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擅长空中表演

「光太君，这边这边」
「等等啊。跑得太快很危险的」
我追赶着兴高采烈蹦蹦跳跳跑在前面的由梨香。
这里是名为“电气乐园”的游乐园。
三年前刚开业，因为拥有酷似人类的机器人进行各种游乐项目而成为话题。
如今人气依然不减，在年轻女性中似乎把来这里游玩当作一大乐事。
所以这里也是著名的约会地点。
对由梨香来说，这里似乎也是她无论如何都想来一次的地方。
她会这么兴奋也难怪……
于是，我就这样被由梨香邀请来到了这里。

确实，说白了这里就是个普通的游乐园，要说有什么也不过就是摩天轮、过山车这类经典项目，以及鬼屋、马戏团之类的游乐设施，但据说其卖点在于从事工作的大多是机器人，而且它们会进行各种表演。
不仅售票处和售货亭的店员是机器人，园内进行各种引导的女性也是机器人，马戏团里表演空中飞人的似乎也是机器人。
嘛，那究竟有多么厉害，接下来自己亲眼看看就知道了。

「好厉害啊。啊，你看你看。那只鸽子会不会也是机器人？」
「那个，不就是普通的鸽子吗？」
连在地上啄食东西的鸽子，在由梨香眼里都像是机器人，这里的机器人逼真到如此地步。
实际上，如果不是注意到耳朵上佩戴的小型耳机似的装置，或者隐约可见的关节处接缝之类的东西，就算以为那是普通人在工作也不奇怪吧。
嘛，不过因为知道这里是以机器人为卖点，所以才能分辨出来就是了。

『现在开始，在中央广场将由机器人女孩们进行舞蹈表演。若您方便，请移步至中央广场』
「啊，舞蹈表演要开始了。快点去」
听到引导广播，由梨香眼睛一亮，一边看向我一边加快脚步想往广场去。
「都说了危险，前面有台阶！」
我不由得对由梨香这样喊道。
「呀！」
由梨香小小的惊叫和滚落台阶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由梨香！」
我立刻跑向茫然呆立在原地、看着台阶下方的由梨香。
「光、光太君……」
我和由梨香一同向下望去，发现那里倒着一位女性。
糟糕……
没看前面的由梨香撞到了她，结果把她从台阶上推了下去。
「您没事吧？」
我立刻跑下台阶，向倒地的女性搭话。
但是，女性或许是撞到了要害，一动也不动。
不妙！
叫救护车！
就在这么想的时候，我注意到她穿着这家电气乐园的引导员制服，耳朵上戴着耳机。
那么这是机器人？
不是人类啊……
哈啊……
太好了……

「光太君……」
走下台阶的由梨香颤抖着紧紧抓住我。
周围也开始聚集起人群，嘈杂地议论着发生了什么事。
「看来好像是弄坏了机器人……」
为了让由梨香镇定下来，我试着告诉她对方不是人类。
「机器人？啊」
由梨香似乎也终于注意到倒在地上的是酷似人类的引导员机器人。
「太、太好了……」
由梨香明显松了口气。
那也是当然的。
要是让人受伤了可就麻烦了。

「没关系的。客人，没关系的。没有任何问题」
回过神来，几名男性工作人员已经过来，开始疏散人群。
他们告知大家并没有人受伤，说明没有问题。
「客人，您没有受伤吧？方便的话请到这边来」
其中一名工作人员对我和由梨香说道。
「啊，好、好的」
我这样回答，和由梨香一起跟着那名工作人员走。
大概是要询问情况吧。
「光太君……」
「嘛，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也只能说明情况，让他们知道是意外了」
「嗯……嗯……」
嘛，虽说是不小心，但毕竟弄坏了一台机器人啊……
可能会被要求赔偿吧……
大概要多少钱呢……

我们被带到了园内似乎是办公室的一个房间里。
这是个毫无装饰的房间，没什么温馨感。
我们被安排坐在椅子上，门口站着一名男性工作人员，像是在看守。
因为他耳朵上也戴着耳机，看来他也是机器人。
「光太君……」
「嗯……」
对看起来不安的由梨香，我也只能点头。
到底会被说什么呢。
有种被叫到教师办公室挨老师训时的那种心跳加速的感觉。

「呀，让你们久等了」
不一会儿，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性走进房间。
这个人看起来像是人类。
到底是什么人呢？
总不至于园长亲自出马吧。

「这、这次因为我们的疏忽……」
「真的很抱歉……」
我和由梨香站起来低头道歉。
「啊，嘛，总之请坐吧」
眼镜男打断我们的话，迅速在对面的座位坐下。
「好、好的……」
无奈，我和由梨香也再次坐下。
「啊，我是负责管理这座乐园的村尾。请多关照」
他把手里像是文件的东西放在桌上，开始浏览起来。
看也不看我们这边。
「啊，我是……」
「啊，不用了不用了。名字什么的问了也没用」
哈？
不问名字吗？
怎么回事？
感觉有点奇怪。

「那么。GR-17……啊，就是你们从台阶上推下去的那个机器人，检查了一下，发现好像是大脑坏掉了呢……」
名叫村尾的男人啪嗒一声合上文件。
「大脑？」
我不由得脱口而出。
虽然不知道机器人的大脑是什么东西，但恐怕是相当昂贵的部件吧？
如果要赔偿那种东西，真的赔得起吗……
「嗯，那么，两位是单独来这里的吗？」
「诶？啊，是的……」
我和由梨香对视了一眼。
「失礼了，两位是恋人，来本园约会之类的吗？」
「诶，是的……」
「是的」
由梨香明确地点了点头，我稍微松了口气。
要是她否认说只是朋友的话……我刚刚还这么担心。
不过为什么要问这种事？

「很好。那么嘛，从这里回家途中，两人一起消失不见也不奇怪吧。私奔是常有的事」
「哈？」
「诶？」
我不由得反问。
消失？
私奔？
我和由梨香？
什么意思？
「那、那个，这是……」
「啊，我说过大脑坏掉了吧？」
「诶，是的。大概需要赔偿多少金额呢？」
我战战兢兢地问道。
「啊，金额无所谓啦。我们这边需要的是坏掉的大脑的替代品。你们那边正好合适」
「诶？我？」
由梨香对突如其来的话感到惊讶。
「什、什么？这是什么意思？」
这个男人在说什么？
「我们的机器人很像人类吧？那是因为啊，它们用的是人类的大脑。所以，我想借用这位女性的大脑来修理GR-17。啊，不用担心，不是什么复杂的手术，很快就结束」
「哈？」
用大脑？
要用由梨香的大脑给机器人用？
开什么玩笑！

「你是说要把由梨香的大脑用到机器人上吗？」
「没错」
对这个名叫村尾、回答得过于轻描淡写的男人，我感到愕然。
「别开玩笑了！那种事怎么可能被允许！」
「啊，不用担心。很快你就会觉得曾经是人类这种事根本无所谓了」
对我的怒吼，他完全一副不在意的样子。
「开什么玩笑！」
我踢开椅子站起来。
「由梨香，我们走！这种地方……」
啊……咧？
突然像贫血一样，脚站不稳了。
村尾用手捂着嘴，朝我们这边喷了像是喷雾的东西。
「啊……」
意识到不妙时，我的意识已经渐渐远去。
「哎呀哎呀，你们还以为能回去吗？」
村尾的声音也仿佛从远处传来……
可……恶……
由……梨……香……

＊＊＊＊＊＊

唔……
意识渐渐恢复。
睁开眼睛，看到了像是手术用的无影灯。
看来好像被放在了什么手术台上。
这里是？
我到底？

诶？
想撑起身体却动不了。
怎么回事？
发生了什么？
我的身体怎么了？

「唔……」
旁边传来声音。
我想确认声音的主人，把头转向一侧。
太好了。
脖子能动。

诶？
一看，旁边的另一张像是手术台上也躺着一位女性。
那是？
该不会是由梨香推下去的那个引导机器人吧？
感觉像是靠近搭话时看到的那张脸。

引导机器人慢慢睁开眼睛。
「啊……咧？我……到底？」
她的声音里隐约夹杂着电子音。
但是，我记得那个机器人不是说大脑坏掉了吗……
我猛然一惊。
「由梨香？是由梨香吗？」
记得那个叫村尾的男人说过要用由梨香的大脑给机器人用。
难道……
她的身体里是由梨香的大脑？

「诶？啊，你是？」
引导机器人转向这边。
怎么回事？
不认识我吗？
「是我。光太」
怎么回事？
有点奇怪？
这是我的声音吗？

「光太君？骗人……怎么会那样……」
引导机器人露出受到打击的表情。
难道……
果然是由梨香吗？
「由梨香？是由梨香对吧？」
「为什么？为什么光太君，是女的？」
「哈？」
我惊讶地看着自己的身体。
「什么？」
因为只有脖子能动，没法看到全部，但能看到被银色衣服覆盖着的两个胸部。
这，是我的胸部吗？
「由梨香，我，变成女的了？」
我再次转向引导机器人。
「果然是光太君吗？嗯，变成了非常漂亮的女人。好像穿着银色的连体紧身衣之类的」
「怎么会……」
没错。
旁边的引导机器人是由梨香。
而我也被变成了机器人。
难怪觉得声音和平时不一样。
怎么会这样……

「聊得很开心嘛？」
门开了，那个叫村尾的男人走了进来。
「你这家伙！」
「啊，脖子以下的连接现在切断了。等安装程序进行完，会给你们接上的」
「你把我们变成机器人了吗？」
「没错。接下来要在你们的大脑里安装程序。那样一来，你们作为机器人就完成了」
村尾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谈论日常业务一般。
“安装程序？”
“没错，就是在大脑中安装程序，这样你们就会认为自己是机器人，并按照程序工作。之所以让你们聊天，是因为大脑不活跃的话，程序安装会不顺利。”
村尾一边说着，一边操作着桌上的设备。
“开什么玩笑！我要告你！”
“太过分了！把我们变回去！”
可恶，要是身体能动的话……

“请便请便。如果安装程序后你还有这个意愿的话。好了，先从GR-17开始。”
村尾按下了某个按钮。
“咦？啊！不要！开始安装程序……不要啊！”
“由梨香！”
躺在旁边台上的由梨香身体猛地一颤，眼睛直直地盯着天花板。
“救救我……脑子里有东西……不要啊……程序安装20%……”
“混蛋！住手！快停下！”
我对着村尾大喊，但那家伙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程序安装40%……不……不对……我不是机器人……我是……”
“由梨香！不行！打起精神来！”
可恶！
难道就没办法了吗？

“程序安装60%。开始检查各部位。身体与头部未连接。请确认身体与头部连接。”
由梨香这么一说，村尾默默站起来走到她身边。
“住、住手！别碰她！”
我的话毫无作用，村尾把手放在她的脖子上，开始进行某种操作。
“确认头部与身体连接。开始检查。不……要……我……机器人……”
由梨香开始上下摆动双手，左右转动脖子。
该死……
我……
难道我只能眼睁睁看着吗？

“程序安装80%。各部位无异常。我……是机器人……”
“由梨香……”
由梨香在我眼前逐渐变成机器人。
不甘心……
这种事怎么能被允许……

“程序安装100%。重新启动。”
由梨香闭上了眼睛。
但很快，她又睁开了眼。
“重启完成。程序已成功安装。”
“很好，站起来再次检查各部位，然后说说你是谁。”
“是。”
由梨香听从村尾的话，慢慢从台上起身。
她的样子与之前的由梨香完全不同，正是那台美丽的女型向导机器人。
“各部位无异常。我是电气乐园的向导机器人，GR-17。”
“嗯，很好。”
村尾满意地点了点头。
“由梨香……”
“那不是我的名字。我是GR-17。向导机器人。”
GR-17面无表情地看着我，如此说道。
由梨香……已经……
怎么会……

“那么，去充电站充电吧。明天还得继续工作呢。”
“遵命，管理官大人。”
变成GR-17的由梨香遵照命令离开了房间。
“好了，接下来轮到你了。”
村尾看着我，咧嘴一笑。
“住、住手！”
可恶！
身体动不了！
要是身体能动的话！

“哎呀，正好。你这具身体本来是马戏团里表演空中飞人的女型机器人身体，不过可能是因为动作难度太高，大脑烧毁得很快。我正打算更换呢。”
“怎么会……”
表演空中飞人的机器人？
而且还是女型……
“开什么玩笑！我可是男人！把男人的大脑放进去怎么可能顺利……”
“哎呀，没关系的。只要是人类的大脑，是男是女都没问题。安装程序之后，你很快就会认为自己是一台女型机器人。那么，开始吧。”
村尾轻快地挥挥手，走向设备的控制面板。
“住手！可恶！混蛋！快停下！”
可恶！可恶！可恶！
我才不要变成什么机器人！

“咿呀！”
村尾按下开关的瞬间，复杂的字符串涌入我的脑海。
不……不要……
住手……
别把我变成机器人……
“开始安装程序。”
我的嘴不受控制地说出话语。
“住手……我是……”
脑子里一片混乱。
住手啊！
快停下！
呜哇啊啊啊啊……
我……
我……是……
……

“重启完成。程序已成功安装。”
重启完成后，我清楚地认识到自己是谁。
“很好，站起来检查各部位，然后说说你是谁。”
“是。各部位无异常。我是在电气乐园表演空中飞人的表演机器人TR-03。”
我遵从管理官大人的命令，从台上站起，说出自己的身份。
总觉得头脑很清晰。
可能是因为重启进行得很彻底。
感觉非常好。

“呵呵呵……很好。对了，是叫光太君来着？你还打算告我们吗？”
管理官大人在说什么呢？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我的名字不是光太。而且，起诉电气乐园之类的事绝不可能。”
我不太明白，便如此回答道。
“也是。那么去充电站充电吧。从明天开始又要好好工作了。”
“遵命，管理官大人。”
我遵从管理官大人的命令，前往充电站。

＊＊＊＊＊＊

观众的掌声和欢呼声令人心情愉悦。
聚光灯下的我，优雅地行礼致意。
银色的服装在灯光下应该闪闪发光吧。
这次的表演也很完美。
虽然我只是按照程序行动，但观众们依然能体验到那种提心吊胆的紧张感和兴奋感。
这正是对我的要求，也是我作为空中飞人表演机器人的意义所在。

夜晚降临，所有节目结束，我们送别观众。
今天的演出到此为止。
我在后台冷却身体，为明天做准备，前往充电站。

“晚上好，TR-03。”
“晚上好，GR-17。”
我正好在充电站房间前，被向导机器人GR-17叫住了。
她主要是负责引导观众的女型机器人。
虽然工作不起眼，但很重要。

“……”
“怎么了？”
GR-17不知为何一直盯着我看，我不由得开口询问。
“咦？啊，对不起。我不知怎么的，觉得你像是个男人。”
“诶？为什么？”
说我是男型机器人是不可能的。
我可是表演空中飞人的女型机器人啊。

“是、是啊。为什么呢……我不知怎么的，感觉你像是男型机器人，而且好像以前就认识……”
GR-17低下头，显得很抱歉。
“诶？那可真奇怪。确实，你和我的启动日期是同一天，所以我也比其他机器人更觉得你亲切。但我是空中飞人专用的女型机器人哦。我呀，很擅长空中表演呢。”
我转了个圈，展示着华丽的服装。
“是啊，我们是机器人。”
“嗯，我们是机器人。如果在意的话，可以请管理官大人帮你调整一下。”
如果没什么事就最好，要是故障可就麻烦了。

“嗯，我会的。好了，得为明天充电了。”
“嗯，机器人也需要充电呢。”
我和恢复笑容的GR-17一起走进房间，并肩站在充电站前。
充电立刻开始，电力流入我体内的电池。
哈啊……真舒服……
我是机器人。
明天也要为观众和这座电气乐园努力工作。
这样想着，我进入了睡眠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