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交到女朋友了。”
玲王接到凪突如其来、意料之外的报告时,一瞬间感觉眼前的世界扭曲变形。和凪相处时并未察觉到任何特别迹象,这消息简直如同晴天霹雳。
脑海中接连浮现出无数问号,是该为他高兴,还是该感到寂寞,连自己的情绪该往何处安放都完全搞不清楚。
“哈……真的假的?话说谁啊?怎么回事?”
“就算说了名字玲王也不认识吧。是外校的女生。好像是前几天在游戏厅被搭讪?然后我就答应了。”
面对连珠炮似的追问,凪习惯性地摸着脖子,略显困惑地回答。
凭借与生俱来的才能和令人瞩目的活跃表现,曾经不起眼的万年瞌睡虫如今已成为风云人物。这样的凪交了女朋友,校内那些爱八卦的女生们不可能保持沉默,但既然是外校学生,没人知道也说得通。
“喂喂,居然是被倒追啊……哈哈,你小子终于也成现充了嘛。”
“……没什么。我还是老样子。”
“哼……。怎么说呢,好不容易交到的女朋友,可要好好珍惜啊。”
“嗯。我知道。”
“那,有那个女朋友的照片吗?我超在意的。”
“诶——不要。不想给玲王看,也不想让你们见面。”
“别担心啦。我可没有横刀夺爱的兴趣。……嘛,等你想的时候再说吧。”
“倒不是怀疑玲王啦……嘛,以后再说吧。”
对于这敷衍的回答,玲王回以暧昧的微笑。只能心不在焉地笑着。
——不过,那样的凪居然有女朋友了。
学习和运动都不怎么努力就能超过常人。身高傲人超过190公分,体型也好。虽然对时尚毫不在意,也丝毫不懂讨人喜欢,但长相其实相当端正。明明是块未经打磨的璞玉,真是可惜——他一直这么觉得。
正因如此,被女生看上也没什么好奇怪的。甚至觉得被发现得太晚了。
作为搭档,应该为凪交到女朋友而感到高兴吧。该用什么表情、说什么话来祝贺,脑子里明明很清楚,但玲王心中却并不平静。
话说回来,当初对我说喜欢到底是什么意思啊。果然只是一时错觉吧……。
事情要追溯到大约两周前。
“呐,玲王。我喜欢你哦。”
在凪的房间里不知第几次做爱之后,凪从正上方俯视着四肢瘫软的玲王,这样说道。他的表情看起来和平时几乎没什么变化,但在玲王眼里,却隐约感到一种罕见的紧张。
“……那是哪种喜欢?”
“诶。就是普通的,恋爱感情的那种喜欢。”
听到这干脆的回答,玲王心想,果然如此。不知从何时起,从凪笨拙触碰的手指和炽热的目光中,他已经隐约察觉到了非同寻常的好感。即便如此,他仍认定凪肯定自己没意识到,所以假装没发现,但看来是小瞧了对方,不知不觉间陷得太深了。
“我可是男的。”
“嗯。我从一开始就知道。”
凪面不改色地说道。虽说比凪矮了五公分左右,但玲王也算高个子,而且虽然尺寸比凪稍逊一筹(凪是规格外的),但脱下裤子也长着同样的东西。更何况,两人多次互相脱衣,触碰彼此的身体,甚至做到了性交。玲王这具身体在接纳同性时是多么不便和不合适,凪应该也清楚。
玲王“哈”地叹了口气,拖着疲惫的身体坐起身,重新在床上坐好。
“虽然不太想说这种话……但一直在一起太久,会不会是把友情和恋爱感情搞混了?”
听到玲王责备的话语,凪的脸色突然变了。
“我没那么笨,也是认真的。”
他直视着玲王的脸,压低声音斩钉截铁地说道。玲王苦笑着摇了摇头。
“那就更该打住啊。……我也把你当宝贝,是重要的搭档,但那种意义上没法交往。这种事,也到今天为止吧。”
凪说是认真的,但在玲王看来,自己只是想让他对足球认真起来,本意只是以“努力训练的奖励”为名,单纯地解决性欲。如果能用这种方式笼络凪,那代价很便宜——他这么想着,抚慰了凪发热的身体,开发了本不适合此道的自己的身体,任由凪为所欲为。
但是,现实地考虑,他们不可能永远在一起,这一点他从一开始就明白,也想着等凪有了合适的对象,就干净利落地悄悄离开。
无论如何,如果为凪着想,或许应该尽早了断这种半吊子的关系。虽然方法大错特错,但现在一定还能挽回,可以回到普通的好搭档关系——他是这么想的。
凪微微垂下视线,沉默不语。那张脸依然保持着人偶般无机质的表情,却蒙上了一层寂寞的阴影。
多少伤害了凪的心。第一次亲眼目睹的玲王胸口也阵阵刺痛。厚重的沉默如同墙壁,仿佛将两人隔成了遥远的陌生人。
“……是吗。明白了。我不会再说喜欢了,玲王也忘了刚才的话吧。从明天起,我们就像往常一样。”
过了一会儿,凪缓缓开口,用缺乏抑扬顿挫、难以捉摸的声音说道。玲王被那可怕的冷静所震慑,只能回答一句:“哦……”
正如“从明天起像往常一样”的宣言,从第二天起,凪真的以平淡的态度对待他。再也没有用只有玲王能听到的声音悄悄耳语“今天放学来我家吗?”,也没有偷偷触碰手指或臀部。话虽如此,他也没有变得不自然地疏远,每天一起上学,在屋顶一起吃午饭,偶尔撒娇要背背,这些都一如既往。仿佛从一开始就不存在那些荒唐事,回到了应有的健全关系——玲王曾这样以为。
而凪告知交了女朋友,就发生在这期间。
不过凪表现得极其平常,言行举止中丝毫感觉不到有女朋友的迹象。是在学校和社团活动的间隙,在玲王不知道的某个地方偷偷见面吗?玲王莫名感到心绪不宁,无法平静,但他自己也没有戏弄凪或深入追究。
虽然凪没有要求保密,但关于凪的女朋友,他没有告诉任何人。觉得没必要到处宣扬,而且玲王自己不知为何也不太想提起这个话题。
凪再次提及女朋友的存在,是在那件事被发现后大约一周的周五午休。
“明天约会,你觉得去什么地方好?”
玲王对这种事很了解吧。紧接着的话语中,是否渗入了些许讽刺的意味呢?或许是错觉。
因为临近考试,社团活动从本周末起暂停。这种时候去约会?这种时候才该自主训练吧——这种煞风景的话他不会说。凪诚士郎这个男人,即使不特意在考试前拼命学习或押题,也能轻松名列前茅。恐怕他的头脑构造与常人不同吧。和凪相处至今,他非常清楚这一点。
同样地,他也再清楚不过,这样的凪别说女人心,连人心的微妙之处都极其迟钝。
不知道凪高估了玲王多少恋爱经验,但其实他也没什么值得夸耀的。倒不如说因为几乎都拒绝了,所以并不多。虽然以前出于消遣和几个女生随性交往过,但很快就腻了,都没能长久。
“什么地方……在游戏厅认识的,那对方也喜欢玩游戏吧?一起打游戏不就好了?”
“嗯——……是这样的吗?”
凪不可思议地说着,歪了歪头。
“嘛,电影啊购物啊,主题公园啊……约会路线有很多固定套路啦……。才刚开始交往,如果有共同的爱好,选两个人能一起开心的地方比较好吧。”
“唔……确实也是。谢谢玲王。”
❖
“一直鬼鬼祟祟跟在我后面吧。到底想干嘛?”
凪用冰冷的口吻说着,将玲王遮住嘴的口罩拉到下巴,露出他的脸。与其说是生气,倒不如说是一脸无语的表情。要说是偶然碰见,未免太牵强了。平时几乎不打游戏的玲王,穿着平时不穿的衣服,独自来到这种地方——无论怎么想都极不自然。
“因为你说了约会什么的,有点在意……所以就……”
事到如今恐怕无法搪塞过去了。死心坦白理由后,凪“哼……”地用湿漉漉的眼神凝视着玲王。玲王慌忙移开纠缠的视线。但是,感觉已经给了对方足够的时间看透自己的内心。
“……话说,你什么时候发现我跟踪的?”
“诶……从一开始就知道了。倒不如说,你以为没被发现吗?完全没藏住啊。”
“哈啊?这已经是无可挑剔的完美变装了吧?”
“别人可能不知道,但我看得出来。”
因为我一直在看着玲王啊。凪轻声说出这句话,让玲王的胸口更加骚动起来。事到如今还说这种引人遐想的话,是打算讽刺我吗?
“这……这样啊。”
毕竟是自己鬼鬼祟祟跟踪在先,再也说不出什么了。越来越强烈的尴尬让他无法正视凪的脸。自己清楚地感觉到脸颊到耳根都热得发烫。凪一定也注意到了玲王的脸红。
“话说啊,特意玩侦探游戏,是今天很闲的意思吧?那来陪我吧。”
玲王被这意外的话吓了一跳,抬起头,撇了撇嘴。完全不明白什么意思。
“说什么呢。你不是接下来要约会吗?”
非但不赶走这个来搅乱约会的碍事者,反而要留下他,凪到底在想什么?面对困惑皱眉的玲王,凪这样说道:
“好啦。只要你陪我,跟踪的事就原谅你。”
“哦……”
深感理亏的玲王根本没有拒绝的权利。
事情太过突然,还没理解状况,结果就沦落到要陪凪玩他想玩的游戏。射击游戏、竞速游戏、对战格斗游戏等等……。虽然让凪教了操作方法,对于平时几乎不玩的人来说玩得还算可以,但在熟悉游戏的凪看来,作为对手一定不够尽兴吧。
途中在抓娃娃机前停下脚步,玲王正漫不经心地看着凪偶尔在LINE上发送的外星人角色贴纸的吉祥物奖品,凪可能误以为玲王想要,便轻松地将其抓取到手,说了声“给你”当作礼物送给了他。之后凪又继续玩了几次,顺便也抓了一个给自己。玲王收到的和凪的那个在姿势和表情上略有不同,但乍一看总觉得像是配套的,让他心里有点痒痒的。
玲王从口袋里掏出塞进去的球链吉祥物,再次端详起来。
一副懒洋洋、没干劲的外星人。看着看着,那种让人无力的松弛感不知怎的有点像凪。只是因为凪喜欢这个角色才注意到,并不是特别想要这种小东西。可转念一想,这是凪为自己抓来的,便立刻产生了依恋。
(……怎么搞得像约会一样)
凪是不是在和女友约会时也想那样不经意地展示游戏技巧,希望被对方用羡慕的眼神注视呢?说不定这段时间对凪来说,是和女友约会的预演练习。这种可能性一闪而过,心就像水中滴入了墨水般浑浊起来。
“喂……我到底是被拉来陪什么啊?差不多该告诉我了吧?”
对完全捉摸不透的凪言行感到不耐烦的玲王,趁着游戏间隙鼓起勇气问道。
“诶?就是约会啊?”
凪若无其事、仿佛理所当然般地说道。无法理解的玲王皱起了眉头。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简直就像在和外星人对话一样。加上凪表情匮乏,玲王无法顺利解读他话语背后的想法和情感,完全对不上频道。
“哈……?那她人呢?不是约好在这里碰面吗?”
“怎么可能来嘛。因为本来就没有那个人啊”
脑子里的东西“咚”的一声,感觉一下子全被掏空了。玲王眨了眨眼,凝视着那张仿佛在说“有什么问题吗?”的冷淡面孔。
“没有……?难道说,你一直在骗我?”
“嗯。全是假的”
“假的……为什么撒这种谎——”
“因为玲王是骗子,所以我也试试当骗子”
想听的才不是这种诡辩。明明问的是谎言的“意义”而非“理由”,这根本算不上回答。再说了,自己根本不记得撒过谎,听到这种难听的强词夺理,胸口一阵恶心。忍无可忍的玲王狠狠地瞪了凪一眼。
“什么啊那是……再说了,我可没撒过谎”
“你看,这本身就是谎话嘛。明明其实喜欢我,却装不是”
凪平静说出的这句话,像飞镖一样精准地刺中了玲王的心脏正中央。在哑口无言的玲王面前,凪更进一步紧逼道。
“差不多该坦率点了吧?你就是对我的约会在意得不得了,甚至乔装打扮跑来偷看,对吧?”
凪抓住时机追问。因为凪和玲王个子都很高,平时本来就够显眼了。这样两个大男人在公众场合上演像情侣吵架一样的对话,想必是相当怪异的景象吧。幸运的是,目前还没感觉到被人看到,但万一有同校或同班的人来到这里目击了全过程,想想就坐立不安。
“……在这里谈复杂的事也不太合适,换个地方吧?”
对于玲王的提议,凪点头道:“嗯。也行吧”。刚这么想,
“那去有被子的地方吧。有点累了”
他面不改色、毫无顾忌地说出了不得了的话。那麻烦鬼口中吐出与其性格极不相符的、极其委婉的表达,所指的场所玲王不可能不明白——他既不无知也非新手。只是没想到对这方面生疏的凪会提出这种选择,玲王完全愣住了。
❖
“可以吗?跟到这种地方来”
一进房间,凪就把背着的黑色大背包扔到沙发上,转身面向这边。
当然一点都不好。这里本来就是法律禁止高中生进入的场所。只能祈祷凪和自己因为个子高且穿着便服,在旁人看来像是大学生以上。如果被警察发现并辅导,肯定会联系双方父母,还可能面临停学甚至最坏情况下的退学。
“我说啊……是你带我来这儿的吧?我是没办法才……”
“那也太没防备了吧?玲王是只要被人说‘带你去’,就会跟任何人走吗?连这种地方也?”
“说得真难听。怎么可能有那种事”
“因为是你才……”——话到嘴边又慌忙咽了回去。于是,凪“嗯……”地怀疑般歪了歪头。大概是故意用惹人不快的方式想套话吧,但玲王才不会上钩。即便如此,被说得好像自己是个品行不端的男人,还是让人火大。玲王皱着眉,从包里拽出钱包。
“……要是没事了我就回去了。你累了就睡吧。钱我放这儿”
从钱包里刻意抽出一张一万日元钞票时,凪迅速伸过来的手立刻抓住了他的手腕。
“说什么呢。怎么可能放你走”
那低沉的声音,隐约让人觉得带着怒气。玲王认命地叹了口气,低语道:“知道了”。
拿出钱包终究只是虚张声势,并非真心想走,所以事态发展正如所料。没错,他只是想要一个“因为被凪挽留才不得已”的免罪符罢了。而凪大概也看穿了玲王狡猾的本意。
“呐,我一直觉得奇怪,玲王你为什么一直不交女朋友?我知道的哦,每次有女生告白你都全部拒绝了”
凪紧盯着玲王的脸,抛出了触及核心的问题。
“……我对那些用‘御影家的公子’眼光看我的人没兴趣。而且,我想专注于足球,没空和女人玩”
不想理会那些戴有色眼镜的人,认为因为足球太忙没工夫沉迷女色——这些都是实话。
过去也曾心血来潮和告白过的女生交往过,但最终都没能真正喜欢上对方,内心的空虚如同漏水的桶,从未被填满。说到底,如果自己是那种能满足于普通恋爱的性格,肯定就不会偏离父母铺设的轨道,会作为御影集团的继承者度过一生,也就不会认识凪了吧。
“我最初见面的时候,不也跟玲王说要钱嘛”
确实,凪的初次接触就是那种唐突的话语。记得凪当时理直气壮、毫不羞愧地伸出手的样子,让玲王吓了一跳,那情景仿佛昨日。
“那个啊,一开始是觉得‘这家伙怎么回事’……但眼前出现了让我渴望到不行的天才,所以就没办法了”
明明一上来就踩了个大雷,但那时只顾着看凪身上惊人的才能,连那都不在乎了。
“你不是和我做过吗”
“……那是,”
“如果不喜欢我,为什么最后会允许呢?只是单纯因为我在身边比较方便?我可不是玲王的道具或玩具”
对着支支吾吾的玲王,凪连珠炮似的追问。玲王本以为自己从未那样看待过凪。但是,如果无意中让凪产生了误解并受到伤害,那也算是自己的过失吧。所以,他只能必然地道歉:“所以,对不起”。
“如果觉得抱歉的话,”
话说到一半的凪用双臂紧紧抱住了他。
“就算是假的也好,就今天,假装喜欢我,让我抱你吧”
“什么啊,那种……”
“那样的话,这次就真的到此为止”
这么说的凪,乍看之下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但那双凝视着自己的眼眸深处,能看到悲痛的神色。
(……别用那种寂寞的眼神看我啊)
并非讨厌和凪做爱。不如说喜欢。
正因如此,才觉得不能再这样沉沦下去。
“……既然你都说到这份上了,好吧。我先去放洗澡水”
玲王轻轻挣脱拥抱的手臂,像是要逃离凪的视线般走向浴室。
总觉得自己好像完全被牵着鼻子走了。但是,因为玩弄了凪纯情的弱点在先,也无法强硬拒绝。
用淋浴简单冲洗了圆形的典型浴缸后,塞上塞子开始放水。浴缸很大,两个男人进去也绰绰有余,所以注满水还需要一些时间。这空白的时光到底该如何度过?——不,其实隐约明白,但现在的两人之间,并非那种天真嬉戏的甜蜜氛围。
把花洒挂回挂钩后,正茫然沉思时,或许是觉得他迟迟不归可疑,凪踏进了浴室。衣服还穿着,但袜子似乎好好脱掉了。
“怎么不回来?水放满还要时间吧?”
“……有点尴尬啊”
望着别处老实说出理由,凪用平淡的语调回道:“不是说过了嘛。假装喜欢我就好”。尴尬得连对视都难以做到,凪却毫不在意,一步步蹭了过来。
怎么办。磨磨蹭蹭犹豫着后退,转眼就被逼到了墙边。战战兢兢地抬起视线,目光交汇,凪的手指轻轻抚上脸颊。那触碰——仿佛在对待易碎品,却又带着撩拨意味,让玲王“噫”地夸张地耸起了肩。
“还是说,难道已经忍不住了?”
一方面感到胸口开始骚动,另一方面那居高临下的提问方式又让人有点来气。那双漆黑圆润的眼眸,看似无机质冰冷,深处却闪烁着让人联想到凶猛肉食兽的光芒,肯定一切都已被看透。和凪交谈时,偶尔会陷入一种错觉,仿佛站在镜子前被剥得精光。
“哈?那不该是你吗”
他牵起僵硬的嘴角,露出无畏的笑容。近在咫尺交缠的视线,也不再解开。因为一种莫名的逞强冒了出来:先移开目光就输了。虽说如此,同时也明白自己赢不了这个男人。
“嗯。答对了”
凪爽快承认后,捏住玲王的下巴让他抬起脸。紧接着,那张缺乏表情的脸迅速占据了视野。说来丢人,因为时隔已久,心理准备还没做好。明明早就过了能说这种生疏话的时期。
(靠,超逊的……)
“等、等一下”
反射性地别开脸,湿润的触感从嘴唇滑向脸颊。当然,既然都到了这里,笨拙的制止不可能被理会。既然如此,凪便转而将嘴唇凑近耳边,用饱含炽热气息的声音呼唤名字:“玲王”。
“啊、嗯……”
耳垂被轻轻啃咬后,舌头又黏腻地滑过耳廓,腰肢随之一沉。
凪是从何时起知道自己受不了耳朵被折腾的呢。被凪逐渐粗重的喘息和执拗舔舐耳朵的啪嗒啪嗒湿响在极近距离下不断灌入耳中,最终背靠墙壁已是极限,玲王一下子脱了力,顺着墙壁滑溜溜地瘫软下去。
“噫、啊……住、手……”
就地跪坐下来的凪用双手抱住瘫倒在地的玲王的头,像要啃咬般吻了上来。接着如同试图舔尽瓶中蜂蜜的熊一般,用舌尖探入口腔内侧,开始细致地啾啾搅动。玲王任他摆布了一阵,渐渐自暴自弃起来。他紧紧抓住凪穿着的连帽衫,对着火热的舌尖啾地吸吮上去。
“嗯、嗯……哈……”
舌头湿漉漉地相互缠绕,反复用力吸吮到舌根发麻,不知怎的腰际开始焦躁不安起来。毫不掩饰地说,裤裆里的那东西竟已硬挺勃起了。正恨着自己这具对快感过于诚实的身体时,凪的舌头终于松开了。混合的唾液拉出透明丝线,从舌尖垂落到下巴。
“其实我一直忍着想和玲王这样哦。我很厉害吧?”
玲王沉默着说不出话,凪不知想到了什么,伸手去够淋浴开关。然后拿起花洒,毫不犹豫地对准玲王。毫不留情倾泻而下的温水飞沫瞬间打湿了玲王的头发和衣服。
“喂……!你干什么啊!”
因凪莫名其妙的粗暴举动而惊呆、没能及时逃开的玲王,从头顶到脚尖彻底湿透。玲王哑然失语,不知该生气还是该叹息,凪却竟把花洒也对准了自己。就这样造就了两只漂亮的落汤鸡后,凪终于关掉花洒转向这边。
“啊呀……衣服湿透了呢。这样我们一时半会儿回不去了哦”
“你、这……绝对是故意的吧……”
玲王一边将湿发向后捋,一边狠狠瞪向俯视着自己的凪的脸。当然,凪不是会被这种程度威慑吓住的男人。
“没错哦。因为我不想让玲王回去嘛”
等衣服干之前今天咱们好好做吧。凪再次在玲王面前坐下,毫无愧色地低语道。接着,他撩起湿透的T恤下摆。已到放弃境地的玲王推开凪的手,自己脱掉湿衣服扔到一旁。
❖
“玲王,又去了?明明才刚插进来”
凪一边用阴茎前端啾啾玩弄一边这么说,但这具身体因被玩具折腾过无数次、多次高潮,敏感度提升后尚未恢复。被这样直接插入会变成什么样,从一开始就显而易见。
在昏沉的头脑边缘想着类似借口的念头时,凪如同插入时一样,这次故意缓缓抽了出去。自觉到湿滑黏膜依依不舍地缠绕上来、仿佛在挽留不愿它离去般细微颤动,脸一下子热了起来。
“哈、……没、办法啊……啊、啊……!”
从几乎要滑出的极限位置被一口气贯穿,玲王又轻轻去了。凪压制住瑟瑟发抖、痛苦扭动的玲王的身体,开始摆动腰肢。前后的动作逐渐加快。前列腺被龟头执拗地研磨时,漏出的娇声变得更高亢、更急促。
“嘛……啊、现在、要……不、要……啊”
才刚去过啊、等一下啊——对唇边溢出的这些胡话毫不在意,凪毫不留情却又精准地向上顶弄着高潮时激烈蠕动的内壁,仿佛在摩挲舒服的部位。伴随着有节奏的律动,从结合部漏出的咕啾、滋啾等淫靡声响,以及彼此野兽般的喘息,进一步煽动了内心的淫欲。
“明明喜欢在高潮的时候被噗嗤噗嗤插。……玲王的里面,可高兴了呢”
懂吗?被咕嘟一声深深插入、腰肢被研磨时,眼前火花四溅,再次发出甜腻的喘息。凪仿佛不容置疑般,从上方向下桩打般撞击腰肢。
正如凪所指出的,高潮时被欺负其实喜欢得不得了。
事实上从刚才起就一直处于仿佛持续高潮的状态,无法从顶峰下来。过度的快感让勉强留在眼眶边缘的泪水超出表面张力溢了出来。玲王为了不让凪看见,猛地别过脸去。
“噫、……啊、……啊、啊啊……!”
虽然眼罩被取下视野恢复,但双手仍被束缚着无法攀住眼前的脖颈。一方面为不能随心触碰凪而焦躁,另一方面这样被强行侵犯的感觉也令人兴奋。
“呐玲王,好好看着。现在正被谁的什么东西弄得舒服”
凪摇晃着颤抖的身体,用低沉的声音责备道。玲王如同被催眠般无法反抗,战战兢兢地将视线移回两腿之间。
因为枕头垫高了腰部,可以清楚看到被润滑液打湿发亮的凪的那东西进出的淫靡景象。不仅如此。每次被顶到最深处时一点点漏出精液的阴茎、被玩弄得红肿的乳头,都自然而然地映入眼帘。——被迫看着。
“啊、啊……凪、的、——……!”
凪似乎迫不及待地想让人知道让玲王舒服的是自己的阳具,但如果不是“凪的”“这东西”就不可能这么舒服这一点,玲王从很久以前就清楚到厌烦。
战战兢兢地抬眼望去,凪正以认真到让人以为他在生气的表情俯视着这边。在相互对抗、纠缠、联结的视线中,玲王轻轻屏住了呼吸。
“玲王,真觉得这样还能恢复正常吗?绝对不可能吧。玲王以后肯定会想起今天的事。不如说,我要弄得更加乱七八糟让你绝对忘不掉”
仿佛要将玲王缝在床单上的锐利目光,以及带着某种危险气息的低沉声音,让汗湿的背脊窜过一阵战栗。
不过平时连说话都嫌麻烦、话并不多的他,偏偏在这种时候流畅地说个不停,实在可恨。掠过胸口的短暂烦躁也被袭来的快感吞没,立刻变得无所谓了。
本来就够舒服了,凪还用指甲掐住肿胀的乳头,咯吱咯吱地揉捏起来。
“噫、嗯……啊、啊、不行……那个、不行、凪、要去了、我要去了……”
“玲王,这里也真的很喜欢呢”
凪一边啾地揪起乳头拉扯,一边有些得意地说。
“一玩这里,里面就缩得厉害。很舒服……对吧”
“啊啊、要、啊……呜”
每次凪的手指执拗地玩弄那里时,都能感觉到蠕动的内壁在吮吸着里面的阴茎,羞耻感让全身发热发烫。凪舒服的时候,玲王自己也舒服。所以不行。这样下去,马上又要去了。
“呀、啊……别、舒服的、不要……啊噫、——……”
虽然转动着不听使唤的舌头含泪控诉,但凪当然不会停下。
引以为傲的聪慧头脑正逐渐变得迟钝、愚蠢。
凪正如他所说,为了让这场性爱——进而让自己的存在烙印在玲王身体里,让他无法从记忆中抹去。即使今后想忘记,恐怕也做不到吧。机器上的数据选择删除就能干干净净消失,但可悲的是,人的头脑和内心并非如此简单。如果能这样干脆了断,现在也不会苦恼了。
“不行、不……不要……啊、啊、又要、去了、要去要去要去、凪、”
在滚烫的头脑角落耽于思绪期间,湿滑的里面被胡乱插入,玲王又多次攀上顶峰。再次被顶到最深处的同时,脚趾紧紧蜷缩,含住凪阴茎的那里也擅自紧紧收缩。
“呐……好像能进得更深呢?”
凪一边用深深嵌入的阴茎前端执拗地研磨最深处,一边说着莫名其妙的话。在运转不畅的头脑延迟理解那句话含义的瞬间,玲王猛地睁大了泪眼。
凪试图进入比被认为是“最深处”的地方更深处。自己能感觉到一直发烫的脸迅速失去了血色。至今从未允许过“那里”——结肠部位的侵入。
“哈、……?当然、不行啊”
“为什么?这里明明吸得很紧呢”
正如凪所说,与无尽的恐惧相反,仍处于紧缩状态的那里正像亲吻凪的尖端般啾啾吸吮着。
“玲王其实也希望进得更深吧?”
玲王连连摇头。本能大声警告着不能再继续了。
“不、要……住手……真的、不行、啊……”
“诶——,别小气嘛。……可以吧?”
单方面宣告“要进去了”后,凪咕地进一步挺腰,将龟头拧了进去。如同撬开狭窄部位般半强迫地闯入的瞬间,睁大的眼前火花四溅,脑中一片空白。
“呜、啊……、——……!?”
“咕、……啊……”
凪小声呻吟的声音让玲王回过神来时,正紧紧绞住深插至根部的凪的阴茎达到高潮。看来似乎在高潮的同时失去了意识。随着全身痉挛微微起伏的腹部上,相当稀薄的精液拉出丝线垂落着。
“第一次被插到这么深,马上就能高潮呢。不愧是玲王”
超舒服。凪用挤出的声音说道,在性器紧密贴合般深深插入的状态下前后摆动腰肢。每次粗大的龟头在紧缩处咕噗咕噗进出时,都闪过电流般的麻痹感,精液漏了出来。已经分不清何时在高潮,哪里是顶点了。
“我的鸡巴,进到哪里了呢。……这一带?”
凪的手掌像要确认位置般抚摸着无毛的下腹部。再怎么碰也不可能知道具体在哪里吧。但这足以让玲王意识到凪此刻确实在自己体内,带来更强烈的快感。身体无论哪里被触碰都很舒服,只有被插入到难以置信的深处这一点是确定的。
❖
“不试试看怎么知道不行?难得买了就让我试试嘛。实在不行的话马上停下”
“呜……住……凪、……住手……”
“玲王的‘第一次’,这边也要收下哦”
说着“对吧”强行推进的凪,将细小的前端噗地沉入小孔。明明觉得看不下去,视线却无法从异物般的扩张棒撑开狭窄部位、缓缓插入的景象上移开。
从颤抖的嘴唇战战兢兢地吐出气息。因血液冻结般的恐惧和紧张无法动弹,连悲鸣都黏在喉咙里发不出来。
“…………、……”
“……玲王,没事吧?”
凪果然看不下去,中途停下手,担心地问道。
多亏了涂抹充足的润滑剂,异物感和疼痛勉强在可以忍受的程度。从这个意义上来说算是“没问题”,但心境上完全不是“没问题”。在身心都进退两难、苦于回答之际,凪擅自断定“看来没问题”,再次将探条向深处、更深处缓缓插入。
“噫、……呜…………”
“好厉害啊玲王。明明是第一次却滑溜溜地进去了……难道这里也有才能?”
这种多余的才能谁想要啊——虽然心里这么想,但被灼烧般的疼痛折磨着,连出声咒骂的余裕都没有。
战战兢兢地凝视着硬质棒状物缓缓撑开只流过液体的狭窄管道、逐渐埋入的过程,不久便感觉到前端受阻、抵达了深处。为那仿佛阴茎上长出银色棒子的 grotesque 景象而战栗,咽下唾沫。紧接着,玲王感到了奇异的违和感。
“看,好好进到小鸡鸡深处了。果然玲王是有才能的吧?”
“诶、……”
这也难怪,在难以言喻的异物感和钝痛之外,从不可能的部位传来了不可能的感觉——他感知到了某种酷似熟知的“那种悸动”的东西。正因这预料之外的状况而茫然时,凪凝视着他想必已血色尽失的脸,问道:“明白了吗?”
“…………!?”
当深深插入至根部的探条像敲门般轻轻顶撞“那个地方”时,尖锐的快感从尾骨经脊髓直冲头顶。
“……从这边也能碰到呢。玲王喜欢的地方。”
虽然觉得不可能,但果然探条前端抵达的是前列腺。不顾因恐惧而牙齿打颤的玲王,凪开始用手上的东西刺激那里敏感的部位。
胡乱动弹可能会受伤,也无法逃脱。也就是说,连这被给予的快感也无法逃避,必须全盘接受。支配下腹部的火热麻痹感让本已止住的泪水再次汹涌而出。不仅坚硬的探条,连恐惧都仿佛深深嵌入身体核心。
难以忍受地可怕。尽管如此,却同样地舒服。等量的恐惧与快感交织在一起,令人无法理解。
“啊、啊、啊……呀、啊──……啊、噫……! 要……要……变得奇怪了……”
玲王只能泪流满面,被这如同裸露神经被直接玩弄般的猛烈快感所摆布。每当凪抽插探条,被体温融化的润滑剂便从尖端溢出、滴落。缓缓沿着背筋流下,垂至会阴。这是用器具与尿道进行的性爱。
把玩并蹂躏玲王阴茎的凪,眼神依旧保持着冒失的平静——但在泪眼朦胧的玲王眼中,那目光却莫名显得愉悦。玲王因那微微、却确实窥见的凪的施虐嗜爱之片鳞而瑟瑟发抖,脊背震颤。
“什么、这……这个……这样弄……弄、啊───啊、──……!”
紧闭的眼睑内侧闪烁明灭的瞬间,全身猛地一僵。
猛然回过神来,似乎是在连前兆都未能察觉的情况下,被一口气送上了高潮。大概是因为没有经由尿管上涌的感觉,所以没能意识到。
“……玲王,已经去了吗?”
一边发出“啊、啊”的喘息声一边睁开眼,垂下视线。当然由于尿道被探条堵住,并未达到射精。这是与用手指或阴茎从肛门内刺激那里而抵达巅峰时相同、被称为 dry orgasm 或雌性高潮的到达方式。与伴随射精的通常高潮不同,其没有终点且过于激烈,这早已让他尝尽苦头。
骗子骗子(流切雄)
【3/17青エゴ6】ライアー・ライアー(なぎれお)
《说谎者·说谎者》
作者:nagireo/18禁/A5双栏·68页(约55000字)/活动售价700日元
预定于3月17日在青エゴ6·东7S57a「un」摊位发售
※故事从“nagi交到了女朋友”这一话题开始,但此为虚构情节,因此无任何路人女性角色登场
※文中会略微提及reo君过去的交往经历
※包含双方同意的类SM玩法、尿道刺激、结肠刺激、轻微羞辱内容
由于nagi性格较为施虐倾向且对伴侣要求较多,故提供较多正文样本
请仅能接受此类内容的读者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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