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过去到未来

“让您久等了。已经能看到目的地了。”
田端的声音让翔子醒了过来。
车子驶离住宅区，正在林中穿行。透过挡风玻璃，能看见绿荫中隐约闪现着看似混凝土材质的灰色建筑。那像是个与周围格格不入的大型设施。车子在一道感觉突然出现在林中的、戒备森严的大门前停下。车灯闪了两下，铁丝网制成的大门便自动打开了。驶入大门的车子在林间道路上缓缓前行。
不到一分钟，一座被混凝土墙环绕的设施便映入眼帘。在单行林道的尽头设有一扇坚固的大门，门前站着两名似乎是警卫的人员。他们身穿防弹衣，肩上挂着带榴弹发射器的突击步枪。完全是对改造人用的装备。
“这里到底是……”
翔子困惑地问道。至少据翔子所知，这不是NSS的设施。
“啊，没关系的。请别担心。虽然看起来有点戒备森严，但这个设施姑且算是警方的设施。实际上是由一个更麻烦的部门在管理。”
田端从车窗晃了晃一张像是ID卡的卡片，警卫便对着对讲机说了些什么。一扇有着碉堡般厚度的混凝土大门沉重地打开，田端踩下油门将车开了进去。
“入口的警卫，看起来相当森严呢？”
“啊，那个啊。因为这里有很多秘密。所以除了部分相关人员外，禁止入内。而且，也是为了万一那些家伙入侵时能应对。嘛，如你所见，装备也说不上很充足。”
田端脸上浮现苦笑。
“好了，到了。请准备下车。”
车子在设施的入口处停下。钢筋结构的三层建筑呈现出一种灰扑扑的颜色，无论如何也说不上漂亮。
“总觉得有点像监狱呢。”
翔子喃喃道。
“嘿，眼光不错嘛。不过，这里可比监狱之类的地方危险多了。那么，我们下车吧。”
田端熄了引擎，和苑美一起下了车。田端从外侧拉开滑动门，催促翔子下车。
“征司君，好像到了哦。”
她用明快的声音对动弹不得的恋人说道，缓缓将脚踩到地面上。辅助电子脑自动启动除无线电发射外的传感器，开始侦测周围环境。通过热成像和振动探测，她发现建筑物周围有几个人。很可能有狙击手在某个地方瞄准这边，但她将这种可能性置于意识之外。
翔子走出车外，那里放着一副担架，几名体格健壮的男子正在待命。翔子摆出戒备姿态，但看到他们未携带武器，便放松了警惕。
“是重伤员。请小心处理。”
田端看着征司，对男人们命令道。男人们面面相觑，露出为难的表情，但还是利落地将无法动弹的征司从车上移到了担架上。
“苑美小姐。差不多该告诉我这里是哪里，是什么设施了吧？”
翔子向苑美询问。苑美从正面凝视着这样的翔子。她的眼眸中能窥见一种决意。
“……翔子，什么都别问，跟我来。”
苑美解开翔子的手铐，邀请她进入建筑物。推着载有征司的担架的田端跟在后面。
建筑物的内部与外表的戒备森严截然不同，明亮而充满洁净感。
（刚才还觉得像监狱，现在看倒像大学医院呢。）
走廊尽头有一部大型电梯，所有人进入后，苑美将钥匙插入维护盒的锁孔，同时按下一楼和三楼的按钮。
伴随着“哐当”一声，电梯平稳地启动。从振动能感觉到，它正前往楼层按钮上没有标示的地下楼层。没等多久，电梯停下，门打开了。前方是细长的走廊，每隔数米就有一扇门，尽头则是一扇格外巨大的门。
翔子踏入房间，环顾四周。房间相当宽敞，天花板的高度让人难以相信这是地下。室内排列着大桌子和椅子，以及一排排电子设备，墙上安装着大型显示器及其终端。房间中央摆放着一张像牙科治疗台那样的可调节大型躺椅，天花板上垂挂着机械臂、无影灯和多个监控摄像头。房间深处有一扇似乎通往另一个房间的门。
“这里是……？”
翔子神情紧张地向苑美搭话。
这里，酷似“那个地方”。
不，就是那个地方本身。
那个将自己的身体改造成机械的S的改造手术室。
“这里原本是S的据点。表面上作为民营企业的药品工厂运营，但实质上是S的研究设施。”
“果然……这个房间是义体改造手术室。”
“嗯，是的。而且，我的姐姐曾是这里的研究员之一。”
“诶！”
翔子因过于震惊而说不出话。
“你会吃惊也是理所当然。姐姐当时作为义体开发的一员，在这里进行改造手术的研究。”
苑美凝视着惊讶的翔子，开始平静地讲述。
“作为人体工学的研究者，姐姐在三年前的一天，被同大学的教授邀请访问了这个设施。说是能看到生物工学的最新技术。”
苑美站在室内安装的大型显示器前，操作起配套的终端。显示器电源打开，显示出略带噪点的画面。
画面中出现了一位身穿白衣的女性。画面中的女性戴着眼镜，给人一种知性的感觉。
“……和苑美小姐很像呢。”
“是啊……是亲姐姐。”
“是姐姐吗？”
苑美点点头，露出了寂寞的微笑。
“邀请姐姐的教授，是圈内知名的生物工学权威，高度评价姐姐的研究成果。”
显示器上出现了一个逼近入本薰的中年男人。
“！这个男人是！？”
“果然你见过他呢。”
翔子记得，在潜入的那个港口改造手术室里，有过这个男人的脸。但在之后进行的翔子自身的改造手术时，并未见到他的身影。
“嗯……不过，在逃脱的基地里没有见到他。……这个男人是？”
“国川道博。作为年轻的天才外科医生崭露头角后，转而研究生物工学，在圈内颇有名气。但是，因为某些缺乏伦理的言行，无法走上正途的男人。”
苑美看起来很冷静，但言语间隐约流露出对国川的恶意。
“这个男人在这里进行改造手术……”
“当时已经是S成员的他，试图将姐姐拉入S。姐姐当然拒绝了。”
苑美在那里暂停了影像，从正面凝视了翔子一会儿，然后难以启齿般地开口。
“……刚才开始播放的影像，是保存在这个设施档案库里的东西。”
“也就是说，是这里还是S设施时的记录？”
“对。从这里开始，会播放对你来说很震撼的影像。为了确认国川的身份，才让你看到这里为止。所以，在这里停止观看也没关系。”
苑美艰难地继续说道。
“但是，作为职责，作为对抗S的组织负责人，我希望你能看下去。我想将你获得的信息与影像中包含的、至今未告诉你的绝密信息进行比对，尽快用于分析。”
资料部的负责人扭曲着嘴角，对自己那听起来像借口的话语继续说道。
“信息比对这个说法，虽然是我为了直接救你而向上级汇报的托词，但现在我请求你。”
恐怕接下来会播放改造手术的情景吧。虽然逃脱的兴奋感使其淡薄了些，但将自己和恋人的身体改造成机械的悲伤、痛苦与绝望，仍在内心深处隐隐作痛。翔子自己也害怕那会喷涌而出。
但是，为了前进，必须解析S的信息，并建立与之对抗的体制。而且，那矛头很可能将指向自己的身体。翔子下定了决心。
“我看。我想我有责任好好看清楚这里发生了什么。而且，也应该有救助征司君所需的信息吧。”
“我明白了。但是，别勉强自己。”
苑美对翔子点点头，点击了播放按钮。
影像切换了。画面右上角显示着〈施术记录：XFNc02mod.P〉。播放的似乎是一间手术室。画面中有几名身穿白衣的男女，也能看到国川的身影。从天花板上垂下的机械臂围绕着房间中央设置的手术台。墙上安装着大型显示器。
“没有放弃姐姐的国川，将姐姐诱骗到这个设施，并对姐姐进行了改造手术。”
中央的手术台上，是全裸着被束缚的入本薰。手术台上的薰脸色苍白，眼睛因恐惧而圆睁。全身流淌着油汗，呼吸粗重。
“这该不会，就在这个房间里……”
翔子感到脊背发凉。影像中的她，就是昨晚的自己。
“是的……接下来播放的影像，是姐姐义体手术记录的汇总影像，以及手术后的实验影像。”
影像再次切换。可能是被麻醉了，睡着的薰的身体上被放置了无数的手术刀。薰的器官被取出，取而代之的是人造器官被植入。薰数次恢复意识，每次都在恐惧和痛苦中尖叫，不久便昏厥过去。随着每一次重复，薰的身体从温暖的血肉之躯被改造成了冰冷的机械。
“三年前的改造技术，为了防止脑死亡以及实现机械体与生物脑的匹配，在机械化移植进行到一定程度时，会让生物脑处于半觉醒状态。”
“怎么这样，太残忍了……”
“姑且会使用药物防止PTSD或精神崩溃，让她处于像在做梦一样的状态。但就像是故意让她做噩梦一样。”
也就是说，薰被迫目睹了自己身体被切割、变成机械的过程。
翔子不由自主地捂住了嘴。感到一阵恶心，但机械化的身体什么也吐不出来。她想要移开视线，不去看眼前播放的、与自己身体所遭受的同样惨剧。但是，想到苑美可能比自己痛苦得多，她咬紧牙关，继续盯着画面。
“国川为了将姐姐作为他的左膀右臂——不，作为工具来驱使，将姐姐改造成了专精外科手术技艺的义体。姐姐的手臂被改造成了精密加工操纵器，指尖配备了用于微细加工的激光手术刀，眼睛被换成了代替放大镜的摄像头眼。当然，为了驱动这些，还植入了发电机，除了大脑以外的全身也都机械化了。”
苑美沉默了片刻，然后用仿佛要吐血般的声音继续说道。
“并且，作为应用了为支持改造手术所需的精密动作而开发的人造肌肉驱动程序的性爱义体测试平台，她全身的性感带都被改造了。”
“什！”
“特别是乳房、乳头、阴蒂、阴唇、阴道、肛门这些部位，都进行了彻底的改造。”
仔细观察影像，就能看到白衣人们聚集在薰的胯间和美丽隆起的乳房周围，执拗地将电子部件和电路植入那充满女性魅力的部位。
翔子在不知不觉中抱紧了自己的身体。同样的改造施加在自己身上这件事，昨晚已经让她痛苦地明白了。
“姐姐在被改造后，字面意义上作为教授的工具，被迫协助对其他牺牲者进行改造。姐姐的数据，无疑被反馈到了S的护士义体改造中。”
Ｓ为了弥补改造手术人员长期短缺的问题，引入了手术用赛博格，俗称护士博格。护士博格是将传统医疗机器人与导航系统结合并植入人体的赛博格，结合纳米机器进行的生物转化，极大地促进了人体的快速赛博格化。虽然仍难以覆盖所有需要工匠级技术的赛博格改造手术，但人体的快速机械化大幅降低了手术失败的首要原因——生物脑死亡的风险。通过投入护士博格，Ｓ成功使他们主力武器——赛博格的制造数量呈上升趋势增长。

“不知该不该说幸运，姐姐没有接受会妨碍生物部件处理直觉和瞬间判断的脑部改造。”

Ｓ实施的洗脑——脑部改造，除了药物和精神控制外，还包括向大脑植入芯片。接受脑部改造的人会将Ｓ所做的一切视为正义，并不惜为此殉身。脑部改造虽是牢固的洗脑，但被改造者的行为因过于优先组织而缺乏灵活思维，可见因想象力不足而看待事物趋于扁平。因此，尤其在研究开发领域的成员中，不乏未进行脑部改造的案例。

“作为脑部改造的替代，姐姐在研究间隙被作为性爱博格接受调教。以人造性器和性感传感器的实验为名，她被男人们侵犯，被灌输快感，这被用作对一直承受精神压力的姐姐生物脑的反向压力。”

画面切换，播放了题为〈试验记录:NP28001/b03〉的影像。监视器中，薰因安装在乳头的电极传来的快感脉冲而身体一抽一抽地跳动。改造前聪慧温和的表情已消失，那松懈而彻底沉溺的脸庞完全是雌性的模样。

“姐姐被植入了将大脑推向性兴奋状态的强制发情装置。她通过一个关键词就能启动的装置功能，被迫过度分泌脑内物质，并被改造得将所有受到的刺激都转化为性快感。改造姐姐的国川不是通过脑部改造，而是用性快感将姐姐束缚在组织里。”

监视器中的薰全身痉挛，睁大眼睛，张大嘴尖叫着。薰似乎因胸部的性感传感器带来的快感而达到了高潮。

“通过被称为试验的淫靡性调教，姐姐全身的性感传感器被无死角地玩弄，以至于只要乳头被捻弄就会达到高潮。”

苑美表情僵硬地盯着姐姐不堪的影像，平淡地讲解着性爱博格。

“为了稳定生物脑，赛博格需要睡眠，我想你也明白。”

“……是的。”

“此外，还必须重现因机械化而丧失的进食、排泄等生理现象。我想你自身也理解这些功能。”

翔子带着苦涩的表情确认自己身体具备的功能。赛博格经口摄入的食物由紧凑的人工内脏分解压缩。除去生物脑所需的营养素后，仅残留少量碳化物。通过“排出”来自动力源氢发生器产生的H2O（即水）和碳化物，进行模拟排泄。若无法排出，则需从腹部的维护舱口取出。通过进食补充营养素是次要的，对主要生物脑的营养供给由腹部收纳的卡匣中储存的浓缩营养素进行。根据情况，甚至可以充入最多数十天的浓缩营养素来活动。

“而有效满足赛博格化人生理需求的，是能直接向大脑输送欣快感的生殖行为。因此，赛博格常被改造性器并强化全身的性感神经，以获得数倍于肉体的快感。”

影像中的薰脸颊潮红，眼眸湿润。在众目睽睽之下，她张开双腿摆出M字开脚姿势。没有穿内裤，阴部直接暴露。从她改造过的阴道口溢出大量液体。不久，她诱惑般用手指撑开自己的改造阴道口，用沾满自己人造爱液的手指开始了自慰。

“骗人……连这种事都……”

“性爱博格是为了性服务目的而被改造的。同时，为了缓解对生物脑的压力，也被改造得能主动获取自身的快感。所以，为了被插入阴茎而那样诱惑男性，在某种意义上甚至被编程为辅助电子大脑的本能。”

周围围观的改造人员中一人咧嘴笑着，就那样推倒薰并插入了阴茎。

“发情程序使脑内激素异常分泌，让生物脑发情到只能思考性事。植入全身的电路与之联动，启动以获得数倍于常人的快感。姐姐男性经验很少。但很快就变得敏感并开始渴求阴茎。”

画面中的薰在被男人侵犯的同时，只为满足性欲而露出谄媚的表情喘息。

回想起昨晚模式·希提拉——强制发情程序被启动的事，翔子的脸色眼看着变得苍白。

“植入姐姐体内的试制型性感传感器过于敏感，有脱离辅助电子大脑控制的倾向。结果，脑内激素过度分泌，每次高潮都会昏迷。因此每次调教结束后，她都反复接受再改造，调整性感传感器和性器周围的人工肌肉。”

男人抱起薰，将体位改为对面坐位，一边向上顶入阴道最深处，一边向上拉扯勃起的改造乳头。传递性感的电信号——快感脉冲窜过薰的强化脊髓，这位生物工程学的才女向后仰身达到了高潮。

“在发情装置运作的状态下，姐姐变得比肉体时期敏感数十倍。对自己轻率行为的后悔、强迫无辜者机械化的悲伤，以及沦为性玩具的同时，那强烈的性快感却释放着大脑压力的绝望状况，使姐姐的心充满了听天由命。被当作国川他们改造手术工具对待的姐姐，不到一个月就成了他们的性奴隶。”

苑美流着泪平静地告诉翔子。

“然后，我把你变成了和那样的姐姐一样的存在。如果不下达作战命令，你本可以不被改造成赛博格的。”

苑美深深地低下头。

“对不起，翔子。我的作战计划和形势判断，让你遭遇了这种事。你恨我也没关系。但现在，请你相信我，跟我来。”

听到苑美的话，翔子说请抬起头。

“谢谢你，翔子。”

说着，苑美含着泪微笑，抱住了翔子。感受到苑美温暖的体温而感到安心的同时，翔子心情复杂。因为自己的体温已是系统废热产生的模拟之物。

“……这个设施是自卫队、警察、消防，以及此前各自应对Ｓ暗中活动的组织，由ＮＳＳ首次统筹作战攻克的Ｓ据点。”

Ｓ在强化士兵技术确立的同时，为了收集作为其素材的机械化适应者并进行示威，开始频繁进行广域犯罪和恐怖行为。

应对极其困难。因超越伦理的动机而发生的超科学事件，使得应对部门和指挥系统陷入混乱，只能采取信息管制来抑制恐慌。然而，通过掩盖事件，反而产生了Ｓ的行动更深地融入社会黑暗的恶性循环。

此后，随着NSS的成立，同时设立了反Ｓ行动部队“宣传科资料系”，此前各自应对的组织的整合运用和指挥权也归属于资料系。他们最初的作战就是对已查明的Ｓ据点的突袭。作战因Ｓ未预料到日本政府会积极反击而松懈，取得了完美成功。

“作战成功，我们调查收容的设施后，才首次意识到这里是改造手术的大型据点之一。”

苑美恢复平静，像在回忆般说道。紧身套装下被环抱的手臂强调着的胸部，宛如受欢迎的女教师。

“并且成功获得了许多关于Ｓ改造手术的数据。但那是禁忌的技术，当时也没有人能再现。为了对抗，赛博格技术的研究是必要的，所以设施被保留了下来。地上部分被当作科警研的反Ｓ设施运营，地下则作为最高机密设施由我们勉强维持运作。”

“所以，我也不知道这个设施的存在。”

翔子作为ＮＳＳ组织内身处最前线的特工，虽被授予知晓各种机密的权限，但最高机密终究是只有包括苑美在内的少数人才能得知的信息。

“Ｓ应该也知道这个设施在勉强运作。上层也是。但真正的机密不是设施。”

“什么意思？”

“是人。这里有优秀的生物工程师。”

苑美将脸转向翔子身后房间深处的门，翔子露出疑惑的表情。

“可以进来了，姐姐。”

“诶？！姐姐难道是！”

应苑美的声音，房间深处的门打开了。从连接改造手术室相邻的备份房间的门进来的，是一位坐在轮椅上的白衣女性。看到那张戴着眼镜、知性面容正对着她们微笑的脸，翔子发出了惊讶的声音。

“初次见面，白根翔子小姐。很高兴见到你。我是苑美的姐姐，薰。妹妹一直承蒙关照。”

薰靠近翔子，伸出手想握手。

“啊，那个，我才是请多关照。我是白根翔子。”

翔子惊讶之余伸出了手。握住的薰的手传来的热度与体温是不同的温度。

“我从苑美那里听说了你的事。……你受苦了呢。还有身体也是。”

“不，那个。比起我，那个……”

“看过那个影像之后，不用勉强自己哦。……已经是过去的事了。”

薰说着寂寞地笑了。

“在我们的突袭中，这里的大部分Ｓ成员都死亡了。实际上作战结束时，是有相当数量的被捕者的，但全员都自决或被远程操控预先在延髓设置的蛋白质溶解剂灭口了。”

站在薰身旁，将手轻轻放在她肩上的苑美，用与动作不符的冷静声音说道。

“遗憾的是，以国川为首的改造手术核心人员成功通过秘密通道逃脱了。利用了姐姐。”

“没有接受脑部改造的我，并没有挺身庇护他们，而是在发情模式被启动后，被丢弃在秘密通道前。”

“姐姐，那是……”

“没关系。我想让植入了同系列电路的翔子小姐知道。”

感受到肩上苑美的手微微颤抖，薰将自己的手叠在妹妹手上，用柔和但认真的目光凝视着翔子的脸。

“虽非战斗用，但我作为赛博格的手臂力量超越了常人。……不堪的是，我推倒了追踪部队的男性，并试图按程序进行性交。”

（如果，陷入同样状况的话……）

因眩晕和恶心，翔子几乎要倒下。自己也被强行机械改造身体，进而被卑劣、毫无人伦的Ｓ之手滥用生物欲望，甚至企图剥夺人类尊严。

“对不起，翔子小姐。也许该稍隔一段时间再谈的。”

“翔子，没事吧？”

“……没、没事。请继续。”

（怎能输……给那些家伙）

翔子咬紧后槽牙，膝盖用力。身体被Ｓ玩弄，随他们摆布，但怎能连精神都任他们摆布。为了在担架上一动不能动、或许还能听到对话的恋人，也绝不能输。
苑美和薰对视点头后继续讲述。
“那时国川他们犯了个误算。发情模式结束后，我脑中内置的蛋白质溶解剂本该破坏生物脑。但那个程序因反复进行的性感调整而紊乱，我活了下来。”
“之后，姐姐在科警研资料科技术班的协助下，成功清除了溶解剂，同时也移除了发情模式程序。但是……”
“由于使用了不成熟的技术，我的行走功能出现了障碍。当然不是不能走，但日常生活中有这个会更方便。”
薰苦笑着抚摸轮椅。
“……反正我也离不开这个设施，没什么不方便的。”
“什么意思？”
“这是出于防谍和安全考虑。”
苑美回答了翔子听完薰的话后产生的疑问。
“S并不知道姐姐还活着。……可信度很高。以S组织的作风，如果知道姐姐存活应该会有某种反应，就算国川本人意识到自己的失误，也极可能因害怕失势或肃反而没有声张。”
“我昨天看到国川这件事，意味着S得知薰小姐存活的可能性更低了……那为什么还要考虑安全因素？”
面对翔子的提问，苑美轻叹一声答道：
“安全因素是指内部问题。”
“内部？”
“因为我这身体本身就是机密集合体。”
“姐姐是我们‘获得’的第一个S制造的赛博格。想把她作为研究对象的人多得数不清。要是外出会遭遇什么，简直不敢想象。”
事实上，借助薰的存在，赛博格研究取得了长足进步。为了进行“彻底且根本的”研究，许多学者曾主张解剖薰的身体。
虽然因为薰本人就是优秀的生物工程师，对研究贡献很大，现在这种声音已经平息了。
“要是被人伪装成S的所作所为而下手，那可就糟了。”
“……也就是说，我也一样吧。”
“翔子，你的处境比姐姐更不利。”
苑美用认真的目光凝视着翔子。
“你是从S据点独自逃出来的。这件事本身就引起了上层的怀疑。”
翔子点头承认。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翔子没有接受脑改造并被派来当间谍。
“带你来这个据点，也是为了多少消除一些那种怀疑。”
听到苑美的话，翔子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翔子小姐，这里过去曾具备在进行赛博格身体改造手术的同时实施脑改造的设备。”
薰以柔和而有力的语气回应了翔子的疑问。
“设备在夺回作战中大部分被毁坏了，但对照我的记忆追溯流程，就能探查你是否接受了脑改造——即是否被植入了对S的思维控制，或者辅助电子脑里是否写入了服从程序。然后或许也能解除植入你体内的发情程序。”
结合药物、催眠、强力思维控制与脑内芯片植入的洗脑——脑改造，是S的赛博格改造技术中最未被解明的部分。至于让赛博格发情以停止思考、使其沦为性快感俘虏的发情程序，就连实际目睹过脑改造现场的薰也未能解明。
薰微笑着想让翔子安心。
“当然，不会伤害你的身体，我保证。”
苑美接着姐姐的话说道：
“我信任你，但同时也必须作为组织负责人命令你接受检查。”
翔子向苑美温和地低下头——这位虽然态度坚决，但内心想必对不得不像异端审判般对待自己如妹妹般疼爱、信任的部下而感到愤怒的上司。
“苑美小姐，薰小姐，拜托了。请证明我，以及我和征司的清白。”
“明白了。抬起头来，翔子。”
“我们会全力证明你的清白。”
姐妹对翔子露出了微笑。
“谢谢你们，苑美小姐，薰小姐。……因为我和征司君有必须完成的事。”
“必须完成的事？”
苑美反问，其实心中已猜到一半答案。
“摧毁S。”
翔子握紧了双手。
“为了不让同样的悲剧重演。请给我机会，用这具被他们肆意玩弄的身体，去与他们战斗。”
“……叫你‘别勉强’也没用吧，你这性子。”
苑美忽然浮现笑容，用无奈的语气答道。
“……那么，姐姐，准备检查吧。”
“已经准备好了。翔子小姐，矶部君，请到这边来。”
用力点头的翔子，向前迈出了一大步。
这是她向单方面蹂躏自己身体之人发起反击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