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疾风知乳胶

疾風に知るのは
海鳥一号 · 系列deepseek-v3.2-nvfp4
应匿名网友的请求,我撰写了这篇作品。非常感谢您的委托! ……篇幅竟超出了原定字数的一倍以上,实在抱歉。我确实对此进行了深刻反思。 即便如此,若您能从中获得些许乐趣,我将深感荣幸。
植草劲子是个知足的人。
客观地评价,她迄今为止的人生用“平凡”一词便可概括。虽有相应的起伏,也有悲伤或喜悦之事,但缺乏能吸引众人眼球的戏剧性插曲。既未曾抓住过压倒性的幸福,却也未曾遭遇过令人悲叹的不幸……她过的就是这样一种波动幅度很小的人生。
她有过男友是在高中时代和大学时代,共计两次。但两次都在发展成正式恋爱前,关系就自然消失了。并非存在决定性的阴差阳错,只是她和男友都缺乏恋爱经验,在匆忙流逝的学生生活中,彼此的兴趣转移到了其他事物上。仅此而已。
学业成绩方面,社会科学和英语稍弱,但属于理科的科目还算擅长。然而这些成绩别说年级前十,连在班级里拿第一的机会都没有。稍弱,稍强。终究只在这个范畴内。
由于性格开朗,她从不缺朋友。交际风格是浅而广,每经历一次毕业与入学,她的人际关系就会大幅重置。也就是说,没有那种能保持多年深交的挚友。但即使进入一家还算不错的企业工作后,也与同事们建立了轻松无隔阂的关系,与两个姐姐和父母的关系也极好,从未感到过寂寞。
若有旁观她人生的人,或许会评价其为无聊的人生。因为没有令人心焦的热烈戏剧,没有戏剧性的恋爱,没有想坚持到底的梦想或希望,也没有不输任何人的信念。
但唯独有一点,植草劲子有优于他人之处。那就是知足。
对自身所处的境遇、拥有的财产、走过的历程感到满足,不羡慕他人也不贪求自己没有的东西。能够自然而然实践这种生活方式的她,即便在这般加班到深夜的时刻,脸上也看不到一丝痛苦。只是在心中坦率地自我赞赏“今天的自己很努力了啊”,然后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回家而已。对于这份符合常人身份的、虽多劳苦却平平凡凡的人生,她已十分满足。所以精神层面也很充实,能够认为自己很幸福。
……至少,直到此刻为止是这样。
“喂?可以问一下路吗?”
劲子结束了稍有些拖长的加班,走在人迹稀少的夜路上回家途中。忽然,身后传来这样的声音。
“嗯?可以啊。”
天生性格亲切的劲子,带着丝毫不显加班疲惫的清爽笑容回过头。那里站着一位身着风衣的男子。虽然戴着口罩,但眼睛是给人以柔和感的弯弯形状,让人觉得和蔼可亲。
得到劲子许可的他,一边缓缓向她走近,一边稍微操作了一下手中拿着的移动终端。然后,将发光的屏幕递向劲子。
“我想去这个地方……”
“是哪里?”
就在劲子毫不怀疑地窥视终端的瞬间。
“啊、嘎……!?”
劲子发出一声极短的悲鸣,倒了下去。风衣男子像是早有预料般接住了她。劲子已经失去意识,瘫软地倚靠在男子臂弯中。确认了这点的男子,将视线投向劲子身后。
“哦,辛苦了。”
那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位西装打扮的男子。和风衣男子一样戴着口罩,戴着手套的手里握着一个噼啪闪烁着激烈雷光的怪异机械。
“死了吗?”
西装男子若无其事地问道。风衣男子也毫不惊讶地静静摇了摇头。
“不,勉强还活着。嘛,就算死了也有销路就是了。……抓紧吧。”
“哦。”
然后男人们将劲子运进就停在旁边的车里。熟练地将她的身体强行弯曲,扔进后备箱。随即发动了车子。
……就这样,植草劲子作为人的一生,过于轻易地落下了帷幕。

被身为人口贩卖组织一员的他们拐走的人们,其下场基本上都很悲惨。被沉入泡沫浴缸还算轻微的,还有被有扭曲嗜好的富人买下、永无天日的地下生活,或者毫不夸张地受到与家畜同等的对待,甚至可能被禁药侵蚀而失去自我。
但是,现实中连这些下场都算是有情的。无论受到多么底层的对待,尊严被粉碎,甚至结局是失去生命……只要能以人类的身份终结,就还算有救赎。
“好,大脑也找到买家了。这样一来除了子宫就全卖光了。”
装满保存用特殊溶液的圆筒状透明瓶子。其中漂浮着的……是植草劲子的大脑。男子一边轻轻敲打着瓶子的表面,一边笑着说道。
“听说要为了部分移植而被切碎哦。不错吧?托你的福能救好多条命呢。”
当然,大脑终究只是大脑。既然没有连接视神经就看不见任何东西,也没有听觉之类。浸泡在特殊溶液中的劲子的大脑,并不知道自己现在处于何种状态,今后又将如何。只是在一无所知中迎来终结。
“好——,那么来和原装货说再见吧——。挥挥手拜拜咯——”
有只手在挥舞,仿佛在目送被运走的大脑。是一只女性般的、纤细的手。但这只手,明显与人类的不同。那光滑有光泽的手,仿佛覆盖着橡胶质表皮,超越了“黝黑”的形容,是纯黑色。而且手腕关节是由球体构成,从那里一直到上臂中部都被黑色的质感覆盖。途中肘部也裸露着车轮般的圆形关节。手臂与肩膀的连接处,理所当然也是用球状关节连接的。
无论是质感还是结构,那都不是人类的手臂,称之为等身大塑料模型的胳膊更为贴切。这样一只人造的手臂,正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无力地挥动着。
连接着塑料模型般手臂的本体,是一位外观比手臂更甚、极具人工感的少女。银色的头发在颜色和质感上都过于鲜艳,给人以脱离生物的印象。右眼绿色左眼红色的瞳色,也强化了作为被造物的感觉。全身造型时尚但胸部很大。拥有一张任谁都会盖章认证为美少女的漂亮脸蛋,但表情却如同人偶般虚无。
而最重要的是,少女的身体到处都存在分割线,几乎所有的关节——直至大腿根部,都是由可动式手办般的球状关节构成。
无论谁怎么看,都是等身大的人偶。但站在她身旁的男子,却如同对真人说话般这样说道:
“和自己的器官告别完了吗?小姑娘。”
这个如同塑料模型般的人偶才是……现在的植草劲子,是应被如此称呼的存在。
实际上,被运走的脑中已无值得称为“劲子”的东西。那是用粗暴方法抽走了人格和记忆后,仅剩的容器。那甚至已不配称为空壳,不过是被掏空了原本内容、变得支离破碎的一个器官而已。
脑中的内容物,那应称为植草劲子灵魂的人格和记忆去了哪里?答案就是这尊等身大塑料模型。现在,她就在这里面……
“子宫不卖吗?”
一名男子窥视着人偶——劲子的腹部,说道。
劲子光泽感的腹部,正毫不遮掩地敞开着。里面杂乱地塞满了电路板、马达、某些装置和许多线缆。丝毫感觉不到这些装置有意图去模仿人类器官的形态,各种机械的布置也像是随便塞进去的样子。远离人体之美,仅凭组装方方便而配置的机械群。在这之中,唯独有一个艳丽的器官……劲子的子宫被原样保留着。
“这是买了这家伙的性爱人偶娼馆的要求。说希望留着用于特殊玩法。好像很受爱好者欢迎。”
被问到的男子兴趣索然地回答。一边以只将其视为商品的表情,目送着劲子宝贵的各种器官接连被运出房间,
“而且比起全身纯机械,哪怕只有一处保留血肉之躯,作为人偶也更有溢价空间,是这么个说法。”
和男子一样,劲子看着自己无可替代的器官被运走,表情平淡。这也难怪,因为现在的劲子虽然确实继承了植草劲子的人格和记忆,但那关键的人格正处于被封印的状态。所以现在的她,不过是仅将人格和记忆当作单纯的数据或人际应对手册的一部分来利用的机器人而已。
“哼……嘛,对我们来说只要能卖钱什么都行啦。”
提问的男子也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耸耸肩。他们对劲子,没有丝毫怜悯。
咔嚓、咔嚓——劲子遵照命令,持续挥着手。与曾经的劲子截然不同的面容,完全不同的体格,别说劲子、甚至脱离了人类的身体规格,人造物本身的头发和眼睛。即使劲子的父母仔细端详这个人偶,恐怕也察觉不到这尊等身大塑料模型就是他们深爱的女儿吧。她已改变到如此地步。
那唯一残存的、堪称女性象征的子宫,仿佛哀泣般颤抖了一次。

古老的小建筑和崭新的大建筑杂乱林立、尚未开发的旧城区。上流阶层自不必说,中产阶层的人们也避开这片旧城区,前往车站对面的再开发区域。因为这片旧城区有许多经营见不得光商品的店铺和以不正当买卖为业的人,治安很差。
但是,即便是这样的治外法权地带……不,正因为是治外法权地带,才会产生某种法则。那就是,敢于在这片旧城区堂而皇之独自行走的人,反而不会遭到袭击。因为能在我行我素地行走于这种危险场所的人中,大多与极其恶劣的组织有关联。若想以旧城区为据点,最重要的是不要踩到老虎尾巴。即使,在那般堂皇行走的人中,实际上混有毫无背后关系的虚张声势者。
“……”
荒木正是虚张声势者的典型。他终究只是一介医生,没有其他头衔。也就是说,他是个没有靠山的小富人,对这片旧城区遍布的无赖之徒而言是垂涎的目标。但他却以从容不迫的态度,悠闲而又堂而皇之地走着。即使进入狭窄昏暗的后巷也毫不犹豫。因为他明白,在这里,寻求安全的态度反而会危及安全。
这样的荒木停下脚步的地方,是一家古老肮脏的小酒吧前。没有任何招牌,入口上方的店名也已磨损,勉强只能依稀辨认出BAR字样中的B和R。建筑后面有一个相对较新、但窗户和门都被严密封死、招牌也被翻转、看似现已停工的废弃工厂。
“……欢迎光临”
这家酒吧内部,比外观更让人感到陈旧和肮脏。那疑似多年未打扫、已发黑的木板地面,到处都有裂痕。三张桌子中有一张堆满了旧报纸、旧杂志和复古收音机等无法使用,剩下的两张桌子也是污渍和干净的地方少。只有吧台座位还算勉强能用,但即便如此,以普通店铺的标准来看也是难以置信地脏污。
店内有两道人影。一个是在柜台内侧低声招呼来客的男人。他肩膀异常宽阔,脸庞如岩石般棱角分明,戴着墨镜和宽檐帽。另一个则坐在一张桌边,不是靠着椅背而是倚着墙壁,一手握着威士忌酒瓶,棒球帽压得很低的男人。两人的视线此刻都聚焦在刚刚走进店内的荒木身上。

若是初次到访,这气氛无疑会让人倍感压迫。但荒木从容地抬起左手至头部高度,做出除拇指外四指弯曲的手势,然后开口道:
“金标龙舌兰到货了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男人们的视线便无声地从荒木身上移开。仿佛一瞬间,他们只将他视作背景的一部分。然而,柜台上不知何时已放着一张纯白色的卡片。

“……”

荒木也像那两个男人一样沉默下来,缓缓向店内深处走去。途中他抓起卡片,放入自己的外套口袋。走到深处的木门前,他将卡片在门旁写着“STAFF ONLY”的标牌前晃了晃。随即,门内传出“哔哔”两声,与外观不符的电子音。荒木拉开门,迅速进入,反手关上了门。

门后是仓库。黑暗中勉强能辨认出架上的酒瓶酒桶,以及地上堆放的面粉袋。荒木将那些面粉袋挪到一旁。一片漆黑中,地板看起来毫无异样。但当荒木触碰并抬起地板的某处时,一个地下储藏室的门打开了。里面比仓库更加黑暗,但荒木毫不犹豫地滑身进入。

在彻底的黑暗中,荒木转身伸手。他的手触到了门把手。握住,转动。门缝中漏出光线。他毫不在意地推开门。里面是一段向下的楼梯。荒木在下楼前,将脸凑近旁边墙上的花瓶图案绘画,然后用卡片晃了晃。不知从何处再次响起“哔哔”声。确认之后,荒木走下楼梯,沿着前方蜿蜒的通道走了一段。尽头是一扇沉重的铁门,他抓住把手一拉,门轻易就开了。而门后是——

“欢迎光临,客人。”

与之前破旧废屋般的景象截然不同,这里是一个打磨精美的大理石房间。房间角落摆放着观叶植物,墙上挂着抽象画,天花板装饰着香格里拉风格吊灯。地上铺着红色地毯,一角甚至配备了皮革沙发和光亮的桌子。

“现在,确认,会员编号。”

房间中央站着一名少女。……不,这并非准确的描述。
少女并非人类。她燃烧般的赤发上装饰着仿兔耳的白色部件,从煽情的黑色紧身衣中露出的肌肤上不仅有数道分割线,甚至还有类似型号的刻印。此外,她的手臂和腿部关节全部由球形关节构成,姿态如同站立行走的拼装模型。裸露的肌肤也泛着奇异的光泽,显然是由热塑性树脂之类的材料制成。不仅如此,紧身衣的腹部还有一个方形的可开合舱口,暗示着这身兔女郎装扮并非衣物,而是其素体本身的一部分。

“204。”

荒木并未对这位等身大模型般的少女表现出惊讶,清晰地报出三位数。于是少女发出“咻”的一声,微微歪头。

“正在核对,请稍等。”

少女的语音本身与人类发音差异不大。但每个词节的停顿过于分明,给人一种将流畅语音逐段切分播放的违和感。然而荒木似乎并不在意,只是按她所言静静等待。

“……核对,完成。会员编号,2、0、4号。高级会员,荒木先生。欢迎光临,性爱机器人娼馆‘DEEP’。”

这里正是性爱机器人娼馆。性爱机器人——即具备性功能、为人类顾客提供性服务的机器人店铺。随着机器人技术的发展,这是近年来逐渐出现的新型风俗店。

事实上,正在荒木面前接待的这位兔女郎装扮的少女也是机器人。但她的表情保持着营业式微笑纹丝不动,说话也残留着违和感。无论是让人一眼就能看出与人类不同的外观,都鲜明地显示出机器人技术仍处于发展阶段。因此,在社会上,性爱机器人娼馆仍被视为猎奇者的消遣,尚未成为主流。
……除了这家“DEEP”之外。

“高级会员,荒木先生。新机体,已经到货。您要使用吗?”
“新机体?”
听到兔女郎机器人的话,荒木发出了似乎颇感兴趣的声音。于是,兔女郎机器人立刻接上推销词:
“还未进行,测试使用,是完完全全的新品。特别向高级会员,荒木先生,进行介绍。”

荒木是这家娼馆的常客,频繁光顾。正因如此才有此特别介绍。当然,价格也相应不菲……
“不错啊。那今天就选那位姑娘吧。”
荒木本人并非特别执着于新品。但作为男人,他对拥抱未经他人沾染的女性抱有期待。兼作转换心情,他觉得这样也不错,便给出了同意的答复。

“明白了,那么,请进行支付。”
兔女郎机器人微妙地调整了站姿,分毫不差地正对荒木。其间,她鲜红的瞳孔镜头频繁地进行收缩和调整。在确认完全正对之后,不知何处响起一阵轻快的电子音“哔哔哔哔”。三秒后,机器人少女的腹部传来“噗嗤”一声,像是空气泄出的声音。接着,腹部的舱门缓缓倒下般打开了。

少女的机体内部显露出来。虽说如此,却看不到什么可称为内部机构的东西。最多只能看到几根线缆。更显眼的是随着舱门倒下、安装在腹部内侧的读卡器和数字键盘。

“麻烦了。”
荒木熟练地取出移动终端,简单操作后,在读卡器上晃了晃。随即,机器人少女处传来表示认证完成的电子音。
“哔哔。”
接着,荒木在数字键盘上输入密码。按下输入完成键的瞬间,机器人少女的瞳孔短暂地失去了光芒。

“确认中……确认完毕。那么,荒木先生。请前往深处的,3、0、8号房间。”
合上腹部舱门的兔女郎机器人恭敬地——但带着些许僵硬——低下头,用手示意深处的门。随后,她便完全静止不动了。仿佛在宣告自己的职责已经完成。

并非这位接待机器人特别冷淡。以现今的科学技术,让机器人做到这种程度已是极限。要让机械组装的人偶再现人类般的情感,仍非易事。
……正因如此,才存在像这家性爱机器人娼馆“DEEP”这样的店铺。

“谢谢带路。”
荒木浮现出温柔的微笑,慰劳着低头的机器人,但她没有任何反应。因为并未编程应对被道谢的情况。机器人不会执行未经编程的行为。这是理所当然的。荒木也深知这一点,因此毫不在意地从少女身旁穿过,走向深处的门。走向性爱机器人娼馆“DEEP”的……那深渊之中。

荒木打开308号房门,里面站着一位与刚才的兔女郎机器人同样、拥有等身大模型般外观的机器人。
这是一位将毫无波动、银色的长发以乡村风格马尾辫束在两侧的美少女。精致的面容适合配上强势的表情。右眼为绿色,左眼为红色。不过她既然不是生物,自然并非虹膜异色症……即所谓的异色瞳,而仅仅是作为奇特眼瞳的设计——不过是故意做成异色瞳而已。
整体是苗条而凛然的身姿,但胸部丰满。四肢从大臂和大腿中部开始变为纯黑色,但那并非衣物而是素体的颜色。其余部分则是接近人类的肤色,但光泽仍是树脂质感。唯一的装束是银色比基尼,完全是一副风俗娘的模样。
她是……就在几天前刚被人贩组织绑架的植草劲子。外貌被彻底替换,拥有了人造的身体、如同人偶般的球形关节关节,全身各处都刻有为了提升作为机器人的维护性和扩展性而设的分割线。尽管如此,她的电子大脑中仍存有劲子的人格与记忆,最重要的是,她本人依然保留着劲子原本的子宫。
但现在,劲子的人格和记忆均被封印。原因自然是作为性爱机器人服务顾客时并不需要。此刻的劲子,终究只是一台依照外部输入程序运行的机器人。她的自我或自我意识这类东西,完全处于沉睡状态。
那么,劲子为何被改造成机械?当然,不仅仅是为了出售器官。还有另一个重要的理由。那理由,正存在于劲子曾展现的粗鲁行为中。

“欢迎光临,荒木先生。恭候多时了。”
毫无违和感的说话语调。抑扬顿挫、悦耳动听的声音。以及流畅自然、姿势标准的鞠躬。与刚才接待机器人那种典型的机器人举止截然不同,这是极其流畅的……人类般的动作。

“嗨。确实,是第一次见的姑娘呢。你叫什么名字?”
或许是少女的容貌举止深得他心,亦或是他本性如此,荒木开朗地笑着打招呼。或许是作为医生接触过众多患者的缘故,他的笑容温柔,惯于让人安心。
于是劲子仿佛被感染般,浮现出微笑。那并非刚才兔女郎机器人那种僵硬的营业笑容,而是自然、带着暖意的微笑。

“是的。我的默认名字是‘Kei’。不过,如果荒木先生希望,可以更改为您喜欢的名字哦?”
流畅的、与人类无异的语调。但其内容,明确显示出她终究是为人类服务的机械——性爱机器人。无论是表情还是言辞,劲子都展现出了远超当前机器人技术精度的情感。
这正是将人类改造为性爱机器人的理由。尽管人格和记忆被封印,但这台性爱机器人电子大脑核心所嵌入的,正是劲子这个人类本身。那种机械或动物无法再现的高级情感。使人之所以为人的高度自主思考与沟通能力。为了制造出兼具这些特性的机器人,恰恰需要“人类”这种素材。

“不,保持原样就好,Kei。今天请多关照。”
荒木刚才对待无机质机器人时略显违和的举止,在面对展现出如此高度情感的劲子时也变得自然起来。当然,这位举止酷似人类的少女,其身体却近乎拼装模型般的外貌,又带来了另一种违和感……

“好的!因为是第一次使用性功能,或许会有不足之处,还请多多疼爱!”
裸露的人偶关节,明显与人类不同的容貌,被抑制的人格,但情感却与人类别无二致。这种极不平衡又充满矛盾的模样,不知为何竟能刺激男人的情欲。

“您要先冲个澡吗?当然,不冲澡直接开始服务也是可以的!”
“说是冲澡,但你不能进去吧?”
荒木瞥了一眼她的髋关节球窝,如此问道,劲子理所当然般地点了点头。
“是的。防水等级是IPX6,虽然足够用了,但不建议在水边使用。”
虽说是新型机,但看来规格本身并没有太大改变。大多数性爱人偶即使被强力水流冲刷也没问题,都采取了相应的防水措施,但毕竟是精密机械,在水边使用终究还是有风险的。
一个人冲澡也怪没意思的。这么想着的荒木缓缓摇了摇头。
“那就不冲澡了。可以马上开始吗?”
“明白了!那么这边请!”
伴随着活泼的笑容,劲子用手示意了一下房间里备好的大床。荒木大方地走向床边,在床沿坐了下来。
“失礼了。”
话音刚落,劲子立刻钻进了荒木张开的双腿之间。曾经身为人类的她,过着与所谓男女之事无缘的一生。所以按理说,她本该对这样的行为很不习惯,只会感到羞耻,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
“嗯……好雄伟呢♡”
但现在的劲子,只是依靠着内置的性爱人偶程序在运作。虽然利用了源自劲子的情感和微妙之处,但她的人格和记忆却被完全无视了。所以她毫不犹豫地褪下荒木的裤子和内裤,爱怜地轻轻抚摸他那挺立出来的阳物。同时,脸上甚至浮现出陶醉的笑容。她遵循着性爱人偶应有的姿态,利用劲子的情感,做出被爱和爱人的反应。
她被无情地夺走了生命,并且,尊严仍在持续被践踏。
“谢谢。你也有着非常漂亮可爱的脸蛋和身体呢。”
“哎呀……谢谢您。能被您夸奖,我很开心。”
如果说这样的劲子还有什么唯一的救赎……那大概就是荒木这个男人,即使面对性爱人偶也保持着绅士风度的君子品格吧。面对服务对象的直白赞美,作为取悦男人的玩偶而行动的劲子,脸上露出了羞涩的表情,脸颊泛红。
经常光顾性爱人偶娼馆的男人,大多都带有皮格马利翁情结般的偏好。也就是说,他们会对人偶感到兴奋,并倾向于将女性当作人偶来对待的性癖好。换言之,很多人并不把性爱人偶当人看。他们趾高气扬地命令,粗暴行事,甚至不乏选择会损坏机体的选项。但荒木不会采取那种傲慢的行为。
“啊……真的很漂亮呢。这人工制品的光滑光泽和手感……裸露的关节结构……太、太让人兴奋了。”
轻轻抚摸着劲子的脸颊和肩关节,荒木发出了陶醉的声音。
荒木获得人偶癖好的缘由很明确。作为医生持续对人体动刀的结果,导致他对生物再也无法兴奋……就是这么回事。他只能爱人工的存在。反过来说,只要是人工的女性,他就能深爱。那份爱已经到了沉溺的程度,他能像对待人类女性一样诉说爱语,温柔以待。对他来说,这场人偶游戏,即便只是一夜之欢,也是认真的恋爱。
对于荒木这样的举止,劲子加深了笑意。那是机器人绝对无法做出的、洋溢着幸福感的笑容。如此生动的情感,仿佛为银发异色瞳的人偶注入了灵魂。
“能让您满意是我的荣幸……我作为机器人的姿态,作为人偶的特色,请您尽情享受吧。”
既是常客,又细心对待性爱人偶的荒木,对『DEEP』来说是贵宾中的贵宾。所以,性爱人偶做出何种言行能让荒木高兴,也在『DEEP』的性爱人偶服务器上共享着。因此,即使是刚刚投入使用的新机体,也能做出撩拨荒木心弦、提升其情欲的言行。
当然,这种程度的信息共享,在性爱人偶娼馆里是再平常不过的事。而『DEEP』之所以能持续吸引荒木为首的一部分狂热常客,是因为这里工作的性爱人偶大多原本都是人类。
事实上,此刻正以机器人、人偶身份展现自己的劲子,表情中蕴含着哀愁和幸福感,同时又带着对高位存在的谄媚,实在是非常复杂的表情。这种细腻的微妙之处,完全源自机械是无法表现出来的。荒木虽然已经无法对生物的躯体感到兴奋,但并非对女性的举止无动于衷。他所追求的,正是这种一眼就能看出是机械的存在,却做出如此充满情感举止的地方。那种矛盾背德感,正是他频繁光顾这家店的最大原因。
“嗯……舔舔,舔舔……荒木大人的,又大又硬……非常美味呢。”
性爱人偶的身体没有味觉。但源自人类的劲子,理解“美味”这个概念。她知道舔舐美味东西时的感觉。所以能将根本不存在的味觉,表现得如同真实存在一般。这与无知性爱人偶的拙劣演技不同,是炉火纯青的举止,刺激并满足了男人的自尊心。
这正是『DEEP』的魅力所在,同时也是『DEEP』安保严密的原因。将人类机械化的技术尚未完全确立,以各种形式失败的情况也很多。所以基本上,这项技术还未被批准。也就是说,像劲子这样被强行机械化的人类存在,在各方面都触犯了法律。
尽管如此,与人类机械化相关的法律建设仍不完善。特别是像荒木这样的顾客,在现行法律下不会被视为罪犯。只要说“我不知道原来是人类。我只以为是做工精良的性爱人偶”,就会因证据不足而获释。而且,为了让这个借口行得通,『DEEP』在店内任何地方都没有张贴说明文字表示她们原是人类,性爱人偶这边也将原来的人格和记忆完全封印,不会明言自己原是人类。顾客可以在不用担心东窗事发的情况下尽情享受这种禁忌,店方也更容易招揽顾客,生意更容易维持。因此,人被绑架并机械化的事件,也就无法杜绝。
“啊呜……嗯啾……噗啊……啾噗,啾噗……”
劲子不需要呼吸。但作为性爱人偶,为了进行亲吻或口交,她具备吸引功能。所以她一边发出仿佛在呼吸般的声音,一边献身地服务着荒木的肉棒。
“很好,劲……。你的嘴里,感觉真舒服……每个细节都做得很细致呢……”
荒木一边说着,一边抚摸着将脸埋在他胯间的劲子的头。劲子有着美丽的银色头发,但并非那么细腻。看来并没有使用多么高级的材质。但绝不意味着手感不好,那顺滑的触感反而意外地让人上瘾。
“嗯呜……谢谢您……♡”
此外,劲子像忠犬一样眯起眼睛高兴的样子,也让荒木心中欢喜。当然,劲子的反应终究只是作为取悦服务对象的性爱人偶程序,打开了原本植草劲子这位纯洁女性的情感抽屉而已。但是,这样就好。这种一目了然的人工态度,恰恰能撩拨荒木这类人的心弦。
“哈噗……嗯啾……啾噜噜……咕噗,咕噗,咕噗噗……!”
有一阵子,荒木沉醉在劲子的服务中。不愧是为性爱人偶而造,劲子的口腔分泌出大量温热的润滑液,缠绕着他的肉棒,使其滑动顺畅。舌头虽然只是比起人类舌头动作敷衍的特殊硅胶块,但即便如此,它还是通过戳刺、轻抚、包裹等各种动作,不断提升着对荒木阳具的刺激。
原本,劲子的性知识几乎为零。别说性交经验,连口交经验都没有,这是理所当然的。但那里有作为性爱人偶内置的程序来弥补不足。怎样才能让男人愉悦……撩拨情欲的言行是怎样的……口交时有什么技巧和动作……所有这些,劲子都无需经验便了如指掌。她能在无知的状态下熟练实践。
“不愧是新品,动作非常顺畅呢。没有那种被用旧了的感觉也很好……。感觉快要沉迷进去了呢。”
动作本身虽然熟练,但劲子的身体终究是刚刚制造出来的新品。口腔尚未被使用过,与运行时间长的性爱人偶相比,贴合感和弹性等方面略有不足。但是,正是这种使用崭新新品的感觉,刺激着男人的支配欲和征服欲。能得到一种亲手将女性形态的人偶变成二手货的陶醉感。
“啊呜,噗啾……可以哦♡ 啾噜……请对我……哈啊噗,啾噗……♡ 这个色色的玩偶,请尽情地、多次地使用吧……啊噗,嗯噗噗……♡”
作为性爱人偶已臻完善的现在的劲子,一边配合荒木的喜好撒娇,一边不放松服务的动作。试图通过言语和行动两方面,最大限度地引出男人的快感。现在的劲子,对男人而言是被改造得无比顺手的性爱人偶。
“唔……劲……!劲……!”
或许是失去了余裕,荒木的声音逐渐开始颤抖。但这绝不是因为痛苦。劲子通过作为性爱人偶的知识以及从各种传感器收集到的信息理解了这一点。
“……啾噗,啾噗噗,啾噗噜噜噜呜♡”
所以无需命令,劲子便为了促使荒木射精而加强了口交动作。她将荒木的肉棒深深吞入到人类会引发呕吐的深度,紧紧收缩那几乎只剩下撸动男人阳物功能的喉咙进行压迫刺激。润滑液也越来越多,口腔内充满到每次抽插都有体液从嘴角溢出的程度。在这种状态下,她目不斜视地高速重复着抽送,同时用舌头对肉棒进行随机的刺激。这热烈的服务,简直可以用“榨取”来形容。
“呜……唔……!”
荒木的腰快要抬起来了。想要将肉棒插入更深、插入到勉强之处的欲望超越了理性,即将驱动他的身体。但他试图用钢铁般的理性压制住。抬腰的动作只是极其轻微的一点。
“噗啊……请不要忍耐……咕噗噗噗呜♡”
但这种态度,在性爱人偶面前是一目了然的。劲子故意配合荒木抬腰的时机,将自己的脸贴近到几乎要贴在他下腹部的程度。结果,无需荒木这边采取行动,阴茎就刺入了原本并非为插入设计的区域。喉咙深处用于储存误咽物的储罐、用于吸气的通风口,都被那刚硬之物粗暴地剐蹭着。劲子反射性地浮现出痛苦的表情,但即便如此也没有放开那根阳物。
那份苦闷的表情……尽管只是因满足指定条件而程序化浮现的,但作为劲子基础的高阶情感确实真切体会着那份苦闷,同时作为性爱机器人又主动接纳这份苦闷并试图奉献于人。正因理解这一切,荒木被一种遍及全身的背德快感所贯穿。而那快感化作白色岩浆,从他勃起的部位一口气喷发而出。
“啊啊,劲……劲子……!!”
“嗯唔……♡”
噗通噗通地,浊白的液体注入无需摄取饮食的性爱机器人喉咙深处。劲子连一丝厌恶的神情都未显露,用自己的喉部储液槽承接住。
她的喉咙设计成可从外部轻易打开,稍后取出储液槽清理内容物,喉咙也用缠着酒精棉片的棉签之类清洁,之后擦干水汽即可。这是考虑到作为性爱机器人的简便性而采用的设计。
“……嗯,噗哈♡”
滑溜溜地,劲子松开了含住的肉棒。但她立刻开始用舌头舔舐刚刚释放的男性器官表面。
“我来帮您清理干净呢♡”
“嗯……谢谢你啊,劲子。感觉非常棒哦”
道谢的同时,再次抚摸她的头。劲子依照条件设定的程序,和刚才一样眯起眼睛露出喜悦的表情。但或许该说不愧曾是人类,这次的表情在细微处与先前略有不同。这种表情变化的丰富性,以及能自然呈现的特点,也正是机械化人类有别于普通机器人的优势所在。
“……嗯?”
在一次射精带来的清爽感中,荒木忽然觉得听到了奇怪的声音。并非来自这个房间。像是从远处某地传来了多道粗重的脚步声……
“嗯……啾♡”
此时已舔净荒木男性器官的劲子,在移开脸庞前恭敬地亲吻了一次铃口。被侍奉的男性器官仿佛感到欢愉般微微颤动了一下,荒木也将意识拉回眼前的性爱机器人身上。
“真的很谢谢你,劲子”
“呵呵,我这边才是呢”
劲子浮现出自然而明朗的笑容。尽管她的面容与身体全都被改造过,但那笑容的特征唯独残留着她生前的影子。当然,荒木无从知晓这一点。
“荒木大人,接下来您想怎么做……?”
虽是询问,但劲子一边说着,一边刻意触碰自己光泽的肉色表皮,手掌缓缓向下腹部移动。然后她刻意妖艳地抚弄自己唯一保留肉身的部分……大约是阴蒂所在的区域。接着轻轻捏住遮盖胯间的比基尼系带展示给他看。这简直是在询问意愿的同时,诱导着接下来的发展。
面对那艳美的姿态、散发艳丽光泽的外装、浮现人类般媚笑的神情以及作为性爱机器人的举止、手掌根部的球形关节、从鼠蹊部窥见的球窝关节,荒木咕咚一声咽了下口水。
“是啊……我可能,还想要更多呢……”
凝视着劲子所示意的下腹部,荒木如此说道。劲子回以嫣然一笑,唰地解开自己的比基尼系带。一根毛发也无的人造外阴部,就此显露身形。
“请好好疼爱……这个淫荡的人偶,可以吗?”
话音刚落,她便自行爬上床。接着从荒木身侧,抱住了他的手臂。与人类柔软度略有不同的树脂触感,以及其中特别设计得柔软的胸部硅胶部分的触感,如同昭示着机器与人的对比般,给荒木带来复杂的感觉。
“居然那样诱惑人类……你真是个坏机器人呢”
荒木一边如此低语,一边也将手臂环上劲子的肩膀。然后轻轻将她放倒在床上。
“我是个坏机器人,对不起……♡ 求您了,荒木大人……请惩罚这个放荡的人偶吧……♡”
索求,回应,彼此兴奋。就在荒木与劲子即将尝试结合的那一刻,房间外传来了如同悲鸣般的尖叫。
“警察!!”
“——”
荒木猛然抬头,看向门的方向。从门外传来了咚咚咚咚的大群脚步声。而且其中一部分正逼近这个房间入口。这次绝非错觉。
“怎、怎么会……”
享乐时光被打扰、受关照的『DEEP』遭搜查、对后续发展的不安,以及最重要的是失去初次使用极品性爱机器人机会的冲击,让荒木愕然呻吟。
而——
“荒木大人……♡”
被压在身下的劲子似乎无法理解现状,依旧以煽情的面容和声音诱惑着荒木。面对这过于程序化的举动,荒木紧紧握拳颤抖着。然后用挤出来般的声音低语:
“总有一天……总有一天,我一定会得到你的……”
支撑荒木这番宣言的是何种思绪,又蕴含何种意义——劲子无从知晓。因为在他如此低语的下一刻,房间门便被粗暴推开,警察冲了进来。
“荒木,大人……?”
只有一脸茫然的性爱机器人发出的疑问符,被遗留在愈发喧嚣的骚动中。

劲子笑眯眯的。当遇到程序设定中未包含的状况时,她被设定为会浮现笑容。
“?”
保持着笑容,却微微歪着头,性爱机器人劲子缓缓环顾四周。
处处泛黄、白色的室内……警察局内。劲子被安置在房间深处中央的钢管椅上。耳孔中插着插头,延伸出的线缆连接着坐在劲子正面的三名警察注视的电脑。她身上披着印有警署名称的夹克,但前襟敞开,下身也仅用浴巾遮盖。因为作为性爱机器人服役的程序仍在运作,若试图让她好好穿衣服便会抗拒。
“果然这孩子是……?”
“嗯……安装了生体子宫。恐怕是……”
“现在正在准备解除自我封印……”
“??”
警察们七嘴八舌的话语,劲子无法正确理解其含义。作为被编程为在特定房间以数据指定方式接待客人的性爱机器人,面对与平日完全不同的建筑和房间、数据中未登记的人物们,她只能持续浮现出乐天而傻气的笑容。
但这终于也迎来了终结。
“准备就绪。开始解除人格数据封印”
一直在忙碌操作电脑的年轻男警察如此说道,随即神情严肃地按下回车键。霎时间,包括剩下的女警和中年警察在内的三道视线投向劲子。
“???”
起初,劲子仍挂着无知的笑容……但突然,那笑容如同冻结般僵住。细眯成弓形的眼睛,缓缓地……带着仿佛畏惧般的神情,睁了开来。一直浮现柔和笑容的嘴角,痉挛般地上扬。渐渐地,头……身体,开始微微颤抖。双臂抬起,睁开的眼睛凝视着自己的双手——那散发着光泽的黑色表皮、通过球形关节与手臂相连的手。躯干的振动愈发强烈,开始剧烈颤抖。
“啊……啊……啊、啊……?”
从她口中漏出声音。如同只会说那个单词的婴儿一般。但不久,那声音中开始混杂其他音节。
“啊、啊啊……我、我……我、我……”
那并非自称劲子的性爱机器人。而是曾被称为植草劲子的一名女性……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左右摇头,开始慌乱的劲子。而一旁的三名警察或许经历过类似情况,保持着平静的表情开始对她说话。
“喂喂,请冷静!”
“慢慢来。确认自己所处状况时,慢慢来也没关系哦”
“时间很充裕。请不要着急。来,看着我们……”
被众人告知的劲子,露出了仿佛此刻才第一次注意到面前站着警察般的表情。
苍白的脸色。颤抖的嘴唇。右眼的绿色与左眼的红色,以约三秒的缓慢周期明灭着。半张的嘴里漏出质问的声音。
“谁、谁……你们……我、哪里、这里是……?”
警察们自然穿着制服,按理说立刻就能明白他们是警察。但现在的劲子,并不处于能正常思考的状况。而且她真正想问的并非此事。警察们深知这一点,故而开始耐心地按顺序说明。
“我们是警察。已经保护了你”
“已经没事了哦。什么都不用担心”
“你很安全。权利也受到保护。无需感到任何不安”
从警察们熟练的应对方式也可看出,他们并非首次处理此类事件——即见证机械化人类自我觉醒的案例。可悲的是,某日突然失踪的女性以这种机械化状态被发现的案件,近年来急剧增加。虽不能说是司空见惯的犯罪,但在查处非法经营的性爱机器人风俗店时,通常会发现三到四具左右。因此在此次查处行动中,这种可能性也已事先被考虑到。
“……”
或许是警察们的应对奏效了,劲子稍微恢复了些许平静。尽管如此,那机体仍在微微颤抖,她低着头俯视自己的身体,双手抱头掩面。映入她摄像头眼中的,是从敞开的夹克间窥见的陌生机器人裸体……
“我……我、到底、怎么了……?”
作为性爱机器人服役期间的记忆,仅残留着模糊朦胧的印象。那段记忆对植草劲子而言无异于白日梦。所以她不得不祈愿:自己被迫改造成性风俗用途的机器、不再是人类这种事,不过是幻觉,是胡言乱语,能被他人一笑置之……
“……很遗憾”
中年警察以近乎羞愧的表情低声说道。这句毫无具体内容的话语,以及剩下两名警察同样垂目低头的模样,清晰地传达出劲子所面临的现实并非虚构。
若以稳定劲子精神的角度而言,或许有人认为这种处理方式并不妥当。但曾有记录显示,某位被告知“被改造成机器人只是错觉”的少女,就此开始永远逃避,最终导致自我完全崩溃。因此无论多么残酷,都不能否认被改造为机器的事实。
“……怎么会……怎么会……”
啪嗒、啪嗒地。劲子的手触碰着自己的身体。与人类明显不同的质感。球窝关节暴露的大腿根部。视野中擅自显示着各种数值等数据。手脚被涂成黑色。垂落于视野边缘的双马尾,也是刻意为之的银色。不仅如此,连胸部大小、身高等体格特征,也与以往截然不同。
“我、我的……我的身体、到……到底、在哪里……?”
面对如此剧烈的变化,劲子得出的想法。那是对“这身体不属于自己”的逃避。一定只是现在,自己的意识暂时转移到了这台奇怪的机器上。肉身的自己依然健康活泼,只要意识回归那里,一切就会恢复原样。所以没问题。没问题,她在心中反复默念。
……无论怎样,劲子也意识到那希望极其渺茫。即使意识到了,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性,也忍不住想要抓住。自己的人生在不知不觉间被终结、变成了机器人——光是这个事实就难以接受。

“……你的身体……使用了原本身体的皮肤和骨骼等加工而成。”

但是,此刻不能允许自己逃避。警察们没有直接回答劲子的提问,而是略显迂回地给出了回应。即便处于混乱之中,劲子的电子大脑也是高性能的产物,足以进行与人类同等的思考。它不允许劲子以惊慌失措、听不清楚、无法理解等借口逃避,而是清晰地传达出从所给话语中能得出的含义。

也就是说……原来的身体,已经哪里都不剩了的事实。

“啊啊啊——”

绝望的呻吟。如果是人类,大概会全身脱力从椅子上瘫软滑落吧。但机器人的身体,并没有因情绪而脱力的功能。劲子只是仰头望天,停止了思考回路。

什么都不愿去想。不想运转。不愿接受这样的现实。心中只有这样的念头。

……植草劲子,本是个知足的人。她对平凡的人生十分满足。丝毫没有好高骛远的念头。没有恋人,不在顶尖企业工作,地位不高,也没有远大的梦想或目标,但她并不认为自己的人生有所欠缺。自己足够幸福,已经满足了……只要心底这么想,每一天就真的很快乐。

“啊、呜、啊、啊啊呜、啊啊——”

劲子在哭泣。她仰面朝天,脸皱成一团,像孩童般哭泣着。但她的眼中没有泪水流下。流泪的功能,她并不具备。因为对性爱机器人来说,这并非特别必要。

但现在……劲子长大成人后,第一次感到了不足。自身的存在、自己的人生、自己将要活下去的未来,都不够。仅仅作为普通人度过平凡的人生,竟是如此罪孽深重的事吗?难道那样还算贪婪吗?究竟是背负了怎样的罪孽,才让自己遭遇这样的事?即使什么都不愿想,思考回路却擅自要陷入无休止的循环。

“……”

警察们只是垂着眼,一言不发。他们凭经验深知,持续拥有血肉之躯的人,对并非自愿而失去身体的人,是没有什么安慰可言的。说什么都只是徒劳的安慰。并且他们非常清楚,现在的劲子并不需要这种安慰。

所以他们只是将一张纸片轻轻放在劲子面前。

“呜、呜、咕……咿呜、呜、呜、咿、啊……?”

尽管被从电子大脑深处涌出的情感浪潮吞没,劲子的高精度摄像头眼睛还是清晰地读取了那张纸片上的文字。她用近乎失神的声音读了出来。

“……机械化……受害者、回归……设施?”

无论身处多么绝望的深渊,无论多么想不看不想,机械的大脑还是会自然地读取信息,让她理解那些词语,并读出来。

“是的。……这是一个聚集了与你情况相同的受害者们……互相帮助,以回归社会为目标的设施。”

女警简洁地概括了资料内容。劲子再次看向那张纸。电子大脑虽不擅长象征人性特征的模糊与笼统把握,但读取和理解清晰书写文字的能力却超越人类。转瞬间,她便理解了女警所说的内容。

这是一个聚集了被强行机械化、但恢复了自我意识的人们,仅由机械化者们互相帮助共同生活的设施……据说。资金来自行政运营的机械化受害者救援基金,所需物资等也由该团体提供。

似乎是一个由机械化者们亲手运作的设施,旨在进行机械化者的心理关怀、对机械身体的熟悉、对希望回归社会者的训练及其后的支持。

“要不要先进入这个设施看看呢?与和你境遇相同的人见面,听听他们的故事,也让他们听听你的故事,或许能稍微整理心情,也能思考今后的事情……”

失去身体的痛苦,只有失去身体的人才能理解。这看起来似乎是把问题全推给了受害者,但事实上,确实有很多受害者因这个设施而得救。

……对现在的劲子来说,这正是她需要的地方。

“……”

仿佛开关切换了一般,劲子恢复了平静。她的情绪,如今也不过是复制到电子大脑内的一种系统。心情的切换只需一瞬。一瞬间,就能停止运算“悲伤”这种情绪。因为名为劲子的人格程序的关注点,转移到了别的对象上。

但当然,情绪本身仍是生前的劲子本人的。如果再次切换成将情绪推向前台,悲哀与绝望恐怕又会一口气涌来吧。说不定还会像发脾气一样闹起来。所以她有意地暂时封印了自己内部的情绪。不知不觉间,有效利用了自己的功能。

就这样站在构建出的虚假平静的边缘,小心翼翼避免失足,劲子虚弱地点了点头。

“……我去。”

顿时,警察们身上流过一股安心与松弛的气氛。仅此一事,便能窥见他们多么信赖这个设施,以及机械化者的关怀对他们而言是多么沉重的负担。

“那么,我们这就带您去设施。等您稍微平静一些后,警察会再次拜访设施,向您询问情况。您的姓名和详细背景等,届时再告诉我们。”

本应是警察最优先确认的事项。他们却特意将其搁置。这也是基于他们知识和经验的反应。逼迫刚从封印中解放自我的人进行说明,可能招致致命的失败或麻烦。让表面乃至情绪深处都一定程度稳定下来,才是现在最优先的。

“……好的。”

事实上,劲子的人格仍处于混乱之中。突然间,不仅是身体,连思考都被机械化,不得不作为计算机生存。现在的她,除了随波逐流,想不出其他选择。

对于那个设施,她也并没有抱多大期望。只是,现在……与拥有血肉之躯的人类接触,让她感到无比痛苦。


分配给劲子的单间,是一个能让人类过上有尊严生活的房间。勉强要说有什么不同的话,就是桌上放置的大型终端。被告知连接并操作它,可以进行自我维护。

“……”

躺在床上,劲子茫然地散开摄像头眼睛的焦点。

设施里……有超越她想象的人们存在。劲子闭上摄像头眼睛,回放那段记录数据。

“哎呀呀,欢迎光临~。情况我听说了哦~。就当是自己家,好好放松休息吧~?”

前来迎接的,是一位与劲子相比容貌更接近人类,但看关节等处仍能一眼认出是机器人的、温吞吞的女性。她声音拖沓,与外表相符,指着自己这样自我介绍道。

“9号呢,是负责管理这个设施的,叫做9号~。有什么困扰的事情,尽管问9号哦~?”

听到这句话时……劲子不由得发出了这样的声音。

“哈?”

回想起来这是极其失礼的反应,但管理者——9号或许习惯了这种反应,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慢悠悠地解释道。

“名字很奇怪对吧~?对不起哦~?其实9号呢,记忆数据缺损了~……。9号真正的名字,不记得了~。而且名字设定也无法更改,不被用服役时被称呼的9号这个名字叫的话,9号呢,连自己被叫了这件事都认识不到~……。所以你也轻松地叫我9号就好~?”

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脸上和声音里都看不出丝毫烦恼。她若无其事地说出了过于残酷的事实。

“什……啊……”

不由得在电子大脑里反复呼喊。植草劲子、植草劲子、植草劲子。她仔细确认了自己的记忆和名字还留存着。

就在刚才,劲子甚至想过,自己说不定是世界上最不幸的人……但眼前出现的,是一位不仅和劲子一样被夺走了血肉之躯,连记忆与过去、甚至自己的名字都被夺走的女性。

“咿呜、啊、你……你、是……”

刹那间,这样的话冲口而出。你不在乎吗?你不害怕吗?不知道自己的名字,没有记忆,还变成了机器,你如何持续将自己定义为人?为什么你还能那样微笑?种种疑问在脑海盘旋,但实际却无法说出口。

这时,眼前温吞的机械女性突然翻起了白眼。与之前柔和安心的声音截然不同,发出了像坏掉的收音机一样的声音。

“嘎嘎嘎……哔哔哔,哔——……啊,哎呀~?难道说,刚才,用9号以外的称呼叫了9号吗~?被9号以外的称呼叫的话,会有点,出故障哦~。对不起呢~?”

“——”

劲子已经无言以对。只是,不知为何感到无比抱歉,低下了头。

这时突然……她的头被抱住了。

“我说过了吧~?可以当成自己家哦~。不用那么拘谨也没关系的~”

9号的身体,是冰冷的。与她那柔和的态度相反,就像触摸普通金属一样冰冷,而且坚硬。恐怕不是作为性爱机器人制造的。大概是家务等用途的仆役型吧。

“……”

虽然对自己被改造成性爱机器人的身体感到心底的抗拒和屈辱……但看到那冰冷坚硬的身体、以及挂着永不改变的柔和笑容的9号的样子,劲子很快改变了想法。这样的话,好歹柔软一些、体温被再现、表情也能改变的性爱机器人,反而……反而更接近人类吧。她甚至失礼地这样想了。

“新来的姑娘,已经到了吗?”

这时,旁边传来一个带着独特语调的清凉声音。看去,一位女性型机器人正从那边走来。是一位金色短发、碧眼的美少女。但头顶和胸部附近,以及胯下周围都被厚厚的白色装甲般的东西覆盖着,其他部分的皮肤也是纯白色。而且,那位少女的双肩以下部分并不存在。

“哎呀,柊小姐。早上好~”

9号一叫名字,被称为柊的金发白色少女,便以与外表不符的优雅姿态鞠了一躬。

“9号小姐,早上好。那位,初次见面吧?在下名为柊。虽是个粗心之人,还请多多关照。”

面对与外表反差极大的郑重问候,刚从9号怀抱中脱身的劲子慌忙低头回礼。

“啊、这、这真是客气了……我、我是劲子。”

然后再次抬起头……视线却不由自主地投向名为柊的少女的双肩。那里本该有球状关节,但相当于手臂根部的断面却被圆形金属板覆盖封住了。并非刚刚失去手臂的样子,这似乎是基本形态。
是否因为机器人般敏锐地察觉到了视线,又或是对初次见面的人有解释说明的习惯,9号温和地开始了说明。
“柊小姐是在赛博格竞技场被保护的哦~。因为输出功率的问题,手臂没有装上呢~”
赛博格竞技场。对劲子来说自然是陌生的词汇,总之就是让机械化后的赛博格互相战斗取乐,类似斗兽场的东西。它容易成为赌博和暴力的温床,也容易被警方盯上,但背后往往牵涉到军工产业等势力,也是难以取缔的领域。
“若是寻常的手臂,在太阳升起三次的工夫里大抵就会损坏了……。但若是装上坚固的军用型号,又只会将触碰之物尽数粉碎。因此,只好如此残缺不整,有碍观瞻,还请见谅。”
也就是说,柊原本的机体输出功率过强,普通的机器人手臂无法承受其功率而会自行损毁。而如果试图装上坚固的手臂,这次又会将触碰的东西全部破坏掉。
理解这一点后,劲子产生了一个疑问。
“那个……换成输出功率降低的机体,或者……?”
9号的异常源于电子脑内的数据,所以恐怕难以修复。但柊的问题,只要更换机体就能解决。劲子是这样想的,但是……
“那是不行的哦~。因为9号我们的身体,是和电子脑一一对应的呀~”
“正是。若只是沿袭原本身躯进行些许替换倒还罢了,若是进行违反电子脑内设定的彻底更换,我等恐怕会真正沦为忘却自我的傀儡吧。那样给9号小姐她们,以及各位人类带来麻烦,并非我等本愿。”
从两人理所当然的语气中,可以读出一个事实。即,如果劲子想不再作为性偶机器人,那么她的人格和记忆也可能同时丧失。
“……”
这无疑是雪上加霜、令人绝望的话题。但一想到眼前的柊……与连日常生活都困难的她相比,劲子这具具备取悦男性功能的机体,似乎还算……好一些的。
当然,即使存在更为悲惨的人,遭遇较轻不幸的人也绝不可能因此就算幸运。劲子自身,也绝不可能因为存在比自己处境更不幸的人,就肯定降临在自己身上的厄运。
但是……。
“那个,两位……9号小姐和柊小姐……那个……为什么,能如此……开朗……?”
失去了作为人类为数不多的证明——记忆和名字,却依然泰然自若的9号。被赋予了连日常生活都难以维持、作为娱乐工具的身体,却始终不失去对周围关怀的柊。她们的存在方式,现在的劲子无论如何也无法理解。
“明明……更该……厌世……或者将愤怒和憎恨发泄给周围……也不奇怪的……我觉得……”
目前的劲子没有采取厌世或散播愤怒憎恨的行为,绝非因为她人格高尚。而是因为自我恢复时间太短,还未能完全感受到降临在自己身上的悲剧的现实感,以及不知道该向谁、在何时发泄怨恨。假若认识追上了现实,并获得了发泄怨恨的机会,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何等暴行。
对于这样的劲子而言,眼前的两人是极其有趣的存在。她们甚至可能陷入了比劲子更残酷的境地,却能自律地、积极地持续运作。听着这两人的想法,劲子甚至开始期待,或许能借此获得照亮这片黑暗前方的火炬……。
“为什么呢~?”
但是——9号浮现着默认设定的微笑,避开了回答。于是劲子带着一丝希望看向柊,只见柊抱歉似地闭上眼睛摇了摇头。
“非常抱歉,此类问题恕难回答。”
但下一刻,柊睁开了那双碧眼,直视着劲子左右异色的瞳孔。
“并非故意刁难才这么说。我等……咳咳,在下与9号小姐以及这设施内的诸位……皆认定,那个答案,应当由我等自身去发现。”
“那是……什么意思……?”
劲子反问后,柊将自己的身体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停顿一拍后,也同样打量了一遍劲子的身体。劲子不由得也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从劲子恢复自我到现在这短暂的时间里,她已经多次审视过现在的自己。虽是自己的身体,但苛刻地说,其风貌几乎与玩具无异。虽因是作为性偶机器人制造而具备柔软度和体温,但那微妙带光泽的皮肤也好,涂成全黑的手脚也好,尤其是像塑料模型般的各处关节等,越看越让人意识到自己已不再是人类这一事实。更糟糕的是,连身高、体格、脸型轮廓甚至造型都与人类时期不同,甚至让人怀疑,作为这性偶机器人的素材,是否真的需要原本的自己。
“您是否,能真正将其认作自己的身体呢?是否确信,它与劲子小姐的灵魂是一体的呢?”
“——”
那种认识……那种毫不动摇的确信,怎么可能有。事实上,刚觉醒自我时的劲子,甚至曾期待只是自己的意识被转移到了人偶里。那终究是因为这身体与还是血肉之躯时的自己相去甚远,而且大部分都被替换成了机械这种可替代的物体吧。
正当劲子感觉被说中要害时,柊又追加了追击。
“不仅如此……对于被置换为‘数字化’思维的自我,您是否偶尔会感到一种既是自己又不是自己的……疏离感呢?”
数字化的思维。对这个词劲子有同感。刚醒来时,被介绍这设施的时候……自己曾像切换开关一样,暂时关闭了自己的感情。当然并非真正意义上能控制感情,而是可以选择像人类一样表露感情,或是像机器一样收起感情。那种明确的切换方式,确实,很数字化。
“……是的。”
无法否认的劲子,点了点头。恢复自我还不到一天的劲子,恐怕远不如作为前辈的她们了解自己。在这里进行愚昧的反驳毫无意义。
于是,9号无言地抚摸着点头的劲子的头。像是在说“好孩子”。柊也仿佛在说“很好”一般,宽宏地、但同时温柔地眯起眼睛点头。
“并非有意恐吓……但我等,‘自己是人类’的感觉往往很模糊。既无血肉,也无脑髓,更无心肝,甚至连灵魂是否存在都值得怀疑,如此也是理所当然。若说我等有何可依凭之物,那便是‘如何定义自己’。”
“自己……如何定位自己……”
“正是。本心、信念、核心、哲学……称呼多种多样。寻找那个为好。无论谁说什么,无论情况如何变化,都屹立不动摇之物。存在于自身之中重要的、不可退让的东西。”
“如果能清楚明白那个,劲子妹妹也一定能好好向前看的哦~”
来到这设施后的初次交流,便是如此。

意识回到现在。睁开摄像头眼,调整焦距,眼前是洁白的天花板。
“……自己的定位。”
忽然,回味起交流中的那句话。
对于那句话,还没有实感或认同。说到底,劲子被机械化、自我觉醒都还为时太短。要客观看待自己的身体和状况还为时尚早。
“如何定义自己。”
但是那些话语——对于今后的自己而言,必定会成为重要的东西……这一点,劲子似乎隐约理解了。

两天,平安无事地过去了。劲子内心说实话并不平静,但这设施内没有人类,全是与劲子境遇相同的人。并非因为他人遭遇了和自己相同的不幸而感到安心……绝不是那样,但即便如此,拥有同样痛苦的同伴的环境,还是给劲子的内心带来了些许安宁。
或许是察觉到了其间平静的样子,劲子来到这设施两天后,警方再次前来造访。来的只有一位自我觉醒时也在场的女警。能感觉到她们尽量注意不刺激劲子,让她安心。现在在9号的陪同下,那位女警和劲子三人,在接待室里隔桌相对。
“您的名字是……植草劲子小姐对吧。年龄24……。住址是XX市……啊,有了。一周前开始,您的家人就以失踪者身份提交了搜寻申请。”
操作着带来的笔记本电脑的女警说着,将屏幕转过来展示。确实,上面写着人类时期的劲子的照片,以及疑似失踪的日期和地点等信息。
“哎呀~。原本就是位美人呢~。一周前的话,保护得相当早呢~”
看到照片的9号,用悠闲的声音说道。女警也部分地点了点头。
“是的。一周时间是非常早的案例。平均来说,被保护大概需要两年左右。”
“这样……啊。”
即使被告知,劲子也还是有些不太明白。那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呢。无论早晚,反正……
“发现得早的话,原来的身体能找到,或者能变回人类之类的……?”
“……”
不死心地这样问道。但女警露出了为难的表情,缓缓摇了摇头。9号依旧是笑眯眯的样子,但沉默着,没有任何动作。大概是在用态度表达着因缺乏变换表情功能而难以表现出的严肃心情吧。
“……这样,啊。”
并没有太多惊讶或悲叹。因为劲子也明白,这不是早晚的问题。在被改造、作为数据编入机械的那一刻起,一切就都结束了。泼出去的水,不可能因为泼得早就回到盆里。
“那么……要联系您的家人吗?”
“诶……”
那是询问。按理说,既然提交了搜寻申请,警方不是应该联系家人吗?正这么想着,9号解释道。
“被改造成机器人的孩子们中,有很多不联系家人的哦~。9号也没有告诉家人和朋友呢~”
“那是,为什么……?”
不由自主地问出口后,立刻察觉到了。劲子再次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大概是从她的样子察觉到了劲子的醒悟,女警补充说明道。
“……从绑架到机械化的过程中,能保持原来容貌的案例极其稀少。除了会根据用途进行大规模改造外,通过改造成与原来相貌迥异的身体,似乎也是为了不易被认出是本人。所以在很多情况下,会变得和人类时期的样子完全不同……”
“以那种样子回去的话,反而会让家人伤心,所以……”
从某种角度来说,这很残酷。本以为失踪的女儿回来了,却发现她的面容、身材乃至一切都变了样,甚至整个人都变成了全身机械的机器人。原来的女儿连大脑都没留下,只剩下数据化的记忆和人格。每天面对这样面目全非的女儿,真的有父母能保持理智吗?甚至可能会陷入一种极端而偏激的想法:送回来的,难道只是一个模仿女儿行为的机器人吗?

“你们这边,也可能要承受本不必要的罪恶感和无力感的折磨。”

“……吡,吡吡。”

9号对“你们”这个称呼产生了一点小故障,但很快恢复了。

……劲子心想,9号的情况是,只要还带着这种故障,就不可能正常回归人类社会吧。回想起来,柊也是这样。一个拥有足以自毁手臂的输出功率的人,又怎么能在人类社会中平静生活呢?

她又想起了在设施里遇见的其他人。刚懂事就被改造的幼女型性爱人偶。那具过于下流的身体,在还没来得及形成可以被称作个性的、属于“人”的特质时就被数据化,内在停止成长的她,同样不适合人类社会。还有人格数据移植失败、几乎沦为废人、只能发出电子音说话的孩子。以及在娼馆被粗暴使用多年、濒临报废的旧型号性爱人偶孩子。让她们以那样的状态回到家人身边,恐怕双方都无法获得幸福。

“……我……”

与那些境遇的人相比,劲子可以说还有回归社会生活的余地。……但这终究只是与极端例子比较的结果。单看劲子自身的情况,仍然很难说回归人类社会毫无障碍。漆黑的四肢、作为性爱人偶的身体、裸露的关节、分割线等机械特征堆积如山,这些无疑会被视为怪异的存在。至少,劲子没有立刻回归人类社会的气概。

记忆中浮现出心地善良的父母、家人的面容。他们大概会接纳面目全非的劲子,并关怀她吧。关于这点,劲子有确信。……但同时,她也确信,他们会为女儿的改变感到多么心痛。

“……信。”

劲子在运算尽头得出的结论是:

“信……能帮我……送到父母手里吗?”

这是一条决定……永不再与家人相见的道路。

“……当然可以。”

不知是预料到了这个答案,还是做出同样选择的机器人很多……女警拿起手提包,从里面取出一个装着信纸和信封的袋子,还有一支钢笔,放在桌上。

“劲子小姐……能握住笔吧?”

理所当然般的提问。但现在的劲子明白,这理所当然之事,对不少人来说已无法做到。所以她神情严肃地点了点头。

“这样啊。……不用急着写,花几天时间也没关系。请静下心来,好好写下你想对家人说的话。写完后告诉9号小姐,会有支援人员来取的。”

“……真的,非常感谢您的一切帮助。”

劲子低下了头。这是发自内心的。……发自内心地,为他人的善意而低头。她没有因自身境遇而烦恼、痛苦、向周围散播诅咒,而是能以善意回应他人的善意。这是作为人……而非机械,作为有心的生命体,一个非常值得骄傲的选择。

而这一点,9号和眼前的女警都正确地理解了。

“劲子……真了不起……”

“嗯……非常出色。”

劲子感到一种既害羞、又痒痒的、心头温暖的感觉。她甚至惊讶于这样的人际交流竟是如此珍贵宝贵。

没关系——她在心中低语。对即将诀别的父母。女儿的话,除了自己还有两个。即使自己再也无法相见,他们应该也不会太寂寞。只要告诉他们,自己在世界的某个角落,健康地……作为人类活着,这样就好。约定一个永远无法实现的“总有一天,在某个地方……”也不错。这样,父母他们就没问题。

而自己也……因为能感受到这种心灵相通交流所带来的、从心底涌起的温度,所以没关系。自己不是机械。是人。是的,即使毫无根据也能确信。所以没关系。像9号一样,像柊一样……向前看,活下去。

……再见。

这句诀别的话语,是对父母和家人说的吗?还是对迄今为止的人生说的?……又或者,是对那个烦恼痛苦的自己说的呢?

“……”

此时,她还无法清楚地知道。

* * *

咔哩,咔哩,咔哩……

劲子的听觉传感器捕捉到室内响起的奇怪声音。处于休眠状态的系统,各种程序开始启动。作为启动时机体检查的一环而睁开的空洞眼眸,稍后,被人格程序从睡眠状态中唤醒,点亮了光芒。

“……?”

连大脑都已不存的劲子,本不需要睡眠。但如今成为电动人偶的她,充电时间是必要的,机体内部的系统整理、交由诊断程序进行的机体异常检查等也必须适时进行。所以劲子将人格程序转入睡眠状态,将机体侧交给了自动诊断程序,但是……

咔哩,咔哩,咔哩,咔哩……

像是某种坚硬的东西在刮擦同样坚硬的什么的声音。过了几秒,才识别出那是用指甲刮擦什么东西的声音。指甲?这么想着,劲子忽然看向自己的手。

“诶……?”

声音的来源,竟是劲子自己的手指。不过劲子的手指上没有指甲。作为经常进行手淫的性爱人偶,其手部被设计成仅仅柔软的样子,以防万一发生误操作时伤害到服务对象。所以本来,劲子的手指是不会发出这种声音的。

劲子很快明白了声音的原因。右手食指内部的金属框架,裸露了出来。

“?”

劲子并不怎么惊讶。来到这个设施几个月,她已经仔细研究过自己的身体。无论愿意与否,劲子只能用这副机器人身体活下去。既然如此,就必须详细了解。在这个过程中,她知道末端的零件相对容易拆卸和更换。尤其是手指等容易损耗的部位,维护简便性也高,有时稍微碰一下,外壳部分就会这样脱落。幸好没有痛觉,所以也就是“啊,又来了”的程度。

与家人、与过去诀别后不久,劲子找到了新的目标。现在她一边在设施里疗愈心灵,一边并行进行着为目标而学习,以及作为机器人生活的注意事项等学习。学习不仅是将教材作为图像或文字数据摄入,还要经过适当的系统化和关联化处理后,输入记忆数据,因此与人类学习相比虽然耗时,但不会遗忘,各有利弊。

咔哩咔哩,咔哩咔哩,咔哩咔哩……

“诶……”

人格程序完全启动,劲子完成了现状的再确认。然后,她再次看向自己那金属框架裸露的手指正在刮擦的地方,顿时哑然。因为那里是下腹部……内置着性交模块以及……那唯一血肉之躯的子宫所在的区域。

“不、不要,我,在做什么……”

当然,劲子立刻试图停止。她向自己的手臂、手指发送信号,试图停止刮擦下腹部的动作。但是……

“为、为什么……”

停不下来。接收到信号的手指虽然微微颤抖,却没有离开下腹部。反而因为信号的发送,动作发生了变化,不再仅仅是刮擦,变成了在外壳表面摩挲的动作。

“啊,嗯……♡”

劲子口中漏出娇艳的喘息。作为性爱人偶——作为为被男人拥抱而制造的性欲处理人偶,这具机体将敏感部位受到的刺激确认为明确的快感数据,流入为性爱而构建的电子脑。顷刻间,劲子便沉迷于自身被制造的目的——性行为之中。

“不……不要……♡ 不、不行……明明不行……♡”

抵抗只剩言语。觉醒了性爱人偶本能的劲子的身体,如同饥饿的野兽,不将快感吞噬到满足便不肯罢休。

劲子并不知晓的是,性爱人偶与通常的机械化人偶不同,设有性欲参数。性爱人偶必须回应人类所有的性欲需求,预设的玩法中也包括所谓的放置Play和撒娇等。一旦性欲开关被打开,就必须充分提升快感参数使其超过阈值,释放机体积累的快感……即持续痛苦直到迎来高潮。来到这个设施后,一直远离性爱人偶本分的劲子的机体,因持续积累的快感需求,已濒临短路。

“嗯……呼,呜嗯……♡”

劲子发出像狗叫般、带着鼻音的哼声。手的动作变得更加黏腻,仿佛在抚摸机体内部子宫的轮廓。任谁都能看出,她正处于发情状态。

劲子的机体在人格程序控制断开的情况下自动玩弄下腹部的理由。其一,是作为性爱人偶的性欲积累到了极限。

“啊,啊,子宫……我的……我的,子宫啊……!”

而另一个,正是人格程序侧所抱有的愿望的消解。

“啊嗯,哈,啊……这里……这深处……我的……我的……!”

身体、大脑、思考……全都被机械取代,连人格和记忆也化为数据的劲子。不仅如此,连面容和体格都与身为人类时相去甚远。再加上各处遍布的分割线、维护用的舱口、裸露的球窝关节和球形关节、涂成黑色的末端、银发与红绿异色瞳、连脚趾也替换为简化造型的模样,这一切都迫使她不得不意识到自己是机器人。

这样的劲子,能证明自己是人类……曾经是人类的东西,只剩下子宫了。

“我……我是人类……因为是人类……! 所以有……子宫……所以……是人啊……!!”

因为有子宫……因为有血肉的器官,所以是人。即使那对于将她改造为机器人的人们而言,是出于卑劣目的和偏执狂般的理由,对劲子来说,这也是最后的堡垒。

“啊……♡ 哈……♡ 嗯,呜……嗯♡”

仅用右手抚摸子宫周围已无法满足,劲子的左手伸向自己的私处。指尖触碰到淫裂的瞬间,响起“咕啾”的水声。这是劲子的身体因对接下来快感的期待而颤抖的证明。

“嗯……嗯嗯呜……♡”

早已不再用言语劝诫自己的劲子,将左手中指逐渐埋入蜜壶之中。为接纳男性之物而构造的性爱孔穴,轻易地吞入了她纤细柔软的手指。

“啊呼……啊……快感反应,增大……♡”

快感让电子脑过热。试图表现得像人类的她的人格程序,似乎稍逊于作为性爱人偶的本质。努力想成为人类的劲子口中,开始漏出作为机器人的话语。

但是,因积累过多的快感需求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她已无暇对此感到违和。
“啊、哈、啊……好、舒、服……好舒服、嗯……快乐参数……思考领域、正在被淫荡的欲望填满……♡”
不仅如此,她的思维还在进一步向性爱机器人靠拢。不知不觉间,她开始使用起像接待客人时那样的谄媚敬语,承认自己是机器人的发言也越来越多。
“啊……啊啊……啊……够、够不、到……够不到……够不到、呢、嗯……”
劲子一边发出痛苦的呻吟,一边在床上扭动身体,插入阴道的手指进一步向深处探去,放在小腹上的右手开始做出将什么东西向下推的动作。
“子宫……我的、子宫……够不到、呢、嗯……客人、啊……♡”
她试图触碰的,是自己的子宫口。被性爱机器人侵蚀的劲子的思维回路,为了寻求自己是人类的证明,正拼命地伸长指尖。然而,作为性爱机器人而设计、需要应对各种体型的对象的劲子的阴道内部深邃宽广,仅凭手指根本不可能触及。
“啊、啊、啊啊、啊、客人、客……荒、荒木大人……”
不知不觉间——从劲子的口中,漏出了一个特定人物的名字。
那是劲子的记忆数据中并不存在的名字。但作为性爱机器人的她,确实记得这个名字。那是她第一次服务的对象,是一位绅士般温柔地引导她的、重要的客人。那段在娼馆的经历作为感官记忆重放,劲子开始向本不该在此的虚构对象献媚。
“荒木大人……荒木、大人……我的……这个下流的性爱机器人的服务穴……求您、求您……”
复苏的,是服务被迫中断的记忆。未能服务到最后的遗憾,从劲子的内心深处涌来。在设计阶段就被定为性爱机器人的劲子,无法抗拒那堪称性爱机器人本分的服务之心。她那轻易就能被封印的、在机体运行上不过是后来附加赠品的人格程序,在这股洪流中被轻而易举地冲垮。
“求您、到、深处……!我的……我的子宫……!插……!请您插进来……!!拜托……拜托您了、啊……!”
即便如此,那残存的、“想成为人类”的冲动,渴望着自己明确属于人类的部分……对子宫的刺激。只要能插到那里,就能再次切实感受到自己是人类……怀着这样的执念。但当然,这种对男性肉棒渴求不已的冲动,正是作为性爱机器人的本质。劲子此刻,正立足于作为性爱机器人的前提,渴求着人性。
但理所当然,此刻贯穿劲子阴道的,是她自己又细又短的手指。无论她如何渴望,如何扭动身体,够不到就是够不到。加之其纤细程度,连作为性爱机器人的需求也无法充分满足。除非插入更粗的东西,或者更长的东西,否则劲子的性欲参数只会不断累积。
“……啊、啊”
那时的劲子,真的还有作为人类的理性吗?就像被性欲参数驱动的简单机器人一样,她把手伸向了床边架子上放着的螺丝刀。对于机械化的她们来说,这就像是人类的牙刷或指甲刀一样的必备工具。
“子、子宫……子、子子、子宫……”
如同被附身般喃喃重复着一个单词,劲子将螺丝刀插进自己下腹部的螺丝孔,转动。快速重复同样的步骤后,覆盖着劲子那如同等身大模型般的下腹部的外壳脱落了。从中出现的,是用于性交的模块……阴道单元及其固定装置、驱动电机和传动部件。然后……。
“啊、啊啊、子宫……子宫……我……我、人类……人类嗯嗯嗯……!”
只有一个。如同被遗留下来一般,又或是为了拯救她而一直镇守在那里一般,它存在着。那是名为植草劲子的女性留下的、唯一的器官……子宫。
劲子曾活着的证明。名为劲子的女性成长至今的印记。此刻,它被夹在暗沉的机械与机械之间,微微搏动着。
“人类……我……我、人类……!!”
究竟,打开腹部的盖子、暴露出内置的机械和被植入的子宫的存在,是否还能称为人类,实在很可疑。但劲子不考虑这些。自己是人类的证据,此刻就在眼前熠熠生辉。
“啊、啊啊啊、啊啊、人类、快乐参数、性爱机器人、我、人类、机器人……!”
获得了自己是人类的实感的喜悦。持续高涨到身心焦灼的快乐。暴露出性爱用机械的狂热与兴奋。虽有切实刺激却仍感不足的秘裂中的手指。另一只手中握着的、长度足够的螺丝刀。
然后,劲子做出了完全不像人类的举动。
“啊、咿、咿、咿咿咿咿!!”
从阴道中拔出插入的手指的下一秒,她将螺丝刀插进了自己的私处。而且完全没有犹豫,一口气插到了深处。
坚硬、锐利、毫无怜惜之意的金属棒。若是人类女性,或许会因疼痛和不适而惨叫。
“啊呜、啊、哈啊啊……♡”
但是劲子……是性爱机器人。无论那是什么东西,只要插入阴道就会感到欢喜,只要刺激到感受快乐的传感器就会觉得舒服。她就是被这样制造的。
说到底,即使是她的手指,也并非有血有肉的有机物。只是由金属和硅胶组装而成的无机物。所以,用手指换成螺丝刀插入,对她来说并无太大差别。用无机物制成的性爱用穴,放入的无机物换成了另一种无机物。仅此而已。
“啊、来了、来、了、来、了啊啊啊……♡”
但唯有一点,存在巨大差异。那就是长度。劲子如愿以偿,螺丝刀的尖端触及了劲子的子宫口。
“啊♡ 啊♡ 感、感觉、好、好♡ 啊、啊♡”
瞬间,劲子的电子脑如同失控般狂暴起来。粗暴地、猛烈地,朝着自己阴道深处的子宫口,反复抽插着螺丝刀。不知是感受到了非同寻常的兴奋,还是单纯的机体防御反应,劲子的阴唇随着每一次活塞运动,激烈地喷洒出人造爱液。
“我♡ 因为、是人、类♡ 啊啊♡ 阴道单元的、深处♡ 子宫、子宫♡ 我的、淫荡的、我、机器人的、重要的重要的、生物零件♡ 好、舒、服♡”
她最后残存的肉身部分。一旦失去就再也无法挽回的子宫。本应珍惜,本不应伤害,劲子却执拗而粗暴地不断剐蹭着。通过责罚作为人类的残片而获得的、作为性爱机器人的快乐,以及成为机器人后首次感受到的、强烈到极致的人类生存实感,劲子无法抗拒。
“呼啊、啊嗯、人类♡ 荒木大人♡ 好、舒、服♡ 再深一点、啊啊、我的子宫♡ 请使用、快乐参数、因为是、人♡ 啊啊、哈啊啊♡”
劲子已经分不清,自己到底是人类,还是单纯的人偶,抑或是为了取悦男性的性爱机器人。她只知道一件事,那就是子宫被挖掘得越深就越舒服。能安心于作为人类的自己残存在那里,作为性爱机器人的快乐欲求也能得到满足。作为人类,同时也作为性爱机器人,劲子同时得到了满足。
“Pi啊、太好了、好呢、我、我是、人类♡ 性爱机器人♡ 好舒服、安心♡ 啊啊啊处理、处理不了、满满的、喜悦♡ 安心感♡ 荒木大人♡ 曾经是、人类♡ 啊啊♡ 咿PiPiPi、啊呜、库嗯♡”
在备有维护终端和工具的、预设提供给人类使用的房间里。如同等身大模型般的畸形人偶,打开腹部的盖子,暴露出内部的机械性交模块和肉身子宫,一边让人偶自身的关节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一边深深挖掘着作为性爱机器人本分的蜜壶,持续戳刺着作为人类残留的子宫。存在于那里的,是人类又不是人类,是机器人又不是机器人。是被性欲驱使的机械,是哲学性地追寻自身实存的野兽,也就是说,是由九成机械与一成肉体构成的欲望奇美拉。
“啊♡ 要去了♡ 要去了♡ 要、去了♡ 快乐、极限♡ 太舒服了、要坏掉了、要坏掉了♡ 啊、不行、好、好舒服、不行不行、已经、已、经、我、荒木大人、已经、高潮、啊、啊啊啊啊啊Ahaaaaaaa!!”
可怜的奇美拉,一边让全身剧烈颤抖,一边因确信自己是人类而感到安心,同时发出作为机械的高潮长嚎。

那一年,是饱受传染病困扰的一年。若只是一两种传染病的流行,或是一两个月程度的疫情,有些医院尚有准备。但是,当传染病流行接二连三地持续,防疫措施持续三个月、四个月时,应对能力自然就会达到极限。
尤其困扰的是病房。如果传染病在原本就患有重病的住院患者中蔓延,恐怕会夺走不少生命。此外,病房工作的护士们也必须万分小心,以免自己带入传染病,同时因担心万一而不敢过于随意地接近患者,导致无法对住院患者进行常规处理。
除了一个人……不,一个个体以外。
“好了,生命体征检查完成!今天也很健康呢,比什么都好!”
病房里,有一位浮现出无忧无虑的灿烂笑容的护士。她是位氛围活泼的美少女,但也有着醒目的奇异特征。头发是惊人的纯银色,右眼是绿色,左眼是红色的异色瞳。此外,从白色护士服中露出的肘部由车轮般的关节连接,手部虽然没有被任何东西覆盖,但从上臂中段到指尖都是纯黑色。手腕和膝盖也是球形关节,整体给人一种如同等身大人偶般的强烈违和感。
“咕哈哈!当然啦!老夫还得再活十年,看着小劲出嫁才行啊!”
从外表上看,用颤颤巍巍来形容再合适不过的……但言语态度却显得精神矍铄的老人,在自己的床上盘腿而坐,夸张地挺着身子大笑道。
被称作小劲的……植草劲子,微微困扰地皱起眉头,露出苦笑。
“真是的……爷爷您啊,身体明明很健康,脑袋却糊涂了?我如您所见是机器人,结婚什么的根本不可能啦——”
被设施收养,学习了护士的知识,重新面对自身存在方式的劲子……此刻,正迈出新的人生步伐。
在劲子思考自己未来的时候,内心深处,对医生或医疗机构有一种憧憬或者说关注。虽然电子脑为她演算过还有很多其他社会活动——特别是,也有不与人接触的未来,但劲子不可思议地,产生了想在医疗机构工作的心情。
劲子的身体,是机器人。只有子宫还保留着身为人类时的样子,其他部分都已替换为机械。既然如此,她自然与人类会患的疾病无缘。被患者传染的可能性为零,在外面染病并将其带入病房的风险也没有。只要对机体进行妥善消毒,在任何意义上,都没有比劲子更安全的护士了。
“嗯嗯嗯?咦……?老夫好像记得有医生对小劲抛媚眼来着……?”
对于疑惑的住院老人患者,劲子爽朗地笑着搪塞过去。
"啊哈哈,没那回事啦~你看我长得像个人偶一样嘛~太引人注目了。那个人大概也只是觉得稀奇才多看几眼吧。真让人害羞呢~"

她那开朗的笑容,让曾为"自己究竟是人是机器人"而苦恼的劲子感受不到丝毫阴霾。她坦然接受了自己变成机器人、变成等身大玩具般模样的事实,并在此基础上坚持做自己该做的事……那份决心的坚强隐约可见。

"是吗……?是吗……??撮合过十多桩姻缘的老头子我,难道现在还会看走眼……?"

"好啦好啦老爷爷。想太多脑血管又要堵塞啦?别胡思乱想了,好好休息吧?"

劲子说完便不等回应,利落地帮老人调整好睡姿。这看似粗率的应对,数据却显示与这位老人保持这样的距离感最为妥当。更何况,作为不会生病的躯体,劲子必须尽可能多地照顾患者。她匆匆打过招呼,便离开了老人的病房。

"好,接下来是配餐室!"

即便无人注视,劲子也神情清爽、举止明朗。这绝非强打精神。并非因为忙于工作就能免于烦恼。只是此刻,她确实发自内心地享受着以人类社会一员身份工作的感觉。

"哼哼哼~♪我是超级机器人劲子~♪"

客观来看,她对自己是机器人的认知也在加深。但同时,通过参与社会活动,她也获得了身为人类一员的自豪感。换言之,劲子已经不再纠结"自己究竟是人还是机器人"这个问题了。

植草劲子,是个知足的人。她不否定自己当下拥有的一切,不否定自己的立场,不否定"劲子"这个存在本身。她接纳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变故,接纳经历过的历程,接纳曾有过的绝望,接纳从那绝望中的重生。然后,她决定——也已然决定——要面向未来。

"啊……小劲!"

配餐室里已有其他护士。帽子、口罩、护目镜、手套,感染防护措施岂止是细致,简直是周密。正因劲子衣着轻便,对比才格外鲜明。

劲子轻松随意地向这位工作伙伴挥手。

"哟吼~良凛。您的得力助手机器人劲子酱前来帮忙啦~"

"噗,什么呀~小劲明明完全不会做饭嘛~"

被称为良凛的护士,是比劲子早两年入职这家医院的前辈。话虽如此,两人现在已是这般熟不拘礼的关系。因为良凛毫不做作的举止,与开朗爽快的劲子性格相得益彰。

"啊~好过分。我当人类的时候可是很会做饭的哦~?都怪改造我的家伙没给我装烹饪程序,还有这双笨手笨脚的机械手啦!"

劲子一边灵活地活动着黑色的手掌,一边撅起嘴。良凛轻易地笑着带过,一边继续手头的烹饪工作,一边用空着的手指指了指架子。

"啊哈哈,那就当是这样吧,前·料理高手小姐麻烦帮忙准备餐具哦~"

"遵命,主人!开玩笑的啦?"

劲子做了个戏谑的敬礼表情,良凛却若有所思地望向虚空。

"啊~真好呢那个~我也想当小劲的主人~要去哪里签约才行呀?"

"哦?真的可以吗?我可是连女孩子也能应付的前·性爱人偶哦~?良凛会每天睡眠不足的哦~?"

劲子如今已能毫无抵触地接受自己的机体是性爱人偶这件事……接受自己是为做色色之事而被制造出来的存在。与其说是随时间推移厌恶感变淡了,不如说是她已能坦然接受"就是这么回事"。

"呀~要被色色的暴走机器人袭击啦~"

"咕嘿嘿,我会让你再也无法满足于人类哦……"

"哇……这说法让人有点真感兴趣,又很想严词拒绝呢……"

"放心!不用担心啦小姐!只有尖端!只有尖端而已!"

"小劲好像大叔哦~"

"什~么嘛。会给性爱人偶编程的家伙,反正个个都是油腻大叔吧~"

"啊哈哈笑死~"

两人一边互相调侃,一边不停手地继续准备。闲聊忽然中断的瞬间,良凛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开口道:

"……啊,对了对了,昨天的休息日,好好休息了吗?"

劲子在这家医院是正式员工。机械化人类在整体中仍属少数,但即便如此,他们也被认可拥有与人类同等的各项权利。所以考勤的概念自然也适用。

不过,劲子一改方才说笑的模样,对这个话题似乎不太起劲。

"啊……嗯,休息了。虽然其实根本不需要休息啦……"

"听说院长抱怨来着~?说那家伙一个人到底想拿多少加班费啊。"

"噗哈……。被法律保护着,有时候也挺麻烦的呢。"

"奢侈的家伙~"

不知不觉间,对话又快要变回互相调侃。本以为她是察觉到劲子情绪低落,但似乎只是良凛一时兴起。所以接下来的提问——

"那……那个设施,去了吗?"

劲子完全收起之前轻松的氛围,神情严肃地点了点头。

"……嗯"

设施。那是劲子被改造成机器人、找回自我后曾待过的地方,是9号和柊她们所在的那个设施。劲子把工资的大部分都捐给了机械化受害者救援基金。虽以此为由,她最近都没去设施……但在眼前这位朋友的强烈推动下,她利用休息日时隔许久去了一趟。

"大家,看起来都挺好。……而且,她们真的为我高兴。知道我现在这样,作为护士在帮助别人。"

9号也好,柊也好,都没有改变。……她们无法改变,这是当然的。或许正因如此,她们……发自内心地欢迎已然改变的劲子,缠着她讲各种各样的事,并为每一件事由衷地感到高兴。或许,对那些只能待在那个设施里的人来说……像劲子这样被送往社会活动的机器人们,才是她们自身为数不多的"活着"的证明。

听到劲子认真的话语,良凛静静地注视了她几秒钟。然后,

"……太好了呢"

她露出了即使隔着口罩和护目镜也能看出的灿烂笑容。那是发自内心的安心。是为朋友的幸福感到喜悦的心境。那里有着对劲子真切的共情。正因为有这样的一面,劲子才将她归类为特别的朋友。

"……嗯,谢谢"

曾经的劲子心中,无疑存在着对这样回归人类社会的恐惧。但现在,她从人格程序的底层觉得,回来真好。

植草劲子,是个知足的人。正因如此,她才不停步,不回头,向前迈进。也正因迈出了脚步,她才能真切感受到自己至今仍是知足之人。……才能痛切地感受到自己依然持续着"植草劲子"这一存在。

所以劲子,已经没问题了。

之后继续准备住院患者的餐食时,工作临近尾声,良凛忽然问道:

"话说荒木医生呢?见过了吗?"

听到那个名字的瞬间……劲子感到一种奇异的违和感,仿佛一度断开的线路在刹那间试图重新连接。仿佛曾在某处……某处将那名字刻入记忆的感觉。

"啊……"

当然,即使检索作为劲子生活至今的过往记忆数据,也找不到那个名字。曾经在自慰之夜呢喃的,终究只是性爱人偶人格与劲子原本人格程序发生冲突所致。劲子这边,没有留下任何记录。

但实际上,那个名字在记忆数据中是存在的。只不过,那是入职这家医院之后的数据。她好几次听到护士们用兴奋的语气议论他多帅、多有绅士风度之类的。此外,还有传闻说那位姓荒木的医生曾向其他护士打听过劲子的事。

"不,我还没见过哦"

但实际上,劲子并未见过那位荒木。一来劲子因其特殊性常驻病房,二来荒木本人也几乎专攻外科手术。加上这里是地方上首屈一指的大医院,两人是否有过一次擦肩而过都很难说。

"现在这世道,荒木医生没法直接来这栋病房楼,劲子要不要主动去见见他~?说不定会开启一段浪漫恋情哦!?"

女性无论身处何地、何种境况,往往都喜欢谈论恋爱话题。良凛也不例外,加上事关朋友的恋情,她兴致勃勃。

但是——

"啊哈哈……不不。你好好看看我的身体嘛。被众多女孩子追捧的帅哥医生,怎么可能选这么笨拙的机器人呢。肯定只是觉得稀奇而已啦。"

"诶~……但是……说不定他就好这口呢?"

"所~以~说,不可能的啦。……好啦,准备完毕,我去送餐了!我从东栋开始!西栋就拜托良凛了!"

劲子发自内心地否定了这种可能性,开始推动载着餐食的送餐车。身后良凛似乎还在喊着什么,但距离渐远加上口罩的阻隔,没能听清。不过劲子并不在意。反正,肯定又是些不可能的恋爱话题吧。

植草劲子,是个知足的人。她不会怀抱不切实际的幻想,期待白马王子出现在变成这般模样的自己面前……比起那个,照顾眼前病患、尽可能多地拯救生命,才更让她感到充实和满足。她发自内心地这么认为。

"好啦~开饭咯~"

她从送餐车上取出盛着饭菜的托盘,一边走进其中一间病房,一边开朗地说道。

劲子,今天也心满意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