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出的脚步,传达到电车停止的震动。
(糟糕,要迟到了!)车站的台阶才刚过一半,车辆还看不见踪影。我更加用力地加快了脚步。
高中入学典礼过去一周,也许是开始松懈了吧,今天早上彻底睡过头了。虽然慌忙冲出家门,但如果错过这班电车,就赶不上上课前的学校了。这是最后的机会,我一步两级的冲上台阶,但到达站台时车门已经全开,下车的人也已快没了。没有犹豫的余地。管他呢,我脚步不停,一口气冲进了车厢。
(呜哇!)
怎么回事,就在那一瞬间,我整个人撞上了一个极其巨大而柔软的东西。
突如其来的情况让我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下一秒,整个人被弹飞出去,回过神来时,我的身体已经仰躺在站台上了。意识似乎渐渐远去——。
「——醒醒!你没事吧?振作一点!」
近旁传来拼命呼唤的声音。意识逐渐恢复,在朦胧的头脑中,我茫然地看着眼前电车的车门关闭并启动。似乎只是短短几秒钟,意识就飞走了。
迟到确定。当我脑海中模糊地浮现出这样的想法时,头脑渐渐清醒了过来。正好在那时跑过来的车站工作人员问我:「你没事吧?发生了什么?」「啊,我没事。」我这样说着试图站起来,却一阵眩晕,又瘫坐了下去。
「是我的错。对不起!」直到这时,我才终于注意到那个一直在对自己说话的声音。而在认出那声音的主人的脸的瞬间,我吓了一跳。
「仓本……同学——?」
被叫到名字的女性一瞬间表情僵住了。想想也是理所当然的。被素不相识的男性突然叫出自己的名字。「啊,我是隔壁班的冴木。你看。」我指着制服领子上佩戴的校章,对方终于恍然大悟似地放松了脸上的紧张。
「能站起来吗?」对于仍然摇摇晃晃的我,仓本同学扶着我的肩膀,促使我站起来。在被辅助下好不容易站起身的我,被她引导到车站的长椅上坐下:「在这里稍微休息一下吧。」(不会吧,那个仓本同学,竟然扶着我的肩膀……)是的,在那整个过程中,我的手臂一直触碰着她那纤细的肩膀。然而那看似脆弱的肩膀,却意外有力地将我的身体拉起,让我顺利地坐下。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感觉经历了一次非常宝贵的体验。
「真的没事吗?好像撞到头部了。」仓本同学坐在我正旁边,担心地探头看我。近在咫尺就有仓本同学的脸,光是这样就让我紧张得身体僵硬。
「那、那个,仓本同学,不快走的话会迟到哦。」
「哪、哪里的话……」她摆出一副显然觉得委屈的表情。「都是我的错。请让我稍微观察一下情况。」语气强硬,丝毫不让步。都是我的错——她刚才也这样说,但到底发生了什么,和她又有什么关系,我到现在也还不清楚。「而且刚才那班电车已经错过了,反正怎么都会迟到了。没办法了。」仓本同学似乎也认命了,像是自我暗示般喃喃自语。
「话说回来——明明不同班,却能认出我呢。」她仿佛突然想起来似地随口说出,但对此我更吃惊。当然她不认识像我这样不起眼的学生很正常,但对她来说——入学才一周,就在这短短的时间里,一年级中几乎没有人不知道她。不,已经连二、三年级之间都在不断传着传闻,全校学生都知道她只是时间问题。
仓本步友美——从入学典礼当天起,她的存在就极为突出。睁大的圆润眼眸,晶莹白皙细腻的肌肤,不算高但笔直挺拔的鼻梁,小巧形状优美的嘴唇,覆盖肩膀般柔顺的黑色长发,仍带稚气的可爱表情——每一个顶级的部分,以难以言喻的精妙平衡配置着,散发出无可言喻的美。在全体新生齐聚一堂的体育馆里,也只有她所在之处仿佛散发着光芒、显得格外醒目。传闻她学业也很优秀。再加上她沉稳的举止和安静的风度,从任何人眼中都只能称之为终极的「清纯美少女」。是的,除了一点以外——。
而这样的仓本同学,就坐在我旁边,担心地跟我说话……不不,是难得地关心着我。不可能不紧张。虽然差点变得语无伦次,但一想到如果现在流露出那种样子,她会更加担忧地看着我。我不能让她那样做,于是注意着、设法冷静而认真地应答。
「真的已经没事了。失去意识也只是一瞬间的事。」然后,我终于问出了刚才就一直在意的事。「而且,仓本同学刚才说了『是我的错』——其实我不太清楚是怎么摔倒的。我到底怎么了?」
话音刚落,仓本同学猛然睁大眼睛,随即低下头闭上了嘴。沉默持续了一阵。惭愧似地,脸颊逐渐染上红色。
看到那样的举止反而更让人好奇,但她几次试图开口又含糊其辞,反复如此。她是想说的。但真有那么难说出口吗?虽然心存疑惑,我还是耐心地静待着。
「那个……」她终于鼓起勇气开口。「是我不好。因为专注在其他事情上,没有注意周围,等我意识到时,冴木同学已经冲到眼前——下一秒,我就把冴木同学弹飞了。」然后她脸红到耳朵,双臂最大限度地张开,像是抱住般覆盖住自己的胸口。「用这个——胸部……」
「啊……」那一瞬间,当时的情景像闪回般在我脑海中重现。那时感受到的极其巨大柔软的触感,下一秒那柔软之物一口气反弹、将我的整个身体带走的那种惊人弹性——原来那是仓本同学的…胸部吗!一瞬间所有的事情都串联起来了。
是的,刚才差点说到的,她那与「清纯美少女」形象不符的唯一点,那就是……从颈下以惊人的角度隆起的那……巨大的胸部。现在也以可怕的气势撑起松垮的制服外套,像两颗炮弹一样有力地向前突出的胸部,描绘着艺术般完美的曲线。这件外套大概也是特制的吧,但那牢牢扣住的胸前纽扣,让人担心随时会弹开般绷得紧紧的。当然这也是她存在感突出的特征之一,但那与她纤细身体极不相称的胸部隆起,无论大小如何都形状优美地有力突出,维持着不失其高雅的神奇平衡。
那时的那个——原来是她的乳房啊……顿时,那触感被鲜明地唤起,事到如今自己也脸红了起来。她在学校里,正因为那过于突出的存在,所有人都保持距离,是不可侵犯的偶像——真正意义上的「偶像」般的存在。而我这样的路人,虽说是不可抗力,却踏入了她的私人空间,甚至触碰到了她的胸部……
「非、非常抱歉。」我忍不住要跪下道歉,但她反而更吃惊了。「为、为什么要道歉?明明是我不好。」不对,撞上来的是我这边,怎么看仓本同学都是正当防卫吧——这种逻辑她似乎没有。果然不愧是印象中的好孩子,反而让我更加过意不去。
我坐立不安,从长椅上站了起来。「你没事吗?」仓本同学惊讶地开口,但我实在没有勇气再和学校偶像待在一起了。「嗯,已经完全没事了。」虽然头脑还有点晕,但我竭尽全力虚张声势,挥舞双手表现自己很精神。「所以仓本同学也请去学校吧。现在去的话会赶不上第二节课吧,但不必再为我费心了。」
「那就一起去吧。」她轻描淡写地说着也站了起来。就那一下,被外套压着的胸部便大幅晃动。「呃,那……」面对吞吞吐吐的我,她强硬的宣布:「有时过了一段时间才会感到不适。我会陪您到学校。」
最终我和仓本同学一起搭上了下一班电车。因为时间晚了,车内比平时空得多。电车中彼此也没特别说什么,仓本同学不知在想什么,绕到我身后,一直盯着我看、观察我的状况。仓本同学就在我正后方,光是这样就让我紧张得出汗,但偷偷回头看了一眼,她像在拼命思考什么事似地抿着嘴,认真地凝视着我。
到达学校所在车站后一起下车。目的地相同也是没办法的事,但一边担心如果被人看到和仓本同学一起上学还不知道会被说什么,一边悄悄地在走廊上走着。幸好还是第一节课时间,大家都在教室里坐着,并没有被人看到。
在自己的教室门前停下脚步,仓本同学则继续向前走向隔壁教室。拉开了距离,我终于松了口气。「那个。」但注意到我停下来后,仓本同学转身回来,拿着手机对我说:「为了以防之后出现什么问题,能告诉我联系方式吗?」我也照她说的从包里拿出手机,当场交换了LINE。「那么冴木同学,如果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请尽管告诉我。」她鞠了一躬,「今天真的非常抱歉。」再次留下这句话后,抬起头,终于朝自己的教室走去。
然而我对这件事又愣住了。(和仓本同学……交换了联系方式……)我是不是做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从那以后一直坐立不安。
托此的福,今天一整天上课完全无法专注,但总算结束了,开始收拾行李。(从早上起——经历了好多事啊)今天早上出门时做梦也没想到会变成这样。正想着总之先回家理清思绪时,手机短促地震动了一下。
「你没事吧?」
我不禁睁大眼睛。是仓本同学。虽然交换了联系方式,但我想大概也就那样了,没想到当天仓本同学就会主动发来消息。
「啊,之后一切都正常。」我慌忙回复,手却在颤抖。
「已经要回家了吗?」回信接踵而至。
「正好现在正要回家。」
稍作停顿,本以为就这样结束了,却再次有了反应。「那个,你现在有空吗?」这是怎么回事?突如其来的进展让我疑神疑鬼,担心是不是有什么不好的事,但就在那个时机,朋友对我说:「冴木,回家啦。」我反射性地脱口而出:「啊,抱歉,今天接下来有点事。」
然后我这样回复仓本同学:「可以的。」
30分钟后,我坐在离学校不远的一家家庭餐厅里。对面的座位上,仓本小姐正笑容满面地向我微笑。“感谢您特意前来,这里就由我买单吧。”她殷勤地招呼着。我只点了杯自助饮料,觉得过意不去,她似乎看出我在客气,便自己点了份薯条放到我面前。
到底为什么仓本小姐对我这么好呢?早上的事,明明是想强行挤上车的我这方完全不对啊……。
“您的身体,真的没事了吗?”虽然她的用词听起来有些生分,但我渐渐明白,她本来就是这种说话方式的人。从她的语气中可以真切地感受到她确实在为我担心。我反复强调了好几次“真的没事”,她才终于如释重负般地,把手放在那对丰满的胸前,抚了抚胸口,安心地说:“那太好了……”
之后的一段时间里,我们继续零零散散地聊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我原本就不太习惯和仓本小姐这类人相处,完全不知道该怎样交谈,但她主动抛出些“你住在那附近吗”之类轻松的话题,虽然算不上热烈,但对话也一直没有冷场。对于几乎从未和自家以外的女性好好说过话的我来说,这真是令人惊叹的事。
然而,在交谈的过程中,我渐渐感觉到仓本小姐似乎另有真正想说的话。但她说起来总是吞吞吐吐,好像难以启齿——我对此感到很在意,最终由我主动挑明了话题。
“那个……如果我说错了请见谅,您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仓本小姐咽了一口气,停顿片刻之后,像是下定决心般端正了姿势。就在那一瞬间,那对炮弹般的胸部更加逼近到我面前。
“那个……是这样的。我每天早上都是从○○站上车的……”那是我上车的前一站。看来她住得离我家相当近。“就在今天还提出这样的请求,实在非常冒昧,但我有一件事想拜托冴木君……”说到这里沉默又突然插了进来,她深吸了一口气,下定了决心般开口了。“从明天开始,能和我搭乘同一班电车吗?”
“诶?”面对这出乎意料的请求,反而是我发出了古怪的声音。
面对我不可理解的反应,仓本小姐更加抱歉地缩起了身子,这样一来她那对巨乳的存在感就愈发强烈了。“啊,不是不是,不是不愿意的意思……”反倒是我这边惶恐起来了。倒不如说,能和仓本小姐每天早上一起上学,这运气好得我都担心今晚会不会遭雷劈死。但刚认识一天就来拜托我这种事,到底是什么意思呢?实在想不通。
她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困惑。“不好意思,太唐突了吧。现在我就按顺序说明。”说完,她拿起自己的橙汁,用吸管一口气喝掉了一半。
“那个……通过今天的事我深切体会到了。那个……我的胸部,真的很‘危险’,对吧。”她一字一句地谨慎选择着措辞,如同咀嚼般说出这些话。说“危险”……确实,从男人的角度来看,这无疑是令人心神不宁、极其危险的存在。
“因为……连体格比我大得多的冴木君,都被那么轻松地撞飞了呢。”
啊,是这个意思……完全是物理层面的。确实,那一记反作用力的冲击力之大,让我亲身体会到那不仅仅是大小的问题,更蕴藏着难以估量的弹性……如果动了邪念贸然伸手,恐怕瞬间就会被撞飞出去吧。
“最近我一直在担心。早上的电车非常拥挤,在这之中如果这对胸部暴力地乱来一通,说不定哪天就会发生像今早那样的事……真的非常抱歉!”她说着说着又想起了早上的事,向我道歉起来。“不要再提了”,我虽然这么说,但随着她语气渐渐放松,我也轻松了起来,开始主动询问她以前的事情。
仓本小姐说中学时代她是自行车上学。高中入学后开始改乘电车,而那早高峰的可怕景象让她第一次体验到,并感到了恐惧。
“但是,在那之前你不是也普通地乘坐电车吗?应该也有拥挤的时候吧,那时候没问题吗?”
“那是因为……大约一年前胸部才开始突然变大,在那之前……”
我屏住了呼吸。变得这么大竟然才用了一年!也就是说,未来还会继续变大吗!?在我被惊得表情僵住的同时,仓本小姐低着头,连耳朵都红透了。
“对不起……这种事,我从没对家人以外的人说过……”
啊……看来我触及了不该触及的话题。虽然感到过意不去,但仓本小姐像是甩开羞涩般,睁大了那双大眼睛,毅然转向我。
“所以呢,虽然我知道提出这种请求真的非常打扰您,但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请您和我一起乘坐电车。”最后的话,她像是豁出去般一口气飞快地说完。然后闭上眼睛沉默了一会儿,再静静睁开眼,战战兢兢地上抬眼看我。
一副“您意下如何”的表情让我说不出话,但与此同时,“为什么偏偏是我”这个疑问也涌了上来。
“那是因为……”她又战战兢兢地继续道。“今天一起乘坐电车时我想到的。冴木君,你的背部很宽对吧。”刺。那句话精准地刺穿了我的创伤。
是的,我从小就肩膀宽度相对于身体而言出奇地宽阔。如果是更魁梧的体型倒还能协调,但因为只有肩宽、胸板没有厚度,所以总给人某种单薄的印象。正因如此,从小学生时代起我就被人起了“涂壁”啊“贾米拉”之类的绰号,吃了不少苦头。没想到现在又被指出了这一点……
“啊,不是的。”仓本小姐似乎察觉到了我嫌恶的表情,连忙补救。“不是那个意思。冴木君的背部,真的又宽又大,让人觉得可靠,那个,感觉好像能把我这胸部完全遮盖住……”
确实,她那对胸部鼓胀得仿佛要从自己身体里溢出来似的。如果是普通男人,恐怕怎么也遮不住。我的背部的话,说不定能勉强挡住?虽然没什么自信。
“所以!”仓本小姐像是下定决心般,身体猛地向前探出。于是,被桌子压在下面的西装外套布料被深深挤压,那对巨乳一下子又向前突出至少10厘米以上,以令人担心会不会撞到眼前的猛烈势头逼近过来。之前被厚实外套隐藏的胸部轮廓,一瞬间完全展露无遗。上胸和下胸的落差清晰可见,也让人明确看出她的身体本身其实极其纤细。
(好厉害……)原本就认为巨大的胸部,竟然才只看到一半而已,这让我愕然不已。“早上上学的时候,希望您能在电车中站在我面前,用您的背部……那个……成为我的盾牌。”
越到后面,她的声音就越发谦卑而细小。但我大致理解仓本小姐想表达的意思了。今早在电车里她一直盯着我背影看也说得通了。并不是想早上开心地聊天。只是要把我当作她胸部的屏障。话说回来,盾?……是啊,刚才她虽然说自己胸部“危险”,但真正的想法恐怕是对自己在大群人中被人群挤压揉搓感到恐惧吧。说是危险,其实是自身的“生命危险”。
不过这也说得通。把如此有魅力的仓本小姐放在拥挤的车潮中,会被色狼或各种危险盯上,这是显而易见的。恐怕在这一周里,她已经充分体会到了那种危险性。也就是说,我被任命为守护她胸部的骑士了。这样想的话——倒也不坏。
“明白了。如果我能行的话,我很乐意接受。”
我能看到仓本小姐的脸一下子绽放开来。“真的——可以吗?”她想必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显得由衷地松了一口气。原本就漂亮的脸,仅此一事就变得更加可爱了好几倍。光是能见到这个表情,我就觉得答应下来是值得的。
第二天早上,不知为何比平时醒得更早。在刚起床迷迷糊糊的脑袋里,我总在想昨天的事是否真的是现实。因为,竟然和那位仓本小姐拉近了关系——。猛然回过神来,拿起手机打开LINE。里面确实有昨天交换的仓本小姐的ID,而且不久前还发来了“从今天起请多关照”的消息,并附带了电车的时间。原来那果然不是梦,头脑一下子就清醒了。
既然如此,无论如何都不能迟到。我带着充裕的时间出了家门,在最近车站的月台上等待电车。手机短暂震动,收到仓本小姐的消息。“我已经上车了。在昨天同一个门的位置。”不久电车滑入月台,穿过打开的门,仓本小姐就站在那里。目光交汇,我们无言地轻互点头,然后我背对着仓本小姐站好。“拜托你了。”身后传来小声的问候。我维持着那个姿势,竖起大拇指。
(交给我吧)
说这没有逞强是假的。我正后方就是那位仓本小姐。瞥了一眼身后,她那高高突出的胸部正以几乎要碰上的近距离逼近着。我本想着不面对面就没问题,但一想到那对胸部就在那里,说实话很难保持平常心。
(千万不能碰到啊)
这个时间段的电车,到我上车的车站为止通常不怎么拥挤。但从下一个车站开始,人越来越多,人口密度急剧上升。(我是一堵墙,是挡在仓本小姐面前的墙)我心中如此念叨着,双脚用力稳住,拼命不让开,但就在这时,从后方猛地撞来了一团柔软的东西。
“对不起。”仓本小姐耳边传来细声的道歉。刚、刚才那绝对是——。昨天只是瞬间没能弄清,但仅仅是轻轻一触,那紧绷的弹力就传达到了极致。我压抑着热血冲上头的感觉,慌忙重整心态。
之后每逢一站,人就不断涌入。随着车内密集度的上升,最初只是轻轻触碰的仓本小姐的胸部,渐渐被四周的人挤迫,毫不设防地紧紧贴上了我的背部。最初她每次都会出声道歉,但现在已不再言语,我回头望去,她似乎闭着眼在默默忍耐着。
话说回来——虽然拥挤,但平时有这么挤吗?而且环视四周,男性比例异常地高,几乎看不到女性。简直就像,被仓本小姐吸引着,男人们都聚集到这个车厢来了似的……不,怎么可能——。
然而渐渐地,我开始觉得这并非单纯的臆测。这里的乘客们,虽然个个都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却不难看出他们都在不停地、时不时地向仓本同学投去视线。虽说倒还没有人敢明目张胆地出手,但那种“实在很在意、忍不住想看”的集体心理,似乎正弥漫着整个车厢。再看仓本同学,她虽然拼命装作不在意那些视线,却一动也不动地硬撑着。然而,她的脸上分明已经因紧张而僵硬了。
电车车门打开,又有乘客涌进来。我和仓本同学之间贴得更紧了,她胸口的紧张感也越发像被绞紧的弦一样加剧。我已经没有余力再去沉溺于那种触感了。昨天被弹飞的那个弹性,现在变得更加猛烈了。照这样被四面八方挤来挤去,她那胸口会不会一下子被压爆啊——我心中掠过这样的不安。可偏偏,就在我担心的同时,它被挤压得越厉害,反弹的力道就越惊人,自我的主张也越发强烈。稍一松懈,恐怕连我自己的身体都会被那股力量带走。正当我双脚用力、摆好架势的那一刻,电车启动了,哐当一声摇晃起来。从后方被推压上来的胸口,在我背上被压得扁扁地舒展开来。然而下一秒,它以好几倍的力量试图弹回原状,向外撑开。正好被她抓住了我刚开始调整身体姿态的时机,这下可糟了。我稍稍失去了平衡,就在那一瞬,解放出来的胸口压力全部正面承受了下来。
“呜哇!”明明那么柔软,弹性却比柔软更惊人……这东西极其强韧。正因为背对着、看不见,那分量才如山一般无法估量,仿佛无边无际似的。凭我这种人,根本不可能压制得住。
(这下……我揽下了一件不得了的事。)昨天被弹飞时的记忆苏醒了。但同时,在家庭餐厅里仓本同学那认真的表情也浮现脑海。
(没错。仓本同学也是在拼命啊。)我必须回应她的这份心情。有那么一瞬间,我差点从仓本同学面前脱离开去,却又踏出一步重新稳住姿势,总算坚持住了。就这样继续守在仓本同学前方。
“啧——”就是那时。我清楚地听见近处有人发出了啧舌声。那一瞬间,我感觉到恶意被指向了我。一股寒气瞬间袭来。没错,我正站在仓本同学身前,把那胸口贴在背上——可以说是坐拥特等席。而附近就有家伙盘算着要取代我、占据那个位置,摆出一副“没得逞啊”的架势。
“对不起……”仓本同学从后面,微微睁着双眼,用比刚才更加纤细、带着颤抖的声音向我道歉。
我终于理解了仓本同学昨天为何那般拼命。没错——在满员电车中,每个早晨,她都要长时间暴露在这样的压力之下。即便不是直接的,也会被不特定多数的集体无意识以极近距离包围,却毫无办法,只能一味地忍耐下去吗……。而如今,那种压力,也一并降临到了可说是在独占她胸口的我身上。不,正因为同为女性,那种近似嫉妒的情绪刺来得更加直接。忽然之间,我真想抛下一切、就此逃离这个地方。然而那一刻——“啊!”仓本同学口中漏出了一声细微的呻吟。我稍稍回头一看,发现仓本同学正一动不动地,用哀求的眼神凝视着我。仿佛她读懂了我内心的想法似的……我猛然醒悟。我是被她如此信赖着的人。可以说,在这车厢里,我是唯一一个算得上她同伴的人。无论承受多大的压迫,我都必须全力接下这胸口。“没事的。”我小声回了一句。
然而,之后每到一站,乘客仍在增多,我与仓本同学的紧贴程度愈发加剧。每当被猛地挤入时,那柔软之物便会从后方像要将我整个身躯包裹一般地扩散开来,简直就像是我正一点点陷进欧派里面似的。
(我的后背,现在到底是什么状态啊?)
“××站——”
那段本以为会永远持续下去的时间(实际上还不到30分钟)终于过去,在电车广播报出学校最近一站的同时,车门打开了。我一边留意着后方,一边跟仓本同学配合呼吸,在同一节奏下一同起步。仓本同学紧紧跟在我身后。随着人群逐渐散开、空间变得宽敞,她也慢慢从我背上离开,走到与我并肩的位置。就在与我们站齐之时,她终于松了一口气,转向我,微微一笑。
“真是得救了~”仓本同学用我之前从未见过的开朗表情,向我道谢。彼此协力完成的那份成就感,让我感到气氛莫名地变得缓和起来。
在通往学校的路上,我们保持着一种若近若远的距离,继续着对话。仓本同学就像卸下了全部重担似的,轻松地与我攀谈。
“这样……就可以了吗?”
“嗯,让人非常安心。在那群人当中,我感受到了有人在拼命守护着我——真的很感谢你。”
我自己不太明白,但既然她能这么想,那我的努力也就值得了。
“真的好高兴——这样,明天开始我也能照常来学校了。”
“咦?”我从她那句不经意的话语中,感受到其中绷紧的情绪,心中一紧。
“我一直都在烦恼这件事。想过是不是除了退学别无选择了。”
她轻轻松地就说出了不得了的话。诶……她已经烦恼到这种地步了吗?不——不过,在亲身经历过那种强烈压迫感之后,我也不难理解她的心情了。
“你不觉得,大家都能那么普通地上电车,很奇怪吗?”我差点想说“不,会有这种感觉的只有你啦”,但还是忍住了。她似乎对自己外貌有多出众这一点,并没有太多自觉。
“但是,因为冴木同学一直在背后支撑着我……真的很让人安心。”
听到她这么说……我在那个空间拼命忍耐的一切也不算白费了,有种被救赎的感觉。
“那个,今后……我也可以依靠吗,这片后背。”
“只是后背吗!”我差点这么吐槽,但看到仓本同学似乎带着一种耀眼的神情看着我后背的模样,我便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即便只是后背,我仍然是她所依靠的存在。想到这里,便觉得颇为自豪。
“那,明天见——”
明明现在才正要开始上课,她却这样说完,便朝自己的教室走去。(看来从明天开始又要辛苦了。)话虽如此,此刻那触感反而在我背上被鲜活地唤起了,明天早晨让我现在就感到期待起来。
“练练肌肉吧。”我得练出一副能承受那对欧派压力的身体才行。我忽然如此下定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