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尚明。但那房间却莫名昏暗,宇月稍作迟疑后还是踏了进去。
在催促下坐到长椅上,冒着热气的茶杯被放在眼前。
“……被恶魔……”
——被恶魔缠上了。
挤出的声音比想象中更沙哑,他将端来的红茶呼呼吹凉,然后缓缓润湿喉咙。
即便抬眼看向对面坐着的男人,对方也只是微笑。难以忍受这莫名沉重的沉默,宇月断断续续地开始讲述后续。
◇
……由于工作性质,经常有机会与恶魔或魔物对峙,所以我知道应对方法,虽然力量不强……或者说正因为不强,知识才更丰富。
没有人比我更了解那些家伙,而且我也拥有许多驱魔或避邪的道具,大部分情况下都能顺利处理。
直到两年前,即使没有道具也没问题。
那时我有儿子。虽无血缘关系,却是优秀又可爱的孩子。但因某些缘故不能让他抛头露面。在人口密集的中央都市生活似乎让他感到拘束,离开他让我非常非常痛苦,但为了那孩子着想,我拜托大主教大人将他派遣到了远离人烟的城镇。
从那以后,我又常常独自工作,虽然比儿子不在时更辛苦,但在捡到那孩子之前我也是独自工作的。不过是回到了那时的状态罢了,即使遇到恶魔或魔物也能设法应付。
可是,最近有点吃不消了……开端是,没错,一切的开始都源于那个暴风雨之夜……
狂风暴雨中房屋嘎吱作响,外面的树木剧烈摇晃。暴雨敲打的猛烈声响让人担心窗户玻璃会不会碎裂。
嘈杂声中难以入眠。宇月躺在床上无所事事,处于半睡半醒的朦胧状态。
——咚…
起初以为是错觉。毕竟这种暴风雨天怎么会有人来访。
——咚…咚…
断断续续的敲门声持续着,宇月意识到并非错觉,猛地警觉起来。
……人类?但即便是人类,也可能是强盗或小偷。或者是恶魔,有智慧的魔物学会模仿人类敲门也不奇怪。我听说过不少这样让人放松警惕后袭击人类的例子。
“来了,是哪位?”
他手持圣水和十字架来到门前询问,却没有回应。只有咚、咚的敲门声持续着,令人毛骨悚然。
——咚…咚…咚…咚…
“……那个,请问有什么事吗?”
宇月不擅长感知恶魔的气息,尤其在夜晚,它们仿佛融入黑暗,完全无法察觉。门那边的存在是魔物还是人类?从不应答的样子来看,恐怕不是善类。
——咚、咚、咚
在夜晚与恶魔战斗实在太不利了。
外面狂风暴雨。视野和立足点都很差,以宇月微弱的力量无法抗衡。如果埃尔在就另当别论,但现在只有自己一人。幸运的是房间里布有结界,至今从未被破坏过。那是大主教大人认可的结界,即使是高级恶魔也无法突破。
只要不离开这个房间就是安全的。
唯有这个事实是救赎。
但如果对方是人类,情况就不同了。结界对人类无效,如果门被撬开闯入,宇月的力气连二十多岁的女性都不如。强盗、杀人,这些讨厌的词汇掠过脑海。
——咚、咚、咚、咚、咚、咚
他寻找屋内最大的家具,嘿咻、嘿咻地用力将书架推到门前堵住。这样即使对方强行闯入也能争取时间。如果试图从窗户进入,影子会暴露他们,到时从对面的窗户逃走就行。
这是个看起来没什么值钱东西的简朴家宅。宇月的衣着也不像会招来盗贼团的样子。那么果然是恶魔吗?但从未听说过恶魔会袭击作为天敌的圣职者。
——咚、咚、咚
“咿……!”
巨大的声响让宇月惊跳起来,瘫坐在地。如拳头敲击的声音逐渐加剧,门后的书架也因震动开始摇晃。
——咚、咚、咚!!
接着,咚!咚!的声音变成了仿佛在冲撞般的冲击声,变成咚!咚!的巨响,宇月在窗边瑟瑟发抖,担心门何时会被撞破,但几分钟后声音突然停止了。
是放弃了吗……?
他站起身,正想去查看情况,眼角的余光瞥见一道影子滑过。
“……!”
窗外有人。
被雨水打湿、仿佛蒙上马赛克的玻璃对面有人影。大概是想窥视里面吧。但愿紧贴墙壁的宇月没有被发现……
移动会被发现吗?人形的话是人类吗?不,也可能是恶魔。总之似乎不是魔物。他紧紧握住手中的十字架,甚至感到疼痛,考虑过打开窗户驱魔,但如果是人类,肯定会遭到反击。啊,自己竟然如此弱小,真令人悲伤。
——吱————……吱……吱、吱、吱……
刺耳难忍的高音让他拼命忍住不叫出声。那是仿佛用指甲抓挠玻璃的声音。他悄悄瘫坐在地向上看去,长长的指甲在玻璃上划出纵向的伤痕,一张脸紧紧贴在玻璃上。
“……!……!”
像无面鬼一样什么都没有的脸。没有眼窝、鼻子、嘴巴,毫无凹凸的漆黑脸庞正用力挤压着玻璃,似乎想将其捅破。
——吱————……吱————……吱————……吱————……吱————……
双爪不停地抓挠玻璃,吱吱的刺耳声音侵袭着宇月。要逃出屋子吗?大教堂离这里并不太远。即使视野不佳,那也是每天走的路,闭着眼睛也有信心走到。
但能逃过恶魔追赶的速度吗?头好痛。
快停下那吱吱的讨厌声音!
真想大喊吵死了。不行,必须冷静。恶魔就是这样削弱人类的心智,伺机附身的。必须振作精神。真没想到自己会被恶魔盯上。
那天晚上,吱吱、咔啦咔啦抓挠玻璃的声音,以及咚!咚!敲门的声音,与暴风雨一同侵袭着宇月的家,等他回过神来已是清晨。
战战兢兢地打开门,积水反射的晨光刺眼。风暴过后天气晴朗。与清爽的清晨相反,宇月的心情却比阴天更加沉重。
***
从那天起,他越来越多地感觉到一种粘腻纠缠的视线。仿佛从远处某处被紧紧盯着。没有恶意,只是被观察着的那种视线。
——被看着。
这种感觉很麻烦,做什么都手忙脚乱。尤其宇月很不习惯被注视。他已经习惯总是低着头走路,仿佛要隐藏自己。甚至不知道从哪里、被谁、为什么看着。
连不擅长感知恶魔气息的宇月都能感觉到的视线,其他人应该也能察觉吧,他试着询问同事们,但大家都露出诧异的表情。
“这里是大教堂。魔物侵入、窥视内部都是不可能的。”
这我知道。但即便如此还是感觉到视线,一定是那种我们从未遇到过的高级恶魔吧。即使提出这样的疑问,他们也只会用看怪人的表情瞥一眼就走开。
在外面时一直被、一直被注视着,回到家又遭受莫名的噪音袭击,宇月连续多日无法入睡。无人理解的诡异视线,以及即使想应对也绝不现身的恶魔。这些都是同一个家伙干的,还是多个?为什么盯上宇月?不明白才是最可怕的。正是因为害怕,为了了解它们,宇月才从事这份工作。
“西边的森林好像出现了大量魔物。”
“又来了?最近很频繁啊……”
“听说了吗?北部地区的恶魔受害情况是上个月的两倍。”
“比起那个,东部的大主教大人——……”
最近,圣堂内喧闹不已。
宇月迅速穿过神色严峻交谈的人群,逃也似的躲进了研究室。宇月没有强大到能驱除恶魔或打倒魔物的力量。所以他转而研究它们的生态,从中找出习性和弱点,探索消灭的方法。
虽然常被嘲笑方法迂回,但多亏教皇大人认可,圣堂内才得以设置这样一处“魔物研究室”。
——果然,被看着。
即使在这个房间里,依然能感觉到那粘腻的视线。如果没有危害,不去在意就好,但若是神经那么粗大的人,也不会因为恐惧潜伏在黑夜中的存在而进行这种研究。
他窥视室内放置的信箱,失望地发现里面空无一物。虽然给交好的大主教大人寄去了咨询信,但似乎还没有回音。
查阅文献也好,调查过去的受害案例也罢,像这样仅仅被注视的例子并不多见。虽有类似情况,但通常会在夜晚现身袭击,或是以淫梦等形式出现,总会以某种形态显现。
魔物基本智力低下,恶魔则很直接。它们力量强大因而缺乏计划性,是依本能行动的生物。所以不会像野生动物那样长期观察人类,慢慢削弱后再捕杀猎物。这种对它们来说麻烦的事情……为什么……
——砰!
“宇月!紧急请求!西边森林好像不仅有魔物,连恶魔也出现了!人手不够,你也来!”
门被猛敲的声音让他全身血液仿佛冻结,一时间没理解对方在说什么。好可怕。持续两周多墙壁、门、窗户被敲打,巨大的声响让身体变得过度敏感。
“听到了吗?!走了!”
“呃,啊……!”
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被强行拉走,回过神来已被塞进马车驶向森林。
据说西边森林出现大量魔物,圣骑士团前往讨伐。虽然都是低级怪物但数量众多。在出现伤亡、即将歼灭之际,出现了高级魔物和数只恶魔。附近的骑士军和修道士也前往支援,但据说人手不足,连大教堂也收到了请求。
在嘎嗒嘎嗒摇晃的马车里,心跳无法平息。
由于在不明所以的情况下被带来,他发现自己什么驱魔道具都没带。这样前往森林,宇月只会成为累赘,但马车上已经坐着几位主教,回头看去是排成长队的马车群。
无法要求返回或停下。宇月只能紧紧握住挂在脖子上的十字架。
惨烈二字足以形容。
它们的目的似乎不是捕食,而是虐杀。人类的四肢和内脏四处飞散,尽管在户外,令人窒息的血腥味仍让宇月捂住鼻子移开视线。
“这、这是什么啊……”
“魔物呢……?恶魔,逃走了吗……?”
除了化作肉片的同伴遗体凄惨地散布各处,魔物和恶魔都无影无踪。陆续抵达的马车中接连走下修道士和司祭,所有人都对眼前的血海目瞪口呆。
此时,一人发出勇猛的声音。
“振作点!先确认幸存者!还有寻找大主教大人!会使用复活魔法的人到这边来!然后——……”
听到这号令,宇月也猛地行动起来。
没错,如果没有魔物或恶魔,宇月也有能做的事。正当他在惨烈的现场寻找还有气息的人时,身后传来扑通一声有人倒地的声音。宇月反射性地回头,“哈……?”与一名男子目光交汇。
但那人的头极不自然地倒垂着。
扑通、扑通,巨大的野兽踩踏地面的声音和震动传来,从森林中慢吞吞地现身的魔物。
脸像马,除此之外的身体则像蜥蜴般匍匐在地,但全身巨大到需要仰望。咻地划破空气的,是从背上伸出的两根细长鞭子般的触手。
那东西一闪。
惨叫声传来,眼前染上一片鲜红。
「噫……呜、呜哇啊啊啊!!」
「是魔物!喂,你们别跑啊!」
「说这种话……呃、嘎啊啊!啊,我的腿……谁来救救——」
「啊啊啊!住手!停下,停下啊……!!」
手臂、腿、半边脸,被锐利的触手撕裂,惨叫与血沫飞溅。魔物似乎原本潜伏着,环顾四周,它们仿佛包围了宇月等人般现身,接连袭击同伴。
明明有如此擅长探测的人,却没察觉到魔物的气息?为什么?不,比起那个,必须逃跑。在这里救人是不切实际的选择。必须有人活下来报告这个状况。
「……啊、呜………」
可是腿动不了。
头脑明明理解,身体却纹丝不动。尖锐的惨叫听起来像暴风雨日的狂风暴雨和刮擦玻璃的声音,腿被扯断、躯体被摔在地上的声音听起来像敲打门、墙壁的声音。好可怕。巨大的声响,与整夜袭击宇月的那些声音相似。
日复一日被灌输的那种恐惧,紧紧附着在身体上,无法动弹。
虽然也有人拼命抵抗,但在魔物的数量和力量面前被压倒,回过神来周围已彻底安静。
微弱的呻吟声、远处的惨叫,以及某个像坏掉的收音机般不断重复着“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的声音。
不仅有最初出现的像马和蜥蜴的魔物,还有下半身是蛇、上半身像人类女性的魔物,以及史莱姆状但呈人形、脸部位置长着巨大眼瞳的魔物。
全都前所未见。听说魔物越接近人形就越强,但地上出现的几乎都是像动物与动物杂交的奇美拉般的魔物。
这些家伙到底是什么。
从哪里涌出来的——……
「噫……!」
感觉到脖颈上温热的呼吸,猛地跳起。
正后方是骨瘦嶙峋的马脸,它歪着头仿佛在窥视宇月的脸。从口中垂下的舌头是混着黑色的深绛红色。
有铁锈味。
意识到那是血,下意识后退,后背咚地撞上什么,因过度紧张的神经发出怪声回头,看到有人。
不,不是人。穿着合身西装的样子与人类无异,但从头上长出的大角和巨大的薄翼——是恶魔。戴着面具,脸被遮住。所以不知道那家伙是生气还是笑着,用什么样的表情看着这边。
「呃、什、什么……?」
单膝跪地、蹲下的恶魔用手指抬起宇月的下巴。长长的指甲进入视野边缘,想到如果被那东西划开,背脊发凉。感觉与面具深处隐约闪烁的金色眼眸对上了视线,但读不出感情。
——会被杀吗……
会被杀吧。虽然还有少数同伴在抵抗,但只是时间问题吧。是歼灭。唯一的牵挂是最爱的儿子。希望他在排外的乡下小镇能过得习惯……虽然不觉得会,但希望他能过上不憋闷的生活。
但是,在这里乖乖被杀,这种事才不要。好歹也算个圣职者。要死的话,最好挣扎到最后一刻再死。
宇月下定决心,将手中隐藏的十字架连同一起,对准眼前恶魔的心脏刺去。但在触及胸膛前手被挥开,被从背后强大的力量摔在地上。
嘶——!高亢的嘶鸣在头上响起。身体被紧紧缠绕、仿佛要压碎的蛇勒得吱嘎作响。本以为会就这样被压死,但听到一声咳嗽,束缚缓缓松开,被释放了。
「咳、咳咳……呃、哈……」
一边咳嗽一边抬头看,恶魔正看着宇月挥手时造成的烫伤。纯黑的手套破了,下面的皮肤红肿溃烂,但伤口很快愈合了。
「……哼」
恶魔轻笑了一下。是对弱小人类临终前微不足道的挣扎表示怜悯的嘲笑吗?正这么想着,恶魔微微一动,仿佛对什么有反应般望向远处。
没过几分钟,宇月也听到了咔嗒咔嗒咔嗒的粗暴车轮声。大概是增援来了吧。但不管增加多少人,完全不觉得能战胜这些恶魔。
与宇月的绝望相反,哗啦一声展开翅膀,恶魔高高飞向天空。阴云密布的天空中浮现的那不祥身影,仿佛是招引末日的宣告。只能瘫坐着仰望的宇月,果然觉得与恶魔对上了视线。
马的嘶鸣和车轮停止的声音。与此同时消失的恶魔。魔物们也仿佛听从般,身影消失在森林的昏暗处。
从那里开始的记忆很模糊,但记得乘马车回到大教堂后,似乎接受了类似审问的事情。唯一的幸存者只有宇月,为什么没被杀,为什么不帮忙,为什么不逃跑,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重复着无数个为什么。
为什么?我哪知道。我自己要是因为恐惧而畏缩,也会变成那样。
损失惨重,圣骑士团、大教堂的主教、司祭、修道士合计死了数百人。据说即使施展了复活魔法,被切碎的肉块虽然恢复了原来的人形,但灵魂并未归来。
已经五天了,被关在狭小的房间里。
这样简直像罪人。
但托此之福,不再被可疑的声响困扰,宇月久违地睡了个好觉。虽然依然能感觉到讨厌的视线,但经历了那样的大骚动。视线之类与那相比根本不算什么。
总觉得胆子越来越大了。
「在家禁足。」
「……你说什么?」
「暂时关闭的研究室也从今天起完全封闭。只允许取回私人物品,其他物品一律禁止带出。处理方式另行通知。老实待着。」
「什、什么……哈?你在说什么……等等!喂!!住手!!」
突然的通知让人惊慌失措,双臂被束缚。眼睁睁看着长年积累的资料捆、辛苦收集的魔物和恶魔样本被烧毁,宇月人生中第一次勃然大怒。你们知道以那些为基础制作了多少驱魔和退治恶魔的道具吗!
宇月的目的是想了解未知的存在。
仅此而已。
但现在有点不同。亲眼目睹了魔物造成的伤害后,希望即使是没有力量的人也能拥有保护自己的手段,想要提供给他们。
现状是,即使魔物出现,人们也只是惊慌逃窜,等待圣骑士到来。即使被恶魔附身也无法立即处理,因此见过许多杀害了家人的受害者。
恢复神智后,尽管是恶魔所为,但亲手杀害所爱之人的事实令人绝望,因此自杀的例子也绝不少见。
所以为了减少那样的悲剧,开发普通人也能普及的廉价简便的道具,是宇月的最终目标。
绿幽幽的火焰包裹书籍,化为尘埃。
即使伸手也被阻拦够不到。消失了。日积月累钻研的岁月,不留一丝痕迹。
消失了。
光是回想起来,黏腻的恐惧和愤怒就复苏了,注意到手变得异常冰冷。
好久没说这么多话了。
呼地吐了口气,握住杯子。已经相当凉了,但对现在的宇月来说温度刚好足够温暖。冰冷的手逐渐恢复暖意。僵硬的身体也放松下来,泪腺也松弛了,泪膜让人有点不好意思。
那之后,反抗的宇月大概是被打了头昏了过去,醒来时已被扔在家里的地板上。
抚摸着阵阵作痛的头,突然发现玄关门缝里夹着一封信。寄信人是——大主教大人。背面盖有印章,所以肯定是本人寄来的。
打开里面写着地址。还有,说这里有优秀的驱魔师,不妨去求助看看。
从暴风雨那天开始的,诡异的噪音和某人的讨厌视线。突然出现的大群魔物和恶魔。不知为何被放过的宇月。教会的对待和不合理的处置。一切都如浊流般吞噬宇月,导向最糟糕的事态。
精神上备受打击的宇月,抱着抓住救命稻草的心情。
「所以……无视禁足来了这里………」
没有附和,也没有点头,只是默默听着的男人,宇月将视线投向他,他微微一笑终于开口。
「明白了」
唰地站起来,看着宇月。
听说连大主教大人都看重的驱魔师,本以为会是怎样威严的老人,结果那人却是比宇月年轻得多的男人。
即使对人之美丑迟钝的宇月,也明白他容貌端正。但比起脸,更被其散发的气质所压倒,明明是来咨询的,却失礼地无法直视他的脸。
「我现在就去您家。我一定能驱除那个『恶魔』」
充满自信的声音让心情稍微轻松了一点。
已经被恶魔困扰好几个月了。
不,不只是恶魔。虽然现在也为现状所困,但眼下困扰宇月的是噪音和视线。不解决这个,就没有自信做出冷静的判断。
「您没事吧?」
是因为发呆让人担心了吗,被驱魔师伸出手……啊,想起来还没问名字。
「谢谢。那个,你那个……还没问名字呢」
觉得拒绝也失礼,便握住伸出的手,一边站起来一边报上名字「我是宇月」。就这样手被握住,啊是握手啊,意识到后回握。
「哼……」
「……?什么?」
「不,失礼了。我叫日高。请多关照,宇月先生」
近距离看脸更好了。移开视线也觉得不好,看向他的脸却出现奇妙的停顿,气氛尴尬。
「那个……」
在宇月说什么之前,手被迅速放开。转过身「走吧」,姿态挺拔地走出房间的男人,宇月哒哒地追了上去。
◇
宇月的老家在城镇中心。但宇月本人在离城镇稍远的别宅独自生活。
这边的家离大教堂也不远,而且捡到艾尔后,比祖父母和佣人众多的本宅更方便。
在等间距排列的砖砌房屋中,将日高引向绿色屋顶的自家。
「感觉到什么气息吗?」
「不,目前没有特别感觉」
三角屋顶的两层建筑。
一楼有两扇小窗和一扇大窗。
二楼原本用作艾尔的房间,现在作为书房。宇月几乎在一楼生活,只有一个小吧台厨房、椅子、书架和床。
「我去确认一下房子周围」
从玄关前绕了一圈回来,日高依然摇头表示什么都没感觉到。除了夜晚,恶魔没有袭击过家。要出现的话,果然还是天黑之后吧。
「平时那种讨厌的视线呢?」
「那个能感觉到。依然不知道从哪里被看着。……总之等到晚上吧」
「好的」
打开木门迈进一步。与往常无异的自家气味。太阳还很高。和初次见面的男人单独待几个小时,该聊什么呢。
一边想着这种没出息的事一边回头,正要请日高进屋,就在这时。呼地一阵强风从宇月背后吹来,门从内侧猛地关上。宇月感到体温骤然下降,连指尖都变冷了。
『宇月先生!?您没事吗!』
——咚!咚!
敲击声让身体猛地一颤,不对,这是日高在敲门,头脑明明知道。
『宇月先生请回答——……呃、唔!!』
日高的声音奇怪地中断,安静下来。
「日、日高?」
察觉到异常后呼唤日高却没有回应。正想着怎么回事要开门时,被“别出来!”的怒吼声吓得松开了手。
“日高?”
“请待在家里!明白吗!绝对不要开门!”
话音刚落,声音就渐渐远去,最终完全听不见了。宇月在门前惊慌失措地来回踱步,从客厅的大窗户往外看却什么也看不见。
是玄关前发生了什么事吗。
什么“什么事”啊,怎么可能。
“……!什、什么……?”
房子像地震般嘎嘎作响地摇晃,刚觉得平息下来,又接连传来巨大物体撞击墙壁和屋顶的声音。啪嚓——雷击般的绿色闪光映亮了窗玻璃。
意识到是有人在施展魔法,而“有人”也只能是一个人。是日高。那对手是?
“恶魔……”
大白天就现身,还袭击人,这都还是第一次。是因为邀请了人进来吗?为什么袭击日高而不是宇月?怎么办。既然说了别出去,是不是最好别出去?就算出去也多半只会碍手碍脚。那么,明智的做法应该是乖乖待在这里吧。
房子依旧不时嘎嘎作响地摇晃,传来什么东西撞击墙壁的声音。每次声响都让宇月胆战心惊,同时也担心日高担心得不得了。
过了一会儿,天空开始染上茜色。
夜晚将近。从此刻起便是魔物的时间。
一旦变成那样,恶魔就会占据压倒性优势。
把家里驱魔的道具全都翻找出来,十字架、圣水、魔导书、水晶、短剑、手枪、镜子……啊,感觉这些东西对那个恶魔都没用!在宇月于家中瑟瑟发抖的时候,日高说不定已经被杀了。如果因为自己依赖他而导致他死去,该怎么办。
“对了,那个……”
忽然,想起了遥远的记忆。
还是艾尔住在这个家里的时候,两人曾因工作去过一处古代遗迹。
历史建筑里常有许多魔物栖息,教会受国家遗迹发掘团队的委托进行前期调查。打倒了几只魔物,布下结界后工作就结束了。但在那个遗迹里,艾尔发现了一件稀罕的东西。
是古老的金刚杵。
这不是本国,而是其他国家宗教中使用的驱魔道具。这片土地原本大概是他国家的领土吧。在历史中领土变更,在发掘中了解时代变迁并不罕见。虽是珍贵的发掘品,但其他宗教的道具往往没有价值,被视同垃圾。
宇月在前期调查中发现这类东西时,总会悄悄带回家保管。物品本身并无罪过。
大约十五厘米长的金色金刚杵一共有四根。每一根都是强大的武器,能一击打倒魔物,但却是宇月无法使用的物品。
艾尔在离开这个城镇时,将它们插在了房子的四角,布下了结界。
——只是想试试能不能当结界用啦。
虽然嘴上说得冷淡,但明显是出于对自己的担心,宇月强忍着不露出傻笑的表情送走了艾尔。
“用那个的话……”
但是,那样一来结界就会解除。那个凶恶的恶魔之所以没有侵入宇月的家,肯定是因为结界的关系。冒着解除结界的风险,去帮助日高,有胜算吗?
讨厌孤注一掷的赌博。正因为弱小,才一直活得小心翼翼、谨慎再谨慎。
近年来,人类掌握了对抗魔物的方法,最近几十年已不像过去那样遭受重大损害。弱小的魔物和恶魔被人类杀死、淘汰,只有强大而疯狂的个体存活了下来。
没有力量的存在会被蹂躏直至灭亡。
无论是魔物、恶魔,还是人类,都是如此。
不想死。倒不是认为自己的人生有多么重大的意义。魔物研究这类事情,只要想做谁都能做。只是,不能死。
想了解的事情还堆积如山。想揭露魔物们的生态。嘴上说着为了保护市民之类的伪善话语,但实际上不过是求知欲罢了。
恶魔与魔物。
明明怕超自然存在怕得要命……不,我明白的。
自己并不是害怕,而是对恶魔、对魔物、对他们,感到无可救药地被吸引着。
咚,门受到冲击。接着传来滑溜溜地滑落的声音,宇月不由自主地伸手扶住了门。因为直觉感到倒在那里的就是日高。
“日高!”
“宇月……先生……”
衣服破了,裸露的左臂被烧得通红溃烂。伤得很重。扶起趴在地上的日高,目光相对。他的瞳孔微微颤抖着。
“恶魔……!”
警戒地环视四周,但不见踪影。各家小小的灯火看起来一如往常,但地面被削去,外墙出现了裂痕,确实让人明白这里发生过激烈的战斗。
“总算是……赶走了,但……没能了结它。”
“这样啊……。比起这个,去教会吧。能站起来吗?不行的话我去叫人来,你先回家……”
“不行。已经晚上了,我不想让您外出走动。”
“但是你的伤……”
“没关系。不过,真丢脸啊。明明夸下海口,却是这副样子。”
日高因屈辱而扭曲着脸,却又苦笑着,宇月感到胸口一阵揪紧。
“我会重整态势。明天还会再来。宇月先生请等着。伤我会自己想办法。”
说着,日高取出一个小袋子。轻轻放在手掌上时,飘来一阵花香。是从未闻过,但绝不讨厌的气味。
“我也让恶魔受了重伤,它今晚应该不会出现了,但以防万一。这是恶魔避忌的香料。请务必点燃它再睡。”
看着摇摇晃晃离去的背影,宇月想把话说到嘴边送他回家,但被拒绝是显而易见的。甚至犹豫是否该再给日高添麻烦,宇月决定什么也不说,目送他离开。
黑暗渐渐覆盖了微弱的茜色余晖。
夜晚,按照嘱咐点燃了香。
恶魔没有出现,但睡得并不安稳。日高颤抖的瞳孔在脑海中挥之不去。对牵连了他的歉意、后悔之情。对不争气的自己的自卑感。与此同时,还有一种近乎保护欲的情感。与捡到婴儿艾尔时不同。不是“必须保护”的心情,而是“想要帮上忙”的心情。
对实力高于自己的对象,到底在想些什么傻事呢。
花香轻轻地、轻轻地飘散。
拼命闭上眼睛,试图将脑海中那颤抖的瞳孔驱赶出去。
***
第二天,日高如约而来。从祭服外面看不出伤势如何,但额头的割伤看起来很痛。日高笑着说没事。每次这样,宇月都感到心里一阵刺痛。
今天,当日高又要进入宇月家时,门关上了,争斗的声音从屋外传来。宇月果然又只能在屋里焦躁不安地踱步,既窝囊又难受,感觉内脏像被揪住一样不舒服。
不久外面安静下来,听到“宇月先生……”的呼唤声冲出去,又看到遍体鳞伤的日高倒在那里。
今天是右腿,第二天是腹部。
日高的伤一天天增加,而恶魔却无法被消灭。宇月夜晚不再被诡异的声响困扰,取而代之的是满脑子都是日高的事。
在漆黑的世界里,看到日高倒在血泊中央。手脚朝着奇怪的方向弯曲,像人偶一样一动不动。呼唤他也得不到回应。在拼命摇晃冰冷身体的宇月面前,站着一个西装男子。是戴着面具的恶魔。
那家伙看着我们笑了。
就是这样的梦。
“驱魔的委托我撤销了。至今为止谢谢你了。”
今天也对伤势又添新伤的日高这样告知后,被无言地瞪视着。虽然有点畏缩,但还是坚持说就这些,打算回家,但果然没那么简单。
“等等。”
手臂被用力抓住。日高的指尖几乎嵌进了上臂,疼得厉害。
“……四天了。委托你已经四天了。我这边也没那么多钱可付。所以到此为止吧。”
“钱我不要。宇月先生,我还……”
“就算那样也不行!”
本以为看着他的眼睛就无法强硬地说下去,但意外地并非如此。宇月压抑着情感,对着带着怒容的日高,唾弃般说道。
“我不觉得你能赢那个恶魔!我会委托其他人,够了。明天起别来了。”
“其他人是谁。明明没有着落就别逞强了。我承认陷入了苦战。但是,如果我不再对付那家伙,宇月先生又会变得破破烂烂的不是吗?”
“我会去请教大主教阁下,看看有没有比你更优秀的驱魔师。不一定是这个国家的人也行。我并没有被直接攻击过,现在唯独有时间。我会自己查查看有没有办法处理。所以,你已经可以了。”
“我拒绝。”
“放开手。”
“不行。”
“至今为止的钱我会付。这样总行了吧。”
“所以说我不要。”
“听不懂人话吗!好了,你回去吧。”
“宇月先生打算明天就离开这里吧。无论你去哪里,那个恶魔都会跟着来。这栋房子,因为有结界,恶魔好像进不来,但离开这里会怎样,您不至于笨到不知道吧?”
“吵死了。”
“您要去哪里。我也去。”
“为什么啊,跟你没关系吧。”
“有关系。”
“哈?”
宇月露出诧异的表情。本以为抓得生疼的手臂力道松了,结果却被顺势一拉,回过神来已被困在日高的臂弯里。
“等、等一下,日高。”
“我想帮上你的忙。”
以为心思被看穿,心脏狂跳。那是宇月对日高抱有的心情,但自己别说帮忙了,根本就是添麻烦的因素。所以,想离开了。不想再看到因自己而不断受伤的日高。
“宇月先生,让我保护您吧。我一定会打倒恶魔的,希望您能相信我。”
“信、信不信的,不是这个问题吧。我们重新来过。你也先治好伤,可以找人协助,然后再重新部署去对付恶魔……”
“我会打倒它。”
环在腰际的手臂移到背后,被紧紧抱住。或许是因为受伤,力道并不算很强,但这反而更让宇月胸口难受。
体温和心跳从身体传来。将脸埋在肩头的日高,用仿佛抓住救命稻草般的声音说道。
“我会打倒那个恶魔。然后,宇月先生,和我……”
没能听到后续。刚觉得被突然放开,“明天见”这样说着,日高带着像被遗弃的小狗般的表情离开了。
直到看不见那个背影,宇月才走进家门,背靠着门滑坐在地。心脏像疯了一样。试着把手放在胸口想平息悸动,但毫无用处。
回过神来,外面已经天亮,嵌在房间角落的金刚杵被朝阳照耀,闪闪发光。宇月只能在床上垂头丧气。
日高像往常一样出现了。看起来比昨天更耀眼,大概是宇月心境变化的缘故吧。
有生以来,一直与男女情爱无缘。但了解恶魔就是了解人类的欲望。虽无缘却并非无知。
想帮上日高的忙。
不想看到他受伤的样子,但他那充满自信、却因无法打倒恶魔而动摇的瞳孔,又让人怜爱。
——我会打倒那个恶魔。然后,宇月先生,和我……
他原本打算说什么呢?
吞下不安与期待,以及无法明确言说、从内部不断膨胀的情感,宇月祈祷着在门另一侧战斗的日高能够获胜。
家中嘎嘎作响地摇晃。地鸣,以及撞击天花板的声音。地面被削去,划破天空的闪光诉说着战斗的激烈。
当群青色的天空开始染上泛紫的薄云与燃烧般的赤红时。
通常这时日高与恶魔的战斗就该结束了。但今天,在砰然关闭的门扉另一侧,日高曾气势十足地宣告过绝对要将其打倒。
身为圣职者,宇月却从未向神祈祷过。他只是因为能感知魔物才担任这份职务。但现在,他却自私地向神献上了祈祷。
“日高……”
黄昏逐渐被黑暗吞没。
点亮室内的灯,将耳朵贴在门上仔细探听外面的动静。不可思议的是,连一点声响都听不到。先前战斗的气息也感觉不到了,是结束了,还是日高已经……
咕嘟一声咽下唾沫,推开了门。铰链的声响显得格外刺耳,缓缓推开的同时窥视门外,屏住了呼吸。
倒在血泊中的日高,以及俯视着他的面具恶魔。
与那天梦中见过的景象相同,身体在思考之前就已行动起来。因地面震动而松动的金刚杵,即使凭宇月之力也能轻易从地板拔出,他哐当哐当地在家中奔跑,将四根金刚杵像长杖一样组合起来。
偷袭是行不通的。总之只要能把恶魔从日高身边拉开就好。吐出一口气,宇月冲出家门奔跑起来。
“日高!”
数米外的恶魔理所当然地察觉了宇月,但看到他手中金刚杵组合成的杖,左脚微微后退了一步。看来果然还是怕这个。
“离日高远点……哇、哇啊!”
脚底受到冲击。意识到自己可悲地摔倒了,倒下时出于自我防卫用手掌撑住地面。结果因此松开了金刚杵,他“哈”地抬起头,面具恶魔正展开翅膀升空。
——要逃掉了……!
瞬间抓住手杖,一只比自己更大的手从上方覆了上来。血的气味,与体温。日高抓着宇月的手,将金刚杵如投枪般掷出。来不及为几乎要被带飞手臂的力量惊讶,就被撕裂般的临终惨叫夺去了思考。
贯穿恶魔躯体的金刚杵。试图拔出它的手像土偶般簌簌溶解崩落。仿佛听到啪嚓的碎裂声,恶魔全身龟裂,从内部爆开消失了。
如纸屑般的金色碎片纷飞飘散,对这过于轻易迎来的结局茫然若失,他用手掌捧起那些碎片。
“死了……吗?”
微微锈蚀的金色,让他意识到这是金刚杵的碎片。看来在打倒恶魔时将其粉碎了。虽是珍贵之物感到可惜,但终究无法与生命相提并论。
“啊,日高!”
回头看去,日高仍低着头,宇月战战兢兢抓住他的肩膀,他便抬起了脸。
“……谢谢”
摇曳的眼瞳让胸口阵阵发紧。
“那、那种事之后再说!先治疗!去教会吧。你的伤应该也能马上治好”
“……抱歉,宇月先生。有点头晕”
虽然昏暗看不太清,但那时他想起来,日高的腹部湿漉漉地温热着,出血相当严重。宇月慌忙搀扶日高,将他带回自己家。总之先做应急处理,之后再考虑下一步。
至少恶魔是打倒了。
在这样既无星光也无月光的夜晚外出,即使没有恶魔也确实危险。
那是如同泼洒了黑色墨水般的夜晚。
为取药上到二楼,宇月搬起稍有积尘的木箱。过去每天都会使用这个,但最近工作也已习惯,受伤的次数显著减少了。
换上轻薄衣物的日高身上缠着大量绷带,渗着血。至今为止到底受了多少伤呢。伤痕累累的过去的自己与他的身影重叠,因那份痛楚紧紧咬住了嘴唇。
走下楼梯,看到抱歉似地端坐在床边的日高,不知为何感到坐立不安心神不宁。
因恶魔作祟而无法进入宇月家的日高,此刻就在这里。莫名地心跳加速。但是,想让在意的人进入自己的领地是生物的本能,这很正常!他不知对谁辩解着,拆下被日高的血染红的绷带,在伤口上涂抹药物。
匀称的体格。
从衣服外面完全看不出来,日高比想象中更有肌肉。手臂也好,腿也好,都与宇月不可同日而语。
如果命令雕刻家雕出美丽的人类,成品一定会像日高这样吧。同是人类却如此不同,甚至不会涌起劣等感,只觉得真是美丽啊,只有如同观赏宝石般的心情。
严重的伤似乎已用自身的治愈魔法做了应急处理。责问他是否没去教会,他便困扰地笑着回答,因为忙于调查是否有打倒那个恶魔的方法,宇月便再也说不出什么。
烧烂的右臂,或许是因烧伤放任不管形成的水泡破裂,状况惨不忍睹,不禁皱起了眉头。这种时候,深切痛感若是有魔力就好了,为自身的无力感到悲伤。
但没有的东西无可奈何。单手拿着医学书,这样那样地做完一通连治疗都算不上的应急处理,终于松了口气。
“接下来是腹部了。头晕好些了吗?”
“……比刚才好些了。但是,可能还是难以行走。抱歉,给您添麻烦了”
“说什么呢,我可是被你救了。我这边才该道谢”
果然伤口在痛吗,无力微笑的日高看起来竟有些妩媚,他摇摇头甩开自己卑劣的想法。用那种眼神看待虚弱的对方,简直不正常吧!
“我、我去拿水!”
仿佛要驱散邪念般,宇月猛地站起身,将药箱放在桌上。
一边准备擦拭日高身体的水和毛巾,一边考虑是否需要换洗衣物。沾满泥和血应该很不舒服。
不,说到底那家伙今晚要留宿吗?本想等他稳定些就带去教会,但看情况似乎无法行走。那么今晚就让他休息,明天早上再带过去也行。
那样的话,就意味着要和日高在这里共度一夜了。
——打倒那个恶魔。然后,宇月先生,和我……
和我,和我怎样呢。
日高那萦绕耳畔挥之不去的声音弄得耳朵痒痒的。啊,不行。那家伙还受着伤,我却净想这些下流事。
好了,转换心情,在日高面前单膝跪地,以护理的心态抬起他的脚。或许是觉得痒,从头顶传来“呼呼”的轻微吐息,那又煽动了宇月的邪念,但他假装没注意到。
护理,护理,这是护理。
心中默诵着圣典,心无杂念地将玻璃瓶中的水咕嘟咕嘟倒入银碗。用力拧干冰冷的布,轻轻擦拭日高的小伤口和沾满泥土的脚。
“……哈?”
想着干涸的泥土不反复擦拭几次恐怕弄不掉吧,宇月怀疑起自己的眼睛。
“……啊,用了圣水吗”
愉悦的,无比愉悦的声调。
被布擦拭过的地方滋滋冒泡,皮肉逐渐崩解。如同酸液溶解铁或金属,圣水将日高的皮肤溶成了黏糊糊的一团。
直至小腿附近都露出了森森白骨,正茫然注视着那 grotesque 的肉块时,有什么黑色的东西飘飘扬扬地落下。
虫子?不,这是灰……?
“日高……你、你这……”
“怎么了,宇月先生”
眼角下垂妖艳微笑的男人,让宇月脊背发凉寒毛直竖,大脑命令快逃,身体却纹丝不动。
“为、为什么……?”
“‘为什么?’”
对宇月哑然的质问,日高“噗”地轻轻笑出声,嘴角越发上扬,露出恶作剧般的表情笑了。
飘飘扬扬,黑色的灰飞舞着。解开缠在手臂上的崭新绷带,以仿佛在表演喜剧般的动作展示皮肤。
光滑美丽的皮肤。简直像从一开始就没受过伤,腿也好腹部也好,脸上的伤也发现已完全消失。
伤,为什么……?因为,日高和恶魔战斗了,所以受了重伤,但是恶魔被打倒了,所以日高能进这个家,所以,也就是说。
“咯咯……呵、呵……不行,忍不住了”
“日高……”
“啊哈哈哈哈哈!”
虽未能完全理解这状况,但日高异常的模样让心跳咚咚加速。被嘲弄般的,被轻蔑般的,那种视线早已习惯,血液逆流般的感觉。
与此同时,还有那已体验过无数次、令人厌烦的黏腻纠缠的某种东西。
正从眼前那双因觉得可笑而难以自抑的眼瞳中倾泻而出。
——好恶心。
感到作呕,试图捂住嘴的手被日高抓住,直接按在了床铺上。
飘飘,扬扬,灰烬飞舞。
从刚才起这到底是什么。
“宇月先生,看”
近到几乎能感受到呼吸的距离,日高命令道看着我。金色的眼瞳,其中并非人类之物。那是山羊般的横向瞳孔。宇月向来讨厌这双眼睛。山羊自古被描绘为恶魔的象征,大概潜意识里已植入了等同于恶魔的印象。
明明害怕,觉得恶心,却被那艳丽的金色所吸引凝视着,瞳孔深处噼啪燃起火焰,宇月发出了没出息的声音。
微小的淡蓝火焰迅速蔓延,从眼睛到脸、脖子,进而覆盖日高全身熊熊燃烧。即使近在咫尺也奇妙地不觉得热,但眼前燃烧的人体并非寻常可见之物。蓝色火焰势头更猛,发出“咻咻”的尖锐声响。那听起来像是日高的高声大笑,宇月感到极度恐惧。
片刻后火柱旋转,如同被天空吸走般缓缓消失。纯黑的灰如雪般在空中飘荡,业火之后显现的是恐怖与邪恶的根源。
“……面具的……”
只能凝视着那长出邪恶犄角的面具恶魔。
逃跑也好,战斗也好,全然没有余力思考这些,心脏如同被挂上重锤,身体中心沉沉下坠。
对宇月惊愕的声音,从面具眼缝窥见的金色瞳孔眯细,恶作剧孩子般面容的日高从面具下“啪”地现身。
“刚、刚才,面具的恶魔已经打倒……可是,那样的话为什么大主教大人……”
讲述驱魔师日高的冒牌货……?即便如此为何要这么做?为何自己被盯上?为什么,为什么,疑问充斥脑海。仿佛嘲笑这样的宇月,恶魔随手扔掉面具,一脸无奈地摇摇头。
“为什么,为什么,你以为会有好心详细说明的恶魔吗?这不是人类写的陈腐创作物,不会有什么揭秘环节哦。而且,正因为不明白所以不安害怕得不行,我对这样的宇月先生很感兴趣呢”
“什、什么……在说什么啊……”
似乎不打算回答宇月的质问。日高心情好得像要哼起歌,伸手到床下,取出装饰着圣母像的玻璃瓶,在宇月面前轻轻摇晃。发出“啪嗒”轻微水声的圣水注入了净化魔法,因振动而微微发光。
那用于驱魔的东西对这家伙甚至构不成致命伤,这已经知道了。
到底打算做什么。战战兢兢地观察着,日高没有打开瓶盖,而是用锐利的爪子切断了瓶颈。然后举到头顶,将其翻转,圣水从头淋下。
“噫……!”
之后便是惨剧。脸黏糊糊地溶解,头发从头皮脱落,眼球滚落,吧嗒一声掉在宇月胸前。崩坏的美貌,就在眼前咯咯笑着。
“宇月先生”
呼唤的声音烧灼嘶哑,几乎无法辨识。砂砾般沙哑的笑声,伴随着噼啪灼烧的声响,变回往常的美声,火焰缠绕中,日高的脸恢复原样。
“害怕了吗?”
当然很可怕。无论是融化的脸,还是现在的状况,都让人害怕得无法忍受。即使不回答,从宇月苍白的表情也能完全看出他的心情。日高果然还是愉快地笑着,然后吻了宇月。
“嗯……!?嗯、嗯、啊、呼……嗯、等、等等,你、干什么……”
“安静点。”
“嗯——!!”
日高温热的舌头在口腔内搅动,捉住宇月的舌头纠缠上来。即使想逃也会立刻被追上,仿佛惩罚般用舌尖舔舐喉咙深处。宇月被喉咙里的异物呛到,但嘴被堵住,无处可去的咳嗽从鼻子里喷出,现在自己的脸一定非常难看吧。
牙齿被舔过,舌头又被缠住。溢出的唾液流进来,即使不想吞咽、想要抵抗,也无法抗拒这如同从正上方倾注而下的亲吻。
自己并非虔诚的信徒,也不认为自己是什么纯洁的存在。但即便如此,让恶魔这种破坏性、扰乱性的存在的体液进入身体,这种事怎么可能不恐怖。
“……嗯。啊,咬到舌头了吗?”
咕噜一声,宇月喉咙发出的声音似乎让日高感到满意。瞄准嘴唇分开的瞬间,宇月狠狠咬了日高的舌头,但对那家伙来说,这攻击连小狗的打闹都不如。
日高低低地轻笑,将因内出血而发黑的舌尖“呸”地伸出来,不知想到了什么,就这样咬断了自己的舌头。
这近乎疯狂的行为,以及啪嗒啪嗒不停涌出的大量黑色血液,让宇月忘记了他是恶魔,慌乱起来。
但仿佛嘲笑他一般,日高用血淋淋的舌头“唰”地舔过宇月的脸颊。黏糊糊沾上的恶魔之血,散发着强烈的死亡气息。
“因为宇月先生咬我,舌头才断的。”
“什……!明明是你自己咬断的吧!?”
“不对哦,是宇月先生的错。好痛啊,你要怎么负责呢?”
恶魔净说谎!明明可以像刚才那样浑身着火然后立刻治好,却偏要说这种话。宇月狠狠地瞪着日高,对方却只是嘻嘻笑着,啊,真是气人!
因突如其来的亲吻而冻结的恐惧逐渐松动,或许是有了余裕,怒火开始沸腾。正想开口抱怨,却又被吻住,但这次的吻和刚才截然不同。鼻腔里充斥的血腥味,以及令人作呕的温热铁锈味。加上断掉的舌尖缠绕上来的恶心感,心情糟透了。
喉咙里滑下黏稠的铁锈色流体。唾液和血都被迫咽下,从内部被恶魔侵蚀的感觉令人不快。
纠缠的舌头变得灼热,终于分开的日高的舌头已经完好如初。
“咳呃、呜、呕……最差劲了……”
“托宇月先生的福治好了哦,谢谢。”
“哈、哈、哈、呃……骗……人……呜呃”
虽然有想吐的感觉但实际上并没有吐出来,无论干呕多少次,都无法将胃里的异物吐出。
浑身无力瘫软时,不知从哪里飘来淡淡的花香。日高给的香料不知何时被点燃了,香味渐渐充满整个房间。
明明说过是驱魔用的。
看着日高若无其事的脸,宇月想骂他,但脑袋昏沉沉的,嘴巴也动不了。甜美、清爽,类似茉莉的香味,但没那么浓烈。是一种含蓄、温柔的花香。
“看来你每天都好好点香了呢。真乖,真乖。”
“乖……?……哈、呃、有点、怪……”
“我把淫魔的血凝固成粉末了。他们的体液有催情效果,加工一下让人在不知不觉中吸收的话,应该会很有趣吧?要支配人类,快乐是最快捷的方法,对吧?”
“哈、啊……呜……”
“脸好红啊。要是拿到市面上卖,应该会很有趣吧,怎么样?什么感觉?”
“好、好热……”
脸好像被温暖的膜包裹着。想摆脱这无处可逃的热度,左右摇头却一点也没变凉快,反而呼吸困难。
“第四天就见效了吗。还是说……”
贴在脸颊上的手掌比自己的体温稍凉一些,明明是恶魔,宇月却不由自主地蹭向日高的手。拇指温柔地抚过眼角,宇月微微颤了一下。在因热度而意识朦胧时被温柔对待,感觉很舒服。
“在这之前,你是一直在做春梦吗?”
应该是噩梦才对吧。不知道是淫魔的血,每晚还老老实实点香的自己真是像个傻瓜。在弥漫的花香中,全是日高虚弱的梦。
动摇颤抖的眼瞳,受伤的纤细身体与美貌,四肢扭曲的姿态。很可怕,光是想到日高可能会死就觉得毛骨悚然。同时膨胀的保护欲,以及更肮脏的欲望。
“做了什么梦?宇月先生既没接触过男人也没接触过女人吧。喜欢什么样的呢?”
一直以为自己持续在做噩梦。被魔物附身,被迫目睹同伴凄惨的尸体,被无理地指派工作,孤身一人什么的。
“嘛,不管喜欢什么样的人都没关系了。”
凶恶地眯起的金色眼瞳微微发光。
“宇月先生,我来教你——关于恶魔,关于我。”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噩梦吧。
“这里是前列腺。”
进入后穴的中指猛地向腹侧顶去,宇月“呜、呜”地颤抖着身体。
起初是异物感。但被持续咕叽咕叽地玩弄,下腹部渐渐发热,从阴茎根部涌起一阵浪潮般的感觉。对这陌生的感觉感到恐惧,宇月用力夹紧大腿,却只是把腿间的日高紧紧夹住,变成了像在撒娇一样的动作。
“舒服吗?”
“哈、啊?不、不懂……呃、呜……停下……”
“呵呵,那这边呢?”
“呜呃……!那里不行!”
被问着“这边呢?”的同时那里被按压,尿意袭来,快要漏出来的感觉让宇月胡乱踢蹬着腿。从刚才开始到底怎么回事。玩弄这种大叔的肛门到底有什么乐趣。
“宇月先生,知道恶魔的能量来源是什么吗?”
“哈……呃?”
“就是我们的‘饭’哦。”
“……虽然没记录显示你们会吃固体食物……但据说,蛊惑人类的行为是为了摄取憎恶、嫉妒、绝望这类感情……”
“没错,大致正确。恶魔不进行物理性的进食。但恶魔也有种类,最好懂的就是淫魔。他们是从人类的爱液中获取力量的生物,他们的优点说到底就是快捷。袭击并侵犯就结束了。相比之下,人类的感情这东西很复杂对吧?恶魔不是聪明的生物,为了引出人类的负面感情费尽周折,很多都因此弱化了。”
“嗯、嗯嗯……手、手指……”
“才两根哦。……对,所以,恶魔的‘进食’其实效率很低。必须深入理解人类,花费时间和精力,但恶魔又任性、容易厌倦、思维短浅。”
“呜、呜、啊、呃……等、等等……呼、呜呜、那里、好怪、啊啊!”
“看着同胞们丑陋地堕落下去虽然很有趣,但我可是很慈悲的哦。想着要帮帮他们,就策划了各种方案。那时候……啊,跑题了。一开心就容易说偏,这可能是我的坏毛病。”
“啊、啊、啊啊啊!!不、不要……!!呃、唔、啊、日高、日高!手指、停下……!!”
“嗯呵呵,才不要呢。我体内流着人类和淫魔的血哦。嘛,虽然只有一点点,所以基本和其他恶魔没什么不同,但多亏了这点,我既能正常进食,也能通过性行为获取力量。幸运的是我对人类也有兴趣……这大概是因为我混有人类的血吧?恶魔之间也有喜好差异,这点我倒不在意,总之我很擅长‘处理’人类。”
“呃、呜、啊啊、不、不要……呃!有什么、要来了、哈、哈、呃、浑身发麻、啊、啊啊啊——呃、啊!”
“喂,谁允许你擅自想射的?”
“哈、哈、哈………?……什、什么……?”
“我还在说话呢,忍着点。擅自射了的话可是要惩罚的哦,宇月先生。”
“哈、呃、凭什么、擅自……嗯呜……!!哈、呃、呜、里面、好奇怪、呃、嗯“嗯”!!”
“忍住,忍住。啊,说到哪儿我都忘了。嗯……呃……啊,对了对了,所以我有很多种手段,不会为‘进食’发愁。但是,人类的爱啊恋啊这些东西,稍微加工一下就会立刻疯狂、走向毁灭对吧?这很有趣,我的‘食物’主要是爱憎。然后,呵呵,沉迷于玩乐的时候时间飞逝,回过神来大多数恶魔都已经消失了!啊哈哈!”
不知有什么好笑的,日高咯咯笑着,手指却灵巧地不停动作,持续以一定的节奏按压着被称为前列腺的部位。不强不弱、恰到好处的刺激,带来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宇月也是男人。而且到这个年纪还是单身,连恋人都没有过。性欲方面应该……不算强吧,大概。没和别人聊过这种话题所以无从比较,但两周处理一次或者不处理,应该算是比较淡泊的吧。
“争斗激烈的时期对充满激情的恶魔来说是黄金时代。但随着人类的发展和显著的进步,和平与均衡得以维持,对恶魔和魔物的应对与研究,如今人类像虫子一样泛滥。轻松‘进食’的时代结束了,不懂手段的恶魔退化成魔物,幸存下来的只有像我这样灵巧的恶魔或者淫魔了。”
日高说的信息对宇月来说应该是极其渴望了解的,但比起这个,更紧迫的是这不断涌上的射精感,根本没空去听。
自慰行为什么的,只知道刺激阴茎。为什么,被玩弄后面,自己却快要射了。
“呵呵,所以啊,首先必须阻止进化。如果只有那些以为向神祈祷就能驱逐恶魔、世界就会和平的傻瓜,文明就不会发展到这个地步了。”
“呃、嗯嗯!日、日高、不妙、呃、真的、啊、啊啊啊、呼、呜、有什么、要出来了……!!”
“忍住,忍住。”
“呃、啊、不行、不行、不行……!!呃、啊、啊、呃………呃、呃~~~!!!!呃、啊啊!!”
“啊—啊,射了好多呢。”
“呜、呜……呃、呜……”
“看,我的手。沾满了宇月先生的精液,黏糊糊的。”
眼前伸出的日高手掌上,沾满了白浊液体和独特的气味,宇月猛地别过脸去。
好丢人。被玩弄后穴,在人前,在恶魔面前,可耻地射了。涌上的羞耻感让眼角发热,宇月啪嗒啪嗒地哭了起来。
“爱哭鬼呢。”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不明白吗?”
怎么可能明白。虽然记得在被玩弄时对方喋喋不休说的内容,但还来不及消化理解。很舒服。很羞耻。相信了日高。高潮后很累。好困。血腥味。混蛋。
轻轻摇晃着头的宇月的眼角被抚摸,落下温柔亲吻的动作,如同圣母般柔和。
“——是战争哦。”
那残酷而美丽的笑容,果然属于恶魔。
“战、战争?”
“嗯。”
“战争什么的,怎么可能那么简单就……”
“可以的哦。如果是宇月先生的话。”
“我……?”
完全出乎意料的目的和突然出现的自己的名字,让宇月狼狈不堪。
战争什么的,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数百年前,人类还在争夺领土的时代。现在说没有争斗是假的,但充其量是国家间的小摩擦罢了。比起那些,人类有共同的、确凿的“敌人”存在。
“人类真有趣。因为没有力量,就制造工具,把一变成一百、一千。但是,这在我们看来有点碍眼呢。”
大教堂的结界即使是日高也无法破坏。宇月的家也是如此,但大教堂拥有连靠近都无法实现的强大力量。
那是太古时期的驱魔仪式,被称为始祖的存在所创造的结界,日高曾一度败于其下。花费数十年恢复身体,好不容易重返人间,那家伙却已寿终正寝,轻易死去了。
即便如此,力量却代代相传,恶魔虽杀死了多位驱魔师,但数百年来这股力量终究未曾断绝。
不过那也无所谓。恶魔死去也好,人类死去也罢,日高只要开心就好。仅由恶魔单方面力量支配的世界,是与混沌相去甚远的无聊世界。也就是说,人类占优的世界也同样无聊。
“宇月先生,你找到了简化大教堂结界的方法吧?”
看似软弱、胆小、爱哭,偏偏这个男人却可能成为恶魔的天敌。与始祖驱魔师相比,他的魔力可怜得粗陋,却拥有足以弥补的头脑。若他具备魔力,恶魔此刻恐怕已被歼灭了吧。
被揭穿未曾告诉任何人的秘密,宇月虽未形于色,瞳孔却已动摇。
想隐瞒的吧,真可怜。
日高哧哧笑着,宇月狠狠瞪了过来。虽在逞强,手却在颤抖。他在想什么,日高一目了然。
“你、要杀了我吗……!”
看吧,猜中了。哈哈!恶魔笑出声来,宇月不明所以,忘了刚才还被干到哭,露出怒容喊道“喂!”
“抱歉啦,你太可爱了忍不住。不杀哦,怎么可能杀。我是想得到宇月呢。”
“哈、哈啊?”
“聪明的宇月先生,发明简易结界,让这个国家独占它。用于恶魔和魔物的军力得以减轻,资金也能节省。那这个国家的国王会怎么做呢?”
“那种事……”
他没法说“不会怎样”。因为回顾历史,大战的火种总是这个国家。
“与邻国一直持续紧张状态,那个国家也是,啊,那里也是啊,在漫长的历史中怨恨无尽。”
“你是想说这个国家会挑起战争吗!”
“没错哦。知道吗?推进宇月先生研究的是国王。他追求技术的开发与独占,但一部分大主教阻止了此事,因为碍事就趁乱全杀掉了。”
“你……”
“为了不暴露目的,随便闹腾甚至搞了大屠杀,却因有直觉奇妙的家伙,连宇月先生都被怀疑,真是失败啊。不该全杀,该留一半左右才对。”
宇月先生也这么想吧?不。这家伙在说什么啊。听了这些,宇月不可能继续研究。何况资料和样本全被烧毁,手头已经没有了。
我才不会如你所愿!即使向日高反抗,他也只是扬起漂亮的嘴唇,抿嘴一笑。
“数据全在这里面哦。”
鲜红的舌头舔过宇月的额头,发出啾的一声。
“聪明的宇月先生,记忆力好的宇月先生,已经忘了吗?明明说了不行,却擅自高潮了呢。”
必须惩罚一下。
日高随手取下墙上挂着的念珠,将链状部分绕在手指上,转啊转,乐在其中。
交替相连的黑与紫。听说每颗双色珠子都注有驱魔术,恶魔甚至无法靠近。
“不痛吗?”
这是纯粹的疑问。那时,作为面具恶魔初次与日高对峙时。宇月的项链十字架虽只是烫伤程度,但应该有效果。
“这个?有点痛吧。”
看,伸出的手掌上起了条状红肿。果然并非毫发无伤。那为何特意去抓呢?宇月投以怀疑的目光,日高却心情很好地倾斜润滑液瓶,黏糊糊地滴在宇月的阴茎上。
“嗯……”
“说是惩罚,也没打算做痛的事哦。只做舒服的事。非常亵渎,非常舒服的事。”
嚓啦,垂到眼前的念珠。日高将下面延伸的细长金属棒状部分靠近阴茎。
尖端在穴口上晃晃悠悠地摇摆,偶尔擦过龟头,痒得宇月皱起眉头。
“你、做什么……呜、等等!”
左手握着茎身,右手拿着金属棒。有不祥的预感,宇月猛摇头以示抵抗,几乎要扭断脖子。
“要进去了哦。”
“不要……呜、啊、不要、日高、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啊、啊……!!咕、呜呜呜……呜!!!”
“没事的,看,进去了。不痛呢。”
“呜~~~~~~……!!”
尿道被噗嗤一声拧入从念珠延伸的尖端,异物侵入的感觉,以及金属棒刺入不可能之处的景象,让他不停起鸡皮疙瘩。
(进去了……!!鸡鸡里面!!)
他感到心率急剧上升。好可怕。性器这种要害被放入尖锐之物,简直可怕得离谱。并不痛。但对尿道被慢慢撑开的不适感感到恐惧时,日高插入约一半后拔出,又再次插入。
反复数次后,渐渐顺畅进入,与润滑液混合发出水声,向深处推进。
宇月只能M字开腿,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被随意摆布。身体完全不听话。并非因为恐惧,而是日高的力量吧。从被告知是惩罚时起,他就无法凭自己的意志移动身体了。
“呼……呜、嗯嗯、啊、为什么……”
不想看这极度不道德的行为,宇月别过脸去,却对身体逐渐拾起的快感感到困惑。不可能。尿道被棒子刺入怎么会感觉……那种……
因恐惧而萎靡的阴茎开始抽动反应,即使头脑否定,身体却诚实地感受快乐。内侧阵阵发热,本应萎靡的自己却猛然抬头,现在不是完全勃起了吗?
“哈、诶……?”
宇月混乱了。
见此情形,日高将缓缓抽插的棒子噗嗤一声插到最深处。
“呜、呜!!呜、呜、呜呜……你、这种、事、嗯、神会原谅吗……呜、咕、嗯、啊啊呜”
棒子完全埋入头部,宇月的阴茎上长出了救赎的象征。何等亵渎,何等屈辱。即使没有信仰心的宇月也燃起灼烧般的怒火,却被更强烈的刺激冲散。
“到尽头了呢。从这里开始尿道呈曲线延伸,连接膀胱,但知道那前面有什么吗?”
“哈啊、哈啊呜、嗯、哈、哈、不、不知道、呜、哈、呜呜……呜”
“是宇月先生最喜欢的前列腺哦。”
“哈——……呜、叽咿咿咿……!?!?!?”
正拼命呼吸试图适应金属棒刺入尿道深处的不适感的宇月,被棒子直接压溃前列腺,嘶声尖叫。若是身体能动,恐怕会剧烈挣扎,刺激就是如此强烈。
即使只是从屁股里被触碰,也舒服得头脑发昏,但直接被触碰光是想想就可怕。日高的手还停着,但想象它动起来就不寒而栗。
“害怕吗?”
宇月像耍赖的孩子般哭了。
“好、好可怕!!不要、呜、啊、这、这个不要呜!!日高、停下、求你了……呜”
“诶——,但这是惩罚哦。”
金色的眼眸愉快地眯起,看着拼命恳求的宇月。
“那成为我的东西?”
“呜、嗯……什、什么……?你的?”
“对。变成听话又可爱的宇月先生,什么都听我的。”
虽被柔和的言辞包裹,但意思大概是说要他隶属吧。
简易结界技术的独占、世界大战。不祥的词汇在脑中盘旋,即使头脑不冷静,也总算明白了日高的意图。就是刚才滔滔不绝说的,一起创造如末日般的世界。
“那、那种事我不要!!”
“哦,这样。”
“呜、啊啊啊啊啊!!!停下、啊啊、等"呜、啊"啊"、要坏、呜、掉了、啊啊啊啊呜!!!呜咕呜呜、呼、呼、呜呜、啊啊!!”
“啊哈哈。别坏掉哦。”
刚回答不要,日高的手腕就噗嗤噗嗤地上下动起棒子。一副预料到宇月会拒绝的轻松态度。
被玩弄着。
好不甘心,此刻各种后悔袭来,但宇月只能像哭喊般喘息。与从屁股里被按压时无法相比。敏感处被直接敲打的刺激,真的快要发疯。日高简直是要毁掉宇月的身体和心灵。
尽管如此,宇月的双臂却自行将M字打开的腿向上抬起,炫耀般暴露后穴。日高灵巧地用左手将棒子插入宇月后孔,从外侧捏起阴囊。
“哈、咕、呜——————……!?”
前列腺从内外两侧被压溃,日高窥视着渴求空气、急促呼吸的宇月的脸,垂下了眼角。
——恶魔啊。
“呜、啊、啊、啊啊啊啊呜、不行、要去了要去了、要去了呜!!!啊、啊啊!!!呜咕、啊"、啊"、啊、呜"呜"呜呜呜呜……!!!”
“看?只做舒服的事哦。”
“啊"~~~~~~呜、不、行、嗯、呜呜、呜"呜、呜、哈、啊、不行、诶、不行不行、日、咿、嗯嗯呜、呜呜、呼、呜、啊啊!!”
“很喜欢前列腺呢。尿道好像也喜欢,这边也让你舒服哦。”
追加滴下似乎有催淫效果的润滑液,按压前列腺的棒子和手指慢慢拔出。宇月稍松了口气。比起被触碰那里,尿道的刺激还能忍受。
虽说是催淫效果,但毕竟是尿道。刚才也被啾噗啾噗地上下抽插,确实舒服到勃起,但还不至于哭。
“嗯…呜、嗯”
噗嗤噗嗤,棒子每次上下移动,润滑液都一点点进入内部。起初因冰凉触感一惊,但逐渐被体温融化变暖。
好舒服。有点接近自慰的快感。
(这样的话……能忍受……)
没问题。绝对不会顺从日高。宇月绷紧神经,瞪视眼前的恶魔。
几分钟,还是几十分钟,被机械持续运动的棒子带来的快感弄得晕晕乎乎,但中途情况变得不对劲。
内侧灼痛般的热度。本应未被触碰的小腹深处,疑似前列腺的部位,每次尿道受刺激都联动般甜美震颤。
那热度被啾啾摩擦回应,单纯的排泄管道逐渐变为性感带。
“不……呜、啊、呼呜呜、呜、为、什么……奇怪……呜、啊、啊!!”
“不错呢。变舒服了?让你更舒服哦。”
“里面、好热呜、啊啊、啊啊!!要融化了、呜、要"呜、叽、啊啊、啊啊啊!!”
“喜欢振动吗?”
“呜、呜、嗯、咿"、喜欢欢欢……呜!!”
“还能加热哦,长度粗细形状都能变。”
噗噗噗噗噗,开始细微振动的棒子接着软软变形。变成描绘柔和曲线的形状,拔出时尿道扩张又缩回的刺激很舒服。变成连串小球形状时,被咕噜咕噜摩擦,宇月尖叫。
最后给予致命一击,前列腺被咕啾咕啾压溃。这次还加上振动,整个前列腺都在震颤。头脑啪地炸开,不行了。宇月快要晕厥时,刺激突然缓和,朦胧视野中恶魔嘿嘿笑着。
看着宇月的状态,棒子忽快忽慢地移动翻弄,即使明白被玩弄,却连骂声都发不出。
“想射……!!日高,饶了……呜、呜"呜"、啊、啊啊…嗯,饶了、我、想射……!!”
“好啊,要射吗?”
“就、就、呜诶诶、啊"、啊"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呜!!拔、拔出来!!!”
快感已经给到肚子都要撑破的程度,射精感达到了极限。像沉睡在活火山中的岩浆一样,在宇月的肚子里咕噜咕噜地积聚着舒服的感觉。然而,正是因为尿道被那根棒子塞得满满的,想射却射不出来。
好难受。唯一能动的脖子不情愿地、毫无意义地扭动着,果然还是好难受。
“宇月先生不射出来吗?”
所以射不出来啊。日高明明也知道这一点,却带着令人不快的笑容,继续折磨着宇月的尿道。
“呜、咕、啊啊啊啊呜!!不要、啊、啊、嗯、要、要射了、啊、哈、~~~~~呜、呼、呜呜呜呜、嗯、!!”
想射想射,想射却不行!!
已经高潮过很多次了。尿道被摩擦着,没有伴随射精的高潮。即便如此,射精感并没有消失,所以宇月不顾形象地向日高恳求着想射想射。
“那愿意成为我的人吗?”
“哈、啊、啊、愿、愿意的……呜、嗯嘻、啊、呜、呜!!”
“真顽固啊。这样下去的话,精液会一直——一直射不出来哦?”
“不、要、嗯、嗯嗯!!”
“那就成为我的人嘛”
“不"、行、啊、嗯、嗯嗯、啊"啊"、啊、啊"~~~~~…!!”
即使被逼到这种地步也不肯点头的宇月如此顽固,日高虽然佩服,但也开始觉得有点无趣了。
明明没必要这么抗拒自己的。
忽然,日高开始在意宇月是“讨厌战争”还是“本来就讨厌日高”。这种时候,日高也再次惊觉自己果然也是个思维简单、任性的恶魔生物,但本能是无法违背的。
他停下折磨尿道的手,对着满脸潮红的宇月问道:“喂。”
“你喜欢我吗?”
“哈啊、哈、嗯、嗯…?…………哈?”
“说起来,那个香料让你做了什么梦?既然是春梦,那宇月先生想与之做爱的对象出现了吧?是谁?不是我吗?”
什么春梦。是梦见日高浑身是血倒下的梦。没能打倒恶魔而颤抖的瞳孔。说着“真没出息啊”的笑脸。梦里全是日高。
……或许,确实,可能是喜欢他的。
但现在知道一切都是演技,那只是被骗的自己的虚假恋情。
不知该如何回答,宇月紧闭着嘴,日高焦躁起来,握紧了那根金属棒还插在尿道里、已经稍微变软的阴茎。
“不回答的话,我就把宇月先生的鸡巴捏碎哦”
“噫………!!是、是你啦!一直、一直都是你出现!!”
“真的?没骗我吧”
“真、真的啦!但是你被戴面具的恶魔杀掉的梦之类的,就是那种梦,所以喜欢什么的……!”
“嘿诶……”
手突然松开,宇月的背上流下冷汗。日高不再是之前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而是露出了真正发怒的表情,果然还是恶魔的样子。被强制提升的热度一下子冷却下来。虽然老实说了,但他的反应让人害怕。
“被杀掉的梦啊”
出乎意料,日高露出了笑容,似乎有些高兴,但这同样让人害怕。这不该是听到别人梦见自己被杀时的反应。
“恶魔啊,有了喜欢的人就会做梦。梦见杀掉那个人、那张死去的脸,看到这些会深深受伤。就这样,让只有施虐心的恶魔意识到爱。”
那是恶魔的故事吧。宇月是人类,这种莫名其妙的规则对宇月应该无效才对。
“我也喜欢宇月先生”
“嗯、咕”
嘴唇被堵住,在令人窒息的吻中,宇月拼命地想要呼吸。从未有过这样的经验。他是个连手都没和家人以外的人牵过的寂寞男人。
自己的口腔被柔软的舌头随意搅动,后颈一阵酥麻。不知道和别人黏膜接触竟然会这么舒服。
——|我《·》|也《·》喜欢宇月先生
我也?我也?宇月可没说过一句喜欢日高的话。
我爱你。好可爱啊。
伴随着叹息,淫靡的话语倾泻而下,宇月感到眼眶深处渐渐发热。
脑袋像沸腾了一样晕乎乎的。
像要紧紧抓住似的,宇月用双臂环住日高的脖子,这时才注意到身体不知何时已经自由了。
嘴唇相贴,分开,又再次相贴。像孩子般的亲吻,比屁股被玩弄、比尿道被玩弄,更让人害羞、难为情。
“宇月先生。我喜欢你。”
那双迷离的眼睛,颜色比宇月想象的更有品位。虽然也有金银财宝般的华美,但那柔和的淡金色,很像温柔点缀夜空的月亮。
眼泪扑簌簌地溢出,止不住。日高注意到后想替他擦去眼泪,但宇月挥开了他的手。
尽是谎言。明明一直演戏骗人!确实差点就喜欢上日高了。只是接吻就不得不意识到自己的心动,想要更多而乞求着。
但在眼前说着喜欢啊爱啊这样甜言蜜语的这个恶魔,一点也不喜欢宇月。恶魔怎么会恋爱呢。
“就算你这么说,我也不会成为你的人”
“为什么说这种不可爱的话呢?”
日高困扰似地垂下眉毛,舌头钻进来,像安抚般舔舐着口腔内部。
“嗯、嗯嗯、呼、嗯、哈啊、战、战争、不要、所以说……”
“讨厌战争?那就不打了”
“……骗、骗人”
“没骗你哦,真的。所以成为我的人吧”
骗人。肯定又在骗人。
但是……
“不说‘愿意’的话,就这样继续哦?”
宇月一惊,想抓住插在尿道里的金属棒,但日高抢先开始快速地上下抽动起来。在完全放松防备的时候受到过于直接的刺激。前列腺被揉捏着,刚获得自由、差点要乱动的四肢又被固定住了。
“乱动的话很危险哦”
“啊、呼呜、呜呜、啊啊啊!!里、里面在咕噜咕噜转、好热呜!!嗯、呃……呜!!想、想射、热热的、里面、想射出来!!”
“那你说啊。在怀疑是不是骗人吗?是真的哦。宇月先生,我最喜欢你了”
“啊"嗯、啊、哈、呜呜、呜、骗、骗人啦、啊啊、啊"呜、嗯、哈、啊啊!!”
“没骗你哦,最喜欢了。宇月先生,接吻吧”
“嗯"————呜、嗯、啊、啊啊、嗯嗯呜、呜、嗯嗯、呼、呜呜、嗯……!”
“像恋人一样深吻对吧?我啊,对没兴趣的人是不会黏膜接触的。连皮肤都不会让碰。看,只有宇月先生可以”
“啊……”
日高脱掉上衣露出的美丽肌肤、肌肉。像毫无伤痕的瓷器般美丽的身体。手被牵起,抚摸着那轮廓分明的腹肌。恶魔也有肚脐。手指沿着腹部的中心线划过,胸口、锁骨、喉结、下巴,然后是嘴唇。
宇月粗糙的手指被雪白的牙齿轻轻咬住。
“最喜欢了”
“呜、呜"~~~~~~……”
甜美的诱惑让心防崩溃了。即使是恶魔,即使是骗子,也喜欢日高。明明在做着最恶劣的事,脸却很好看。身体也很美。声音、气味,全都让人着迷。
“愿意、我愿意!我愿意了,所以、快、拔出来!”
自暴自弃似地喊叫着,棒子从尿道深处被缓缓抽出。积聚已久的精液像喷泉一样猛烈地喷射出来。刚以为能感受到全身心的解放感,精液通过那被长时间侵犯、变成性感带的尿道所带来的刺激,难以置信的是,连这都能感受到快感。
“嗯、啊、啊啊啊啊~~~…呜!!!啊、呜、嗯嗯呜呜、为什么、啊、停、停不下来、呼、呜、嗯、精液、停不下来、嗯嗯……呜!!日高、日高日高!!”
射精带来的高潮,然后又是射精。从巅峰下不来。一直一直停留在舒服的感觉里,宇月害怕起来,紧紧抓住了日高的手臂。
“噫!嗯、啊啊、啊啊啊呜!!日、日高、哈、啊、好可怕!停不、下……嗯、啊啊、抱住我!吻、吻我!!”
“啊————……”
好可怕,停不下来。虽然没有最初那么猛烈,但颤抖着看着自己的体液从尿道口滴滴答答地流下来时,视野突然翻转了。好像是从靠着枕头坐着的状态被推倒了。
骑上来的日高松开裤子的前档,将隆起的下腹部压在宇月持续射精的阴茎上。
“真是的~……一直、一直——,我都烦躁着呢。宇月先生,这个。你要负责”
日高像发泄不满似地说道,抬起宇月骨感的膝弯。哈?诶?在宇月混乱之际,日高毫不客气地将勃起的性器对准他的后穴,噗嗤一声插了进去。
“哈、啊、啊……嗯、呜呜……呜、进、进来了……!!”
“还只是前端哦”
“呜、骗、啊、啊"……呜、哈、哈啊、哈……呜、呜呜……嗯、嗯、肚子、好难受……”
“宇月先生的里面,好像在说着好高兴好高兴地收缩着呢。好舒服啊。两情相悦的恋人做爱呢”
“恋、人”
日高笑着,在紧紧收缩的直肠里推进腰部。从宇月那里传来了“哦"呜”的淫荡呻吟声,大概是碰到前列腺了吧。
之前在尿道里被直接搅弄的那个地方,简直像是在求着被玩弄一样膨胀起来。为了回应这份期待,用龟头的凹凸处勾着玩弄,已经减弱的射精又“噗”地恢复了势头。
“好可~爱”
“嗯呜、哦、啊、啊、啊、嗯嘻、咿咕、要……呜、呼、嗯呜呜……呜!!”
“嗯嗯,好舒服呢。因为是成为恋人后的第一次做爱,必须让你更舒服才行呢”
额头、鼻子,然后嘴唇被亲吻,宇月被卷入快乐的漩涡。
前列腺、结肠、乳头、口腔、甚至连喉咙都被调教了,变成了只要被日高内射就会高潮的淫乱身体。被逼着说了很多次愿意成为日高的人,每次宇月都摇头说讨厌战争,但到最后,连自己有没有在说都不知道了。
眼泪鼻涕口水都止不住,日高窥视着那张黏糊糊的脸,高兴地笑着。接吻,对视,又缠绕起舌头。
被用难以启齿的淫秽话语责骂而感到兴奋。宇月也说了很多淫荡的话,日高听着这些,又在宇月体内射了出来。
体液和气味都与恶魔交融在一起。
堕落下去。
即便如此,能与日高相爱的喜悦占了上风,看来自己果然不是当圣职者的料啊,沉浸在快感中的脑海里事不关己似地想着。
再过几分钟天就要亮了吧。
背对着在寝具中睡着的宇月,关上了门。
在庭院前,将化作粉末的黑金色碎片像旋风般“咻噜咻噜”地聚集起来,日高朝着山顶走去。
群山背后朝阳升起。淡淡的光线逐渐显现,将城镇染成蜂蜜色。在山壁上豁然敞开的洞穴中,日高看着这一幕,呼地一声,向手中收拢的黑金色块状物吹了口气。
被淡蓝色火焰包裹的它,沐浴着朝阳变成了白色。然后沙沙地化作砂砾,从日高的手中溢落。
“醒来吧”
随着这个声音,啪嗒一声睁开了圆溜溜的眼睛,张开小小的喙“咔哇”地打了个哈欠的,是一只纯白的雏鸟。
“我还以为你真的死了呢”
雏鸟像是完全同意似地低下头,头上的沙子“啪啦”一声掉了下来。
这家伙叫白鹤。
原本是天使,但因为品行不端差点堕天,被日高彻底拉到了这边。可以说是日高的所有物、奴隶、宠物、杂役,总之是个方便的男人。
现在是鸟的形态,平时是人形,大概是因为力量不足变不回去吧。
“大教堂的工作结束了”
也就是说,那个驱魔仪式已经掌握在手了吧,白鹤想道。
白鹤取代了与宇月交好的大主教,为了日高的自导自演而假扮成面具恶魔。顺便一提,每晚在宇月家外闹事的也是白鹤及其手下的魔物。
总之要做的事情很多。东奔西跑,明明是堕天使却总被使唤。明明是因为堕落才成为堕天使的。
听到"任务解除"的消息便松了口气。这下又能纵情于酒色与赌博。混迹人间,随心所欲。
正暗自窃笑时,无情的命令便降到了白鹤头上:"接下来去总一郎那里。"
"啧!"
"怎么了"
"啧!啧!"
"啊,是总一郎喜欢的那个男人吧。应该没问题"
"啧!啧!啧!"
以前也曾奉日高之命去探望过他青梅竹马的魅魔·藤。那是个远离都市的穷乡僻壤。因为飞行太过显眼而被禁止,只能换乘马车徒步前行,走了又走,终于抵达了这个偏僻、无聊而平静的小镇。
听到传闻后,窥视山丘房屋中的小木屋,只见一位身着法衣的高个子男人。大概是乡镇的神职人员吧。藤对他异常执着,两人一同住在这栋房子里。
——"那家伙看起来精神就好。确认之后就回来。"
恶魔居然也有心,这意外的发现记忆犹新。
白鹤确认了带着融化般笑容紧抱住神职人员的魅魔。任务完成。好了,回去继续喝酒赌博吧,正要匆匆返回时,却被抓住了。
定睛一看,是闪着微光的细蜘蛛丝。本以为是人类的神职人员,似乎并非人类。被像线头般的小蜘蛛们追赶,拼死逃回日高身边后,却被笑着说了句"活着回来了吗",于是再次认识到这家伙果然是恶魔这一点。
要是被非人神职人员杀掉可就糟了!
即便这样申诉,主人也不可能允许。
"只是把这个送去而已。"
噗通一声掉在地上的布袋。白鹤从日高手上跳下,用喙灵巧地解开绳子查看里面。
"吱?"
里面装着淡紫色的蕾丝,但仔细一看,似乎是女性内衣。
"毕竟借了总一郎的血嘛。这是谢礼。"
"吱……"
"另外转告他香料也有效果。他会很高兴地用在情事中的吧。"
交给宇月的香料使用了藤的血。本想将魅魔的血制成粉末让人吸入而递给他小刀,他却当场紧握并开始大量流血,于是就不客气地收下了。
虽是下级恶魔,藤也是恶魔。出血很快就能止住。即使留下伤痕,只要得到人类体液也能完全治愈吧。反正他只会觉得这是个借口,能让心爱的男人在安慰中进行甜蜜性爱。
沐浴着朝阳,城镇中央的大教堂闪闪发光,美丽夺目。健康的蓝天。人渐渐多了起来,响起了一日之初的声音。
一只鸟抱着比自己还大的布袋飞起,日高便从原地倏然消失了。
抵达绿屋顶的房子前,"那么"稍作思考。宇月大概还在睡吧。那样尽情玩乐之后,明天,或许三天都会睡着。
觉得有点可惜了。
与恶魔交合后还能保持理智的人类并不存在。大多会发疯般激烈渴求日高,因幻觉幻影妄想而憔悴,之后要么衰弱而死要么自杀。
宇月虽然到最后都说着讨厌战争,但从身体交叠的那一刻起,就已如同傀儡。
虽无意致其死亡,但想到或许再也看不到那双明明胆小却直视而来的眼睛,果然还是有些可惜。
很喜欢宇月。
这是毫无虚假的真心话,可能的话本想让他保持理智地拥有他,但是。
"欲望真是难以抗拒啊。"
只是更想拥抱宇月。想从内部彻底侵犯他,想看到他那张融化成泥的脸想到无法忍受。
麻烦的是人类一旦损坏就无法修复。
不过,即使变成损坏的玩具,日高也打算最疼爱宇月。放在身边珍重地、珍重地爱着他。以免宇月擅自死去。
"嗯……?"
穿过白鹤粉碎的庭院,站在玄关时,一股好闻的香气轻轻搔弄着日高的鼻腔。小麦、肉,还有鸡蛋。……宇月?不,难以想象那种状态下还能起床做饭。
日高皱着眉打开了门。
"啊"
"………你在干什么"
与正要吃面包而张大嘴巴的宇月目光相对,不由问道。
宇月犹豫着看向日高,又看看面包,再看看日高,就这样咬住了牛角面包。
桌上摆着培根、炒蛋、沙拉甚至水果草莓。完美的早餐,但从数小时前发生的事到眼前的光景都难以理解。
咀嚼后咽下的宇月羞怯地小声回答:"肚子饿了。"
"醒来后全身疼痛,本想继续睡的……"
长时间张开双腿,保持不习惯的姿势,身体会痛也是当然。想象着拖着鞭伤摇摇晃晃站在厨房的宇月有点好笑,但日高更因有生以来首次动摇。
"呃……你要吃吗?"
为何还保持理智?
沐浴恶魔精气而未发狂的人类,自始祖驱魔师以来还是首例。她被恶魔盯上,被迫怀孕生子。那就是日高。
母亲是身心都很强韧的人类。
据说她生下儿子后立刻将其杀死,直到最后都在挣扎着试图歼灭世间蔓延的魔物。
而宇月则魔力全无,是个畏惧夜晚的胆小鬼。该如何形容这样的男人呢?面对他那连确切变化都毫不动摇的厚脸皮,日高拼命压抑着几乎笑到肚子疼的愉快心情。
半起身窥探这边情况的宇月,以为日高因没准备早餐而生气,"要、要煎两片培根吗?"地顾虑着。一片就行。
不,不是这样。
看这样子,或许昨晚的记忆完全消失了,日高想。
不仅对身体,连人类的核心——灵魂也做了手脚,变得模糊也不奇怪。那么宇月或许忘记了日高是恶魔,以及虽是被迫但已成为恋人的事。
没有发狂是令人高兴的误算,但相爱的时间与话语只成为日高一人的记忆,稍微有点遗憾。
"哎呀!"
看着用颤抖的双腿努力行走却在厨房前摔倒的宇月,日高暗自窃笑。宇月被日高吸引是显而易见的。
"没事吧?"
夸张地用公主抱将他放回椅子上,用手指抚摸明显泛红的脸颊。可爱。
暂且享受这样的反应,之后再告知心意便可。深深相爱,等到宇月比现在更完全信任日高时,再揭露恶魔的身份。光是想象就几乎要雀跃起来。
下次要设计怎样的剧本呢?在那之前要让宇月重新开始研究,啊,得马上让白鹤回来。
当日高在脑中思索时,宇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啊!"了一声。
"战争,不行!记住了!"
那是宇月一直说的话。
成为日高的所有物。但是不发动战争。我的一切都给你。想了解恶魔的事。最喜欢日高。日高,更多。日高,日高。
在头脑身体都无法控制的朦胧中,宇月一直吐露着真心话,没想到居然记得。
"记得吗?"
"哈、哈啊?怎么可能忘记!那样……被那样对待!!"
"最后阶段我觉得是宇月先生主动要求的"
"啰嗦!"
"那成为我的东西的约定也记得吗?"
方才的气势瞬间消失,身体萎缩般蜷缩起来。这样的他,轻轻点头"嗯"了一声,日高不由地扑上去紧紧抱住宇月。
"可爱"
"这种大叔哪里……"
"要说的话我才是大叔呢"
"……你,几岁?"
"呵呵,保密。什么都回答的话就没意思了吧?希望宇月先生一直对|我《恶魔》保持兴趣"
"和你在一起就能更了解恶魔吗?"
"成为恶魔的话会更了解哦"
成为恶魔?宇月藏不住好奇心地看过来,日高便将嘴唇落在他的眼角。
"对。宇月先生成为恶魔就好"
"能成吗?"
"能的。不过,那是在宇月先生死后呢"
这话半真半假。宇月自己大概没察觉,但他的灵魂已然污浊。从内部注入了日高的大量精气。若将宇月的灵魂呈于神前,神明大概会捏着鼻子将其丢弃到地狱吧。
虽然也能立刻让他转生为魔,但驱魔师与恶魔。现在还想享受这背德的关系。
宇月的寿命最多还有五十年。对日高而言,无论是现在还是五十年后,都只是微小的差别。没什么不同。
将日渐衰老的宇月坚强地照料,一同慢慢度过最后时光。美丽健康的青年温柔地看护毫无血缘关系的老人,这是何等充满慈悲的景象。
大概谁也不会想到,那是张开大口等待着灵魂脱离肉体的恶魔吧。
"那么,等我死了再发动战争吧"
"……嗯?"
"这样下去恶魔会消失的吧?总觉得会破坏生态系统,所以讨厌啊"
"人类才会变成外来物种吧",宇月悠闲地重新开始用餐,日高这次终于捧腹大笑。
"等我成了恶魔,再问我能不能发动战争吧"
"呵呵,嗯。明白了"
他担心的似乎并非战争会导致大量牺牲者,而是自己可能被罪恶感压垮的心。成为恶魔的话,人的生死就无所谓了。意思是自己成为恶魔后,或许就可以发动战争了吧。
"你也够可以的"
他绝非善人。是好奇心与求知欲的集合体,因聪明而被赋予英雄选项的胆小鬼。
宇月唇边沾着食物碎屑,不解地歪着头。
日高笑着,吻了宇月。
城镇边缘绿屋顶的小房子里,一只恶魔与一位驱魔师秘密培育着爱情。
他们后来成为了能开发出强大简易结界的世纪大天才,以及将全世界卷入战火的大恶魔,但现在还无人知晓。
终
疯狂
insane
我没有伦理观念。
努力进行了尿道责罚。
上级恶魔×圣职者
novel/21617488
与这边是同一世界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