个地方腐烂的便当盒散发出的臭气,没了气的发泡酒的味道,还有香烟味。无论如何也擦拭不掉的陈腐恶臭正从我身上散发出来。

大学一年级生。那年夏天之后,我依然拼命学习。秋天、冬天,接着是二年级,然后是三年级。但是,我没能继续向前。

啊,想起来了。

因为在大学三年级的春天,“田尾美菜美”死了。
脑际回荡着刺耳的工具轰鸣声。脸颊贴在浴桶边缘的冰凉,让我对迅速远去的往昔残影生出眷恋。半张榻榻米大小的平衡釜便是我如今的居所。从盖缝渗入的微光细弱难辨时辰,不过这早已无关紧要。曾与大学故友切磋琢磨的记忆,如今只剩朦胧轮廓,唯有在不期而至的梦境中才能隐约触及,清醒时再不会浮现于脑海。

不,或许该说我刻意回避着回忆。幽暗的浴桶内寒气刺骨,空气却滞重浑浊——全因我的体臭作祟。是的,我浑身发臭。手脚裹在橡胶手套般的束缚具中,折叠捆绑于拘束装置内。只要意识尚存便永无解脱之日,然而四肢确实在这桎梏里继续存活,代谢废物持续堆积。被束腰勒紧的腹部、如紧身衣般包裹的胯间亦是同理。虽说药物已将代谢降至极低,但通风不良的浴桶仍弥漫着化脓伤口般的酸腐气息。

我缓缓抬起抵在桶壁的头颅。漂白得如老妪般枯白的头发从脸颊剥落。四肢在昏沉中渐显轮廓,每日清晨都要痛切感受身体被压进狭窄模子的窒息感——那便是所谓的“犬形”。全身细碎的痛楚随之苏醒:肋骨至腹部的薄皮肤每动一次,便与坚硬的戒具摩擦。若非药物作用,怕是早就渗血了。性器与排泄器官同样被皮革状材料紧密覆盖。

既无比较对象也不知他人境遇,但身为最高等级的“犬”,我早已丧失排泄自由。被保健所押解塑成此形时,两处器官被暴力塞入外部管理器械——那手法简直像往青蛙体内塞爆竹。特殊技术在黏膜与器械间生成半固态组织,使之与脏器愈合。自此,硬质的压迫感便盘踞在腹中。

这处置确保长时间放置也不会失禁。虽不该说“多谢”,但积聚的秽物气息无论如何也掩盖不住。此刻尤甚。铁锈般的气味从腹中升腾,仿佛成形般清晰可辨。过着这般不如牲畜的日子,身体却每月准时流血。作为动物倒是健康得可笑。

负责我生命体征全权管理的男人极其敷衍,清理排泄装置的间隔全凭心情。记得某次膀胱胀痛得几乎炸裂,我蜷地挣扎时,他竟拍手大笑。最终获准像犬类般单腿抬起排泄时,未及感受屈辱,先因解脱而泣不成声。

性器植入的装置幸未脱落——毕竟那卑劣男人的意图昭然若揭。初来时他胡乱摆弄过几次,虽剧痛无比,位置却纹丝不动。此后他对此兴趣索然。如今溢出的经血已在腿上干涸成褐色。真恶心。肛门装置外悬的仿犬尾绒饰浸透经血,散发生腥气味。

简直是噩梦。刺骨寒意与畜棚般的恶臭让意识彻底清醒。刺耳的工具声也停了。啊,不祥之兆。他要来了。这个念头刚浮现,便听见建得拙劣的浴室铝窗被暴力撕裂般的声响。

“唔,不赖嘛。和料想的一样好景致。嘿嘿,像人类一样坐着很开心吧?”

不祥预感成真了。不,来此后从未遇过好事,但这更糟。被像货物般挟抱进来的房间里,摆着陌生物体。看似刚运作完的工具散落四周——形如三角柱棱边搭成木架,方正面朝下稳坐,后方有长三角形止挡板。但那金属板加固的锐利顶边闪烁的凶光表明,其用途绝非普通止挡。无需多想。根据人权限制者管理条例,管理者须每隔至少九小时施加特定强度的痛苦。此刻不过是履行配额罢了。过去与未来的生活里,除此再无他物。即便如此,依然恐惧。

我在肩头挪动身体,管理者立刻畅快地咯咯笑起来。反复染烫而受损的头皮随之晃动。氧化皮脂混着烟草熏染的臭味扑来。与我这般肮脏同类般的发色,正缓慢却坚定地侵蚀着自尊。

“喂,臭死了。该泼点水吧?”他戏谑地拍打我裸露的臀部。羞耻感令头顶发沉。并非自愿如此。但此刻的我比这男人更污秽。他继续喋喋不休说着不堪入耳的话。这男人反常高兴时准没好事,而脾气差时前景更渺茫。我无力反抗,只得沉默如沙袋。

“最近没搭理你,寂寞了吧?今儿起陪你玩玩。”

说着将我放下。当身体离开瞬间坐骨传来剧痛,我才惊觉自己被置于那物体之上。惯于四足行走的被限制者,上肢因长期以第二关节着地爬行而肌肉畸形。下肢如正坐般对折改造,膝关节充当足底。即便有缓冲垫,关节承重终有极限,内里持续吱嘎作响——全因这具难以舍弃的肉体重量。此刻,这重量全压向仅覆薄戒具的胯间。

破碎的短促尖叫冲出喉咙。啊,糟了。想咬住声音,口腔开口器却不允许。像被碾的猫般的浊吼甫出,颈圈内置的“防噪装置”便启动,强电流瞬间贯体。不由自主的痉挛每起一次,覆着金属板的锐角便压向胯间柔组织。承重的角棱两侧半覆木板,强行撑开腿根。我向前伸手想转移体重,台座过高,膝盖无法撑起身体。

视野渐染绯红时,管理者俯身抓住我按在地板的双手。手臂被随意反拧身后,逃脱的体重再度集中于一点。当手臂被拉至身体后仰的极限时,我几乎陷入恐慌——乳头穿孔通常以钢丝连手腕以限活动,若再拉扯薄皮肤将被撕裂。但今晨钢丝未连接,晃荡着垂下。正稍安心,身后响起咔嗒金属音。手臂被固定在台座上了。

冰冷金属气息透过皮革啃噬坐骨。手臂悬空,只能用大腿死死夹住三角柱侧面。唯有挺背提腿时痛楚稍缓。唾液从开口器外被钉固定的舌尖滴落,淌过胸沟。管理者见状吹了声口哨。下流的蠢货。我不想在这白痴前如此狼狈,但现实不容分说——何时有过从容余裕?

忽然,晃动的乳头钢丝被扯动。无骨无软骨的纯肉组织被拉伸的感觉令浑身战栗。想弓身却遭反绑手臂阻止。眼前乳房扭曲变形,乳头濒裂时,管理者将钢丝端头金具固定在台座前部。至此连前后移动都失去可能。丧失调整重心的余地,痛楚加速攀升,冷汗涔涔。

管理者歪头满足地观察我的状态,在台座前后略作调整。叼着烟哼着不成调的歌。

于是回到开头的台词。管理者用指头拨弄我半张口中漏出的舌尖问道。烟草与蛀牙般的腐臭扑面。

“唔,不赖嘛。和料想的一样好景致。嘿嘿,像人类一样坐着很开心吧?不过果然够浪。简直像角自慰啊。喂,有感觉吗?”

无可救药的蠢货。我的耻骨快裂开了。岂止如此——原以为他至少有点常识,或是明知故犯故意刺激我?但深究已无意义,但愿他真是故意的。否则太过分了。受压的排泄装置在腹内绞扭。器械与黏膜上下撕裂的痛。耻骨受压的痛。皮肉在骨板间挫灭的痛。再怎么用力夹腿也毫无衰减,它们将脑海涂抹成暗红。

“喂,装什么哑巴。没劲啊。喂,没事吧?”

男人指尖勾住眼前扭曲伸展的乳头钢丝,轻施压力直至紧绷的钢丝微弯。担心皮肉撕裂的恐惧令我浑身僵硬。这男人究竟有几分算计?曾在书中读到,人权限制法应有条款禁止对被限制者造成不可逆肉体损伤。但怎么看这人都不像深谋远虑之辈。若有那份心智,就不会把人埋在烈日公园里任其自生自灭。钢丝被指甲弹拨数次后,穿孔边缘开始渗血。我慌忙转动有限的脖颈连点几下。

“哈,脑子有病吧。变态吗。”

管理者龇着泛黄的犬齿嬉笑,屈辱感愈发强烈。荒谬,简直荒谬。这不过是场滑稽戏。任何人快被撕裂皮肉时都会用这等权宜之计。眼前的男人也应如此。我喘着粗气投去怨恨的目光。若目光能杀人,这肮脏嘴脸将永绝于眼前。四目相对时,管理者真心欢喜地龇牙而笑。

他将短截烟蒂在地面碾灭,用食指中指勾起乳头,以拇指关节碾压充血的软肉。穿过乳头的粗钉从内部撬挖皮肉。剧痛中我沉默地摇头。大腿脱力从木板表面滑落,短腿虚蹬空中。生理性泪水模糊视野,我死死瞪向男人应处的位置。为何能做出如此残忍之事?究竟在想什么?幽暗室内回荡着管理者倒错而鄙俗的狂笑。
「啊,你可真是漂亮啊!是条最棒的狗!」

钝重的冲击袭击了左侧乳房。等最初的冲击过去,我才意识到自己正被一把放在工具箱上的宽尺子横抽着。但冲击不止一次。虽说戒具勉强遮挡着,但近乎赤裸的乳房还是被抽弯的塑料板接连击中两三次,冲击让我身体几乎要向旁倾倒。双脚再次在空中乱蹬,脚部戒具的金属件刮擦着拷问器具侧面,发出刺耳的声响。全身像要被撕裂般疼痛。湿布拍打空气似的沉重湿润声响彻开来。好痛。感到极度窒息,我才发现自己屏住了呼吸。现在要是呼吸,身体恐怕会四分五裂。我全身僵硬蜷缩,等待着暴风雨般的暴力过去。管理者已经不笑了。他偶尔露出的这种无机质表情令我害怕。那眼神如同肉食昆虫,只是盯着眼前的猎物准备捕食。

一轮殴打结束后,他按计划般换到右侧乳房开始击打。横跨胸口的戒具一起被抽中,发出硬质的声响。眼见苍白的皮肤从内侧泛红。全身像着了火般灼热。疼痛在体内饱和,已无法逐一分辨。我正被活活烧灼。为什么。我明明什么坏事都没做。极度的疼痛中,意识如同旁观者般,只注视着受损的肉体。空洞地呻吟着,又被电流击打,我身后就是廉价公寓的门。薄门之外,飘来某家热午餐的气味。远处有小学生嬉笑的声音。为什么我不在那边的世界里。谁来,救救我。但同时我也放弃了希望。那扇门一次都没为我开过。这就是这个世界的实情。

挥起的尺子失了准头,勾住了紧绷的钢丝。乳头被横向猛地一扯。体内传来肉被撕裂的可怕声音。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我已经在尖叫。立刻,「防止无谓鸣叫功能」的制裁降临。随着血液急速冲向头部的眩晕感,视野被漆黑覆盖。

「哇,真恶心。这家伙失禁了。别开玩笑啊,废物。」

大约三秒的间隙。意识从昏暗中浮起时,视野是倾斜的。似乎是晕厥后从台子上滑落了。……滑落?刹那间,全身痛觉如警笛般宣告自己的存在。锐角的拷问器具嵌入股间,灼痛难耐,但双腿已失去力气,无法支撑体重。大腿湿漉漉的,是冲击导致排泄阀门松弛了吗?尿液感觉异常温暖,是因为体温下降了吗?一边乳头淌着血。管理者粗暴地抓住我的头发束,把我拖回原位。

「你连坐直都做不到吗,废物。」

「真逊」、「真逊」、「脑袋不行了吧」他啐骂着,烦躁地点燃了烟。不耐烦地晃着膝盖。感觉异常寒冷。话说回来,上次进食是什么时候?「进食」这说法已不贴切,用管子直接注入胃里的凝胶状营养剂是生存必需品。全身疼痛让记忆混沌。感觉不像昨天的事。但连昨天和今天在哪划分都已分不清。眼前的乳房正从红色变为紫斑。突然想到下次去保健所是什么时候。每两周,管理者必须带人制者去保健所维护。去保健所时,管理者会把我弄干净。保健所给我投药和补充营养。下次,是什么时候呢。

事到如今,为何还想活着,自己也不明白了,但死亡很可怕。一事无成地虚度时光,最终沦为散发恶臭的肉袋,这很可怕。那样的话,我活了二十多年的人生算什么。想到那一切都将收束于这污秽的房间,就感到绝望。只要我活着,就还没真正「终结」。但另一方面我又想,这份对这异常生存的执着,真的是「我」的东西吗?听闻保健所的「加工」不仅针对外形,也涉及大脑。也许只是为了让人制者苟延残喘的操纵,让我今天怀抱着本不存在的希望。

「啊,对了。」第二根烟抽完时,管理者喃喃道。像被泼了冷水,脊背发凉。这男人想的事没一样好的。我曾以为他喜怒无常,今天或许到此为止。我祈祷着。希望他去弹子房之类的地方。

管理者慢吞吞地拾起手边的一根木材,抓住我的一只脚。它比构成拷问器具的部件略细。从毛糙的侧面看,是多余的边角料。横截面近乎正方形。他开始强行将它楔入我被戒具折叠的膝关节之间。脚部覆盖着像鞣皮一样的罩子,从上方罩住折叠的膝盖。只是,为防止间隙的类似束腰的调节机构位于大腿与小腿交界处的正上方。从那里插入,将方木挤进两腿之间。当然,根本没有那个空间。

原本已勒到极限的腿在狭窄戒具中无处可逃。内压增强,骨头嘎吱作响。刚才喊过的喉咙已发不出悲鸣。只漏出沙哑而悲痛的叹息。拷问器具侧下方是只有骨架、没有木板的状态。管理者让方木通过那里,再从内侧将它夹进另一条腿。覆盖着橡胶般材质、摩擦力大的两腿间,方木纹丝不动。被压的腿微微张开,固定后再也使不上力。

失去平衡的身体开始倾斜。不想再从台子上摔下了。这男人兴奋时会极具攻击性。前几天被他抓住耳朵摇晃时,耳朵和脑袋之间都裂开了。看着鲜血直流时,最先掠过脑海的念头是「他肯定不喜欢地板被弄脏」。

管理者再次抓住在无处安放的腿旁晃荡的方木。我怀疑自己的眼睛。因为他手里拿着的,是滚在房间角落的哑铃。冷冰冰反着光,重物部分刻着「5kg」。他打算用这个捆住?不对劲。真的不对劲。我竭尽全力瞪着管理者。这么做要是弄断大骨头怎么办。我死了对你也没好处。住手。求您住手。我不会再掉下去了。不会再掉下去了。我会努力。会努力,会注意。所以请别……

他最终用粘胶带固定了哑铃。勒杀乌鸦般刺耳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不。是我在尖叫。过重的重量压向下肢,双腿自由尽失。已无法移动身体。重力正试图将我撕成两半。管理者薄眉一蹙,咧嘴笑了。「真吵」。害怕。但停不下尖叫。项圈的电击,也停不下来。

穿着Crocs的脚踢在台座上。以为已发不出声了,却迸出更高亢的悲鸣。在明灭的世界里,只有管理者粗鄙的哄笑粘在耳中。他一次又一次用力踢着台座。痛。为什么要这么做。疼。这种事怎能对人做。救命。谁都好,救救我。

那时,确实响起了一声「叮咚」的门铃。

沙哑的门铃,几秒后又响了一遍。管理者一脸麻烦地挠了挠头。「真烦」他嘀咕着,停下了踢台座。他绕过我,走向了玄关前的换鞋处。传来他用脚把乱丢的鞋踢到角落、开门的声音,接着是一个怯生生的、急促的声音传来。

「那个,你好。前几天刚搬到隔壁的,之前好像您不在,这种时候来打招呼有点不好意思,那个,虽然不太好意思说,但是……」

「嚯,是吗。怎么了?」

弥漫着排泄物臭气的房间里,外面世界的空气缓缓流入。那股冷气让我感觉呼吸稍微顺畅了些。有人的生活气息。得救了。至少只要那扇门开着,就不会有痛苦的事发生。不管他有什么事,真希望他一直说下去,直到管理者改变主意。我渴望着。

「从今天早上开始,那个,有点工作噪音,那倒没关系,不过,那位女士呢?好像听到很大的声音,如果是我的错觉就抱歉了。」

从我这里看不见他的脸,但门开时,他倒吸了一口气。一看到我,他就像看到死鸽子尸体一样,脸色阴沉下来。大多数人会在此时露出暧昧的无表情,移开视线。像这次这样明显受惊的例子很少。我虽提醒自己别忘,但现在的我确实穿着一副正经女性绝不会穿的狼狈模样。难怪邻居会声音发紧。明明有自觉,却还是在不知不觉中习惯了,羞耻与屈辱让我眩晕。

但比起这个,他刚才没叫我「人」吗?「女士」。多久没被这样称呼了?对这本该理所当然的事,我几乎要落泪。我从出生起一直就是人类。只是社会不再承认,而且那本身也是法律的疏漏。无论如何申诉,也没人理会,但我不该在这种地方。我从发丝到指尖都是人。是该用两条腿走回家的人。不该像沙袋一样在这里被殴打。想被救。想被带出去。尽管这愿望极不现实,也无法停止。

「啊,那真是抱歉。但您说这个我也很困扰啊,我这边可是承接了‘高技术动物护理’的委托。真的吃不消啊。还得照顾狗。真是不划算啊。真的。您不这么觉得吗?」

管理者夸张地寻求附和的语气,听起来竟有几分友好。他现在肯定还挂着那副讨厌的笑容。露出黄色犬齿、懒洋洋傻笑的模样浮现在眼前。在知道他是会把人按进冷水里的人之前,对他会是什么印象?我完全猜不出他在外如何行事,但这样的男人似乎在外面工作,还有相应的人际关系。在漫长白昼与黑夜中听到的话题里,登场的人物可真不少。真佩服竟有人愿意和这种男人交往。那些人是与这管理者同级别的冷酷,还是巨大的傻瓜呢?

「不过,束缚具这么少的狗,我还从没听说过,」
邻居依旧不死心地纠缠,却被管理者那施舍般的叹息弄得畏缩不前,终于作罢。但他仍难堪地站在门口不肯离去。管理者一副厌烦透顶的样子,转身回到房间,在地板上杂乱翻找起散落的便当盒。他回家后总把东西到处乱扔,地板上生活垃圾和日常用品混在一起。我常纳闷东西怎么没弄丢,但毕竟他也不常扔垃圾,大概没多大困扰。过了一会儿,他伴着不耐烦的脚步声嘀咕着“啊,找到了找到了”走了回来。手里拿着个类似黑色护照的东西。

“给,管理员证明。狗的。这下你总该信了吧?”

他语调依旧轻浮无力,但洪亮的嗓音却强烈暗示着谈话到此为止。他神经质地用手指敲击金属薄门板,发出清脆声响。

“啊……嗯。是、是这样啊。”

翻阅管理员证明附属小册子的声音在房间里空洞地回响。无论怎么翻,也找不到证明我还是人类的证据了。里面大概只有我的履历说明、戒具介绍,以及保健所的管理记录之类。听说有些管理者会详细记录施虐内容,但我的这位显然没这习惯。想到自己的丑态不必与他人共享,我竟略感宽慰。反正这副模样都得被拖着游街示众了,本该不在乎才对。但唯独这位称我为“人类女性”的邻居,我不想让他知道真相。

“俺笨看不懂,但这算不算妨碍公务啊?什么管理员之类的……俺这种时候有举报义务哦。”

他哼唱着“一键即报”的公益广告语。几年前推行的民间举报应用覆盖广泛制度,其默认的录音功能所获音频证据也具法律效力。真要举报的话,警察或类似机构五分钟内就会赶到。之后程序简化再简化,如今听说一旦举报,无论证据轻重,有些人都再也回不来了。但我从未见过他真去举报过。

“不!不用!是狗就好!公务辛苦了。给您添麻烦,实在抱歉啊。”

“哦?明白啦?多谢。哈哈,那玩意儿挺烦人的吧?”

管理者发出刺耳的嘎嘎笑声,亲热地拍打邻居肩膀。邻居也跟着干笑两声应和。门外两人诡异地谈笑着,唯独我被遗弃在昏暗室内。狗。早已反复确认,我不再是人类了。那种曾坚信的地面突然从脚下消失的感觉。我已不存在于那个世界了。这事实至今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但今天的日子也和昨天一样流逝着,明天想必也如此。本以为干涸的泪水又顺着脸颊滑落,沉闷的呻吟逸出喉咙。好恨。为何容许这般荒谬的制度?从前我所相信的人类究竟是什么?

“喂!混蛋!别给邻居添麻烦!找死吗?”

震耳的怒吼。肩膀猛地遭受重击。麻痹的全身痛楚骤然喷发,眼前阵阵发白。我强忍着被再次撞击的疼痛,却只是徒劳。钝痛如雨点般落下。不知第几次重击时,被打弯的塑料伞从中间折断的感觉传来。邻居被这狂风暴雨般的暴行惊得哑口无言,连离开的时机都错过了。

“嗯?还在这儿?该不会你小子也想玩玩?”

管理者隔着我,用扭曲的伞柄指着邻居,眼神冷得令人发怵。邻居发出蚊蚋般的惊叫,快步逃回自己房间。我们大概再不会相见了。他有不与此事扯上关系的当然权利与选择。〈终于滚了,这白痴〉。管理者啐着关上门回到房间。他从皱巴巴的烟盒抽出一支,剩下的随手扔在矮桌上。打火机轻响,吐出青烟。他嘴角上扬露出笑容,瞳孔却如螳螂般冰冷无机。他踩着撑在我腿间的木棍施加体重,发出嗤笑。

“重开一局吧!上次赢了个大的,暂时能玩个痛快。嘿,真得感谢政府啊。”

我正一日日缓慢死去。是这个国家把我投进了火堆。我缓缓燃烧、损毁,焦黑蜷缩。

这个男人我绝不原谅。纵使现行法律允许,我也绝不原谅。

我曾相信——不,是渴望相信——没有谁是可有可无的。

如今我知道,世上真有可以失去的人。

就是你。下地狱去吧。

到我身处的深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