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呐,枫小姐。只有女生去登山,是很危险的事吗?”
斋藤枫至今仍清楚记得,在刚认识雪村青不久时被她这样问到,自己一时语塞的情景。
那是四位无可替代的登山伙伴的聚会。当时正在咖啡馆里,你一言我一语地商讨着登山计划。
“妈妈她好啰嗦。”
青撅着嘴抱怨道。
在她旁边,把她拉来登山的始作俑者、她的青梅竹马仓上日向正无忧无虑地笑着。
“因为小青的妈妈很爱操心嘛——”
那仿佛能听到“咯咯”声的无恶意笑声,一如既往地缓和了现场的气氛。
“嗯……是啊。”
枫轻轻附和之后,稍作思考,有些为难。
她心里也赞同日向,但又觉得作为年长者,应该发表更平衡的言论。于是她“咳咳”地故意清了清嗓子,字斟句酌地开口道:
“其实不限于只有女生,登山本身有时就是危险的,这一点没错。”
即使是面向初学者的登山道,也绝不乏那种一步踏错就可能坠下悬崖的地方。迷路遇险的情况也有,天气这种难以控制的因素也存在。
“所以,周密的计划准备和谨慎的判断非常重要。这方面,为了让父母们安心,我会尽力提供支持。对了对了,首先做到不独自登山,也算是一种对策吧。”
一边组织着话语,枫心里却涌起一阵自我吐槽:这话说得好像自己多遵守似的。实际上,她下周就计划独自一人进行帐篷过夜的纵走。脑海中浮现出此刻不在此处的挚友担忧的面容,她在心里双手合十,默默道歉。
“我跟妈妈说,因为大家是一起去的所以没问题。”
青依旧撅着嘴继续说道。
“结果她说,你们都是女孩子对吧,要是被绑架犯盯上了怎么办?”
“绑架犯?”
枫的耳边传来一声清脆如铃的可爱少女嗓音。
一直表情认真地听着三人对话的青羽心菜,此刻一脸不可思议地提出了疑问。
“绑架犯先生……会出现在登山道上吗……”
她歪着头,手托着脸颊陷入沉思的样子非常可爱。
她是最年轻的,也是唯一的中学生,但在这群人里,却拥有最合乎逻辑的思考能力。
确实,所谓的“绑架事件”特意发生在登山道上,这很难想象。登山道虽然相对人迹罕至,但即便绑架成功,人质要怎么运到监禁地点呢?这实在算不上是现实的犯罪计划。
但枫无法将青母亲的话简单归为“杞人忧天”而置之不理。因为那份为女儿担忧的慈母之心,她感同身受,甚至有些刺痛。
而且,即便不叫绑架事件,针对登山女性的犯罪,虽然数量不多,但确实存在一些先例。不过,枫犹豫着没有在此说明这些案例。因为对那些向往登山的年轻女孩们来说,那些事件的结局都太过震撼了。
“这个嘛……那种事应该不至于吧,啊哈哈……”
最终,枫避开了详细提及,这个话题就这样含糊地结束了。后来,青在首次攀登富士山时,通过周密制定登山计划赢得了母亲的信任,所以伙伴间再也没提起过这个话题。
然而,在一年后的某一天,枫却会一次又一次地回想起当时的对话。
在青家的客厅里,等待着绑架犯打来威胁电话的时候。
妈妈,不是的。
不是因为登山。
那天,雪村青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地这样呐喊。
那是一个天气晴朗的日子,她和伙伴们尽情享受了登山乐趣的归途。她被绑架的地点,并非登山道,而是离家很近的后巷。
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却仍怀着快乐的回忆回到镇上的她,先与枫、再与心菜、最后与日向挥手告别,仅仅独处了极短的时间。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厢型车突然出现,堵住了后巷的出口。
从粗暴拉开的车门里,跳出两名男子,朝着背着日用背包、身材娇小的青扑来,几乎将她整个罩住。
其中一人的右手毫不犹豫地捂住了青的嘴。
“唔!”
比起窒息感,嘴角的疼痛先一步袭来,这粗暴的捂嘴方式让青感到恐惧。
趁此间隙,另一名男子抄起了被迷你裙、厚裤袜和及膝袜包裹着的青的双腿。
“唔!?”
两名男子就这样连人带包抱起青,一口气将她拖进了车里。
车门随即关上,但车子比关门动作更早地发动了。除了压制青口部和手脚的两人外,显然还有一名司机。
(诶、诶、诶?)
嘴被捂着,首先是她背上的日用背包被扯下,扔到车后部。事态发展过于迅猛,她的脑子完全跟不上。
其中一名男子“嘶啦”一声拉开闪着银光的胶带。不知是因为慌乱还是肌肉疲劳,面对抵抗微弱的少女,男人们面带微笑开始了捆绑。
“唔……唔!!”
首先,她的背部被粗暴地推搡,按在座椅上。这时,男人的手终于从她嘴上移开,但冲击和疼痛让她呼吸紊乱,根本发不出像样的声音。
紧接着,她的双臂被强行扭到身后,手腕在腰部交叉成X形,胶带纵向、横向地缠绕上去。
“好、好痛、不要、啊……”
青试图抵抗,但随即胶带又在胸部上下缠绕,将上臂固定在身体上,连手腕都难以发力。胶带在浅绿色夹克外仔细地、一圈圈缠绕了多层,想脱掉外套逃脱已不可能。
上半身完全无法动弹,青的抵抗便集中在脚上,但胶带的束缚当然紧随其后。男人们避开不易缠绕的及膝袜,直接从裤袜外面,在小腿和大腿上缠上胶带,看到脚踝束缚不够,又将她的双脚并拢,连同登山鞋一起,用最后的胶带紧紧捆住。
“救、救命……唔!”
青一边恐惧地看着逐渐完成的束缚,一边拼命调整呼吸,试图大声呼救。然而,她为此张大的嘴立刻被塞进一团布,紧接着,剪得较长的胶带仿佛要压住它一般,被层层贴了上去。
“唔、唔……”
(好难受……而且身体,动不了……好不甘心……!)
青在恐惧中,回想起了过去的苦涩记忆。
自己的身体沉重,不听使唤。现在的状况,让她想起了放弃攀登富士山顶峰时的苦涩回忆。但此刻降临在她身上的危机,当然远非当时可比。
男人们不知怀着怎样的心态,击掌欢呼起来。
横躺着的少女的迷你裙裙摆卷起,被裤袜包裹的大腿,在胶带束缚之上更靠近根部的地方都露了出来。
青无法避开男人们舔舐般的视线,只能在口塞的痛苦中呻吟,用不安的、含泪的眼睛望向他们。
车窗贴了遮光膜,青完全不知道自己被带往何处。但从身体感受到的震动和角度判断,她觉得车子似乎正在上山。
啊,要让妈妈担心了。
备受恐惧折磨的青,心中渐渐开始思考起这样的事情。
绝对不是登山途中被绑架的。可是,在母亲看来,这无异于出门登山的女儿没有回来。
青细细回想着很久以前,和枫她们在咖啡馆里的那次对话。她让刚开始登山时母亲的担忧变成了现实。这份悔恨,比束缚更严厉地折磨着青。
(青、青、青)
身着清爽的夏季水手服,走在往常上学路上的仓上日向,脚步异常沉重。这并非因为昨天刚登过山。
昨晚,她最终一夜未眠。接到青母亲打来的电话,得知挚友尚未归家后,日向被父亲禁止亲自外出寻找,只能忧心忡忡地度过夜晚。
早上追问父亲,也没能得到青的任何消息。但一向乐观的父亲只是板着脸说“别担心,照常去上学”,这本身就清楚地表明青的处境极其严重。
走在没有青的、绝非“往常”的上学路上,日向拖着沉重的脚步。
而且,她没有直接去学校,不知不觉走到了昨天与青分别的附近。但这实在是过于危险的行为。
“日、日向?”
身后突然传来本不该出现的声音,日向怀疑自己听错了。没错,是青的声音。
“青!”
日向脸上浮现出压倒疑惑的喜悦,立刻回头望去,随即脸色变得僵硬。
确实,那里有青的身影。
她坐在厢型车的副驾驶座上,穿着昨天分别时的衣服。
然而,青的样子,与日向能想象的任何情况都相去甚远。
从副驾驶车窗能看到,她的胸前缠绕着银色胶带。而从驾驶座伸出一只男人的手臂,一只手将利刃抵在青的喉咙,另一只手正试图将一块布塞进被囚少女的嘴里。仿佛允许她说的,只有刚才呼唤日向的那一句话。
青投来悲痛的目光。
那目光中,充满了因被男人用刀威胁而向日向呼救的悔恨,以及希望日向快逃的强烈愿望。
“啊……青……”
她的心意准确地传达了过来,然而事与愿违,这正中绑架犯的下怀。
亲眼目睹被束缚的青,日向非但没有逃跑,明知徒劳且危险,却仍颤抖着向青伸出手。
那只手,对绑架犯而言是再好不过的目标。
在男人们看来有趣的是,日向比昨天的青更容易对付,她的嘴被捂住,手腕被扭到身后,腰部被推搡着,强行塞进了车的后座。
“呜!唔、唔……”
然后,果然银色的胶带又被拿了出来。
先是反剪的双手和胸部上下。之后,脚踝、大腿,束缚逐一施加。
束缚穿着短袖水手服的日向的胶带,与登山服包裹、暴露较少的青那时相比,大部分都直接勒在了她的肌肤上。
“唔、呜啊、好痛……住手、啊……”
男人们明显在束缚中夹杂了不必要的动作,抚摸着她的身体,一边享受着女高中生玉石般的肌肤,一边将第二名受害者牢牢捆紧。
然后,仿佛作为收尾,一块布被拿了出来,抵在日向嘴边。
“青、青!唔、呜!”
在被塞布前的最后一句话,显示出少女即使遭受男人们恶意的折磨,仍更担心挚友而非自己。男人们一边用手指逐片抚平,一边将多层胶带贴在少女嘴上,完成口塞的同时,对此嗤笑,吹着拙劣的口哨加以嘲弄。
厢型车行驶片刻后,再次开始沿着山路向上攀登。车上载着两名少女,她们戴着口塞,如同相互呼唤般低声啜泣。
其中一人是雪村青,她被安全带紧紧束缚,如同缝在副驾驶座上一般固定着。为了伪装,厚厚的口罩覆盖着胶带制成的口塞,她正痛苦地喘息着。
另一人是躺在后座的仓上日向。两名男子的手缠绕着她,兼具束缚与戏弄之意。她的头枕在一名男子的膝上,男子的手时而按住她的肩膀,时而轻挠她的下巴。另一名男子则将少女穿着乐福鞋的双脚抱在自己膝上,先是隔着胶带与袜子,随后直接触碰裸露的肌肤,用柔软的手指游走,享受着触感与她的反应。
日向被掳走的次日,亦即青最初被掳走后第二天的上午十点左右。
枫乘坐前来家中迎接的日向父亲的车,造访了青的家——雪村家。
“真是非常抱歉,你明明应该忙着准备考试……”
“不,没关系的,真的。”
看着青的母亲憔悴着脸道歉,枫感到坐立难安。
无论是前天还是昨天,得知爱女失踪的双方父母都立刻联系了枫。那是抱着女儿平安无事并身在枫处的微小希望,即便这份期待落空,也当然无人责怪枫。
但枫每次接到电话,在由衷担心两人的同时,也无法不感到自己的责任。
上学途中被掳走的日向自不必说,就连青也是在解散后才遭绑架,本不能说枫她们有何原因或责任。这一点,在涉及此事的大人们之间也是共识。
只是,枫自己却不这么想。
她脑海中反复盘旋着一年前在咖啡厅的对话记忆,此刻看着青母亲的脸,那记忆正逐渐转变为清晰的悔恨。
尽管比以往更懂得克制,但自己确实存在对自身危险不够警觉的一面,这或许在不知不觉间给同伴带来了不良影响,成了这次事件的远因——
正如此烦恼着,枫在被催促下走进雪村家宽敞的客厅,清晰地感到空气的重量陡然一变。
除了青和日向的父母外,还有五名神情严肃的男子。他们打扮得宛如燃气检查员,但无需说明也能看出他们是警察。从他们接连与各处通话的样子可以想象,为此案出动的人员数量绝非眼前所见可比。
那是愤怒于犯人与对紧迫事态的紧张感交织而成的、冷热混杂的空气。它类似于枫喜爱的纪录片中,以登顶为目标的冒险家们所扎下的突击营地氛围。
“您是斋藤枫小姐吧。感谢您的协助。”
“是的。”
枫简短回应了似乎是搜查队负责人的中年刑警的话,神情紧张地在沙发角落坐下。
然后,她连青母亲泡的红茶也没碰,只是一心等待着“那个时刻”。
“枫小姐!”
就在面前的红茶完全冷透之时。一道纤细可爱、却透着坚定意志的少女声响彻房间。
那是与枫所等待的“那个时刻”密切相关之人的声音。
“心菜!”
“枫小姐……!”
枫从沙发上跃起,紧紧握住跑来的心菜的手。对方回握的力道与温暖让她几乎要哭出来,但她强忍住了。现在还不是时候。
“您是青羽心菜小姐吧。感谢您的协助。”
刑警对心菜说了刚才同样对枫说过的话。
“正如各位已知晓的——”
接着,他以竭力保持冷静、却内蕴对犯人激愤的声调,向在场所有人开始说明。
“嫌疑人指定了斋藤枫小姐与青羽心菜小姐作为赎金的运送人员。”
此言一出,本就高涨的室内紧张感又攀升了一级。
“目前,身为人质的雪村青小姐与仓上日向小姐正处于极度危险的状况。在救出完成前,我们必须尽可能遵从对方要求,争取时间。二位的安全,我们警方必定全力保障。恳请协助。”
刑警,以及青和日向的父母都低下了头。
““当然!””
心菜与枫同时喊道。两人都是在已完全知情的情况下造访雪村家的。得知重要同伴陷入危机后,她们度过了只能静待的两天,当警方发来请求时,她们毫不犹豫。这份决心如此坚定,甚至无需借助警方力量,她们自己就说服了担忧的监护人。
“非常感谢。那么,我将详细说明现状。”
客厅的桌子上铺开了一张大纸。
“青小姐与日向小姐的监禁地点,已通过智能手机定位等方式判明。但是,那里是极难实施救援的场所。”
那是一张放大的山地地图。左上方的框内大大写着山名——“音野山”。
“这山虽不算特别有名,但因登山步道完善,加之周边群山,周末会有不少游客来访。”
枫也曾听过名字。只是由于从车站前往不便,从未被列为她们登山的候选地。
“然而,今年夏季的暴雨导致山体滑坡,登山道受损,因尚未开始修复,目前禁止入内。嫌疑人大概是看准这点,决定利用此山。”
在略低于山顶处,用红色记号笔标出了一个记号。
“这里有一处小型露营地,周边有几间住宿用的简易小屋及私人别墅。根据青小姐智能手机的定位信息,监禁地点无疑在此区域。”
接着,用蓝色笔沿着一条看似道路的线,从山麓描向红色标记。
“这处露营地通过道路与山麓相连,据悉这条路受山体滑坡影响轻微。它并非登山步道,原本就可通行车辆。几乎可以肯定,嫌疑人是驾车经由此路,运送了青小姐和日向小姐。”
枫身旁的心菜紧紧攥住了裙摆。大概是想象了两人被车载往监禁地点的恐惧吧。枫也有着同样的心情。
“问题在于,道路是完全的单行道,且从上方向下极易观察。因此,用车运送突击人员是困难的。于是——”
绿色记号笔沿着一条既非等高线也非道路、曲折蜿蜒的细线描画,与蓝线分开,指向红点。那大概是其中一条登山步道吧。
“我们警方组织的救援队将沿此路线前往监禁地点。原本并非险峻的道路,但部分路段受山体滑坡影响,加之要谨慎前行避免被嫌疑人发现,从山麓出发恐怕需两小时左右。”
枫下意识地在脑中审视那条路线,感到计划相当周密。虽还有其他看似登山步道的线路,但要么过于蜿蜒曲折,要么是通往邻山的纵走路,似乎不符合此次目的。
抬头看向客厅的钟,时间刚过上午十点半。
“这将是一场与时间的较量。他们预告将在上午十一点指示赎金交接地点。无论交接地点在何处,嫌疑人中负责收取赎金者应会驾车下山。虽可在其驶出国道处设卡逮捕……”
或许是即便作为假设,也想象了最坏情况。人质家属的脸色变得僵硬。
“为人质安全计,我们不会在那个时机设卡逮捕。关键在于,那时留守、监视的人数必然会减少。可能减至两人,甚至一人。救援队将趁此间隙前往目的地,救出人质。”
枫对这说明感到一丝异样。她忽然侧目看去,一直紧绷着脸的心菜也像是察觉到了什么。
“为避免对方识破我方策略,必须尽可能按对方指示运送赎金。斋藤小姐、青羽小姐。拜托了。”
“那个!我有问题!”
在刑警低头的同时,心菜轻轻举起了手。她大概是在等待说明告一段落。
“请问,犯人的数量清楚吗?难道是……三个人?”
这个问题,将枫模糊的疑问明确地勾勒了出来。
“是的,正是如此。并且,三人中的两人,其身份也已查明。”
“诶……”
刑警稍作思考后,快速按时间顺序说明了这起绑架案及其搜查进展。
枫立刻取出记事本,潦草地记下要点。
【9月11日(周日)】
18时左右 青遭绑架
20时左右 青母报警
【9月12日(周一)】
8时左右 日向遭绑架
9时左右 学校来电发现日向被绑,日向父报警
10时左右 设立搜查本部后,搜查员抵达雪村家、仓上家
11时左右 犯人致电威胁雪村家。
按犯人指示,日向父母移至雪村家
【9月13日(周二)】
11时 预计将联系雪村家指示赎金交接
“昨日的威胁电话……准确说是LINE通话,是从青小姐的智能手机拨出的,监禁地点在彼时已判明。”
“那么,犯人的数量和身份是如何得知的呢?”
心菜尖锐地追问。
“是通过手机基站的信息。手机即便GPS功能关闭,通信电波也必定会经由附近基站,故可追踪其记录。青小姐的位置也是由此确定的。而音野山目前应是无人之山,因此山中近几日出现的三部终端通信记录,几乎可断定属于嫌疑人。手机合约虽为他人名义……”
刑警被心菜的势头所压,虽面露难色,仍详细说明了搜查情况。大概也是对即将让她们涉险感到愧疚吧。
“数据分析结果显示,推测为三名嫌疑人中的两人身份已确定。他们有诈骗及入室盗窃的前科,均为图财的突发性、手法幼稚的犯罪。未确认两人此前有交集,加入另一人组成此次犯罪团伙的经过尚不明朗,但恐怕是在被称为暗网的网络场所吧。我们认为,是在那里极其冲动地策划了本次事件。以赎金为目的的绑架,而且还是连续绑架……”
刑警在此停顿,表情苦涩地继续说道。
“这绝非出于合理考量而制定的计划。”
从其表情中,可见对犯人的懊恼之情。他们中部分人连身份都已暴露无遗,夺取赎金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然而,并非犯人方无胜算,警方就能轻易取胜。
要从冲动实施犯罪、身处与世隔绝山中的对手手中平安救回人质,无疑是极其精细且困难的任务。
“啊,那个——”
这次轮到枫举手了。因为刑警刚才的话让她在意。
“犯人为什么要分别绑架葵酱和日向酱两个人呢?”
通过时间线的说明,枫了解到日向的父母会在这里也是犯人的指示。也就是说,赎金的要求并不是分开的。
犯人在清楚认识到两人关系的情况下,将两人都绑架了,而且不是同时,而是隔了一天。包括指定枫和心菜作为运送人员在内,犯人们的想法完全无法理解。
“那个……说实话,这是最令人费解的地方。涉及多人质的情况,通常是为了索要更多赎金,或是为了确保嫌疑人自身的安全等理由。但这次,实在看不出嫌疑人所冒的巨大风险能换来相应的回报。”
刑警虽然没有明说,但枫理解为,如果日向没有被绑架,警方针对葵被绑架的行动可能会有所不同。
事实上,确实如此。仅仅是“女儿没有回来”的单一报案,与随后紧接着“而且,她的好友在第二天早上上学途中失踪了”的报案,两者之间差别巨大。
如果没有日向的事,葵的母亲很可能独自一人承受着绑架犯的威胁。而且,除了筹集赎金这一点外,那样做显然对犯人更为有利。
“正如我刚才所说,我们认为这是一起非常冲动且无计划的犯罪。试图用理性去揣测他们是徒劳的,我们只能做好应对他们任何行动的准备。”
虽然带着困惑,但刑警坚定的语气足够令人信赖。枫将不断涌起的不安压入心底,继续提问。
“那么,犯人……不知道各位警察在这里吗?”
似乎抱有同样疑问的心菜,在枫身旁轻轻点了点头。对于即将成为赎金运送员的她们来说,这当然是必须问清楚的事情。
“昨天的威胁电话中,有指示说不要通知警察。当然不能掉以轻心,但我们必须假设他们不知道来行动。在运送赎金时,我们会提前部署或跟踪,但请注意不要让嫌疑人察觉到我们的存在。千万不要用眼睛寻找我们。”
“……是,明白了。”
枫在脑中梳理了所有情况后,缓缓点了点头。自己和心菜的接送负责人不是警察而是日向的父亲,原来就是这个原因。
谈话告一段落,客厅的空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但是,没过几分钟,放在桌子中央的智能手机开始播放音乐,所有人的神经再次紧绷起来。
手机铃声只设定为葵的来电,这一点已经告知了所有人。
“10点50分……比预定时间早啊。夫人,拜托了。”
刑警用尽量平静的声音指示道,内心如何则另当别论。
“……是。”
葵的母亲伸出颤抖的手,将手机贴到耳边。调查员们似乎都戴上了耳机,正在监听对话。
枫和心菜既不能离开房间,也只能互相握着手看着这一切。
“喂……是。是。钱,已经准备好了。”
只有葵母亲的声音在房间里回响。葵的父亲不巧正在国外出差,还在回日本的飞机上。必然地,只能由她来应对。
日向的父母在她旁边,双手紧握如同祈祷般坐着。平时开朗的两人,今天却面容憔悴、沉默不语。但很容易想象,除了接送枫她们之外,两人也为配合警方和准备赎金而奔波着。
“那个,请让我听听她们俩的声音。不……不是的。没有通知警察。……怎么会……不,是,我明白了。请继续。”
即使只能听到单方面的声音,也能感受到这是一场拼命的交涉,而且形势完全偏向犯人一方。对方似乎拒绝了葵母亲恳求听声音的要求,大概是担心这是为了反向追踪而拖延通话吧。
实际上,根本不需要反向追踪,对方的位置早已暴露无遗。
“诶……”
突然,葵母亲的视线转向自己,枫吃了一惊。那视线在心菜和枫之间来回几次后,明确地固定在了心菜身上。
“心菜酱,一个人……?”
“诶?”
枫不禁发出了惊讶的声音,连忙捂住了嘴。这是什么意思?
不,无论怎么想,意思都只有一个。犯人最终指定了心菜一个人作为赎金的运送员。
“诶,诶?要、要爬音野山……?”
葵的母亲和调查员们都明显动摇了。显然,犯人提出了完全出乎意料的要求。
枫自己也动摇了,不安的目光转向身旁的心菜。然而,当事人她,恐怕是这个房间里唯一一个完全不为所动的人,她直视前方,纹丝不动。
她察觉到葵的母亲和警察看向自己的含义,纤细的手有些犹豫地,却又笔直地向前伸出。
“由我去,就可以了吧?”
现场负责的刑警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心菜接过手机贴到耳边。就在近旁的枫也能隐约听到对方的声音。那是一个带着嘲笑的年轻男声,仿佛在讥笑少女的坚强。
“是。我是青羽心菜。……是。……没关系的。是……明白了。”
面对这样的对方,心菜的声音没有丝毫动摇,接连迅速地回答着。
“请让我听听葵同学和日向同学的声音。”
然后,尽管听到了刚才的交涉,她依然以坚定的态度提出了要求。
“请证明她们两人平安无事。”
这不是恳求,也没有交换条件,这直截了当的要求让房间的空气瞬间凝固。
几秒钟后,心菜轻轻吐了口气。看来对方似乎挂断了电话,房间里的所有人都深深叹了口气。
“擅自做了决定,对不起。”
心菜用依然坚强的声音道歉,当然,没有任何人责备她。
就在这时,出乎意料地,还在心菜手中的手机再次响起铃声。她用颤抖的手指触碰屏幕,脸色骤然一变。
“啊……啊啊!”
『……嗯呜——……』
与心菜的惊叫同时传来的声音微弱而模糊,但足以向周围传达她动摇的原因。
被半扔在桌上的手机屏幕映入枫的眼帘。上面显示着刚刚通过LINE发送过来的视频。
毫无疑问,葵和日向就在那里。两人背靠背的状态,身体和嘴都被银色胶带束缚着,微微挣扎着,发出呻吟。
葵的夹克有多处破损,日向的手臂在束缚部位周围染上了令人心疼的红色。这表明在监禁期间胶带被多次撕下又重新贴上,虽然没有确凿证据,但这强烈地让人联想到两人现在还活着,并且正在受苦。犯人们大概是听到了心菜的要求才发送了这个视频,但能感觉到其中绝不让步的恶意。
枫超越了恐惧,感到了对犯人的强烈愤怒。但是,从目前得到的信息来看,似乎没有分配给她任何任务。
“心菜酱……”
压抑着无处发泄的情绪,枫再次握住了心菜的手。
“谢谢你,枫同学。已经,没关系了。”
她的手,已经不再颤抖了。
“现在开始,我要带着赎金,去爬音野山。直到葵同学和日向同学所在的地方。”
“怎么这样……”
这虽然已经预料到一半,却是令人不愿相信的事情。
“开什么玩笑!让人带着赎金去爬山?!那是一亿日元啊。连大人都觉得沉重的分量,让这么小的女孩子……”
仿佛对犯人的愤怒爆发出来一般,一名调查员提高了嗓门。
“一亿日元,重量大概有多少公斤?”
心菜回过头,用平静的声音询问那位警官。
“诶,啊……”
“单纯按重量算,正好十公斤。”
刑警越过不知所措的部下回答道。
“那种程度的话,没问题的。登山行李常常比那更重。”
确实如心菜所说。他们看着她的体格感到不安也情有可原,但对于了解心菜身体能力的枫来说,那重量本身并不令人惊讶。但是,这和让心菜一个人去完全是两回事。
“我、我也去!原本应该是这样说的吧!为什么……”
枫忍不住叫出声来,心菜静静地回应道。
“枫同学,谢谢你。但是,对方说了让我一个人来,说我‘能来的吧’。没关系的。请相信我,等着我。”
对着如此坚强微笑的心菜,枫已经无话可说了。
心菜再次紧紧握了握枫的手,站起身,啪嗒啪嗒地走向刑警。
“我,没问题的。”
然后,仿佛在说服自己一般,她又重复了一遍。
房间里为了心菜的出发,突然变得忙碌起来。虽然没想到会去爬山,但心菜的装束,上身是紫色短袖衬衫,下身是粉色迷你裙配花朵图案的打底裤,再加上桃色登山靴,虽然外表可爱,但与平时夏季登山风格并无不同。她碰巧还带了一件薄夹克,看来最基本的防寒和防雨可以靠它应付。
只是,还缺少一样东西。心菜确认了自己的服装后,下定决心向葵的母亲开口。
“可以……借用一下葵同学的背包吗?”
葵的母亲二话不说就点了头,两人去葵的房间拿来了目标物品。那是支撑葵登上富士山的背包,对心菜来说也是充满回忆的背包。前天的登山是轻松的当日往返登山,所以葵选择了用惯的单日背包,这个容量优越的背包就留在了房间里。
枫想着至少自己能做点什么,便为她调整了背包的背带、胸带和腰带的长度,以适应心菜的体型。
不久,在另一个房间准备好的一亿日元,被分成几个包裹着类似保鲜膜的东西,装进了葵的背包。除此之外,再加上心菜的夹克、急救用品、运动饮料瓶等最低限度的装备,这个背包的重量感觉远超十几公斤这个数字。
即便如此,心菜还是轻松地背起了背包,反复说着“没问题的”。系紧腰带后稳定性极佳的这款背包,无疑非常适合这次的用途。
犯人对心菜的指示是,现在立刻前往音野山,通过一条现已不使用的登山道前往别墅区,没有具体的时间规定,非常粗略。
考虑到人质已被长时间监禁的体力,也没有拖延时间的选择,准备就绪的心菜由日向的父亲开车送往音野山。
强忍着泪水目送她的枫,在日向父亲回来之前也无法回家,只能坐在雪村家的沙发上,咀嚼着自己的无力感。
被愤怒压抑着的疑问开始在脑中盘旋。为什么,自己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当然,是因为犯人违背了预告,指定了心菜一个人。
………但是,为什么?
周围依然有刑警们,正在与各处通话。由于交易现场恰恰变成了监禁地点,警方的作战计划不得不大幅调整。
原本已基本准备就绪的警方救援队,在抵达此处前只能待命,改为以尾随她的方式登山。他们的任务变成了同时追踪赎金并解救人质这一极其困难的工作,但他们是山地救援专家,应该可以信赖。
然而,枫的脑海中盘旋着一种超越担忧的、莫名的恐惧。
她的思绪自然而然地回到了刚才的疑问。为什么,自己没有被选中?
说到底,枫和心菜两人被选为运送者这件事,本身就非常诡异。但四人是登山伙伴这一事实众所周知。绑架葵或日向的犯人经过事先调查,在没有深意的情况下选择了她们——这勉强还能让人接受。
可是,最终,只有心菜一个人被选中了。
(为什么,是心菜酱,一个人。心菜酱,即使一个人……)
枫的疑问在脑海中盘旋了无数圈后,逐渐汇聚成喃喃自语从嘴边漏出。
“没关系的,对吧。一个人也能运送赎金……你是知道的吧?”
“喂,快点走”
“嗯,呜!”
一个耳钉和金发很显眼的年轻男人,正押着被反手绑住的、穿着短袖水手服少女的肩膀,带着她前进。在这深山幽静的别墅区,出现了与之格格不入的景象。
日向从贴得严严实实的嘴里发出呻吟,抬头瞪视着男人。
“眼神还挺嚣张。你可是重要的摇钱树,我们才这么客气对待的。”
这话听起来,至少在他主观上似乎没有说谎。日向虽然和葵一起被关进了露营地的简易小屋,但除了被绑住之外,并未遭受其他暴力,也得到了最低限度的食物,每天像这样被带出来上厕所好几次。
别墅区大概没有受到山体滑坡的影响吧。虽然整座山禁止进入,但别墅的主人似乎并没有放弃自己的建筑,也没有切断水电。犯人们盯上了那里,砸破其中一扇窗户非法侵入,将其作为自己的基地使用。
只是,因为找不到钥匙,无法锁门,所以选择了稍远处的简易小屋作为监禁少女们的地点,她们只有在需要上厕所时才会被带到别墅。虽然是被绑住前手,还被塞住了嘴,行动不便,但能使用干净的厕所,可以说是这段监禁生活中唯一的慰藉。
“呜,呜——”
现在,她已经上完厕所,被在门外等候的男人用胶带将束缚从前面换成反手,正要返回简易小屋。脚没有被绑,日向多次想过甩开男人逃跑。
“别想什么歪主意。想想你朋友会有什么下场吧。嘿嘿。”
大概是四处张望的眼神太明显了,男人用力抓住她的肩膀威胁道。
“呜……”
日向的目光瞬间弱了下来。一旦用葵作为人质,这个强势少女的反抗心就会立刻萎缩——男人在这一天里已经完全掌握了这一点。
走在因前日傍晚下到早晨的雨而有些泥泞的路上。因为被绑着,而且穿的是没有抓地力的乐福鞋,还经常被恶意地推搡肩膀,日向好几次差点摔倒。偶尔有雨露滴下的山路绿意盎然,适度的湿气颇有森林浴的舒适感,但日向当然没有闲情去享受这些。
“喂,进去”
到了简易小屋,男人以双臂环抱日向的姿势打开大型挂锁,然后从敞开的门一脚把她踢了进去,将少女推进了简易小屋里。
“呜呜!”
“嗯,呜……”
对于这粗暴的对待,不满的呻吟声不仅来自日向,也从简易小屋深处传来。那里,被胶带紧紧绑住、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而躺着的,正是葵的身影。
那个简易小屋的门和锁都很结实,而且窗外就是悬崖,仅此就足以作为监禁地点。尽管如此,犯人们并未掉以轻心,对放松束缚非常谨慎。上厕所或吃饭时,也是一次只给一个人稍微松开束缚,另一个人必定保持完全被绑的状态。直到昨天,上厕所时还会留下另一个看守,但大概是觉得那样太过分了,从今天开始就没有了。整体上,看守常驻的时间逐渐减少,两人单独留下的时间在增加。由此可以窥见,犯人们虽然与少女们无法相比,但某种程度上也疲劳了。
“来,坐下。把脚伸出来”
男人强行让站着、担心地探头看葵的日向坐下,将银色胶带对准从制服裙下伸出的修长双腿。
“呜,呜——!!呜呜!!”
日向拒绝伸出脚,以鸭子坐的姿势发出低吼。她显然想用语言主张什么。男人不高兴地歪着脸,瞥了一眼放在架子上的塑料瓶,开始解日向的口塞。他似乎意识到,反正也是该给她喝水的时候了。
“噗哈,哈,哈,哈”
胶带被粗暴地撕下,日向吐出塞满嘴的布,粗重地喘着气,对递到嘴边的塑料瓶看也不看,瞪着男人。
“够了,住手啦!就算不那样贴,我们也不会逃的,逃不了的啦!”
虽然是挑衅的语气,但那嘶哑的声音包含着疲惫、认命,以及对被监禁时间比自己更长的挚友的担忧。
“而且,反正这里也没别人,不堵嘴也没关系吧”
“嗯——不行,你们可没法让人放心。不堵上嘴,就会一个劲儿商量逃跑的事。不绑起来,看起来真的会逃。”
这是男人前一天故意留下两人未被堵嘴的状态,在门外偷听确认到的事实。
“呜……我、我们不会逃的,所以至少,别用这个胶带了!撕下来的时候很痛,衣服也会破破烂烂的!”
日向交替看着自己红肿得快要脱皮的大腿,以及明显褪色的葵的外套说道。
“哦?那你是想要不用胶带的东西来绑咯?”
“我又没这么说……”
男人仿佛忘了要给她喝水的事,再次把布塞进日向嘴里。
“呜噗,呜~”
这次比以往塞得更深的布几乎到了喉咙附近,异物感带来的恶心让已经干涸的泪水涌上眼眶。男人看到即使没有胶带也无法立刻吐出的样子,嗤笑起来,推开担心地看着这边的葵,伸手去拿扔在一旁的她的日用背包。
“哦,正好有头巾呢。而且还是两条。”
男人粗暴地翻弄背包的手,抓出了红黄两色的佩斯利花纹布块。这是用来代替包裹饭盒的包袱皮的,很方便,所以放了两条。
男人将其中的红色头巾对折一次,然后从与口中布块搏斗的日向身后,猛地盖住她的口鼻,在后脑勺紧紧系住。
“呃,嗯~,呃,呼”
胶带被贴住时无法吐出布块的情况再次发生,同时,一直自由的鼻腔呼吸也变得困难,日向意识到事态又恶化了。
“好了,作为服务,你也来一个”
“嗯呜呜!?”
男人转向葵,粗暴地撕下她嘴上的胶带。那毫不留情的动作清楚地表明,这次更换口塞并非出于对两人的关心。
果然没有给出吐出塞得严严实实的布块的时间,黄色的头巾刚轻轻盖在葵脸的下半部分,立刻就被紧紧勒住,在后脑勺打了个结。
“呜,呜~,呜”
“呜呜,呜呜”
一直比较安静躺着的葵,因袭来的窒息感漏出叹息,日向对此作出反应,投去关切的目光。
(呜呜,呼吸,好困难……对不起,葵。我做了多余的事)
与胶带不同,取下时应该不会让皮肤疼痛,但用布盖住的口塞比看起来更难受、更痛苦,很难说情况有所好转。日向后悔自己出于关心葵而进行的殊死谈判起了反效果。
“那么,接下来用什么来绑你们呢。”
日向从男人的话语中得知,后悔还将继续。男人大致翻找过葵的行李后,将手伸向了简易小屋里的橱柜进行搜索。
“哈,哈哈哈,喂,高兴吧!正好有合适的东西哦”
日向和葵看到伴随着欢呼声被抓起的那东西,脸色发青。那是被称为攀登绳、用于险峻攀登时支撑身体的登山绳。似乎是配备了一整套,光是男人手上就有红、蓝、橙好几种颜色的绳子。
“呜,呜呜!”
男人手持绳索,一边友好地摇着头,一边缓缓逼近微微后退的少女们。
“好了,如你们所愿,告别讨厌的胶带啦”
“呜——!”
首先成为目标的,是束缚被解开状态的日向的脚。颤抖的双脚踝被从鸭子坐的姿势强行拉到前面,在深蓝色短袜之上,橙色的绳索一圈圈缠绕上来。缠绕四圈后,在双脚之间穿绳勒紧,长度似乎已经足够,男人用一同放在橱柜里的厚重剪刀,“啪”地一声剪断了绳索。那声音虽然是切断的声音,却让人感受到绝非人力能扯断的绳索的坚韧。
“嗯——,这样吗?不,这种结法,好像很容易解开啊”
男人用手指摆弄着剩下适当长度的绳索,自言自语地嘟囔着。他大概从来没有用绳子绑过人吧。就像第一次帮忙家里回收旧报纸的孩子一样,反复琢磨着绳结。
“等等,说起来刚才……”
过了一会儿,男人放弃了自行琢磨,像是想起了什么,再次转向橱柜,这次抽出了一张颜色有些褪色的复印纸,在少女们面前炫耀似的轻轻摇晃。
“又找到了非常方便的东西哦”
上面用褪色的彩色印刷写着“绳结入门篇 其①”。从橱柜门可以看到几张类似的纸,所以男人手里拿着的,似乎是多页资料的第一张。
“什么什么,先做个环,从下面穿过……”
男人一边嘟囔,一边像摆弄实验台一样摆弄着少女的脚踝。按照资料完成绳结很快,但绳结却做在了离脚踝稍远的地方。无论如何偏袒地看,这结法本来似乎也不是用于这种用途的,但男人没有去拿资料的其他页,而是用同样的结法反复实验了几次,似乎找到了让绳结触碰到袜子、适合捆绑少女的松紧度。
“那么,开始咯。嘿咻”
“咕,呜!”
(好、好痛!)
大概是担心束缚会变松吧。男人将缠绕在日向脚踝上的绳索余下部分从两侧用力拉紧,勒紧之后,才开始打结。
“呜,呜呜?呜呜……”
就这样,精心打结完成、用登山绳进行的脚踝束缚,虽然绳结的外观看起来不太可靠,但无论日向如何试图分开双腿或是挪动位置,都丝毫没有松动的迹象。不仅如此,越是用力挣扎,束缚反而感觉收得更紧。日向在压迫感和束缚感的意义上,对这种远比胶带束缚更为严酷的绳索捆绑感到战栗。
(不行,完全、动不了……)
“好,这就继续了。”
男人似乎掌握了诀窍,以同样的手法对日向施加了更多的束缚。他在残留着胶带痕迹的大腿上,同样缠绕了多层绳索,深深地勒进柔软的皮肉里,施加了绞紧的绳圈后,完成了绳结。
“唔、唔——”
还没来得及体会腿部束缚的辛苦,紧接着,缠绕在上半身的胶带就被撕下,皮肤的疼痛袭击了日向。只有这种疼痛,看来似乎是最后一次了,但这丝毫不能带来安慰。
仅仅一瞬间获得自由的手腕,被粗暴地再次反拧到背后,其位置比之前靠近腰部更高,被提升到接近肩胛骨的地方,然后用绳索紧紧缠绕固定。
“唔、哇……”
“瞧,这样!应该没法想着逃跑了吧?”
胸部的绳索,在打结前的绞紧,比之前的部位更为严酷。随着绳索在胸部的上方和下方收紧,少女那昭示着正迈向成年女性之路、令人联想到小山丘的确实隆起,从内侧顶起水手服,显露出其轮廓。
“哦,虽然觉得你还是个小鬼,但你倒是挺有料的嘛。”
男人嘲弄地说道。男人的手并没有明目张胆地侵犯少女的身体,但对于束缚时手的触碰却毫无顾忌,反而显得乐在其中。
“呜、唔……”
(已经、停下……放过……我吧……)
“好了,下一个下一个。”
“呜噗……!”
日向被完全捆绑后,被扔到了地板上。由于紧缚完全固定了关节的活动范围,她连最基本的防护姿势都做不了,臀部和肩膀,以及被反绑固定的手腕都传来钝痛。
即便如此,日向这次看到蓝色的绳索在葵的眼前被炫耀,还是从口塞下吐出了抗议的气息。
“呜……唔唔——!”
“吵死了!……嘿嘿,怎么了?你不像你朋友那样抵抗吗?还是说,被绳子紧紧绑着,让你很开心?啊?”
日向凝视着被口塞遮住一半的葵的脸。葵对于眼前展示的绳索和戏弄,只是微微扭动身体,或轻微晃动视线,正如男人所说,反应显得很平淡。
“呜哦……葵?……呜哦葵、呜哦葵……!”
日向对葵的样子感到震惊,忘记了自己的痛苦,用被口塞堵住的嘴反复呼唤着葵的名字。
这是因为她担心,这位被囚禁时间比自己更长的挚友,心灵是否正在崩溃。
“唔唔唔嗯、唔嗯嗯嗯、呜诶哦哦哦”
(葵、葵!!住手、停下、求你了……!)
日向拼命地诉求,但这种不成语句的要求不可能被理会。
(必须、阻止!我来……)
即使理性知道是徒劳,但情感驱使下,日向还是试图用力挣脱被捆绑的身体。
“呜、呜噗”
她强行晃动被高高反绑的手腕,但这通过背后加固的绳索,反而拉紧了胸部的绳索,让她自己更加痛苦。
(胸、部、好难受……)
她从未如此痛恨过自己胸部的发育。每次试图挣脱绳索,胸部上下以及腋下的分绳都会勒紧她的胸部。
即便如此,日向仍不放弃,拼命挣扎,但束缚不仅没有解开,连松动都没有。不仅如此,坚硬的绳索随着少女的每一次挣扎,更深地勒进她柔软的身体,将她的手腕拧转到更痛苦的位置,折磨着她。
“呜、唔……!”
(越来越、紧了……不行,这样绝对、解不开……!)
情况不断恶化的现实,挫败了这位一向积极乐观的元气少女的心。
最终,日向对伸向葵的绑架犯的魔爪无能为力,只能以躺倒的姿势仰望着。
男人首先用粗暴的动作撕掉了束缚葵双脚的胶带,完全不顾及连裤袜或对少女身体的伤害。
“嗯唔……!”
连裤袜一下子被扯破,露出了光裸的腿部,接着被施加了严密的绳索紧缚。原本的护腿因为妨碍束缚已被撕掉,脚踝和大腿被绳索紧紧勒住,打上了那种绳结。
接着,上半身的胶带连同浅绿色夹克的纤维一起被撕下,按照反绑双手、胸部上下的顺序收紧绳索,但与日向的情况不同,她谦逊的双峰即使在束缚后也并不显眼,男人有些嘲弄地叹了口气。
“哈哈,就算特意给你勒紧,这边也没什么看头嘛。”
“嗯唔……”
但是,对于这种戏弄,葵也没有太大反应。只有在绳索被用力收紧的瞬间,她会吐出痛苦的气息,除此之外,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束缚自己的男人,并没有瞪视他。
但在短短一瞬间,葵将她平静的目光投向了担忧地注视着她的日向。
“呜哦……葵……??”
那眼神,显然并非失去了情感之人的眼神。当日向注意到这一点的瞬间,葵的视线瞥向了完全不同的地方。那是一个传达着强烈意志的眼神示意。
“呜、嗯?”
(葵?那是……)
“好了,最后一步了。”
男人没有注意到两人之间的眼神交流,这次取出了红色的绳索。他将已经紧紧捆绑完毕的葵的脖子用左臂搂住,同时用右手抓住日向的后颈。
“嘿、哟!”
““呜——!””
男人从两侧强行将两名少女拉近,硬是让她们背对背靠在一起。背部相撞的两人发出的悲鸣重叠回响。
“把要好的两人组,好好地绑在一起。这样就没法乱动了吧。”
那最后的绳索,缠绕住两人的手臂,在胸部下方的绳索稍低一点、腹部上方的位置缠绕起来。
“呜!”
“呜呜、呜”
每缠绕一圈,都执拗地收紧,甚至让人难以吸气。两人或许认为挣扎只会让彼此痛苦,又或许是彻底心灰意冷,虽然痛苦地呻吟着,但并没有激烈抵抗。
“好嘞,完成了。”
“嗯——、嗯、咕”
“嗯唔——!!”
男人对最后的绳索进行绞紧,执拗地进行着,直到少女们的呻吟声充满了他满意的悲痛感,然后熟练地打好绳结,完成了束缚。
在狭窄的平房角落,穿着登山服的少女和水手服少女两人,以女孩子的坐姿背对背,全身被捆绑着。上半身仅凭各自反绑的双手和胸部的束缚就难以动弹,而将两人一起缠绕的红色绳索,只要各自呼吸就会吱嘎作响,这互相折磨着彼此,显然是封住她们动作的关键。
如果说还有一点点能动的地方,那就是脚了,但脚踝、大腿都被绳索毫不留情地勒紧,无论用多大力气也没有绳索松开的迹象,各自穿着的登山鞋和乐福鞋,只是偶尔无力地摩擦着平房的地板。
而遮住脸下半部分的口塞,不仅将塞满嘴的布固定在那里,还严重限制了鼻子和嘴的呼吸,甚至剥夺了抵抗的意志。
这完成后的紧缚是如此严酷,让人难以想象是由日向的哀求引发的束缚变更,男人沉浸在高昂的情绪中,仿佛完成了作品的艺术家。
“哈——,干得漂亮。你们最好老实点……嘛,这话也不用多说了。嘿嘿。”
男人活动着肩膀走出了平房。与挂上挂锁的声音一同传来的口哨声,雄辩地诉说着因完全束缚而产生的他的松懈。
但是,在男人离开的平房内,与那种松懈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弥漫的紧张空气。
日向一边注意着不要乱动而让葵痛苦,一边扭过头,看向葵刚才眼神示意的方向。
“嗯……”
那里,男人扔下的、印有绳结图解的复印纸卷成一团掉在地上。
在理解那张纸意味着什么之前,日向从背后感觉到,被束缚着紧贴着自己的葵的手动了。被绳索强行绑住的手本应用不上力,但葵的右手带着强烈的意志,毫不犹豫地伸向了某个地方。
伸向了日向后手束缚的那个绳结。
(必须想起来……没错,没错)
葵在严酷的绳索紧缚和口塞带来的痛苦中,好几次都快要失去意识,但她如同攀爬陡峭山坡时抓住攀登用的锁链一般,追溯着微弱的记忆。
那是和四个同伴登山途中,在山中小屋进行的、面向初学者的绳结讲座的记忆。
当时,因为觉得不可能老老实实坐着,日向跑出去和周围人一起散步,苦笑追上去的、已经知识充分的枫目送她们离开,葵和(此处原文“ここな”似为人名,但前文未出现,可能为“枫”或其他人,根据上下文推断为另一同伴)两人临时参加了讲座,相当认真地学习了绳结技术。
捆绑葵和日向的男人所看的纸片内容,与当时的资料第一页非常相似。
(“八字结”……)
这种绳结是绳结技术中最基本的,但近年来在山中已很少使用。
现在,正如她们在自己身体上痛苦体会到的那样,它是一种易于打结且牢固的结法,但为何不被使用呢?
那个理由,正在为超过40小时囚禁生活而衰弱的葵的精神,重新注入了活力。
(虽然容易打结,但也容易解开……!)
后手的束缚非常严酷,手指都麻木到使不上力。
而且,手腕的绳索虽然是外行人做的,但也巧妙地用加固的绳索与胸部的绳索连接起来,因此,只要稍微想动动手腕,少女那尚在发育中的胸部就会被坚硬的登山绳从上下方痛苦地勒紧。
“唔唔唔嗯、唔唔嗯……嗯!”
(绳子、勒进去了、好痛、好难受……。这样绝对、即使用力、也解不开。但是、不能输、不能认输……!因为日向在!)
如果只有一个人,肯定早就放弃挣扎了。葵回想起自己独自被囚禁的那一晚,如此确信。
但现在,葵怀着明确的希望,与痛苦折磨人的绳索束缚抗争着。
那是挚友就在身边的坚强后盾。是必须拯救她的使命感。
而最重要的是,对她的绳结,或许手能够到,并且能够解开的预测。
将这些编织出的希望化为活力,葵让绳索吱嘎、吱嘎作响,拼命地伸出手。但是,这比预想的更为困难。
“唔唔”
(日向的手腕、被绑得、这么高……)
日向就在自己眼前被绑着,所以葵大致能明白,但束缚日向手腕的“高手小手”绑法的绳索,位置远比葵的手要高得多。比起指尖够不到的绝望,葵心中更充斥着对遭受比自己更残酷折磨的日向的担忧,几乎要哭出来。
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葵多次摇晃身体,扭动手腕,伸展手指,终于成功触碰到了绑住日向手腕的“高手小手”结的那个绳结。
那个绳结,因为日向曾拼命试图挣脱手腕,紧得光是触碰就能感觉到其牢固程度,但葵早已有心理准备,并未因此气馁。
因为,她亲眼目睹了日向在被束缚的状态下挣扎,是为了抗议试图对葵下手的犯人。
“呼——,呼——”
多亏了连鼻子都被罩住的口塞,能吸入的空气极其有限,要冷静,不能浪费。
葵设法将手指勾在位于绳结末端的绳索上,小心翼翼地拉动。
“嗯唔……?”
当时没听绳索技巧讲座的日向,显然还没明白过来,发出了疑惑的喘息。
葵将手指小心地勾在绳结上,一点一点、一点一点地拉动并移动它。
“嗯,呼——……嗯,呼——……”
当然,葵自身的束缚依然完好如初。哪怕只是微小的动作,绳索的折磨也会伴随着摩擦声,一次次将她欺凌到底。
但即便如此,手臂多次快要抽筋,葵还是重复着拉动和呼吸。
(啊……!)
在仿佛永无止境的尝试之后。虽然看不见,但感觉到绳结的一部分松动了,葵的眼中闪耀起希望的光芒。
一边回忆讲座内容,一边小心翼翼地坚持到最后,将绳索的尖端穿过因松动而形成的环扣,拉动,抽离。
(做到了,做到了……解开了!)
“嗯呜!?”
“嗯!”
用不自由的嘴互相传达着意志。葵通过绳索的摩擦声、喘息,以及从捆绑着两人的绳索上传来的振动,感觉到日向领悟到绳结已解开,正与自己的束缚搏斗。
“嗯咕——,嗯呜……噗哈——”
然后,大概是解开了手腕的束缚,立刻取下了口塞吧。终于,传来了并非隔着布料的、日向清晰的声音。
“成功了!成功了哦葵!”
“嗯——”
葵依然发不出声音,无法解释解法,这让她心急如焚,但聪明的日向似乎在和几个绳结搏斗的过程中自己掌握了诀窍,胸部的上下、腿部……束缚被接连解开,直到两人身上的绳索全部解除,并没有花太长时间。
衷心期盼的、从束缚中逃脱的日向的身影,出现在葵的眼前。
“等着,我马上把你嘴上那个取下来。”
葵轻轻点头闭上眼睛,接受了日向绕到她后脑勺的双手。
“呜噗……哈啊——!哈——……”
即使头巾被取下,塞满嘴的手帕也很难立刻吐出,在日向的帮助下,葵终于从口塞的折磨中解脱,松了一口气。
“好厉害啊葵!居然能解开绳索,都能当专业小偷了吧?”
“真是的,就没有更好的夸奖方式了吗?”
又能这样两人互相调侃,真是无比开心。葵在日向的帮助下,与“八字结”的绳结一个个搏斗,终于全部解开后,全身抖动着甩落了登山绳。
“快逃吧!”
葵对日向认真的声音点了点头。犯人们没有透露绑架的目的,但从他们拍摄照片和视频的样子来看,很容易想象他们是在向她们的监护人索要赎金。
拿到赎金后,她们会怎么样呢?虽然也有被释放的可能,但那不过是乐观的猜测。犯人团伙中,负责监视的两人甚至没怎么遮掩面容,这更加剧了不安。
“锁着,对吧。”
葵凝视着平房小屋的门。被带出去上厕所时看到的门锁看起来相当结实。
“嗯,只有这边了。”
回头一看,日向正把手搭在与门相反方向的窗户上。
伴随着吱呀声,窗户打开了。位置有点高,但似乎能设法出去。
因为外面就是悬崖,从窗户跳下去时失足的危险很大,但现在没工夫顾虑这些了。
“呜……跳!哇哇!”
先是日向下定决心跳了下去,总算成功落在了斜坡上。
“太好了……呜,但是好可怕……”
虽然到地面的距离大概只有自己身高那么高,但从正上方看下去的斜坡显得比实际更远,有点恐高的葵颤抖起来。
“葵,没事的!我会接住你的!”
日向在下面,大大地张开双臂。
“呜呜……”
干脆让日向一个人逃走的念头掠过脑海,但葵摇摇头甩开了它。光是想象自己一个人被留在监禁地点,犯人会对她施加怎样的暴行,就感到恐惧。
“但是,好可怕,我,不行……”
“没问题的!”
日向的声音,如同从山顶看到的、撕裂云海的日出光芒,刺穿了犹豫不决的葵的心。
“多亏了葵我们才能逃出来,这次轮到我来帮忙了!”
“嗯,嗯!”
嘎嗒
“!!”
背后的声音让葵脊背发凉。现在才后悔,取下口塞后,因为监视不在就大意地正常说话了。毫无疑问,是犯人回来了。
“葵——!?”
“日向,嘘——”
慌忙竖起食指制止日向,但已经没时间做这种事了。毫无疑问,不出几秒,犯人就会进来。
(不快点跳下去的话……)
心跳越来越快。焦虑并没有麻痹恐惧,葵把脚搭在窗框上,却怎么也跳不下去。
“什……!你这家伙!怎么……”
紧接着一声仿佛门被撞坏的巨响,传来了犯人惊愕的声音。
“葵!”
与此重叠,响起了日向的呼喊。从她的眼神可以看出,她明白了状况,不顾自身危险地喊了出来。
“日向!”
葵终于下定决心从窗户纵身跃出,千钧一发之际逃过了男人的手。
因为勉强跳下,身体向前倾倒着摔向斜坡,但日向像抱住她一样支撑着,避免了完全摔倒。
“日向,谢谢……”
“道谢等会儿再说!快走!”
对,总之,必须离开这里。
葵只回头看了一眼,视线边缘捕捉到紧握平房窗框、咒骂着的犯人的身影,随即转身开始奔跑。
和日向互相搀扶着,几乎是半滑半跑地冲下斜坡,只顾拼命地奔跑。
那之后,到底跑了多少分钟,不,多少小时呢。感觉一直在跑,但两人的呼吸已经完全跟不上了,速度与步行相差无几。
走的当然不是登山道,最多只能算是兽径的树木缝隙,沿着山脊向下。
葵知道遇险时通常建议向上走山脊,但脑海中反复闪现从上方俯视她们的犯人的脸,无论如何也提不起向上爬的念头。
“葵,没事吧?”
日向一遍又一遍地说着,关心着葵。她的理由是葵被监禁的时间更长,更疲劳,但在葵看来,穿着短袖水手服在山间无路之地奔跑的日向更让人担心。
“日向你才没事吧?很痛,对吧?”
尽管因反复的胶带束缚而有所损伤,但外套夹克和厚连裤袜在很大程度上保护了葵的四肢免受草木和枝条的伤害,而日向没有这些保护的四肢,好几处都因擦伤和割伤渗出了血。
因为她不喊痛,只能想象,但穿着乐福鞋奔跑,脚上肯定也承受了相当大的负担。
“这种程度,小意思啦!”
葵在这种状况下,不知为何感到一阵怀念,被日向感染,微笑起来。
虽然和青梅竹马的日向曾一度分离,在高中一年级时重逢,说起来,那时被强行带去的天览山初次登山,日向就是穿着水手服和乐福鞋的打扮。
那时,为自己世界带来巨大改变的日向,依然陪伴在身边。即使在绝望苦难的深渊,这一点也让她无比安心。
“谢谢你,日向。”
“突然说什么呢……这种话,等真正得救了再说!来,走吧!”
日向对葵突如其来的话语,有些害羞地移开视线,踏上了已经平缓许多的下坡兽径。
就在那一瞬间。
沙沙
“喂,在这儿!”
饱含无法抑制的焦躁的喊声敲打着葵的耳膜。难以置信,但这不是梦。
在平房最后见到的那个男人,和另一个人。担任监视的两人作为追兵,已经逼近到葵的身旁。
“日……呀啊啊!”
连一丝逃跑的空隙都没有,被其中一人抓住肩膀,拖倒在地。已经,逃不掉了。
“葵!”
“日向……快逃!”
在疼痛中几乎无法正常呼吸,葵拼命向日向呼喊。
“求你了!”
葵注意到,与从平房逃出时相比,自己的头脑异常冷静。
自己轻易就被抓住了,但幸运的是,日向还在五米开外。正因自己没有逃跑的选项,葵反而能毫不犹豫地喊出声。
从这里看不太清,但感觉日向前方的路稍微开阔了些。说不定,附近就有村落。
“去求救!”
日向明显地露出了犹豫的神色,但似乎得出了和葵相同的结论,
“知道了,一定!”
带着哭腔喊道,转身跑了出去。
“喂站住!”
另一个男人为了追赶日向,毫无戒备地试图从倒地的葵身旁冲过。
“不、行!”
葵反射性地用双臂抱住了出现在眼前的那只脚。
“什……放开!”
“不……呀!”
已经,无法避免自己被抓住。但是,还有能做的事。拖住一个人是理所当然的。
(两个人,都由我来……!)
这简直是殊死抵抗。葵一边用胳膊抱住一人的腿,一边踢动双脚,让试图压制她的另一人畏缩。
“适可而止,吧!”
“呜咕,啊”
不仅是呼吸和胃液,仿佛全身血液都逆流般的冲击。直到迟来的痛楚传来,她才意识到腹部被狠狠地踢了一脚。
“呜……一定要得救……日向和……”
即便如此,葵仍未停止抵抗。在模糊的视线中,这次试图用双手分别抱住两人的脚。
“麻烦的……喂,绑起来!”
“啊,只有这个了……”
“没办法了。”
其中一个男人拿出了眼熟的红色登山绳,两人合力将葵的手腕扭到背后,捆绑起来。
(成……功了……)
葵对于两人将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到捆绑自己这件事上,恐惧感绕了一圈,甚至感到了成就感。
大概是事发突然没带胶带吧。两个犯人花了相当长时间,才用绳索捆住了挣扎扭动的葵。
“这小鬼,要让她好好、尝尝苦头……!”
已经不再是那种临时结,而是根本不曾考虑过后解开的死结。青羽被束缚住手腕和脚踝两处,却仍坚决不肯停止挣扎,于是胸脯上下和膝盖上方又被强行勒紧了绳索。
"呜、呜啊……谁来、谁来救救我!!"
当挣扎的余地也被剥夺,意识到手脚已无法依靠时,青羽毫不犹豫地转为用声音抵抗。
"这、这家伙……好痛!"
她咬向试图捂住她嘴的手,哪怕只延长一瞬间也要专注发出声音。
"救救……呃呜、呜呜呜嗯——!"
青羽即使被手帕塞进大张的嘴里也毫不退缩,暂且不论话语,音量几乎未减地持续叫喊。
"给我老实点……!"
男人们固执地专注于封住青羽的声音。又一块手帕被塞入,那条头巾被拉到鼻子处并在后脑勺紧紧系住,呼吸也变得困难,青羽终于安静下来。
"嗯、嗯——……"
(阳向,快逃、快逃……)
字面意义上耗尽了所有抵抗力的青羽,躺在泥土和杂草上,即便如此,为了哪怕稍微吸引男人们的注意,她仍持续着极其微小的动作。
或许目的达到了,男人们依然关注着青羽。透过头巾呼吸的力气逐渐减弱,在远去的意识中,青羽茫然凝视着伸向自己的手。
(难道说……我已经不行了吗……)
是被杀死,还是遭受连想都不愿想象的暴行。即便如此,青羽已不再感到恐惧。
(那样的话,如果阳向能……得救的话……)
"……青羽!"
从稍远处传来的难以置信的声音,让青羽的意识骤然苏醒。
"哎呀呀?是朋友担心你,所以回来了吗?"
男人们对几乎放弃的猎物愚蠢地返回,发出了低声嗤笑。
(为、什么……??阳向,回来了……??)
想着和男人们同样的事,昨日只能在副驾驶座上眼睁睁看着阳向被抓的记忆复苏,青羽忍不住流下眼泪。
"好了好了,这次可不能再让你逃掉,得结结实实地绑起来……"
"……在那里,找到了!!!"
"哈!?"
犯人们的脸因惊愕而扭曲。第一个拨开草丛出现的并非阳向,而是十来个身着同色服装的高大男人。
或许已经从阳向那里听说了情况,他们毫不犹豫地冲向制服两名犯人。
对柔弱少女尚且嚣张的两人发出凄惨的尖叫试图逃跑,但当然不可能逃脱,轻易就被制服了。
"青羽,青羽!"
阳向泪流满面地跑过来。手臂上的割伤增加了。她一定是拼命逃跑,才到达了救援队那里吧。
让阳向取下口塞、队员解开绳索束缚后,青羽流着大颗泪珠紧紧抱住了阳向。
"阳向啊——"
"青羽!!"
少女们用满是新伤和麻木的手臂互相拥抱,为平安无事而欣喜,只是不停地哭泣。
"青羽!"
"阳向!!"
"「妈妈……!!」"
获救的两名少女,在停业餐厅设立的搜查基地里,与始终相信她们平安的监护人实现了含泪重逢。
那家餐厅位于音野山山脚,是一个拥有停车场、厕所、小卖店等设施、类似公路驿站的地方。
由于附近还有未封闭的山,该设施作为公路驿站维持着最低限度的功能,但餐厅自山体滑坡后一直停业,警方看中此地,设立了临时的搜查基地。
看着被救援队环绕、却又相互扶持着走进餐厅大厅的两人,枫无法抑制泪水。
两人在与母亲长时间拥抱后,注意到枫的存在,跑了过来。
"枫姐姐!!"
分别给予了一个紧紧的、有力的拥抱。伤痕累累的衣服和身体实在令人心痛。
"对不起,让您担心了……"
青羽说道。
"没什么需要道歉的……你们很努力了呢"
枫泪水涟涟,断断续续地勉强说道。
"那个……"
一阵拥抱结束后,阳向红着眼睛,疑惑地环顾四周。
在三人哭泣相拥时,搜查员们表情严肃地交谈着,四处走动。
那绝非事件已解决的气氛。
"心菜呢?"
阳向表情僵硬地问道。那并非单纯的疑问,比如"既然枫姐姐在,那她应该也在吧?"。她大概是从救援队那里被问到了吧。
像是『有没有见到心菜?』
这类对她们而言完全意想不到的问题。
"心菜、她"
枫语塞了。接过话头的是表情严肃地注视着三人的刑警。
"青羽心菜小姐,目前下落不明"
"怎、么会……?"
"在我之后,心菜也被绑架了吗!?"
继青羽之后被绑架的阳向,产生这种想法是很自然的。但事实与此略有不同。
"不……并非如此。准确地说"
刑警的表情明显充满苦涩,枫猜到了原因。
刑警将要告知的,对憔悴的两人而言是过于痛苦的事实,这大概是原因之一。但毫无疑问,还有另一个理由。
"青羽心菜小姐,被犯人指定为赎金的运送人。并且,在携带赎金攀登音野山登山道的过程中"
那就是,警方犯下了对他们而言极为屈辱的失误。
"追踪的我们警方,将她……跟丢了……失去了她的行踪"
"「诶诶……!?」"
青羽和阳向齐声瘫软在地。这也难怪。身心俱已濒临极限,却又被推入更深的绝望。
既然有可能从两人那里获取某些信息,刑警说明情况也是无奈之举,枫无法阻止。
但无法坐视不管,枫忍不住跑过去用双臂紧紧抱住两人。
"没事的,一定没事的,心菜她……很坚强的"
"心菜……"
先是青羽,接着阳向,在尚未完全理解状况的情况下,仰望着山顶方向低语。
心菜是否在那个方向,完全不得而知。
即便如此,枫仍紧紧握住两人的手,祈祷着。
"相信吧"
"怎么……会……! …………!"
夹杂在风中树木摩擦的沙沙声中,隐约可闻的惊呼声,变得越来越小。
这是理所当然的。他们,救援队的任务以静默为第一要务,本应连一丝声音都不会泄露。
尽管只是一瞬,他们却发出了声音。这只能说明,发生了令他们惊愕的紧急事态。
(对不、起……!)
心菜痛切地理解到引发这状况的正是自己,在离登山道稍远的树丛中蜷缩着,绝不发出一点声响。
乘坐阳向父亲的车抵达音野山的心菜,牢牢背起装有赎金的背包,立刻开始攀登犯人指定的登山道。
那是上午在雪村家看到的、山岳地图上标注的绿色路线。正是为了拯救青羽和阳向,救援队预定攀登的那条登山道。
救援队应该尾随其后,但她不被允许用眼睛去寻找他们。
(请等着我,青羽小姐、阳向小姐……!)
心菜用力摇头,将救援队的事赶出脑海。总之,自己必须完成自己的任务。送达背上这一亿日元的赎金,换回两人。
"这里也,塌陷了……"
毕竟,这是因山体滑坡而封闭的登山道。虽然似乎没有绝对无法通过的地方,但有许多摇摇欲坠的立足点以及迫使弯腰的倒木,对背负沉重行李的少女而言是极为艰辛的路程。
"绝对不能,失足……"
如果受伤,就会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这关系到青羽和阳向的性命。
心菜在小心谨慎的同时,仍尽可能加快速度。
"啊,那个是……"
开始攀登约三十分钟后。前方可见小溪,是一条有细微起伏、容易迷路的小道。那里,作为登山者的标记缠在树上的红色塑料胶带。任何人都会看向的那个位置,它就在那里。
"啊,是青羽小姐的……!"
那是用格斗刀缝在红色胶带上的灰色护腿。绝不可能看错。是青羽穿戴的物品。
跑过去,用颤抖的手拔出刀,取下护腿。
"……!"
护腿布料的内侧,用两根别针固定着一块白布。上面用记号笔这样写道:
『反跟踪躲藏。警察消失后再攀登』
不容置疑。是犯人的指示。
"怎么会……!"
比指示本身更让心菜恐惧的,是犯人对警方存在的确信。
而这恐惧剥夺了心菜的选择。
要保护青羽和阳向的性命,只能遵从这指示。至少,此刻的心菜只能这么想。
(反、跟踪……)
热爱野生动物的心菜,对这个词很熟悉。但自己实践这种事,从未想过。而且,是对付山的专家——救援队。
(但是,只能做了……)
心菜将写有指示的护腿塞进背包口袋,将格斗刀扔进近旁的树丛,急忙返回登山道。
心菜看不见,但救援队可能正看着她此刻的举动。要成功,必须找到决定性的时机。
但这时机意外地早早到来。或许,犯人是经过周密计算才布置这条信息的。
(但是,刑警先生说,犯人是冲动且无计划的……!)
前方不远处出现的小溪附近,视野不佳,且是足迹清晰的泥泞地带,正是适合实施战术的地点。
心菜在泥泞中行走约十米后,向后倒退,谨慎地沿着自己来时的足迹原路返回,踏入侧面的小溪,成功无痕地离开了路线。
这就是反跟踪。野生动物欺骗外敌,有时甚至欺骗人类猎人的、摆脱尾随的技巧。
(好、冷……!)
她的鞋子没有防水处理,冰冷的河水浸入脚趾,但此刻无暇顾及。
在小溪中,尽量踩着石头行走,下行约十米后离开溪流,藏身于那里的茂密树丛。
蜘蛛网粘在脸上,小树枝刮擦着手臂,但心菜没有出声。
她拼命闭上眼睛,在原地屏息,约二十分钟后。救援队忍不住泄露的惊呼声,让她意识到自己的行动成功了,确实成功了。
他们不被允许拨开树木搜寻少女。既然预定的跟踪失败,剩下的选择只有对监禁场所的鲁莽突袭,或是撤退。
心菜虽无确证,但感觉到他们选择了后者。
重新开始登山的kokona,为了忘记身后已无救援队的无助感,在心中如咒语般反复呼唤着两人的名字,只顾埋头前行。
地图上看到的那个红色标记点。只要抵达那想必是监禁地的别墅区,就能见到两人。她心中所想的,仅此而已。
“啊……呃……啊、你、是……??”
因此,她完全没有想过途中会发生什么。更不用说,在这条已经封闭、救援队也已下山的登山道上,会遇见人。
“……”
或许是因为离塌方地点较远,这是一条岔路口,登山道保持着相对完好的状态。
在那里,一个男人正等待着向上攀登的kokona。
登山用的帽子、护目镜式的太阳镜、运动口罩。
每一样单独来看,作为登山者的装备都不算稀奇。但当它们组合在一起时,男人的脸、表情几乎被完全遮盖,加之包括上下装在内,他全身的衣物都是黑色系,给人一种仿佛人的影子站起来开始活动般的诡异感。
“啊……呜……”
kokona确信眼前之人是绑匪同伙之一,颤抖着向后退了一步。
kokona觉得,看到她那惊恐模样的男人,口罩下的嘴角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但是,并没有发出声音。
少女自然无从知晓,那细微的动作,是面对猎物时的“舔唇”。
“钱、钱在这里!”
kokona鼓起勇气开口道。
“都在这里。请放了葵小姐和日向小姐。”
听到这句话,男人第一次有了动作。他用手制止了眼看就要卸下背包的少女,用缺乏抑扬顿挫的低沉声音说道:
“你在干什么?想救朋友的话,就由你来背着它。”
“……是。”
这是预料之中的回答。绑匪并非打算在这里收取赎金。
kokona下定决心,重新背好背包,向前迈了一步,两步。
“我……明白。”
kokona强忍着恐惧,朝着男人所在的岔路口中央走去。
男人只是旁观了一会儿她的举动,但在kokona理所当然地转向通往山顶方向的道路的瞬间,他挡在了前面,用毫不掩饰恶意的声音宣告:
“不是那边。”
“诶……?可是……”
kokona怀疑自己听错了。因为在雪村家接到绑匪电话时,她曾被明确指示了前往别墅区的路线。
“计划有变。走了。”
黑色的户外手套抓住了她的肩膀,催促她走向岔路口的另一边,一个与计划完全相反的方向。
“诶……”
“不珍惜你朋友的命了吗?”
这是至今为止,最能感觉到情绪、夹杂着嘲笑的话语。
被这么一说就无法反抗,但kokona还是以拼死的决心,说出了心中浮现的疑问。
“……葵小姐和日向小姐,在那边吗?”
“……”
男人没有回答。即使是谎言,只要说声“是啊”就行了,但这沉默却异常诡异。kokona感觉自己抓住了真相的线索,继续说道:
“如果她们不在那里,我、我就不带着钱过去……!”
kokona当然不知道葵和日向已经逃脱了绑匪之手。但她毫无根据地直觉感到,对于绑匪们来说,也发生了某种意料之外的事情。
“嘿。”
男人发出了似乎对少女的直觉,或者说胆量感到佩服的声音。
“这种事,你有决定的资格吗?”
“我只想去她们在的地方……!”
kokona为自己只能像耍赖的孩子一样谈判而感到悲哀。但是,绑匪出乎意料地正面回应了她的话。
“你的任务,就是按照指示运送赎金。人质在哪里,跟你没关系吧?”
“那是……”
“好了,走吧。你无法反抗。只要人质的命还捏在手里。”
“不要!”
kokona冲动地远离男人,站到了岔路口紧邻的悬崖边。
“现在立刻,放了葵小姐和日向小姐!不然的话……”
她再次准备卸下肩上的背包,对穷凶极恶的罪犯发出了明确的威胁。
“我就把钱从这里扔下去!”
与其说是勇气,不如说是蛮勇。这绝不是事先考虑过的行动。外表可爱的少女,凭直觉做出了可能危及自己,甚至可能危及人质两人的豪赌。
“哈,哈,哈——”
与之相对,男人低沉地嗤笑。并非刚才那种嘲弄的笑。
虽然看不到表情,但明显流露出喜悦。
“扔了又怎样?”
“诶……!?”
这出乎意料的话语让她动作一滞,就在这一瞬间的破绽,男人悄然逼近。
kokona被男人强行拉住手,从悬崖边拽开。
“好、好痛……”
“就算是虚张声势也够可以。真的,太棒了。”
“诶……?”
kokona被拖拽着,强行按坐在树根旁。她对男人的话感到违和,但手腕被抓的疼痛让她无暇深究。
“真的,其实扔了也没关系哦。”
“那、那种……”
“不过,也不是说特意想扔掉就是了。好了。”
完全无法理解男人在说什么,kokona被一种与之前不同的、根源性的恐惧彻底僵住了。
其间,男人重新挂好从kokona肩上滑落的背包带子,扣好胸部和腰部的腰带,将赎金和少女再次牢牢地连接起来。
但是,男人的工作并未就此结束。
“我要让你再也卸不下赎金。用这个把你的手绑起来,喏。”
“诶、诶、那个……是……”
男人边说边从自己背包里取出的东西,极大地加剧了少女的恐惧和动摇。
“那个、只有那个、不要……啊……”
少女的双眼中,强忍的泪水突然涌出。
“怎么,怎么了?”
对少女从反抗心毕露到急剧转变的态度,男人虽感疑惑,却仍把“那个”在她面前炫耀,享受着她的反应。
“只有那个?这根铁丝,怎么了??”
“不要啊——!”
那是,和葵、和日向初次相遇那天的记忆。
为了寻找心爱的小动物——飞鼠,kokona轻装进山,结果鞋底脱落被困,是葵和日向救了她。
当时,用来应急处理鞋子的,正是日向随身携带的铁丝。
如今,绑架了那两人的绑匪,要用它来捆住自己。这世上还有比这更残酷的讽刺吗?
与葵和日向的回忆,以及对两人的担忧。对自己身处险境的恐惧,以及被束缚的疼痛。
所有情感混杂在一起,kokona只是抽泣着,任凭坚硬冰冷的铁丝一圈圈缠绕在身前被并拢的双腕上。
“好痛,不要,住手,不要啊——!”
kokona现在的外套是淡紫色的短袖衬衫。手腕自然没有被衣物覆盖,铁丝的束缚让少女清晰地感受到疼痛。
“喂,再怎么吵也太闹了。”
“不要啊……呜、呜噗。”
双手的束缚刚一结束,男人就将一团布塞进了持续哭叫的少女的小嘴里。
接着取出的银色胶带被撕成短条,严丝合缝地贴在她的嘴边。这肯定和kokona在视频里看到的、束缚葵和日向的胶带是一样的。
“呜——!”
“哎呀糟糕。这样就没法问你为什么对铁丝反应那么大了。嘛,这个就留作之后的乐趣吧。”
最后,一个灰色的、像是儿童用的偏小号运动口罩被戴到她耳朵上。虽然在这封闭的山中似乎没什么意义,但口罩完全遮住了胶带的银色,看不出来了。
“呜——,呜——!!呜、呜噗、呜——!!”
情感决堤持续哭泣的状态下,被严实地戴上口塞的少女,连平复呼吸都做不到,加上被塞到喉咙附近的布块和覆盖口鼻的口罩,她濒临窒息,发出痛苦的呻吟。
忍不住地,被铁丝固定的双手伸向嘴边,但男人不可能没看到。
双手被猛地抓住,缠绕其上的铁丝被解开一圈,然后穿过腰部附近背包的腰带,重新紧紧地缠绕固定。
“呜……呜啊啊,呜咕……”
双手位置被固定,字面意义上无法触碰口塞的kokona,闭眼睁眼,低头仰天,因呼吸困难而痛苦挣扎。
男人已毫不掩饰喜悦的声调,催促着少女。
“好了,站起来。你只能听我的。好了,走!”
“呜、呜——……呜啊——!!”
手腕被铁丝紧紧捆住、戴着口塞持续哭泣的少女,被押解着走在山路上。
装满赎金的背包重量,比之前更严酷地压迫着她的肩膀。
kokona已经彻底无法考虑为了谈判而丢弃背包了。
这不仅是因为手腕被束缚,物理上已不可能。
作为束缚kokona的工具而被选中的铁丝,对绑匪来说也出乎意料地,彻底击垮了她反抗的意志。
(不要啊,不要啊,不要啊——————!!)
“喂,好好走。不想你朋友丧命的话。”
(啊……葵小姐……日向……小姐……)
近在咫尺响起的绑匪的低语,让kokona的意识稍稍清晰了一些。
男人从刚才起就多次重复这句话。因为对于脚步越来越不稳的少女来说,这是最便捷有效的强心剂。
“看,这些家伙可是相信你会来,在等着呢。”
男人展示了一个小型平板电脑的屏幕。上面是葵和日向被监禁、挣扎的视频。这也是已经重复过多次的行动。而且,播放的位置虽然不同,但怎么看都是同一个视频文件。
kokona在模糊的意识中确信,那个视频和送到雪村家客厅的是同一个。
绑架团伙,不,至少“这个绑匪”,似乎没有那之后的视频。
只是,kokona无法触及更深层的真相。在戴着口塞的状态下,根本无法质问他。途中,唯一一次被允许在登山者厕所休息时,补充完水分后布团立刻被塞回嘴里,完全不允许交谈。
(说不定,那两个人……)
kokona试图将意识转向两人或许已从恶人手中逃脱的想象。但是,现实中每当男人的手抓住kokona的肩膀,那只手就会闯入想象中,抓向试图逃跑的葵和日向。
(说不定,那两个人,已经……啊啊)
朦胧的思绪,被两人或许已无法平安归来的最坏想象所充斥。
男人始终只说“不想两人丧命的话”,绝不透露两人的现状。从kokona的角度看,没有任何材料能否定糟糕的预测。
(就算努力,说不定,也已经……)
双手被铁丝层层缠绕,在腰部与背包相连,连擦去流入眼中的汗水都做不到。渗出的泪水也混在一起,视野越来越模糊。
“呜、呜呜呜……”
已经连抬起脸的力气都没有了。为了至少不摔倒,只能持续茫然凝视脚前的地面。视野中,能看到被铁丝摩擦出瘀伤的手腕无力地垂着。
一直上坡下坡的山路,逐渐变成了只往上爬的路。虽然不太能看到塌方的影响,但坡道变得越来越陡峭。
即便状态万全也是严酷的旅程,背负着一亿日元的赎金,被戴上口塞、施加铁丝束缚的状态下去挑战,这无异于拷问。
即便如此,少女仍一步一步地继续向前迈步。
(我能做的……就只有这些了……!)
如果放弃努力,直接坐倒在地,身体上该有多轻松啊。
但是,那无论如何也做不到。如果那两人还平安无事,现在也在努力的话。只有自己一个人轻松,是不可能的。
(而且……枫小姐……)
对着枫,自己宣言了能做到才出来的。不能对她说,果然还是做不到啊。
“好啦好啦,还差一点了。加油。”
绑架犯的话,即便是鼓励的语气,也完全无法让人打起精神。心菜只是一心想着现在不在身边的朋友,在沉重的行李和双手被束缚而无法好好保持平衡、摇摇晃晃之中,仍然一点一点、一点一点地前进着。
“啧!停下。”
在这令人头晕目眩的行军途中。突然,男人的手猛地抓住了心菜的肩膀。
“嗯,咕!?”
心菜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感到吃惊,但男人什么也没说,用双手抓住少女的双肩,连带着自己一起,从登山道横向挪开了。
(诶……??)
突然被移动而摇晃的视野中,映出了意想不到的景象。前方,一对看似登山者的初老夫妇走了过来。
“明白的吧。要是呼救的话,就没命了。”
男人在心菜的耳边低语。他用左手按住少女的肩膀,右手则抓住并掩盖住手腕的束缚部分。
“嗯……”
男人没有具体指明是谁的性命,这让心菜感到恐惧。虽然自然地会想到是葵或阳向的事,但也可能是心菜自己,或是这对老夫妇。
按照男人的指示无法做出任何动作,心菜只能用湿润的眼睛凝视着擦肩而过的老夫妇。
“啊真是的,不好意思。你们好。”
老夫妇对男人和心菜特意让开道路表示了感谢,伴随着山路的礼仪问候,走了过去。
“嗯,你们好。”
绑架犯用毫无抑扬顿挫的声音回应了问候。当然,心菜不可能这样做,只能将湿润的眼眸转向他们。
老夫妇只看了心菜一眼,便立刻将视线转回前方。步伐虽慢但保持着一定的节奏,看起来并没有怀疑什么。
塞住少女嘴巴的胶带,被运动口罩的面积完全覆盖,几乎看不见。要说奇怪的话就是铁丝的束缚了,但那似乎也被男人宽大的手和手套好好地隐藏着。
男人在老夫妇的身影完全消失后,将心菜拉回了登山道。
“嘛,这种程度在预料之内。抓紧了。”
听到这句话,心菜大致察觉到了这个地方的位置。音野山登山道封锁范围之外。也就是说,心菜他们是通过那条三岔路相连的纵走路线,特意来到了邻山的山中。
(为什么,要,到那种地方……?)
男人推着心菜催促她快走。从眼角掠过的指示牌上的标示,心菜知道了自己的想象是正确的,并且除此之外,邻山的山顶已经近在眼前。
心菜拼命回想上午看到的登山地图,但因为不是当时关注的路线,怎么也想不起来。
道路逐渐变宽,就在感觉视野即将开阔的前一刻,心菜又被男人拉到了一边。
“这边。”
“呜、咕、呀啊——”
被用力拖过草丛,杂草锋利的叶片伤害着紧身裤和袜子之间的裸露肌肤。男人毫不犹豫地走在无路的路上,走了大约50米后,大大地喘了口气。
“到了……”
那里是山顶附近大型停车场的后面。心菜终于想起了地图上邻山的样子。确实,好像有一条粗线,也就是能让车通行的道路一直延伸到了山顶。
太阳已经开始西斜,看不到登山客的身影。刚才那对老夫妇大概是例外吧。
停车场里几乎没有车,只有相当靠里的地方,靠近停车场入口处停着几辆。
除了一辆之外。
“好了,进去吧。”
男人目标位置的那辆单厢车,当然就是他的车。车的后门哗啦一声打开,少女几乎没有片刻停顿,几乎是被踢着推进了车里。
“呜咕!”
在被推进去的瞬间,心菜虽然轻轻撞到了头,但还是试图把握车内整体的状况。
后座被放倒,形成了足以让人躺下的空间。驾驶座和副驾驶座看不太清楚,但感觉那里似乎没有其他人。
虽然某种程度上预料到了,但葵也好,阳向也好,甚至剩下的绑架犯,都不在那里。
“嗯咕……”
并不是想看到她们被囚禁的样子,但两人不在这里对心菜来说是不安且无助的。
男人将行李扔在躺下的心菜旁边,砰地关上后门,然后从后门上了车。
男人的手已经有一阵子没抓住她了,但即便如此,要采取逃跑行动也并不容易。
“呜、呜……!”
(好痛、好痛……)
被束缚的手腕上的瘀伤自不必说,在被带往山中的过程中,也留下了许多细小的割伤和擦伤。再加上因长时间背负不合理重量和姿势行走导致的肌肉酸痛,全身的疼痛让她几乎无法起身。
“真是干得很好啊,青羽心菜酱。”
第一次被叫到名字,心菜一惊看向男人,但一如既往,口罩和太阳镜让人看不到他的表情。
“你的努力,我能在近旁感受到。能和你一起登山。”
男人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伸向心菜的耳边,取下了她的运动口罩。
大概,已经没有必要伪装了吧。完全覆盖着小嘴的银色胶带暴露出来。鼻子呼吸稍微轻松了些,但车内浑浊的空气绝非舒适,心菜的痛苦有增无减。
男人用手指轻轻抚过从胶带褶皱处勉强能辨别出的心菜嘴唇的位置,低声说了一句。
“真是飘飘欲仙的感觉啊。”
全身汗湿之中,一股寒意窜过心菜的脊背。
“嗯——……”
心菜完全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但是,男人一边陶醉般地低语,一边解开了勒紧心菜腹部的腰带,看也不看里面的赎金就把背包扔了出去,这一系列行动清楚地告诉少女,他的目标就是心菜本人。
“真的,我已经心满意足了。嘛……”
男人一边摸索着原本就在车里的波士顿包,一边继续说道。
“当然,还会继续好好‘招待’你的。”
“嗯呜——、嗯、嗯呜——……!!”
“哈哈,果然这个,反应真不错啊。”
嘎吱嘎吱的金属摩擦声。他手中拿着的,是相当长的一束铁丝。
“嗯呜——……!!”
(不要、不要、那个、不要啊……)
这让人不由得想起与葵和阳向相遇时的束缚工具,这次对准了少女的全身。
原本前手的束缚被解开,但双手立刻被转到身后,被强行伸直,毫不留情地,在疼痛的瘀伤之上再次卷上了铁丝。同样是腰部附近,只是身体前后的区别,但紧勒感完全不同,即使是身体柔软的少女,肩膀也快要抽筋般地疼痛,是严酷的束缚。
“呜啊、啊啊……!”
下一根铁丝,是为了固定那被勒紧的手臂位置而使用的。半袖衬衫无法保护的、上臂光滑的肌肤上,铁丝一圈一圈、仔细地、一圈一圈地缠绕、勒入,仿佛在强调青春期女孩那“微微”隆起的胸部。
“乱动的话会很麻烦,但没反应的话也很寂寞吧?每一圈,我都会好好地、仔细地……用心地,给你勒紧哦。”
“呜、呜啊、呜……!”
心菜试图尽量保持不动以减轻痛苦,但疼痛,以及男人的手毫不客气触碰所带来的羞耻感,让她每被缠一圈身体就猛地一颤,从胶带下漏出呜咽般的喘息。
(请、停下……!不要、碰……!)
铁丝,并不仅仅是以原本的长度使用。男人频繁地使用准备好的钳子,每次取出所需长度的铁丝。这样被剪短的铁丝,穿过上臂和躯干之间的缝隙,胸部和手臂的束缚被进一步加固,变得无法移动。
(动不了、动不了……!)
光是触碰就肌肉疼痛的双腿,当然也逃不过男人的魔掌。手指从紧身裤上,从小腿到大腿抚过,少女因生理上的厌恶感而呻吟。
“哈哈,果然腿部的肌肉都僵硬了啊。真是努力了呢。放心吧,不会再让你走路了。……也就是说,可以彻底地、绑起来了。”
首先是膝盖上下。接着是大腿,甚至在比迷你裙下摆更靠近根部的位置,铁丝被奢侈地消耗,中途还加入了纵向的加固,一层又一层、一圈又一圈地缠绕。
“嗯啊、啊啊……!”
仿佛在说隔着紧身裤所以没关系吧,那勒紧的力度比上半身时更加严酷,无情地勒入山系女孩纤细、柔韧的腿部肌肉,清晰可见。
心菜在自己的腿,尤其是大腿内侧被男人的手触碰时,无论如何都无法抑制那猛地一颤的反应。
“哈哈,这里,感觉不错嘛?”
“嗯、嗯啊……”
心菜懊悔地湿润了眼眶,拼命忍耐着试图不做出反应。
结果,当大腿的束缚结束时,少女几乎不再有反应,男人略显遗憾地叹了口气,转向了下一处束缚。
但其实,那并非她的努力有了成果。随着铁丝深深勒入大腿,慢性的痛苦压倒了厌恶感,她已经没有力气做出反应了。
(请停下、停下……好痛、好痛……)
心菜已经无法考虑抵抗,只是期盼着束缚结束。
当双脚脚尖被紧紧并拢,从袜子上方在脚踝处被铁丝严密缠绕时,心菜以为那一刻到来了。已经,没有更多的束缚了。
“有剩余呢。”
(……诶……?)
但是,男人拿着剩下的铁丝,目光投向了更下方。
“啊,还有可以绑的地方呢。”
绑架犯的手伸向了可爱的粉色登山靴。
“呜——……!呜——……!”
(已经、不要啊——……妈妈、妈妈……!!)
心菜内心的堤坝再次彻底决堤。尽管因水分补充不足身体已开始出现脱水症状,泪水却从眼中止不住地涌出。
一直努力不去想的、最爱的母亲的事。
重要的、重要的、母亲送给她的生日礼物,登山靴。它们被并拢,铁丝一圈一圈地、发出仿佛悲鸣般的吱吱声,在足弓处被勒紧固定。
(啊——……)
自己的靴子,被铁丝缠绕。那正是与葵和阳向相遇时的回忆本身。但是,传到脚上的感觉却完全不同。这不是鞋底脱落的应急处理,而是为了完成暴力束缚的最后一步。
为了能快乐自由地奔跑,母亲送给她的鞋子,却被铁丝牢牢固定住,如同囚犯的脚镣般夺走了此花的自由。
“呜、呜、呜、呜……”
“这双鞋,似乎也承载着特别的回忆呢。”
绑架犯如此在此花耳边低语,但少女在呜咽中连最基本的呼吸都显得困难,反应微弱。
“嘛,算了。等回家之后,再慢慢听你讲吧。是啊。”
男人有些寂寞地笑了笑,为了引出反应,他将嘴凑近耳边低语。
“一件一件,让我听听你的回忆吧。带来的东西,身上的东西……”
(诶……?)
“我在遥远的山里,准备了一栋别墅。里面有漂亮的壁炉哦。在那里,把你从天花板上吊起来。从背包开始,把你身上的东西一件一件剥下来。我呢,就一边听着你讲述关于那些物品的回忆,一边把它们一件一件扔进壁炉里。”
“呜——……!”
不明白,不明白。他在说什么,完全不明白。
“虽然会很痛苦,但这是必要的。每件纪念品化为灰烬时,你就能忘记那段回忆本身了……一定。啊,放心吧。那双鞋我会留到最后最后的,好了。”
“呜……”
“我也很悲伤啊。从你那可爱的外表难以想象的,那份坚强。失去它,真的很令人难过。……不过嘛,没关系。我说过的吧?我很满足了。”
此花仿佛看到,墨镜深处,男人的眼睛闪烁了一下。
“今天的,在山路上行进时。我已经充分领略了你的坚强和魅力。接下来,只要能欣赏它逐渐消失的过程就好了。就是所谓的,余韵。”
“呜……呜……”
此花完全无法理解他话语的意思,但厌恶感在全身上下奔流,仿佛只是为了避开男人目光的直击,她向右、向左,像翻身一样摇晃着身体。这在她被束缚的状态下,确实是唯一被允许的动作。
“哈哈,很期待吗?好了,有精神是好事,但乱动可不行啊。”
男人望着车前方说道,拿起了刚才一直用于前手束缚的铁丝。
“那么,真的是最后了。”
正如男人所言,最后的铁丝被钳子剪成两段。一段连接着手腕和脚踝的束缚铁丝,完成了所谓的Hogtie、虾反缚。
“呜啊、啊!”
本就承受着严酷束缚的四肢被强行拉扯、连接在一起,少女的痛苦又加深了一层。
另一段短短的铁丝,则在车内支柱和少女纤细的脖子上绕了一圈,两端被拧紧。虽然不至于勒进脖子,但与车体相连这一事实,给了她最后也是最大的绝望。
“呜……呜……”
此花集中全身力量,试图对手腕、脚踝和脚尖、上臂、膝盖、大腿等束缚处用力,看能否哪怕稍微移动一点,虽然发出了“咯吱、咯吱”的铁丝摩擦声,身体却纹丝不动。
(解、开……啊……好痛、好难受……)
没有任何成果,努力的代价却以惩罚的形式切实地折磨着此花。
越是扭动身体试图挣脱,铁丝就越是深深陷入此花纤细柔软的皮肉中,痛苦加剧。
(不、行……)
即便如此她仍不愿放弃试图挣扎,但仅仅是轻微一动,绕在脖子上的铁丝就勒紧了喉咙。
“呜噗、呜呜呜……!!!!!”
这种对呼吸的压迫,与塞进口腔深处的口衔布相结合,伴随着恶心,让少女感到了真正迫近生命的危险。
“呼——……!”
那是生物本能驱使下,仅仅为了生存的浅薄呼吸。
仿佛以此为信号,少女真的停止了任何一丝动弹,安静了下来。
“呼,终于死心了吗……我很满意,真的。”
男人正如其言,像是发自内心满足地吐了口气,转向驾驶座,轻型货车立刻发动了。
完全失去了抵抗之心的她,再也没有反抗束缚,只是感受着车辆的震动,极其模糊地思考着前进的方向和自己的去处。
“呜…………”
(啊、下、山……了……啊……)
『这里是A组,别墅和简易房的搜索完毕。情况与供述一致,未发现嫌疑人及受害者的痕迹!』
『C组,受害者最后目击地点的搜索完毕。在水源附近发现了疑似受害者的足迹。同时,在预定路线上也发现了沾有泥土的足迹。推测受害者是在水源处甩开搜索队后,返回了预定路线』
『这里是D组!β地点,三岔路口发现地面有类似拖拽的痕迹。可能是人与人扭打的痕迹。周边未发现足迹!』
搜索队各组不断传来警用无线电通讯。加上侦查员近乎怒吼的声音,餐厅大厅内一片嘈杂,令人想捂住耳朵。
憔悴的葵和日向在监护人的陪伴下,在大厅角落休息。
纷杂的声音和语音不可避免地传入耳中,她们显得极为不安,时不时瞥向人群中心附近的枫。枫勉强挤出微笑回应她们的视线,目光投向白板上贴着的山区地图。
从早上开始反复查看的地图,已经被记号笔、磁贴、便签装饰得几乎看不出原貌。
『F组呼叫总部,连接别墅区的所有路线搜索完毕,未发现足迹等痕迹,完毕』
“总部收到。F组立即前往β地点,与D组汇合,扩大范围进行搜索,完毕”
刑警结束无线电指示,一边擦汗一边低吼。
“到底在哪里……!”
声音中透出无法掩饰的焦躁。
负责赎金运送的少女跟丢,并且很可能已落入犯人之手,这是警方的失态。
一直在旁目睹拼命搜查的枫虽然不这么觉得,但客观来看这无疑是重大失误。
拼死逃脱的决心有了成果,人质葵和日向被安全保护,追赶她们的2名犯人被当场逮捕。
但是,最后剩下的1名绑架犯和此花的行踪则完全不明。
被捕的2人立即被带往警署,目前正接受严厉审讯。但从他们的供述中,似乎几乎没有获得拯救此花的线索。
据他们说,对另一人连本名都不知道。我们被利用了,被骗了,钱被卷走了……
即使是传闻听到,这种令人眩晕的短视而自私的供述,也让枫气得发抖。
但是,警方继续对他们进行耐心的审讯,试图逼近这起连环绑架案的策划信息。
“他们供述,所有计划都是‘山中’策划的。”
接到警署电话的刑警向周围如此报告。“山中”恐怕不是本名,据称是最后一名犯人的名字。
“虽然有为了减轻罪责而撒谎的可能性,但至少,确定目标的是他。”
“目标是指,葵酱和日向酱吗?”
“……是的,还有——”
刑警转向已经几乎完全融入搜查本部氛围的枫说道。
她原本只是在一旁观看,但在此花利用回溯法漂亮地甩开救援队时,她用一句“如果是此花酱的话能做到”让骚动不安的众人安静下来,之后便被完全接纳进了圈子。
除了嫌疑人,连受害者都做出了意料之外的行动,搜查本部陷入混乱,而熟知此花的智力、体力,尤其是行动力的枫的存在,此刻无疑是此地所必需的。
“还有……指定你和青羽此花小姐作为运送人员,以及最终决定让此花小姐一人运送,也是。”
“……”
枫对刑警的话沉默不语。这绝非意料之外的回答。
“……也就是说,从一开始,目标就是此花酱吗?”
“恐怕是的,但仅凭他们的供述无法断定。至少,在犯罪集团内部制定的计划上,她似乎始终只是运送人员。据供述,他们说,对拿不到赎金的穷人家小鬼没兴趣……”
刑警以难以抑制愤怒的语气说道。那其中蕴含的,不仅仅是对犯人们的愤怒。
所有的预想都以赎金目的的绑架为前提,没有考虑到此花是第一目标的可能性。而且,这还是基于对她家庭表面经济状况的擅自臆断。
这无疑也是警方的重大失误之一。
枫瞥了一眼葵她们的方向。那里有此花的母亲从职场赶来后痛哭的身影。
尽管有警方要求和她本人强烈意愿的因素,但母亲那后悔将女儿送入险境的样子,又让枫涌起泪水。
“绝对,不可原谅。”
枫的话语让搜查本部众人点头。警署的报告没有更多信息,刑警们重新开始了与搜索队的无线电通话。
虽然不知道此花的具体位置,但有一些线索。发现疑似扭打痕迹的三岔路口,很可能就是此花遭遇“山中”的地方。
“如果从那里移动的话……”
时间已过17点,随着秋日黄昏降临,薄暮即将笼罩。
此花甩开警方跟踪已过去3个多小时。考虑到到达三岔路口需要30分钟,那么剩下的2个半小时,就是推测的从三岔路口移动的时间。
救出日向她们的年轻侦查员用记号笔圈出了推测的移动范围,地图上画出了一个歪斜的椭圆形。
那个椭圆形被划分成区域,根据散布的搜索队报告,一个个被打上×。
“应该扩大范围吗……”
刑警瞥了枫一眼。大概是想听取基于此花体力的意见吧。
(但是……)
或许意识到自己的发言可能会改变搜索队的行动,枫拼命开动脑筋,但需要考虑的因素太多,让她不知所措。
如果是状态万全的此花,登山时的最快速度与枫不相上下。那样的话,这个椭圆形就太小了。
但是,被迫背负装有赎金的背包、强行赶路的此花,不可能保持那种速度。现在画出的椭圆形推测似乎更为妥当。
“如果,如果真的,此花酱就是犯人的目标……”
枫的思绪转向更广的推测,推导出可怕的推论。
“比如说,根本不需要赎金,中途就丢弃了的话。”
众人瞬间僵住。这种可能性绝非能够否定。
“那种情况的话……”
年轻侦查员取下笔帽想要画一个更大的椭圆,却又犹豫着没有下笔。
枫非常理解他的心情。范围太广,有些路线会到达山脚。也就是说,无法否定犯人可能已经成功逃脱。
“……应该设置大范围的检查站!”
年轻侦查员停下笔,喊道。
“立刻!”
那声音中传达出可能已经来不及的焦躁。仿佛被踹了一脚后背,侦查员们开始行动。
检查站的设置,因为贸然进行可能危及人质安全,此前一直停留在通知周边警署的预备阶段。
这个判断,可能会错过拯救人质的关键时机。所有人都因想象到这种可能性而颤抖。
『B组紧急呼叫总部,完毕』
就在这时。无线电的声音响彻餐厅。
『这里是总部,B组请讲』
『B班紧急联络。音野山-日比木山之间的纵走步道上,发现疑似搜索目标的亲子组合目击信息。目击时间为16时30分,位于日比木山山顶300米处』
“什……??”
包括枫在内的几人,对这意想不到的地名感到惊讶,纷纷看向山岳地图。那个地点并不在标记范围内。椭圆形的范围,像是刻意避开般绕开了那条路线。
“难道……!!”
那里虽然是能从三岔路口前往的路线之一,但前进方向通往邻山。那是一条警方仅以封锁范围为前提进行推测时,可能被普通登山客利用的路线。
但当然,那条路线也存在目击者可能出现的相应风险。而此刻,这恰恰为搜查带来了曙光。
『目击者称,看到少女背着大行李觉得奇怪……』
从无线电传来的信息,是证明连生存都令人担忧的此方安然无恙的千金难买的线索。
但枫以肝肠寸断的心情将注意力从耳朵转向眼睛,扑向山岳地图,死死盯住三岔路口与最新目击地点之间的区域。因为她直觉感到,这是此刻只有自己才能完成的工作。
移动距离本身比预想的要短得多。根据刚才的无线电报告,赎金似乎还在她肩上,而且,说不定她也像苍依和日向那样,途中受到了某种束缚。
试图推测此方当前位置的枫,接着将视线右移,看到了比目击地点更远的地方。
(……啊!)
那里写着冲击性的文字。由于在预想范围之外,谁都没有注意到,但在推测人质当前位置时,那里写着一个令人绝望的词。
“山顶停车场”。
(距离,时间……)
从行进速度来看,目击后不久,此方和犯人应该就已抵达停车场。
而且,如果立刻发车离开的话,现在早已下山,远走高飞……
“还来得及!”
枫大喊一声,背对地图,全力奔跑起来。
地图显示,从日比木山山顶停车场延伸出的道路,在到达国道之前,会经过邻山——音野山的登山口。
那正是枫他们此刻所在的地方。
“呼嘶……呼嘶……”
山中一树一边特意踩着刹车,缓缓驶下陡峭的下坡路,一边侧耳倾听混杂在混合动力车驱动声中的微弱声响。
那是被塞进轻型旅行车后部、用铁丝捆绑固定住的纤弱少女的细微呼吸声。
“哼哼”
他几乎想哼起歌来,但如果那样就听不到这呼吸声了。
本来,他是想把她绑起来放在副驾驶座,一边抚摸她的头或脸一边享受驾驶乐趣的,但那样做简直就像在说“请发现我吧”。
“再忍耐一下就好”
山中喃喃自语,不知是对自己还是对少女说的。
“唔……”
仅仅是呼吸声中,混入了如同小动物鸣叫般的微弱呻吟,这让山中的心高涨起来。
“我以前都不知道。原来我也有如此丰富的感情。”
这对他而言并非夸张。
他明白自己的存在,对这位少女而言无疑是凶恶的罪犯。但他并不认为自己是有犯罪倾向的人。
实际上,他没有前科。过着与所谓的奖罚无缘、无论从积极还是消极意义上都不引人注目的人生。
像普通人一样完成学业,就职。从未表现出任何欲望,被周围人说成是“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家伙”,但这在他的世代,即所谓的Z世代,或许已可称为多数派的特征。
改变这样的他的,是被人劝说“至少培养个爱好吧”而开始登山时“邂逅”的少女——青羽此方。
在登山道中央,理所当然地对停在树枝上的小鸟说话的、有点奇特的少女身影。
那给了他一种仿佛从头顶到脚尖瞬间被烧灼的冲击。
其原因,至今不明。只是,他从那天起,就像被什么驱使着一般,偷偷尾随那位少女,查明了她的身份。
然后,虽然并非一直跟踪,但偶尔会去看她,心中那份难以名状的情感日益膨胀。
既非恋慕也非爱情,亦非情欲。硬要说的话,或许是占有欲吧。他逐渐开始梦想绑架她的计划。
但是,在上下学路上绑架她的妄想,无论重复多少次,都感觉不太对劲。
他花了很长时间将自己的麻烦欲望语言化,最终似乎归结为:想在她最闪耀的瞬间,将她据为己有。
他花了数月观察各种情境下的此方,得出了“登山时的她最为闪耀”这个某种意义上很正当的结论,并开始构思这个计划。
如何在登山时绑架她?虽然她很少独自进山,但总有办法让她和同伴走散吧。
干脆,以同伴为人质让她听话如何?他很清楚她是个非常重视朋友的人。为了人质而主动献身的她,必定会散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不,那样的话,不如……
他想看到的是,为了拯救被绑架的朋友,抱着必死的决心攀登山峰的她。
他想最近距离地品味这个过程,将其据为己有。
随着妄想加深,犯罪计划的难度增加,需要许多准备工作。准备无法追查的车辆,选定监禁地点。最麻烦的是召集单纯愚蠢的同伙,但这也成功了。
绑架雪村苍依和仓上日向,对他自己的目的而言只是附带,但对无论如何都想要赎金的同伙们来说,是相当有吸引力的计划。
连续绑架两人,并指定青羽此方为赎金运送人。再指定斋藤枫作为幌子,就能分散对真实目的的注意力。
他的计划虽衍生自妄想,却经过了具体的推敲。尽管存在许多破绽,但想法过于天马行空,反而钻了警方想象力的空子,结果奏效了。
苍依和日向的逃脱,以及同伙们最终放走她们并被抓捕,都并未导致他自身计划的失败。甚至可以说起到了积极作用。
成功了。
他为自己取得的结果打上了毫无怨言的满分。
试图通过谈判、以自身为盾来拯救朋友的青羽此方。
双手被绑、嘴被堵住、衣衫褴褛、泪流满面却仍拼命行走在山中的青羽此方。
那身影,至少从他的视角来看,确实美丽而闪耀。
而现在,她被牢牢捆绑,就在他的掌握之中。
最闪耀的时刻已经品味殆尽,但还有几件值得期待的事。
坚强的少女,为何只是看到铁丝就轻易屈服的原因。
光是想象用什么威胁方式让她说出来,就很有趣。
对了。把她吊在天花板上时,也用铁丝好了。
就在他想着这些,快要忍不住哼起歌的时候,轻型旅行车驶近了一个像是停车场的地方。与事先勘察时相比,车辆数量多得出奇。而且,其中还有好几辆警车。
“啊……说起来确实是这样”
因为一路太过顺利差点忘了,这里是危险点之一。
如果警方要设立搜索基地,候选地点并不多。这里就是其中之一。
“不过,警方也真够大胆的。不珍惜人质的性命吗?”
“唔……”
“哎呀”
此方有了反应,他反省了自己无意识的喃喃自语。
为了避免位置暴露,他将自己的移动设备设置为完全离线模式。
因此,他其实并不知道同伙们被捕的消息。最后听到的报告,是在去“迎接”此方前不久,说逃脱的苍依和日向正在被追赶。
但看到警车若无其事地出现,他隐约察觉到了他们可悲的现状。
只是,不能让此方知道这些。因为那会减少折磨她的材料。
“算了,应该没问题吧”
正好太阳开始落山,视野不太清晰,但警车旁边不用说,停车场本身也人影稀疏。
警察应该是在的,但他们的目光无疑都投向了音野山的山中。虽然不愿承认,但他采取的行动和路线常人难以想象。警方未能应对,也并不奇怪。
现在回想起来,或许在束缚折磨少女上花费过多时间有些大意,但结果好就行。接下来,只要悄悄离开这里就好。
他这样想着,以近乎蠕行的速度缓缓前进。出于好奇,一度将方向转向有灯光建筑的方位,但又改变主意不想深入。
然后,再次将路线对准停车场出口,踩下油门,就在这时。
“!!??”
他被突然窜出的影子惊到,反射性地踩下刹车。
“……!!”
他首先想到的是鹿之类的野生动物。
但仔细一看,那毫无疑问是人。一个身穿羽绒服的高个子女孩,张开双臂挡在车前。
(斋藤枫……)
面对这从未设想过的情景,他瞬间犹豫了。
(就这么撞过去吗?)
但那是明显的无谓杀人,而他并非快乐杀人犯。
一个女孩能堵住的路段范围有限。他在女孩面前急刹车停下后,干脆地转动方向盘试图改变路线。
但这半吊子的行动最终成了他的致命伤。
在改变的路线上,两个女孩如同滚进来般扑了过来。不用看脸也知道。是雪村苍依和仓上日向。
“不需要你们啊……!”
他焦躁起来,这次真的想踩油门撞过去,但多次改变方针所浪费的时间的代价来了。
三名少女身后,大批警察正蜂拥而至。
“……该死!”
现在,即使踩油门也无法突破那肉盾了。山中只是简单地咒骂了一句,从驾驶座跳下车。
“该死,该死……!”
他绕到自己车后,猛地打开后备箱。
对他而言最重要的宝石——被囚禁的青羽此方的身影,就在那里。
但现在不是欣赏她的时候。
用作逃跑的人质。
要让这些家伙看看,落入他手中的少女。
青羽此方与她的三位朋友期盼已久的重逢。但那只是一瞬间的事,随着他逃跑的成功,永恒的别离即将到来。
勒紧她的脖子让她痛苦,让她用呻吟回应朋友们担忧的声音。
依次尽情品味三位少女跌入绝望深渊的表情后,将此方扔进副驾驶座,开车逃跑。
身体受困却拼命回头,只能通过副驾驶车窗用眼神与朋友们作最后告别的少女,想必虚幻而美丽吧。
想到这里,尽管是最大的危机,他却抑制不住嘴角上扬。
“你们这群混蛋!我这边,有人质……”
山中伸出手,说出了作为逃犯极其老套的台词。
“该死,该死”
但想象中的至福时刻迟迟未到,从他口中只吐出咒骂。
因为,被牢牢固定在车体上的少女,作为人质是极其不便的状态。
颈部的铁丝碍事,无法将她拉过来挟持。为了防止少女自己解开而像纸捻一样拧紧的铁丝,解开需要一定时间。
“你们这群混蛋!我这边有人质……”
视野被局限在车内、无法知晓外界状况的心叶,只是用充血的双眼静静注视着山中朝自己伸出手的模样,一边急促喘息着。
要将腰间的战斗刀抵在她颈间是轻而易举的。
但即便如此,在昏暗中从车侧如野猪般冲来的警察们也看不到这情景。
若无法准备好能展现人质生命危在旦夕的"画面"与"压迫感",愚蠢的敌人就不会止步,人质作战便无法成立。
他为了准备这些,只能丢弃匕首,试图解开少女的束缚。
"何等讽刺……!"
这操作根本来不及完成,警察已蜂拥而至。
他当然抵抗了,却连一只压制而来的手都无法挣脱,最终被从心叶身边拖走。
他向那本该已完全掌握在手、被铁丝紧缚的美丽宝物,最后再伸了一次手。
"我的……"
完全日落、天色骤暗的同时,山脚停车场突然刮起微寒的风。在绑架犯的车后座,三名少女正哭泣着解开心叶的束缚。
原本的车主犯人,此刻正被警车带走。被大批警察包围着,几乎看不见身影。
其实每个人都想尽快远离这辆车,但人质少女被直接锁在车上,必须先解开才行。
本应有权利控制她们的警察们,各自含泪守望着少女们的身影。
当层层缠绕的铁丝被解开后,心叶勉强撑起仍在颤抖的身体,向三人露出竭尽全力的笑容。
"大家……都没事……真是太好了……!"
且不说白天,在这秋日黄昏只穿单薄衣物想必会感到寒意。
束缚虽已解除,那模样却只能用凄惨来形容。
衣服的褶皱、散乱的头发、连坐着都显得痛苦的动作。
最重要的是,手腕、上臂以及颈项都残留着铁丝勒入的痕迹,任谁都看得出,她在被绑架的三人中遭遇了最残酷的对待。
尽管如此,从口塞中解放出来后,她用嘶哑的声音最先编织出的,是发自内心为同伴平安感到喜悦的话语。
对此无言以对,日向、葵、最后枫也抱住心叶,不顾羞耻与旁人目光,哇哇大哭起来。
"真的……很努力了呢……!"
枫强忍着涌出的泪水,好不容易说出这句话,张开双臂将三人紧紧抱住。
"嗯,嗯……呜、呜、呜呜"
听到枫的话,心叶一次又一次地点头。
渐渐地,大颗泪珠开始从她眼中扑簌簌地滚落。
强行压抑的恐惧,或许因紧张解除而一口气爆发了出来。此前一直张开双臂试图拥抱葵和日向的她,仿佛再也无法忍耐般紧紧抓住枫的胸口。
"枫……小姐……呜哇啊啊啊啊啊……好可怕、好可怕啊……!"
"心叶……酱……!"
枫拼命擦干自己的眼泪,再次紧紧抱住嚎啕大哭的心叶。
最年少的少女,承受了难以想象的恐怖。再怎么哭泣也不为过吧。
"「心叶酱……!」"
一度分开的葵和日向,飞扑般再次加入拥抱的圈子。
"葵……小姐、日向……小姐……!对不起、对不起……!"
"为什么要道歉!该道歉的是我……!因为是我被掳走,日向和心叶酱才……"
"错的是我!要是我能更可靠些,说不定就能救下葵了,结果却被抓住……"
少女们哇哇哭着,互相拥抱,连自己都不明白在说什么,只是一味地向彼此道歉。
(我也,对不起)
枫独自在心中道歉。因为她感到,在这事件的发生中,确实有"自己的责任"部分,虽然微小但确实存在。
其实她也想说出声,但没有自信在被追问道歉含义时能好好回答。
而且,各自主张是自己不对的葵和日向语气逐渐接近争吵,有必要改变一下气氛了。
"谁都没有错……大家真的都很努力了。真的,平安无事,太好了"
枫擦干眼泪,恢复年长者的表情说道。
日向用袖子用力擦去眼泪,接着说道。
"嗯,真的太好了……那么,回去吧!大家一起!"
她举起仍沾满泪水的手宣言道。
"平安返回才算登山结束嘛!"
"是!""嗯!"
心叶和枫笑着附和。
"哦……哦——!"
最后葵的表情从泪眼婆娑一转,突然变得微妙起来,慢慢举起了拳头。
"怎么了,葵?"
"没、没什么。虽然是件超级无关紧要的事……"
葵困扰地笑着。
"我是在周日登山归途中被绑架的,那天没回去,所以只有我一个人的登山是第三天了呢,啊哈哈……"
三人一瞬间愣住了。
"噗"
但看着那张认真的脸,心叶忍不住笑喷出来。
"呜哇哈哈,哈哈,哈哈哈"
"真、真是的葵酱,呼呼"
"诶、诶——?大家怎么了,刚才那么好笑吗?真的是该笑的地方……?"
枫大笑一阵后,冷静地自我分析,决定继续笑下去。这数日来被痛苦、艰辛、沉重的感情所困。现在,无论是自己还是同伴们,都渴望着欢笑。
"虽然感觉完全不是该笑的事,但这种时候就笑吧。按照葵酱的说法,登山还远远没结束哦"
"诶,那是什么意思"
面对反问的葵,枫刻意用右手做出侧耳倾听的动作。
看到这个动作,葵注意到从远处逐渐接近的警笛声。紧接着声音,红色的光线也靠近过来。
"急、救护车……?"
"嘛,也是呢……要去医院,还要接受警察的问询呢。那么,持续刷新最长记录的葵酱的登山,究竟何时才会结束呢"
枫刻意说道。
"诶诶,真的不是该笑的事啦!想快点回家泡家里的澡……!"
"好啦好啦葵同学,我们也陪着你的"
"心叶酱,这台词绝对很奇怪啦!你脸色最差不是吗!"
"我们也陪着你的!"
"日向,别随便乱说!"
吵吵嚷嚷中,四人逐渐恢复了往日的节奏和感觉。
赶来的监护人们一边擦着眼泪,一边带着哭笑不得的微笑守望着她们。
"因为大家都在,所以没问题的。嗯,正是如此"
枫最后再次抱住三人,露出最灿烂的笑容。
"但是——"
不过,只用普通笑容结束太可惜了,她切换成恶作剧般的表情。
"我没有去医院的理由,大概会最早回去哦"
"诶诶枫小姐,狡猾!"
少女们再次哄然大笑。
作为少女连环绑架案这般大事件的收尾,这笑容的结局或许略显轻松。以警察为首的大人们虽考虑着差不多该进入说教模式,却终究没能下定决心,只能以苦笑的形式融入这轻松的氛围中。
这是出于对解决这起事件的,正是少女们自身的勇气与机智的尊重。
她们的笑声,直到终于按捺不住的急救队员上前制止的那一瞬间为止,一直在山间清澈的夜空中,远远地、高高地回响着。
连续绑架的山道【登山少女×分离性身份障碍】
連続誘拐の峠道【ヤマノススメ×DID】
【2025年8月8日追加插画之际的附记】
此番有幸邀请到棉被老师(user/28232127)为本作绘制插画。
事实上,最初委托插画的是另一位人士(即原本请求创作本小说者),作者在执笔时,对未来会有插画一事可谓丝毫未曾设想。因此,这部DID小说中束缚器具的种类与拘束方式格外丰富多彩。
插画创作无疑是项极为耗费心力的工作。
能呈现如此精美的成品,谨致以最深切的谢意。
棉被老师的委托事宜请由此进入→https://tooon.site/u/futo
敬请各位读者细细品味这些精心绘制、淋漓尽致展现DID王道——紧张绑架拘束场景的插画。
因应插画追加,对正文亦作了些许修订,若曾阅读过本作的读者愿意再次赏阅,将倍感荣幸。
↓原简介
【本篇篇幅颇长的阅读指南】
本作为电视动画《向山进发》的二次创作小说,以DID为主题。
若您看到这句话时心想“好,来了!”,请即刻移步正文。相信定不会令您失望。
以下是为其他读者准备的阅读指南。
①喜爱DID但不了解《向山进发》
本作准备了大量着力刻画(无直接性描写类型)的DID场景,相信能让您享受其中。当然,若能了解登场角色,DID描写想必会更具魅力。
建议您先浏览动画官网的角色介绍页。她们在本作中的服装造型,正是基于动画第三季角色介绍的着装设定。
也推荐您预先观看部分动画内容。仅需观看第一季(每集5分钟,很快便能看完)或第四季第1话(第一季总集篇),便足以充分享受本作。
此外,本作虽不能说完全未涉及原作剧透,但认为无需过度在意。若因阅读本作而对动画或原作产生兴趣,将深感欣喜。
②喜爱《向山进发》但不了解DID
此处仅作简要说明:DID是指在影视、小说等作品中,因少女遭恶徒掳掠捆绑等场景而心跳加速的癖好(ヘキ)。
若您觉得“啊,好像有点懂”,请务必移步正文。
另,本作作为相关概念,“可怜即是可爱”要素表现强烈,亦推荐好此道者赏鉴。
最后,衷心感谢将这篇冗长简介阅读至此的您。
正文篇幅亦不遑多让,还请理解并拨冗细读。
可归类为DID场景的段落约有十处之多。
相信必有契合各位癖好(ヘキ)的场景,谨以此结束阅读指南。
那么,再次请您享受正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