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痕

「枣，我想做。」

「嗯…………你一边说一边已经脱我衣服了啊。………啊，斗真，关灯，」

「今天，亮着灯就行吧。不行？」

「诶，不、不要。关暗点，」

「为什么。我们都做过好几次了吧。枣你用什么表情高潮，我可都知道哦。」

在熟悉的那张床上，跨坐在我身上的枣眼神游移。你摆出这副表情，会让我想欺负你，知道吗？真是可爱的人。

「笨、笨蛋！别说出来啊！…………那种事，想在亮的地方做？」

「想。哪怕只有一件没和枣做过的事，我都讨厌。」

「什么啊那是。………我说，不脱也行的话，就这样也可以，但灯。」

「诶，那种要怎么——」

「下面脱掉就行。上面的衣服穿着可以吗？」

？

有种奇妙的违和感。
这个人很害羞，但现在和那种氛围有点不同。眼瞳深处很冷静，飘着一种不可思议的放弃感。

「害羞吗？」

「…………是、是啊。」

「骗人。」

「骗人？你说什么——」

比思考更快，身体先动了。
半掀起来的运动裤一把扯掉。枣有点迟钝。等他脑袋卡住慌起来时，我已经硬把掌塞进领口，从脖子上整件拔了出来。

「哇噗，你、住手啊！」

「你抵触什么。我还以为你出轨了，结果一点都干净……………诶？」

在他乱蹬乱抓的双手在头顶被我一把拢住时，我有权利好好观察吧。想着枣绝不可能是那种人而苦笑的瞬间，右腋稍上方，枣那漂亮的小臂上不相符的、红黑色的烧伤疤痕撞进眼里。

「放、放开！别看笨蛋！」

力气一松，枣从我臂弯里爬出去。慌慌张张穿好运动裤的枣，像警戒似的往床头上挪，跟我拉开距离。

「枣…………？刚才那个，什么，」

「〜〜〜〜唔，什么，」

「烧伤的疤？喂，那个，」

「没什么。小时候稍微，」

「不是烟烫的吧，」

枣猛地停住不动。
真的，这人，太好懂了。

「谁弄的，」

「没什么，谁都行吧。」

「父母？」

「不是！」

全家最爱洋溢的枣，我说这个他绝对会怒。我是知道才说的。真卑鄙对不起啦。

「那谁，」

「不想说。」

「枣，过来。」

朝啪地扭过脸的枣张开双臂。枣绝对没法无视这诱惑。果然，一边摆出「我很不情愿哦」的态度，一边闷闷地扑进我怀里。真，可爱的人。

「…………斗真，抱歉。给你看奇怪的东西。」

「枣，出汗了。对不起，吓到你了。」

「………没事。那个，如果你非要亮着灯做，稍等我下。用遮瑕应该能盖不少。」

说这种话真要从这臂弯里溜走的恋人，笨蛋。真的，笨蛋。

「也是呢。不爽。快点去弄好来。」

「……………诶，嗯，等，」

「或者，我提这茬你就揍我一顿分手比较合适吧，枣。」

拽过那手腕，再把珍爱的人关进来一次。枣稍高的体温，最喜欢。柔软的味道，没吹干的湿脖颈，全部，是我的。最喜欢。

「…………斗真………？」

「枣，最棒了。是我骄傲的恋人。」

「别、别那么抬举，」

「不是那样。说枣没有价值的人，哪怕那是我，你也可以揍了无视掉，枣。」

「……………？你，说的我不太懂，」

「我也不太懂。喜欢，枣。」

什么啊，枣终于笑了，身子卸了力。安心到底，只那无邪抱紧我的力道，越来越强。那样就好。

不久轻轻挪开身，不知谁先吻了谁。越来越深的吻里，两人都沉醉。枣什么也没说，自己甩掉运动裤。然后，有点粗鲁地也扒了我的。任他摆布着，啾、啾、也没忘在枣各处落吻。忍不住了，把那身体压倒。
轻轻抬起手臂，在刺眼的烧伤痕上落唇，枣也没反抗。












斗真至今都谈过怎样的恋爱呢。



听说男女通吃，真的，肯定体验过比我多一倍不止。大概，多到不符那个年纪。

我也没输。
……………那是谎话啦。

自以为过得普通。
可不知为何，我总不太被珍惜。开头大家都温柔，后来出轨了，或开始要钱，尽是那种事。



「…………是枣你付出太多了。」

「是吗。」

「绝对是。约会就给钱？不可能吧。寄生虫啊。」

「可是，开心过。也成了打工的动力。那时对我温柔，是幸福的。」

念叨着精神控制，不满的斗真在 sheet 里把我重新紧紧抱住。彼此裸肤的触感害臊。浓爱过的床上聊别的男人是禁忌，不知为何却莫名想让人听，我啪嗒啪嗒讲起过去。

「不过，考虑就业、正经学化妆那阵，就觉得，这样不行。」

「枣，那正确。」

「呵呵，对吧。然后我说了。想分手。那时也发现对方出轨了………或者说他也没怎么藏，我以为会二话不说答应。」

「…………不是？」

「嗯。没见过的怒。简直，没法收拾。打工攒钱买的化妆品扔墙上，餐具砸碎，最糟了。」

「报警啊。」

「确实。………那时我拼命自己解决，但只分手不退。…………结果，」

结果，
那家伙说。最后让我睡一次就行。如你所愿分手，不再靠近。

「枣，」

「不想。不是喜欢的人，我不行。这么说了。笨老实，说了。然后，被狠狠揍。那个，就是，piyo piyo，原来真冒金星啊。我头回，吓傻。战意丧失。扔床上，衣服几乎撕烂地扒掉，身体只抖，一点反抗没有。」

「枣，」

「不过，当然不是头回。嗯，还，没事。终于结束，能分了，我又不是女孩，这种，时间会忘。总之，快走。……………可能，态度露出来了吧。」


做完抽烟是那人的习惯。说沾墙味别抽也白说。那天，只念那最后一根快完。想他走了立马冲澡，想碎成粉的腮红能不能救搜手机，只想这些。大概，态度露出来了吧。突然被攥腕按床，那力道吓我。

「唔，痛，搞啥！」

「没人会喜欢你。」

「放、放开！」

「看你烦。一直。床技也差，总嘻嘻温柔，我出轨也不说。绝对，跟谁都这样。最后腻了，扔掉。你配那种人生，绝对。」


像诅咒。
没等开口压来的热块，痛到想叫，痛，痛。







「…………那家伙，还活着吗？」

「诶？」

「LINE 都删了吧？名字，全名告诉我。枣，大学哪个部来着。当时公寓地址也交代。还有，」

「等，啥话题，冷静斗真！」

慌忙在臂弯里面对斗真，那眼黑浊了。比初遇暗得多，没见过的色。有点怕。

「枣，我手机在你那？拿。」

「嘛〜〜〜怪话对不起！想着总得说，也预备说漂亮点，突然被看慌了嘛………那个，总之我早不在意了！真，留疤我气炸，但没想让你怎样啊！笨蛋！」

故意装傻，掐了下那脸颊，斗真眼里的光也没回。………啊，糟，怕。被这样盯，怕。渐喘的气，咳一声掩饰。无视我，斗真起身。留我，走了。

「抱歉，枣，我什么都不知道，抱歉。」

「唔，………去哪…………？」

「想想，各种。今晚睡沙发。」


这种话，不说也好。
只稍微，想被温柔待，遭报应了？想听句我不是。那男说的谎，不会扔你，想听这句而已。


「…………晚安，斗真。」









脑里乱糟糟。
我什么都不知道，那样伤藏着，世界第一重要的人活过来，到刚才都不知道。没心没肺嚷亮处做爱，把他伤全掀了。最恶。太最恶。要吐。我咋办？能揪出那屎男？绝不饶，绝不，绝不。


开了家里几乎不碰的手机。
让枣笑阴的东西，我不饶。这种时候，该从啥查起。瞪搜索窗，小声，寝室漏出咳。


「…………枣？」

呛着了吧。
慌从冰箱拿矿泉水，赶寝室。

「枣，没事…………枣？」

「唔，………咳，抱歉，吵醒，………咳咳，唔，」

「咋了！过呼吸？等，冷静。」

拼命抚那蜷背。
枣，对我话嗯嗯点，可气一点不整。几回咳，苦抓 sheet。咋办，头回。

「唔，没事，一会，好。……水，谢，……之后喝，」

「别说话。来，慢慢躺。」

「抱歉，咳，唔，抱歉，」

嘿地，像安我心枣笑了。
拨那汗湿刘海，猫似的蹭来。珍爱，担心，要坏掉。




「…………斗真，」

「嗯？稍稳了？就睡。我在旁。」

「真？」

「当然。」

「这样…………开心，」
不久，枣小姐似乎终于喘过气来，平静地闭上了眼睛。太好了。

「……………斗真，那个，」

「最好还是别说话。」

「抱歉………………那个，一直一直………那个，我是真的觉得，要是能到很久很久以后就好了，」

「？　什么？」

「如果，你觉得自己不需要我了，就直说。别用态度来暗示我。我会好好接受的。不会哭着缠着你，也不会闹脾气。我保证。所以，」

枣小姐温柔地握住呆住的我的手。

「在那一天到来之前，让我相信，我是值得被珍惜的存在，斗真。」

「棗小姐，」

接着，枣小姐干脆利落地睡着了。被留下来的，只有傻乎乎的我一个人。又搞错了。不对，完全不对。我该面对的，不是那个连脸都不知道的蠢男人，而是眼前的恋人。连这种理所当然的事都不懂，我真是差劲透了，真的，没救了。

深深的长叹，溶进了夜海里。









啊～～～～～最糟了，最糟了，最糟了。
昨晚我大概说了有一百句不该说的话。那家伙反正只是一时色心起，说什么想在亮堂的地方做，可我却自己乱了阵脚，露出不该露的伤，全搞砸了。明明可以糊弄过去的。真的，一把年纪的大人了还这么没出息。

「…………枣小姐…………？」

「啊，醒了？真的昨天对不起。真的，全给我忘了吧。唉，真的丢死人了………」

正所谓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我忍不住用双手捂住了脸，结果被她滋溜一下拽进了被窝。被结结实实抱住，那股力气让我松了口气。

「枣小姐，昨天对不起。」

「哪儿的话！真的，气氛全被我破坏了呢。我本来没打算说那种话的………啊，作为赔罪，现在来一发？你一大早就来，最喜欢了吧。」

「不来。」

「诶，」

被拒绝了。
明明平时总是死缠烂打地想碰我的身体。现在的我好像不太行，光是这种事就轻易动摇了。

「把手借我。」

「嗯？…………哇，什么，等等，………嗯、」

「我正忙着疼枣小姐这里呢。」

「等、等等，好痒，………啊，」

斗真猛地抬起我的胳膊，用他那热乎的舌头舔舐我的旧伤。当然不痛，可那处原本皱巴巴、又泛起新热的皮肤却发麻。任由他摆布，身体夸张地直抖。

「嗯…………好可爱，枣小姐。」

「笨、笨蛋，那、那也不是什么漂亮地方吧。」

「枣小姐没有不漂亮的地方。」

简直不像刚睡醒的认真眼神。
咕，一口气堵在胸口。蠢死了，真的。
以前当过模特，女人缘也好，那种简直是人生赢家中的赢家，却爱着我这种平凡得像被画出来的家伙，一大早就腻歪歪地表达，真的，蠢。

「………………抱歉。」

「什么？」

「……昨天，那个，你说什么时候不要我了什么的。那个，我撤回。」

「好，这声道歉我收下了。」

「…………火大。」

「呵呵，为什么想撤回呢？」

「…………眼，」

「眼睛？」

「你的，眼睛。就算我转世个五次，现在这眼神也像是在说还会喜欢我。」

「很懂嘛，真乖。枣小姐。」

明明比我小，明明是后辈，却摆出一副嚣张脸，理所当然地把我搂进那长胳膊里。火大，真的。火大归火大，难得像傻子一样溢出来的眼泪，你倒像往常那样损我两句啊。干嘛装没看见。枣小姐，早饭买了好鸡蛋哦，还说买了芝麻菜，是不是又爱上我了，之类，碎碎念些好听的就行。那份温柔的声线我想一直听下去，便拼命点头回应。





※











「枣小姐，好吃吗？」

「嗯，好吃。」

「多吃点哦。面包也再吃一片。」

「诶，为什么？」

「吃了就做爱吧。免得耽误午饭。」

「咦、做、哎，可你刚才说不做，」

「刚才忙着疼伤口呢。」

「……………现在呢？」

「想抱你。发情了。」

「在亮堂的地方？」

「哪儿都行。交给你了。」

「…………嘛，难得，一早上。把屋子弄漆黑也不健康。」

「呵呵，也是呢。瞧，手停了哦。快吃。」

「嗯。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