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打排球

周日早上9点半。因为不是工作日，所以没有高峰拥挤。
上了电车，座位这儿那儿都空着，但没有两个连在一起的空位。

忽然，觉得有个一直看着这边的大叔，眼神有点令人不快。
虽不是自夸，妈妈是个美人。听说她以前曾是宝冢演员。不过没听过她有什么特别活跃的事迹。她离开宝冢和爸爸结了婚，但我觉得那份风采至今未褪。我最喜欢这么漂亮的妈妈了。
妈妈对那道视线，既不介意也不无视，轻描淡写地躲开 ( かわ)了。

「这节车厢不行呢。去隔壁吧」
妈妈这么说，从连接处移到了相邻车厢。我默不作声，跟在她身后。

到了隔壁车厢，这节车厢也没有两人份的空位。虽说有个勉强也算能坐的空间，但有个看起来不太好搭话的大人岔开腿坐着。
「不行呢。再去下一节车厢吧」
看向与隔壁车厢相通的门，写着“女性专用”。

「妈妈，是女性专用车厢哦。我不能进啦」
「小学生没关系的。而且你和妈妈在一起」
「可是」

我环视了现在这节车厢。虽然两人一起不行，但一个人的话，有能舒舒服服坐下的空间。
「这儿不就好了嘛。我站着」
「没事的。一起过来」
妈妈麻利地走进了女性专用车厢。
「啊……」
我只能跟上去。

进去一看，理所当然全是女性。一瞬间，大家的视线都转向了这边。
『哇』

讨厌啊。这种感觉。
毕竟是女性专用车厢，比别的车厢空些。也有几处能两人一起坐的地方。

「这儿就行。坐吧」
「可是……」
「没事的。你是小学生嘛」
这话是故意说给其他乘客听的吗？

我是小学5年级，但比同班同学个子高。有155cm。
不过长相不那么粗犷。像妈妈，是张女相，被人说可爱。虽然很讨厌。
有时候觉得，妈妈其实是不是想要个女儿呢。但我是独生子。下面既没妹妹也没弟弟。

顺带一提，我现在穿着粉色的衣服。好歹是男装，设计也不那么像女孩子，所以还好，但总觉得有点中性。妈妈不给我买牛仔夹克那种很爷们的衣服，我想加入棒球或足球队，妈妈也不允许。棒球足球虽说如今不分男女都在玩，但大概还是男子为主的印象吧。

这次好说歹说，总算被允许去体育中心办的排球教室体验课。是因为排球不算分男女、甚至女子更主流的印象吗？
市民体育中心有点远，只能坐电车到最近车站。

坐电车倒好。没座位也没办法。但男孩子的我在女性专用车厢坐着，说实在待得浑身不自在。
现在这样坐在妈妈旁边，也觉得周围投来好奇的目光。
『那孩子，是男孩吧？』『为什么在女性专用车厢？』
总觉得被这么想着，便紧紧闭上了眼。干脆装睡吧。

哐当哐当。
适度的摇晃，适度的噪音，让人犯困。
算了。不知道，不知道。装作不知道睡过去就好……。

☆

「喂，亚弓，起来。快到了哦」
是妈妈的声音。
不知何时，好像真睡着了。

「喂，腿张这么开。虽然是裤子还好，但太不雅了」
诶？　为什么。张开点腿又怎么了。
而且亚弓什么的，我叫亚梦啊。

睁开眼，看向前方。电车好像到站了。
「要下了哦。快点站起来」
「嗯、嗯」
站起来，拿起脚边的包。
总算能离开女性专用车厢了。

门一开，就下了车。
咦？　有点违和感。是什么呢？
明明应该什么都没变，却觉得轻飘飘的，像不是自己的身体。

和妈妈一起下楼梯。
还是觉得像在梦里。
咦？　啊……。有点尿意。

「妈妈，去厕所」
「是吗？　那妈妈也去」
下完楼梯，那儿有车站的厕所。

「那」
正要正常去厕所，
「喂。还睡迷糊呢。你是这边啦」
妈妈这么说着，把我拉向女厕。

『诶？　为什么？』
虽然这么想，妈妈还是硬把我拉进女厕。
女性专用车厢也就算了，女厕可不行啊。
虽这么想，还是被硬拽进去，推进了开着的隔间。

喂！　虽想抗议，但已经进去了。
尿意已经很急了，没办法，脱下裤子和内裤，坐在西式坐便器上。

本来在家也养成了坐西式坐便器尿尿的习惯。
因为站着尿会溅起来或分两股，弄脏马桶和地板，所以妈妈骂过，说即使是男孩也要好好坐着尿。
因此，在外面上厕所只要是西式就坐着尿，成了理所当然的事。
所以，一开始没注意到。

坐下，想把小鸡鸡往下按。
本来那样尿，小鸡鸡朝上就会尿到坐便器或溅到外面，所以无意识也会用手从上面按住。但，手什么都没碰到。

「咦？」
哗——尿出来了，但什么都不做尿也基本朝正下方。可能因为冲得急，偶尔打到马桶溅起来，屁股溅到水珠。
这种事，以前从没有过。

张开腿，仔细看胯下。
「诶？」

胯下没有小鸡鸡。代替小鸡鸡的，是条竖缝裂开着，尿直接从那儿出来。
『怎么会』
我变成女孩子了吗？

尿已经没劲了，顺着屁股流下滴落。
屁股好恶心。得用卫生纸擦。
尿全出来了，折好卫生纸，擦了擦湿掉的屁股。

之后，这边也要擦吧？　又对折好几层卫生纸，轻轻拍在裂缝上擦了擦。
咕扭，手指隔着纸按到了裂缝里。
奇怪的违和感，从手指和胯下两边传来。

擦完，纸扔进坐便器，站起来提上内裤。
早上穿的是平角裤，但是没开小鸡鸡出口的中性款。
妈妈买时说反正不会从那洞出来。
表面看没被朋友发现没洞，但换衣服时总提心吊胆。

提起那条内裤穿上，整体温柔贴合，既感到胯下空无一物的违和，也感到被温柔包裹的安心。

提起裤子穿上。
这裤子，加上身上的粉衬衫，都和早上穿的一模一样。
隔着衬衫摸胸，这边倒没变大。里面的背心也没变。没穿胸罩也没穿运动胸衣。
衣服内衣都。
违和感，只在这胯下。

哗啦冲水出去。
妈妈不在。
在洗手台洗手。
镜中的自己，当女孩看就像女孩，但本来也就是普通的自己。头发也没特别变长。

「哎呀，已经出来了。那走吧」
妈妈从隔壁隔间出来，在洗手台洗手。
我洗完手，被她推着背催促。

「妈妈」
「嗯？　怎么？」
「我，变成女孩子了」
我这么说，妈妈歪了歪头
「奇怪的孩子。你一直都是女孩子啊」
说完毫不在意，麻利地出了厕所。

什么啊？　我变成了女孩子，妈妈却说得像理所当然。
是我变成了女孩子，闯进了女孩的世界吗？
但不像常见故事那样，我现在没穿裙子，头发也没长。
胸也不大。不过，小学5年级嘛，大概就这样？
不懂。
虽不懂，不知为何我并不怎么慌，只想着得赶紧，跟在妈妈身后走。

☆

体育中心以前来过。出这站往北走5分钟左右。
那时是夏天来游泳的。除泳池外还附设体育馆，办各种教室。

一进门正面就是大体育馆。咚、咚的弹球声，从大开的门里能看到打排球篮球的人。
我立刻想往那边去。

「去哪儿？　那边全是男生哦」
「诶？」
我不是男生……了。已经变成女生了。

「女生在这边」
妈妈走向电梯，按了按钮。
没办法。虽混在女生里，总算能打排球了。
乘电梯上3楼，往里走，跟着去。
里面传来女孩们的声音。
开门。
「诶？」

里面，穿着体操服、紧身衣的女孩们聚在一起。早来的孩子互相聊着，踏步、转圈，交流感想。
入口牌子挂着写有“周日·少儿·芭蕾教室”的牌。

「妈妈，这不是排球，是芭蕾」
「说什么呢。不是你说想跳芭蕾的吗」
「不对。我想做的是排球」
「不行哦。已经报名了」
妈妈这么说，办了手续。

「学费都交了，这课得坚持上完」
「怎么会」
已经没不选这芭蕾课的选项了。

「知道了啦。但就这次哦」
「好好」
「真的，就这次。绝对」
「知道了知道了」

被妈妈牵着，走向更衣室。
「换衣服哦。来这边」

里面有和我同小学到幼稚园左右的女孩在换衣。
堂堂走进同龄女孩换衣的间。现在的我也是女小学生，没人介意。看大家换衣有点羞，但更羞的是我在同空间换。

妈妈找到空柜子，放下包。
「来，换吧。脱衣服」
「诶！？」

妈妈拿出的不是体操服而是紧身衣。还是鲜艳的橙色。
「诶，不要啦，这种。好羞」
「说什么呢？　跳芭蕾很正常啊，来」

看周围孩子，一半穿类似紧身衣，一半穿体操服短裤T恤。
「可是……」

妈妈硬脱我衣服，先递来纯白紧身裤。
「来，别磨蹭」

我扶着妈妈肩借力，把脚伸进那紧身裤。小麦色的腿变纯白，因白显出光影，腿部肌肉线条清晰浮起。
“在这个上面，再穿上这个”
一边这么说一边递给我一件橙色的练功服。我把它像套进白色紧身裤的腿那样滑进去穿好。从领口把双臂伸进两只袖子里穿过去。紧贴身体的半袖布料覆盖住肩膀和上臂。这件练功服没有像裙子那样多余的装饰，所以我的身体线条清晰显露。从空无一物的胯部到臀部的线条。还有穿背心时完全以为没有的胸部，穿上这件练功服后线条分明地显现出来，才发现它微微鼓起了一点。

“头发很短，不用扎起来也行呢。不过头发动来动去会介意吧，把这个戴好”
这么说着，把细齿的发箍戴到我的头发上。虽然没有任何装饰，但仅仅戴上就一下子变成了女孩子的脸，因为害羞，脸又红了。

“衣服什么的都是妈妈的老旧物，但鞋子就没办法将就了”
拿出了崭新的足尖鞋。穿上去正好贴合我现在脚的大小。

“来，走吧”
换装完毕，被妈妈牵着手走进了练习场。

墙上有一面大镜子，映出了自己全身的姿态。
“哇啊”
戴上发箍，已经是只能看成女孩子的脸。
穿着练功服和紧身裤，和赤裸没什么两样，不，因为全身线条更加分明，比赤裸更让人意识到自己变成了女孩子的身体。

“比想象中更适合你呢。真的，做女孩子真好啊”
妈妈心情很好。是因为我要跳芭蕾吗？
等等啊。其实我，根本不想跳芭蕾的。但不那样做妈妈会不高兴，所以没办法。可是……。

“好——。大家到齐了吗？”
中央走来一位穿着藏青紧身裤和T恤的大姐姐，向所有人打招呼。
顿时，之前闹哄哄的嘈杂声戛然而止，大家都面向中央的老师。

“那么，今天也精神地开始上课吧。虽然今天开始有新手，别着急，和大家一起动身体，做不到也没关系，首先配合音乐享受其中哦”
是在说我吗？不过，也有同样不知所措的孩子，所以新手不只有我一个吧。

“那亚由美，加油哦”
妈妈这么说完，就挪到了其他家长聚集的地方。
边走边轻轻挥手。

妈妈在看着。嗯。必须加油。
咦？我，明明不想跳芭蕾的……。

除了那位中央的老师，还有几个穿紧身裤和T恤的大人分散在四周。其中一人来到了我旁边。
“今天，是第一次吧。一起加油吧”
这么说着，她挨在我身旁，同时也观察着周围的孩子。

教室里的孩子，小的像幼儿园小班左右，大的像初中生？打扮上，有像我这样穿练功服的，也有不穿的。不过年纪大就跳得好似乎并非如此。因为我觉得自己在这当中年龄算偏大的，却是第一次。也有很小的孩子，笔直漂亮地站着转圈圈。那孩子也穿着白紧身裤和黑练功服，脚上穿的是足尖鞋。这群孩子里穿练功服的几乎过半，但穿到足尖鞋的包括我也才几个人吧。

呃，不只是女孩子，也有男孩子呢。像是幼儿园左右的孩子。穿着紧身裤但肩带短裤。不过，像我这样同岁的小学生男孩果然没有吧。

咦？稍等一下。
我现在是女孩子，所以理所当然般穿着这种练功服上芭蕾课，但如果还是男孩子，妈妈也会让我上芭蕾课吗？
总不至于让我穿这练功服吧，原本打算打排球穿的T恤短裤，会让我穿着参加吗？

那绝对讨厌。明明没有其他小学男生，却要混在女孩子里参加！
啊，那、那个？我是不是有点奇怪。
变成了女孩子跳芭蕾的自己，和保持男孩子却跳芭蕾的自己，比起前者，更讨厌后者是男孩子却跳芭蕾这件事。

诶？比起讨厌跳芭蕾，更觉得变成女孩子讨厌这件事还算好受？
莫非，我已经淡然接受自己是女孩子这件事了？

正想着，中央的老师拍拍手，
“那么，先从拉伸开始吧。大家，坐到地上”
随着信号，大家唰地坐下。
我也落后于大家，坐到了地上。

这似乎是固定流程，没等指示就有孩子已经开始拉伸。坐着，并拢双腿笔直伸开，身体向腿的方向折下。

“那开始吧。不过，已经有人开始了呢。大家，一起，双脚向前并拢”
并拢双脚，向前伸。因为是第一次，看着老师和其他孩子的动作模仿。

“首先保持这样，脚尖向前伸——展。收——回。伸——展。收——回。”
从脚踝到脚尖的单独运动。腿部肌肉松展开来。
“脚尖要笔直伸展。脚趾不能弯折哦”
啊，可能因为用力奇怪地弯着。笔直伸展。这样吗？看着旁边孩子的脚尖模仿。

“接下来，手从两侧向上，就这样向前方，啪地倒——下！。膝盖不——要弯”

模仿大家的动作，手从两侧向上，向前倒下。膝盖不能弯对吧。啊，这时脚尖也笔直伸展比较帅气呢。大家都在做。也模仿了。

“然后，再来一次。左、上，向前啪地”
再重复一次。

“好，保持这样10秒。一、二……”
折叠着，忍耐一会儿。配合老师的声音。
“哎呀，很柔软呢”
刚才来到旁边的姐姐跟我搭话。

“那么，再来一次。左、上，”
抬起身体，双臂向两侧伸展。
“再笔直伸展一些”
姐姐不是柔韧方面，而是辅助手的动作。从侧到上，然后，啪地。

“不辛苦吗？”
“啊，没关系”
“好乖好乖”
说完，姐姐去看其他孩子的情况了。

“接下来，劈腿。就这样把脚向两侧打开”
模仿大家，双脚左右打开。

“变成数字1那样——”
笔直伸展。

这个果然很多孩子做不好。有的约120度，有的膝盖弯着。
不过，膝盖不能弯呢。然后脚尖笔直伸展。

“保持这样向右倒——。好，这次向左倒——”
和大家一起向右，向左。
一看，明明该是普通柔韧运动，却有孩子动作非常优雅。还很小，但经验很长吗？

“好。别摇摇晃晃——”
因为姿势难受，很多孩子晃来晃去。
果然看起来优雅，芭蕾还挺累的。

“这次，就这样向前啪地”
劈腿，向前倒下。腿保持左右直线伸展。

“膝盖别弯哦。好保持10秒，一、二……”
手要向前伸吗。笔直伸展。

“接下来就这样，脚向后。做小青蛙吧？”
向后伸脚，脚底相合。
“钻石。做出钻石”
腿变成漂亮的菱形。为了不弯，贴紧地面。

那小青蛙之后，还有乌龟、海豹、跷跷板等，推进项目。
“接下来做桥吧。桥”

至今的项目即使说名字也完全猜不到动作，但这个懂。仰卧状态，手脚贴地抬起腰。
哇，有孩子弯得很高做桥。腰的位置很高。超越我认识的桥。那，先模仿吧。

“好保持，一、二……”
停止动作。腰用力反弓

“九、十。好做得好。能起来吗？”
几个人从那个状态直接站起。大半垮掉。
手臂用力，借反动能做到吗？
哟！啊，做到了。站起来了。

“哇啊，好厉害好厉——害！”
老师表扬做到的孩子。
做到的、没做到的、做不到自己再挑战的，相当吵闹了。

“好——。那最后做精神操”
老师拍拍手。吵闹一下子停了，大家一齐站起。

终于到最后了。因为大家都站起来了，以为是站着做的拉伸，自己也站着注视中央老师。

“首先右足在前的5号位摆姿势”
大家摆出有点奇特的站姿。脚并拢笔直，却像交叉，右足向前伸出。
于是姐姐过来教脚的位置。

“首先右足向前，左足脚尖贴那脚跟，脚跟向内。对”
哇，有点难平衡。晃晃悠悠。

“那样状态下，手放腹部，像两手拿着什么。对，很帅气哦”
我晃晃悠悠自己很丑，但来的大家真像芭蕾站姿很帅气。我练了也能那样帅气站姿吗？

“然后，手向上。边放下，脚尖向前——。好做到了吗？”
右足前左足后像劈叉。相扑或棒球一垒手那样。
放下手到地面，双脚前后写1字。果然完全屁股贴地不可能。双手撑身。

“背伸直脚尖也伸，向前——”
身体向前倒，这也非双手撑地会晃。

“然后向后。从天花板看后面——，能看到后面吗？”
哇，有点苦。果然身体痛，也难平衡。

“起来后这次向前～。别放弃再来点——。向后～。好，站起。这次反脚”
站起一次。痛的全身稍休息，又站摆姿。啊，脚反了。左足在前。

“双手从上放下，脚尖向前”
和刚才反的脚在前，前后。双手拿地撑着，前、后。
相当苦。看周围，果然大家晃晃悠悠。
仍配合口令，身体前、后。

“好，做得好。最后行礼。5号位站”
用刚才教的站法，手向前摆姿。

“那么，拉伸结束”
于是大家从5号位姿向前出脚一足份脚尖笔直，手从上转侧放下同时展手一礼。虽无裙，像屈膝礼般优雅一礼。然后，
““非常感谢！！！””大家齐声问候。

咦？咦？边想边迟了摆同姿礼。
我也，能优雅定住吗？
“做得好呢。很棒哦。最后辛苦？”
被姐姐说“是”低头。
被夸，开心。

“身体软呢。姿势生硬但马上会懂”
边说边去看大家。

这里的孩子都小却好好做到。
看起来比我年长、像是中学生的姐姐也有几个，不过大概我才是年纪较大的那个吧。如果只看身高的话，说不定是最高的。
原本以为光是柔韧性就已经练得相当不错了，但光那样可不行。

☆

「那么，接下来要使用把杆啦——。大家排到把杆那里」
教室正中间并排摆着两列把杆。高的和低的。
我当然选高的那列。低的那列排着小学低年级或者幼儿园的孩子。

「你个子好高呢。是中学生吗？」
一个和我差不多高的女孩子跟我搭话。

「不，我是小学五年级」
「诶，我是初二，你比我还要高吧。之前没见过你，是第一次跳芭蕾吗？」
「嗯。是第一次」
「诶，虽然看得出来你是第一次来这间教室，但没想到连芭蕾也是第一次」
「咦，您看得出来我是第一次来这间教室吗？」
「对呀。因为今天第一次来的只有你。其他人都常来这里的」
「原、原来是这样啊」
初二女生朝其他孩子挥了挥手。大家都冲她回了招呼。

「啊～，葱葱。你都已经交到朋友啦～。好狡猾——」
一个看起来小学低年级、扎着红色缎带的孩子，跟那个被叫葱葱的初二女生说话。

「您是叫葱葱小姐吗？」
我不由得问了出来。

「我姓根岸啦。然后呢，那个缎带小妹是奇奇。她从3岁就开始跳了，所以是老资格了哦」
「诶哼」
奇奇挺起胸膛得意着。

「我跳芭蕾也很久了，但已经只是在靠惯性撑着了，明年要考试，所以今年之内肯定就到此为止啦」
葱葱小姐一边这么说，一边从背后抱了上来。

「哇哇」
被抱住的背上，葱葱小姐的胸部贴了上来。

「做拉伸的时候身体特别软，我还想说是不是有经验来着，但站姿什么的也完全不懂，就觉得咦。不过」
「是那样的啦。明明是个超新手，劈叉却比奇奇还要直直的一条线」
「啊，哈哈」
只能笑着糊弄过去。

回过神来，周围的孩子也都看着这边。大家都是一伙的，好像还在互相提防谁会先跟我搭话。
「真——的快放开啦。好狡猾——」

奇奇要挤到中间来。
「不行哦。这孩子已经是我妹妹了」
「妹妹什么的……」
因为一直是独生子，有点不知所措，不过也许有姐姐就是这种感觉吧。
总觉得，多了个姐姐挺开心的。
被叫妹妹，也挺开心的。

「奇奇也要当妹妹！」
奇奇挤过来，抱住了我的腰。
结果连妹妹都多了一个。

「好啦好啦。差不多要开始啰！」
老师啪啪拍手喊口令。

葱葱小姐也终于放开了我。不过，在把杆上她站到了我正后方的位置。
「芭蕾专业术语很多，不过慢慢就会记住的。今天看着大家的动作就没问题。我从后面帮你看」
「啊，谢谢您」
看来不会被欺负，大家都能友好相处。

「那么，接下来钢琴进——场。有请钢琴老师」
「「拜托啦——」」
大家齐声合唱。钢琴老师也转过来鞠了个躬。

「先做个plié吧。一位，以一位站——好」
大家直立，膝盖绷直的同时只有脚左右大敞开，也有人劈成180度一条直线。

「对，这就是一位站姿。是基本，记好」
后面葱葱小姐教我。
我照猫画虎，也并成一条直线。

「好厉害呢。一下子就张开180度。膝盖可不能弯哦」
「啊，好的」
抓住把杆，挺直背，身体也成一条直线。
于是，

「不行哦，硬用力气的话，胸和屁股就撅出来了」
拉伸时那位姐姐过来，把手放在不对的地方帮我矫正。
把屁股稍微收一收，像把背脊往头顶方向拉起那样伸展。

「这时候，感觉要把肛门紧紧缩起来那样」
一边说，一边从屁股到腿顺滑地抚平拉开。

「那么开始——。半蹲（demi-plié）！」
钢琴开始轻奏。
配合音乐，大家动起来。
从那位站姿的脚开始，膝盖向两侧打开下沉腰。
乍看像青蛙趴，但动作非常优雅。

「二位半蹲」
比一位脚稍开，再弯膝沉腰。

「四位——」
从二位一下子收窄间距，越过各自脚跟，脚前后两列排开。从这个姿势再来半蹲。

「五位——」
这是拉伸最后做的。脚摆成L字那种。刚才摇摇晃晃，现在有把杆抓着没问题。五位半蹲。

「这次加个大蹲（grand plié），从一位——」
配合轻快音乐，手臂像大翅膀般优雅扭动做plié，一位半蹲两次，再大幅弯膝沉腰大蹲一次。

「哇」晃了下
「半蹲时脚跟要贴地，但大蹲时脚跟可以离地哦」
「唔、嗯」

「二位——」
从稍开的二位，同样。照说的，大蹲时脚跟离地大幅沉下。
「很好——大蹲就这样放开了来。平衡之后会跟上的」

「四位——」
四位最晃。抓着把杆，总算撑住。

「看，手闲着呢。优雅点，像在飞」
「嗯」
啊，手闲着了。不能忘。

「五位——」
这次好好把手也带上。五位脚下也危险，但学大家。学大家。

「加油——」
周围有人声鼓励。
啊，这种地方也被关注着。
有点害羞。

「那，再绕一圈plié，一位！」
本来这里也许该换新曲目了，但大概为了我重做了一遍同样的。
比刚才好点的plié，带上手，加上步子的优雅挑战。

啊，那边把杆奇奇假装抓杆其实没抓在做plié。是做给我看吗？
说熟练了也能这样？

「接下来是port de bras，从一位」
一位站姿以右脚为轴，移左脚。
绷直伸向前点地。收回。绷直横。收回。绷直后，收回。
原来如此，是脚法。

「再来一次」
同样从一位前·横·后，但横结束那
「接下来，四位前」口令响起。
一位后收回后，不回一位，左脚收回成四位右脚前。

「保持四位——」
以回四位形式，再绕一圈port de bras。然后横结束又

「接下来，四位后」口令。
那，脚不靠前，收回后位姿势。
照做。看周围，有人不光普通port de bras，还猛抬手摆姿势做。是炫给我看？

「啊～，擅自乱动！」
老师见状苦笑，但没生气提醒。
芭蕾是群舞，本该全员同动。
不过大概也为给我看，特别对待吧。

「接下来，port de bras＆jeté」
从四位开始。前两次port de bras第三次腾空伸直。第四次也。然后横、后。
之后fondu、frappé、jeté、développé等。

这些大概是基本。
大家也许有点无聊，但为新手我在配合吧。
不过基本重要，眼下周围没不满。

实际，没做扎实被姐姐矫正的孩子很多。
développé蛮夸张，照学也完全不定。重复几次

忽觉那développé横的像Y字平衡，觉得定住时，周围鼓掌。
不，比大家差远不厉害。

这样走一圈，各种组合，加前屈鞠躬般，拼命跟。
周围鼓励声。老师不纠正。仅今回特别·特别。
应鼓励声好好跟。没多硬动作但累瘫。

但什么啊。超开心！真开心！！
后又基本绕一圈。做过几次，稍好？
难姿势成则喜。且优雅见则，更。
我，我，成ballerina了吗？

「好，那么，到此结——束」
老师口令，钢琴锵！结束。
大家芭蕾式，双臂斜下伸，右脚前迈，优雅鞠躬。谓révérence。
我也学大家试。
大家超美。我，做好了吗？

「那么，」
结束，老师环视，忽转向我。
「今天步美酱第一次练习，感觉如何？」
突然被点。

「啊，那个，很难……」
只能这么说。

「首次能跟这么好。大家，鼓掌～！」
啊，大家啪啪鼓掌「努力了」「好棒」声援。

「那么，今日课程，到此结束！」
「「谢谢，您了！！」」
解散。

妈妈跑过来。
「太好了。真不像第一次」
毫不保留夸。被妈妈夸，几年没啦。
但心情复杂。
想着各种，泪出。

「怎么了步美酱。哭成这样。太兴奋？」
「不是。不是。开心。非常非常开心。可是……」
其他孩子过旁「拜拜」「下次见」声或拍肩背过。
对新朋友小挥手。

看她们又泪出。
「可是，只今回嘛。我定的。所以」
「哎呀呀」
妈妈放手肩。

「那是开始前步美自说自话吧。我没答应。若课完你说绝对嫌才也许那样」
「诶？」

我看妈妈脸。极满足笑。
「步美肯定说想续」
我拭泪看妈妈。

「可以？续可以？下周还能来？」
新朋友葱葱奇奇其他还能见。

「想续吧。那样妈妈也开心」
妈妈紧抱。
「谢。我爱的芭蕾，步美也喜欢」
「妈妈……」
低头，无意识？妈妈脚五位。

此时，今日辅助姐姐近。
「辛苦～。今日好努力」
摸头。

「真不像首次。身极软，一动就记，平衡感好。最棒」
“谢谢您的指导。”
妈妈替我应了一声。

“那个，我有件事想跟您商量。”
姐姐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像在说悄悄话。

“小步美很有天赋，非常被看好，如果您方便的话，要不要来我们教室？我们也有每周三次的课程。”
看来，这位姐姐和老师他们确实有自己的教室，周日来体育中心似乎是推广芭蕾的一环。

“现在正式开始练的话，成为一流芭蕾舞者也不是梦！”
她断言道。干脆利落地断言道。

妈妈凑近看了看我的脸。我只是有些不知所措。
“不好意思。这孩子好像还沉浸在刚开始学芭蕾的兴奋里，没法考虑那么远。不过——”
妈妈转过身，重新面向姐姐，

“从下周起我们还会继续来这个教室，如果练着练着，想往更高处走，或者想试试当芭蕾舞演员。等有了那种心思，一定来拜托您。”
听她这么说，姐姐的表情也缓和了些。

“是我太心急了吧？毕竟今天才第一次学芭蕾嘛。”
她边说边又把一只手放在我头上。

“小步美个子也高，要是真下了决心，我觉得连宝冢的顶级明星都能冲一冲。”
“哎呀。”
听她这么说，妈妈也睁大了眼睛。

“是啊，妈妈当年因为身高不够没当成顶级明星，但这孩子说不定可以呢。”
我知道妈妈曾是宝冢演员。不过没听她说过大红大紫过。没法只怪身高吧……我本想这么说，但眼下到底没敢开口。

“也是，小步美长得有点男相，说不定挺适合演男角呢。”
今天早上来这儿之前我还是如假包换的男生，来的路上变成了女生，接着就上了芭蕾课。要是真去宝冢演男角……我对自己还能不能保住自我认同，一点信心都没有。

但唯有一件事我可以很有底气地说。
我想跳芭蕾。以后也想一直跳下去。
为此，现在变成女孩子真是太好了。

可要是现在变回男生，我绝对一点都不想跳芭蕾了。
因为——

这间教室里贴着的芭蕾公演海报上，一男一女成双成对地跳着。而那个男的穿着紧身弹力裤，胯下鼓鼓囊囊的。
那个我绝对不要。就算继续跳芭蕾，作为男生的那个东西我打死都不要，我从心底里这么觉得。

《完》

得先道个歉，其实我完全不懂芭蕾。没跳过是理所当然，连各种剧目和公演都没看过。从剧情发展来看，搞段芭蕾应该挺有趣，就进了芭蕾篇，但因为一无所知，资料全是从网上现学现卖。
而且冷静下来重读才发现，入门视频几乎是全抄，导致柔韧训练和把杆练习占了远超需要的篇幅，真是切身体会到这点。
这可……有点劝退啊。因为是格外用力写的部分，现在删掉又舍不得。

话虽如此，这次写得很开心，所以不怎么懂芭蕾、又喜欢这种展开的人，应该也能看得挺爽吧？
（也有人吐槽说“都这时候了还给我看芭蕾入门讲座”）

另外，本来也有更色色的展开，但我特意停在并非十八禁的界限上。

对了，当时存稿还有几篇没用完，不过原样用不了，我打算改改再加点工。
那么，咱们下回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