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射精

神宫寺蕾欧娜是一名女侦探。
她现年27岁，留着利落的黑色短发，身材高挑。平时工作时，她总是一身白衬衫配黑西裤加领带的打扮，偶尔会被人误认作美男子。

那天，蕾欧娜接到了一个寻找失踪者的委托。
对象是委托人24岁的女儿堀田有希。
据说她一周前突然从独居的公寓失踪，也没有去上班。

蕾欧娜前往她工作公司打听情况，但堀田有希任职的公司似乎是那种典型的黑心企业。她向一位上司询问情况，对方却只是喋喋不休地抱怨堀田有希的不是，最后发觉蕾欧娜是女性后，甚至开始用露骨下流的眼神打量她。蕾欧娜强忍着想立刻打碎这人下巴的冲动，维持着职业笑容继续听下去。

临走时，蕾欧娜查看了堀田有希的办公桌，注意到一张折叠起来的传单似的东西，上面还附着一张名片。出于侦探的直觉，她趁周围没人注意，拿起传单和名片离开了公司。

接着，蕾欧娜造访了堀田有希的公寓。
房间整理得井井有条，也没有衣物被带走的迹象。看起来像是在妥善收拾好个人物品后，几乎空着手消失了。
她在房间里寻找线索，发现了和刚才在堀田有希公司拿到的一样的传单。
“Second D Corporation……”
直觉告诉她这家公司有线索，蕾欧娜便联系了传单上附带的名片。

蕾欧娜在约定见面的咖啡厅等待时，一位自称Second D Corporation的田丸的女性出现了。她戴着圆框眼镜，面容温和。
“我们Second D Corporation是一家为客户提供新生活规划方案的公司。”
田丸这样向蕾欧娜介绍道。
是诈骗还是类似宗教的组织？蕾欧娜有这种预感。
“我想确认一下，堀田有希女士和贵公司有关系吗？”
“是的，堀田有希女士是我们公司的客户，或者说，商业伙伴。”
“那么，她现在在你们那边？”
“是的。”
田丸如此爽快地透露堀田有希的下落，这出乎了蕾欧娜的预料。
“那么，贵公司具体是做什么业务的？”
“这是商业机密。如果您有兴趣，可以到我们事务所详谈。”
她果然不会在这里透露细节。蕾欧娜拒绝了田丸的邀请，离开了咖啡厅。

蕾欧娜向同行等人打听了Second D Corporation的情况，但结论是没人了解，或者虽然知道存在却不清楚细节。
不过有同行提到，最近的一些失踪事件背后，可能和Second D Corporation有关联。
蕾欧娜查到了Second D Corporation的地址。
位于商店街小巷里一栋杂居大楼的三楼。但蕾欧娜推测，这栋杂居大楼的其他楼层，甚至整栋楼，可能都属于Second D Corporation。

等到深夜，蕾欧娜造访了Second D Corporation的大楼。
此刻的她，没有穿着平时的西装，而是换上了一身覆盖除脸部以外全身的黑色乳胶紧身衣。
她打算潜入这栋大楼。为了避免掉落头发等痕迹，她将前发也全部藏进与衣服一体的头罩里，融入了黑暗之中。
当然，她平时并不会进行如此夸张的调查，只是直觉感到这家公司不寻常，于是决定采用非法手段一探究竟。

蕾欧娜确认周围没人后，悄无声息地开始攀登大楼后方的紧急楼梯。
她经过被认为是Second D所在的三楼，打开了名义上由另一家公司入驻的四楼房门。

这是一个奇怪的楼层。
眼前展开的是一条没有亮灯的狭长通道。
这条两侧有许多门的狭窄通道里，墙壁上布满了无数孔洞，粗大的电缆和线缆穿过孔洞，连接着各个房间。
这通道怎么看都不像有普通公司入驻。
很明显，Second D正在这层楼进行着什么。
蕾欧娜不由得紧张起来，乳胶衣内因冷汗而变得湿漉漉的感觉让她很不舒服。
她做了个深呼吸，将手伸向最近一扇门的门把手。
出乎意料的是门没锁，蕾欧娜悄无声息地推开门，走了进去。

用手电照亮房间，只见里面摆放着巨大的钢制货架或挂架，上面整齐地悬挂着无数块板状物。

从蕾欧娜的位置看去，只能看到货架和上面排列的板的侧面。
为了确认，蕾欧娜绕到板的正面，用手电照亮。
“诶？”
蕾欧娜不由得漏出声响，慌忙用手捂住嘴。
起初，她以为那是一个四肢弯曲摆成“8”字形全裸女性的照片海报。
但仔细一看，那是一块约1厘米厚、由透明树脂类材料制成的板子，里面嵌入了人形——而且不是照片之类的东西，那扁平的人体简直就像是标本一样被封存在里面。
蕾欧娜检查了其他板子，发现里面全都封存着男女老少不同的人形。
环顾四周，可以看到天花板上布满了线缆，延伸出细细的线缆，连接到板子里封存的人形上。
进一步检查货架，发现上面标有从A到B，以及后续的字母标记。
她灵机一动，在货架上寻找标有H的位置，并检查了那里悬挂的板子。
果然如她所料，那里有一块封存着疑似堀田有希人物的板子。尽管被压扁的脸部难以辨认，但根据照片上脖子处的痣等特征，应该没错。
但这块板子真的是堀田有希本人吗？如果是，那她又处于何种状况？面对这超出预料的状况，蕾欧娜头脑一片混乱。
应该先离开这里。
她刚这么想，脖子突然感到一阵锐痛。
她慌忙回头，看到田丸正拿着注射器站在那里。
“您特地亲自前来，倒是省了我们不少麻烦。”
蕾欧娜试图迅速行动，但双腿无力，当场瘫倒在地。
脖子上的注射器以及其中的某种毒物——蕾欧娜想要思考这些，但头脑开始逐渐模糊，最终失去了意识。

蕾欧娜醒来时，她无法理解自己的状况。
此刻，她正在自己的侦探事务所里。
身着平日工作的西装，坐在常用的办公桌前，双臂枕着脑袋正在打盹。
（难道刚才在做梦？）
虽然她觉得不可能，但理性上确实想否认在Second D看到的那番景象。
但如果那是梦，到底哪些是真实的呢？
蕾欧娜拿起桌上的调查资料。
堀田有希的调查信息确实在那里。里面还夹着田丸给的名片。
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甚至感觉这个事务所内部的样子，也和自己的记忆有些出入。
这时，房间的门被敲响了。
蕾欧娜咽了口唾沫，请来访者进来。
出乎意料。
静静走进房间的竟是堀田有希。
那是她在资料照片里反复端详的脸，和之前在Second D那块板子里封存的人脸别无二致。
“今天我来道歉。因为我的突然消失，家人委托了您，给您添麻烦了。尽管如此，我还是无论如何都想从原来的世界消失。”
“原来的世界？你究竟在做什么？Second D到底是什么？”
“那不应该由我来说，应该由那位向您解释。”
说完，堀田有希就要离开房间，蕾欧娜慌忙追赶，冲出了房间。
就在那一瞬间，周围的景色骤然改变，仿佛电视频道切换了一般。

此刻，蕾欧娜周围的景象变成了Second D那个布满无数板子的房间。同时，蕾欧娜的装束也变回了当时那身只露脸的黑色乳胶紧身衣，而且手脚被绑在椅子上动弹不得。环顾四周，田丸就在那里。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果你解开这束缚，我或许不会对你怎么样？”
蕾欧娜强装镇定，向田丸发问。
“好啊。我也会解释。”
说着，田丸解开了蕾欧娜的束缚。这着实出乎意料，蕾欧娜有种不祥的预感。
手脚重获自由的蕾欧娜，虽然觉得可能徒劳，但仍强压着动摇，翘起腿等待田丸的解释。
“Second D正如我之前所说，旨在为客户提供新的生活规划方案。”
田丸说着，将堀田有希那块板子拉到蕾欧娜面前。
“这些是我们运用特殊技术将客户生物树脂化制成的板子。”
“生物树脂化？”
“是的。在保留大脑记忆的同时，将整个身体生物树脂化，使其进入半永久保存状态。您看，比如低温休眠、冷冻睡眠等等，不是有很多研究吗？我们可以从这种板子状态中提取生物电来发电，并且利用生物电和保存的大脑，创造出虚拟空间。客户即使在这种状态下，也能在虚拟空间里凭借自由意志生活。”
“荒谬，你是要我相信这种科幻故事吗？”
“诶？啊，对了。我忘了最关键的解释。通常我们是在充分解释后才进行后续事宜的。”
“什么意思？”
“请跟我来。”
蕾欧娜慌忙跟上迈步走开的田丸，进入了另一个房间。
看到房间里巨大的基座以及上面放置的东西，蕾欧娜倒吸一口凉气。
基座上放着一个像是用琥珀色乳胶膜真空包装的女性，除了具有与真人相当的厚度外，其外观和那个房间里生物树脂化的人们一样。但那个房间里的人们都是全裸的，而这个女性则身着覆盖除脸部以外的黑色乳胶紧身衣，而且那张脸正是神宫寺蕾欧娜本人。
“为什么，我会……”
看着茫然失措的蕾欧娜，田丸微笑着继续解释：
“因为您过早地接近了真相，所以我们先行进行了处理。现在，正在听我解释的您，是虚拟空间中重构的您的化身。现阶段，我们想秘密进行这项计划。当然，我们也考虑过直接处理掉您，但觉得还是让您也了解我们的理想为好。”
机器启动的声音响起，一台压机般的机械开始缓缓降下，朝向基座以及上面处于真空包装状态的蕾欧娜。
“住手！”
蕾欧娜慌忙想冲过去，却被看不见的墙壁般的东西阻挡，无法触及。与此同时，机器已经触碰到蕾欧娜的身体，伴随着嘎吱声，一边碾压着她的身体一边继续下降。
“没用的。我说过了吧，处理已经完成了。现在您眼前发生的，不过是虚拟空间里再现的场景。”
仿佛为了证实她的话，机器声像快进般加速，完成加工的机器迅速升了上去。
基座上，是被压缩成约1厘米厚的板子形态的蕾欧娜。
双眼圆睁，那张被压缩固定的严肃脸庞，毫无疑问是蕾欧娜的面容。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瘫坐在地的蕾欧娜勉强挤出声音。
“目前我们正在秘密进行，但终将开展大规模活动。为此，需要众多协作者来构建理想的虚拟空间。解决掉您本是轻而易举之事。甚至此刻切断您大脑与虚拟空间的连接也易如反掌。那样一来，您就会变成一块普通的生物树脂板。”
“看来你并非在威胁我。”
“没错，我只是在向您提议全新的人生规划。”
就这样，蕾欧娜接受了田丸的提案。
她在虚拟空间里继续经营侦探事务所，开始了与从前相差无几的生活。
毕竟现实中她的躯体已化作了生物树脂板。比起意识消亡，若能接纳这个世界，倒也未必不能称得上舒适。
例如只需心念一动，就能瞬间从西装革履更换为乳胶紧身衣。
街道虽略显不稳定，但随着协助第二D计划的人不断增加，其完成度似乎也在逐步提升。

“───以上便是我们第二D计划所提议的全新人生规划。然后请看这里。”
现实世界中，田丸正在第二D事务所里隔着铺有桌布的桌子进行招募劝说。说明进入最后阶段时，田丸抽走了桌布。
客人看着桌布被抽走后露出的桌面，不禁瞪大了双眼。
那桌面已变成透明的树脂状板，其中封存着一个平面化的身影——那是一名除脸部外全身覆盖着黑色乳胶紧身衣的女性形体。

蕾欧娜在接受田丸的合作提案时，提出了一个条件：希望将自己现实中的躯体作为第二D计划商品说明的展示样本。
虽然这项提议能否奏效尚未可知，但田丸欣然接受，而蕾欧娜偶尔看到被制成桌面的现实自己，倒也显得并非全然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