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甜的蛋糕肯定能治愈我们这一周的疲惫。给斗真来份苦巧克力蛋糕。给自己来份堆满水果的塔。能跟我换着吃一口吗。那家伙肯定又要一直盯着吃蛋糕的我看了。那个太让人害羞了,希望他别这样。用那种快要融化的、甜得发腻的眼神盯着我的话,还没吃蛋糕胸口就先烧起来了。
「斗真——,我回来了………………………咦………?」
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玄关处,摆着一双没见过的鞋。旁边整整齐齐并排摆着的当然是我熟知的斗真的皮鞋。…………有客人?真稀奇。那家伙连跟朋友出门都很少有的。
「………斗真?有人来吗?」
昏暗的走廊不知为何让人心里发慌,想着刚才没懒着去开灯就好了。我真是不紧不慢啊。
很快注意到卧室门半开着的气息。那是忍也忍不住的两人急促的喘息。床小幅摇晃着,节奏规律。
「………………诶,」
比思考更快,脚已经迈进了卧室。
因为这里是我的家。我们的家。
去哪儿都是我的自由。对吧?斗真,
「………………斗、真…………?」
漂亮的背没有转过来。
从我这个角度看得不太清,但斗真像在安抚似的,朝身下那个人落下一个吻。
「斗真,」
「吵死了,听得见啦。你不是说今天加班吗?」
「嗯,但是说是大楼临时检查,所以就,」
「抱歉啊,正到好处呢。能起来吗?」
打断我的话,斗真把背对着的那个人轻轻扶起来。为什么?像这样,能被拨开被汗粘住的刘海,不只有我吗。
「斗、斗真!什么意思!」
「你拿的那是什么?………来,把衣服穿上。不冷吗?开暖气?」
「这是,蛋糕,说好跟你吃的,所以,」
「啊,这样啊?抱歉枣先生,能先出去一下吗?这家伙喜欢蛋糕,一起吃了。」
怎么可能有这种事。
无法相信。最过分的是这家伙一次都没正眼看过我。明明以为能听到一句欢迎回来,以为能被夸一句没加班真走运啊、真贴心啊——
「? 发什么呆站着不动?来,把蛋糕给我。」
「才不要!!这是我的蛋糕!!绝对不给!!!!!!」
「枣先生!?」
啪地像开了开关一样眼前亮起来。看来是坐在沙发上的我差点失去平衡,斗真慌忙扶住了我。
「不、不要,不要,是我的。蛋糕,为什么要给那家伙,我,是为了斗真才,不要,真的,没法信,你,又来是吧,又是这套路,为什么大家都,那样,对我腻了啊,」
「枣先生,冷静!怎么了,做噩梦了?来,别乱动,」
肆意乱闹的我被斗真紧紧抱住。搞不懂。搞不懂,但这家伙力气很大,不让我逃,于是,一点点平静下来,脑子也清晰了。
「…………斗真………………?」
「哎,是枣先生的斗真哦。怎么了,满头大汗的。」
说着,斗真纤细的指尖拨开贴在我额上的刘海。光是这样胸口就满了,我又咚地抱紧了眼前这个人。
「…………斗真…………,」
「呐,该不会做了什么梦吧?真是的,我泡咖啡的时候你干嘛呢。」
「梦?」
「对吧。来,温柔的枣先生买了蛋糕回来,说饭后吃。我说我来泡咖啡,不记得了?呐,才十分钟,梦得也太厉害了吧?怎么了?」
梦。
是梦啊。
「……………太、好、了………………」
「呵呵,是被抢蛋糕的梦吗?气势汹汹的哦,'这是我的蛋糕!'。太可爱了。」
「…………………嗯。」
「怎么办?蛋糕明天再吃?」
「吃,」
「过来。我喂你。」
「怎么样?好吃吗?」
「………………嗯,好吃的。」
「太好了,脸色回来了呢。来多吃点。」
这可是我买回来的蛋糕啊,连开玩笑的闲心都没有。只顾着咀嚼斗真递来的叉子尖上那块甜团,拼命想稳住心神。斗真还是用快要融化的、却有点担心的眼神一心看着我,让人静不下来。
「那么,做了什么梦?」
「不要,不说。成真梦就麻烦了。」
「真梦是指……………枣先生,梦啊,听说只是醒着时印象深的事啊、留在记忆里的事在重放而已哦。」
「…………诶?这样吗?」
「说法有好几种啦。也许是醒着时枣先生感到的不安反映到梦里了?那样的话,作为恋人的我可不能不管。」
「…………恋人,」
「诶,现在才那么高兴?都交往三年多了吧。」
斗真一脸不可思议。
这样啊,对这家伙来说,我是恋人这件事已经变得那么理所当然了啊。好开心。
所以,我说了。
也许会被笑无聊。不,倒不如说希望被那样笑。那个地狱一样的梦,斗真冰冷的视线,全部。
「……………………不,枣先生,十分钟里看的净是我们家最糟的梦了吧?而且还那么真实。今天真是因为大楼临时检查没法加班了吧?」
「嗯。所以,想说买了蛋糕惊喜一下早点回来斗真会高兴吧…………」
「那结果,我跟不知哪来的野男人睡了?」
「别、别说!会变真梦的。」
「都说了不会变。呐,你这话对我超级失礼你懂吧?」
「呜,可是,」
「反正我从来没让这房间进过除了枣先生以外的人。」
「…………诶!?」
「吵死了。来,我的草莓也吃吧。」
啊呜,条件反射张开的嘴里被塞进酸酸甜甜的果实。好吃。
「………谢谢。呐,真的?你在这待得挺久的吧?为什么?」
「为什么…………有必要让进吗?反正都是玩的对象,酒店什么的,地方要多少有多少啊。」
「呜,好露骨。」
「是枣先生问的吧。枣先生呢?」
「我…………我家比较多吧。酒店费什么的,太浪费了嘛。」
「被说过?」
「……………嗯。我技术差,不能奢求。」
「厉害啊。」
「诶?」
「原来五脏六腑是这么煮开的啊。」
循着那硬邦邦的声音抬起脸,看到一张配不上可爱甜点叉的凶恶表情,吓了一跳。美男子的怒脸真是多余地吓人。下一秒,斗真注意到我的视线,顿时换成快要融化、和梦里我想看的毫厘不差的表情。开心,无以复加。但愿能一直只给我看,尽量就好,
一直。
「………说起来刚才,你说'为什么总是这样'来着?」
「诶?」
「不,我还以为枣先生犯病了没空细想,但你没说那种话?」
「…………说了,也许。」
两人友好地吃完蛋糕后,斗真连洗碗都做了。真是能干的男友。两人亲热地钻进被窝后马上,斗真就说这个。真是脑子好使的男友。
「该不会有过经验吧?」
「…………………………是,」
有过。
当然有过。
在对田之上先生五年单恋的过程中,还没天真到相信那份恋情会真的成真,我当然也求过人温。有过尽情玩乐的,也有莫名合得来就变成交往的。
「大家,都会说啊。说会珍惜,一开始。我也还是孩子所以信了,付出了,但不行啊。因为我无聊嘛。你看,除了化妆啥也不懂。」
在安心的臂弯里,悄悄确认斗真的表情还是硬的。本以为他会笑我工作狂呢。
「……………啊,倒不是说我可怜什么的啊?说是付出,结果工作一忙就只看那个,联络都回不了,所以自作自受,」
「闭嘴。」
「诶,」
像安抚似的,斗真吻上来。
光是这样,不知何时绷着的身体力气就卸掉了,真厉害。
「闭嘴被我爱着就好。连梦里你都是我的。别瞒着我做奇怪的梦。」
「斗、斗真,」
「枣先生该多做点,有趣的梦啊。来,记得吗?之前一起看的那电影。废墟里老奶奶……………」
「哇——!!别让我想起来!笨蛋!」
啪地捶了眼前胸口一下,斗真也不生气。打心底乐呵呵地摸我脸颊。那指尖太温柔,太开心,差点不小心哭出来的我,情急之下这回咬住了那手指。
「………不过,为什么做那种梦啊。前任什么的,跟你交往后一秒都没想起过。」
「啥呢…………是怕哪天变成那样的不安吧但为什么是现在…………啊,」
「嗯?」
「枣先生,之前出差了吧,过夜的。」
「? 去了啊?但没什么,」
「不记得了。不是说我没在家很闲就看电视嘛。连跟我电话都挂了要看的那个。」
「……………?………啊,」
「那个,是黏糊糊不伦剧吧。绝对是看了修罗场那种场景留脑子里了。」
「哇,可能是。你太名侦探了。」
「自作自受吧。我拦过吧?说对枣先生刺激太强了。」
「………因为,看起来有意思嘛。」
「枣先生,那可是跟你无关的世界,出于好奇看才会变那样。以后不准我不在时看剧了。」
「………有推的人出场也不行?」
「推?哈?诶,第一次听说,诶?」
「啊,糟了。没什么。………呜,斗真,摸哪呢,说了不要!」
「我会让你想说的,枣先生。」
「斗真,抱歉叫你出来。」
「倒没事。是想偶尔约会?都同居了还约见面,挺不错的。」
「……………不是,」
「诶?」
「斗真,我想跟你分手。」
「枣先生?」
「特意在外面说,是怕在家里你会闹起来吧。仅此而已。」
喘不上气。
脑子拒绝理解眼前这可爱之人说的话。
「不、为什么,骗人,」
「怎么可能骗你。……啊,对了。你快变成真跟踪狂了挺吓人的先说一句,我跟南条先生交往了。别来奇怪地碍事。真会报警的。那我先回去收拾东西,暂时不回来了。再联系。」
「不要,枣先生,等等。我什么都会做,我,什么都做,所以别走。」
「到底啥啊,别碰!看吧,你就是这样马上动粗想搞定我。那才最让人讨厌!」
「对、对不起,求你了,枣先生!」
「南条先生绝对不会这样。一直很温柔,尊重我。跟你天差地别!来,外面有人等,放开。」
不要。
不要不要不要。
绝对不要。没有枣小姐的人生我根本做不到。钱也好、名誉也好全都给你,都给你,所以,所以,
「别走啊枣小姐!!!!!!!!!!!」
「哇,吓死我了!!你醒着吗!?!」
啪嗒,视野像灯被打开一样亮了起来。一瞬间搞不清自己现在在哪、在做什么。心脏扑通扑通吵得要命。这什么啊。
「………………斗真?咦,你出了好多汗,怎么了……………喂,哇!怎么了,难受吗,」
嗖地一下闯进我视野的那个人,我几乎是反射性地抱住了。本以为对已经下定决心和我分手的枣小姐来说肯定会被推开,可枣小姐不但没推,还像哄我似的轻轻拍着我的背。太老好人了。好喜欢。
「……………枣小姐,求你了………别出去,」
「………出去,不就是去趟便利店吗别说得这么夸张…………」
「…………………诶?便利店?」
「嗯。洗完澡突然特别想吃冰激凌。看你睡着了就想偷偷溜出去…………不是,你别摆出一副世界末日的表情啊,本来也打算给你带一份的。真的。」
「南条小姐呢?」
「哈?南条小姐怎么突然冒出来!?…………等等,斗真,你该不会是睡迷糊了吧?」
枣小姐从我的臂弯里抬头看我,眼里满是恶作剧的神色,完全不理会还没搞清状况的我。好可爱。
「睡迷糊了………我?」
「对!做了什么奇怪的梦吧。啥啊,该不会是梦见我在森林里把你丢下不管了吧。你刚才还喊别走呢。」
「森林哪来的…………不对,是枣小姐要和我分手去跟南条小姐交往…………」
「我和南条小姐!?少扯了,人家能看上我吗!」
「问题在那吗?」
看着淡定的枣小姐,我总算弄明白状况了。看来我只是做了个梦。松了口气,正欣赏眼前的枣小姐,恋人却像怕痒似的扭了扭身子,啾地一下可爱地亲了亲我的鼻尖。
「哟哟,斗真真可爱呢。」
「吵死了。……话说现在几点?大半夜一个人去便利店很危险吧,叫醒我就好了啊。」
「喂喂,跟成年男性说啥呢。看你累得够呛,怪不好意思的。」
枣小姐温柔的、比我的柔软太多的手掌一遍遍替我擦着额头。肯定是只有恋人才被允许的这种亲昵,让我开心得差点漏出眼泪,真是头疼。于是为了掩饰,我搂住恋人纤细的腰硬拉着他一起站了起来。顿时,枣小姐被这不稳吓了一跳,慌忙紧紧抱住我。
「哇,吓我一跳!你,刚睡醒劲也太大了吧。怎么,非去便利店不可?」
「去。」
「呵呵,知道了。去换衣服。」
「知道了。………不过在那之前,枣小姐。」
「…………嗯,……………唔,」
我的声色,这个人听得出来。
理所当然地被接纳的亲吻,我从未觉得理所当然。恋爱这种温柔的感情早就消失殆尽了。如今我胸中有的,是更激烈、更肮脏漆黑、绝不可能给这么干净的人看的独占欲团块。
要是枣小姐知道了我的全部内心会怎么想呢。会害怕、会逃走吧。若能那样放你走,我不过稍稍装模作样想了想这种言不由衷的事。
「呐,枣小姐。」
「嗯?」
「你有想过要和我分手吗?」
买到了心仪冰激凌、心情大好的枣小姐诧异地回头。连自己都听得出来的虚弱声音,羞死人了。
「和斗真,分手?」
「对。有吗?」
「………没有。不过,想过也许分开比较好。」
「诶?」
「别摆这么可怕的表情啊。……你看,你不是超厉害嘛?现在也是。电视上都介绍了。」
「那是我被公关部求着才…………」
「嗯。田之上说接到好多咨询。有名的演员啊模特啊都有。然后我一边因我男友超厉害而兴奋,一边有点想:你看,怎么说呢。是不是有更配得上你……工作上更能帮到你的搭档呢。」
「啥,你是想说为了工作让我去睡别的男人?」
根本不是,我心里清楚才这么说的。
只是为了伤害枣小姐才吐出的话。
为什么我都这把年纪了,哪怕待在这种温柔团块般的人身边,还是这副德行。
果然,枣小姐困窘地垂下眼,却仍虚弱地笑着,说:
「……………回去吧。冰激凌要化了。」
「不过最后,还是没说出口。」
枣小姐用平静的声音这么起头时,正两人分吃着有点化了的超级杯香草冰。整盒吃下去可能会肚子痛,另一根西瓜棒冰还在冷冻库等着明天的登场。
「没能对斗真说。怕你顺着说'说得也是'。我不愿意让你察觉你没注意到的事。所以装作没事似的夸你,拿出庆祝蛋糕什么的糊弄过去了。看你高兴得不行,就劝自己这样也行,才一路到了今天。」
温柔,这人就是温柔。
温柔得,痛得,脆得,惹人爱得,而且简直离谱地,
「…………不白痴吗。」
「嗯。」
「我,本来就挺喜欢这工作的。」
「嗯。」
「不过,更喜欢这种时候。」
「诶?」
「特意大半夜爬起来去买冰激凌,两个人分着吃啊,现在从这能看到枣小姐的发旋啊,就因为我做了个怪梦两人气氛变得有点怪啊,全都喜欢。」
「斗真,」
「谢谢你,枣小姐。愿意把我留在身边。」
两人第二次刷了牙钻进被窝,枣小姐一转眼就沉入了梦底。规律的呼吸声惹人怜爱,手指抚上那漂亮的脸颊,枣小姐像漫画里那样"唔呀"嘀咕着抱了过来。可爱。
「………枣小姐,我做了噩梦你都不安慰先睡了算怎么回事?」
「唔呀,」
「就算是梦里,下次敢说要去跟南条交往,就再也别想出这个房间了。知道没?」
「唔噫,」
「好,做得好。晚安。」
那天我没再做大噩梦,可第二天早上枣小姐说做了可怕梦境缩成一团发抖,一听是被杀人魔监禁的梦,有点好笑。被这种家伙抓走也太可怜了,枣小姐。最喜欢了。
梦境
夢見
这是关于两人所做梦的故事。
氛围很温馨。
大概吧。
因为我正在写的那篇有点收不住了,所以写这个换换脑子~~~请轻拿轻放地读就好。
@mrmr1126
这是X账号。虽然回消息很慢,但大家在Marshmallow上的感想真的给了我很大鼓励!谢谢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