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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偶装店员

着ぐるみ店員
在超市里。我正幻想着有穿着玩偶服的店员像平常一样接待顾客,却感觉思绪好像飘向了别的方向……
从尊重个体差异的观点出发,如今对于店员的着装打扮,正逐渐放宽到“穿出自我风格”的程度。
化妆、发色、耳洞等等,以往各种条条框框的限制正逐步放开。
不过,这也因行业和职业而异,并非所有工作都一下子……但总之趋势如此。

在这样的背景下,某家超市里,竟有穿玩偶服的人作为店员上岗了。
而且不是游乐园那种一眼就看出是玩偶服的装扮。

是写实面具。然而,它能做出表情,还能张嘴说话。
而且,塑料般的肌肤,乍一看根本发现不了接缝。所以看起来就像会动的人体模型。
在此基础上。
妆容和发型让人联想到某人气拟人化角色,甚至让人误以为是那方面的促销宣传。

虽说“穿出自我风格”,但店方也真敢放行啊。

就来聊聊这位玩偶服店员诞生的来龙去脉吧……



我是川本妃菜。
从我记事起,父母和姐姐就说“你长得丑,身材也寒碜”,所以我一直觉得自己就是个丑八怪。
打小就觉得,把这脸给人看会让对方不快……于是没法正面对人好好说话。
也正因如此,我极度怕生。
不过习惯到一定程度后,也还是能……正常聊天的……只是即便这样,在学校也一直是个孤孤单单的人。都高中生了,却连一个像样的朋友都没有。

这样的我,是个狂热迷恋动画和游戏的御宅族,一路直奔死宅大道。
这次得知离家不远的文化馆要办一场cosplay活动。
心里直打鼓:要是净是些粗鲁的人可怎么办……但文化馆是市里的建筑,活动后援也有市里参与……那应该没事吧?便打算去围观一下cosplay。


到了会场。
服装和假发姑且不论,那妆容——不,更准确说,到底怎么折腾才能有那种身材啊?满眼都是这类人。
简直就像动画和游戏角色直接三维实体化了……
“哇!手办成精了!”
我不小心嘟囔出声。
虽说嘟囔,似乎声音并不小。旁边一位coser搭话道:“谢谢!这可是最高的夸奖!”


“怎……怎么才能、变……变成那种……身……材……啊?”
我连对方的脸都不大敢看,结结巴巴好容易挤出这句话,对方却跟我聊了许多。

这位coser。是以“诺布塔罗”之名活动的cosplayer。户籍上和生物学上都是“男性”。但外貌、举止、声线全都是彻头彻尾的女性。
不仅以男扮女装coser的身份自发露面,似乎还偶尔上媒体(失礼地说,我也只是隐约听过名字的程度……)。比起一般女性,她的女子力简直要溢出来。
我居然能和这样的人说话……

和诺布塔罗聊着聊着,我发觉了。
咦?我这不是说得挺顺溜的吗……

coser里,虽说也有校园阶层上位者,但据说不少人在学校是底层孤孤单单……或是受欺负不上学……诺布塔罗也是因受欺负初中转学,高中又遭霸凌,重读了通信制高中。


这样的诺布塔罗对我说:
“妃菜酱底子好,身材匀称脸也周正啊!我可是自己各种努力才练成这身材。不,是‘练成了’。但妃菜酱你本来就这样。我觉得你太狡猾了……虽说初次见面说这个有点那啥。别那么畏畏缩缩的,该更有自信才对啦。对了!妃菜酱也试试cosplay呗?”

咦……
那、那种事。
可是我,很丑的呀。
真要那么干,只会让人笑掉大牙。
脸周正……诺布塔罗你看哪儿呢说的……
cosplay?我……?

因为,妈妈也好爸爸也好姐姐也好,一直一直都说“你脸和身子都丑得很”。我就觉得自己是那样的存在,本就该那样。所以觉得把这脸给人看会惹人不快,便尽量不让人看见脸……

我把这话说给诺布塔罗听。
她问:“那我问你。学校有通知说妃菜酱脸太糟得想办法整容吗?还是学校里说过‘有个脸太糟的学生害得没法上课’?出门路上被人拦下来说过几句‘丑八怪!’吗?”

咦……
说起来,倒是没有耶。
这么说的,只有家人和亲戚罢了。


诺布塔罗:“别人对自家事指手画脚,我也觉得不妥。但还是想说。妃菜酱家说白了,就是把妃菜酱当沙包。靠拿妃菜酱当沙包,才勉强维持住那个家。那根本不算家人,这种家人不要也罢!”
她顿了顿。
“……换我,会这么想啦。”

仿佛脑顶被劈开般的、从未有过的冲击!
所谓茅塞顿开,就是这个意思吧!
确实。若说在那个家里,我就是沙包……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诺布塔罗说“交换联系方式吧”,把私人地址给我……真的好吗?我又惊又惶恐。她还报了本名。可谓名如其人,是个中性名字。诺布塔罗说,哪怕将来改户籍,这名字也不必改。
之后她说还有媒体采访,便在此暂别。

我心里有种被填满的感觉,本想平和地回家……却不想回。回家肯定又被骂“丑”啊“脸丑”啊,这我清楚。但……
还有不到一年,高中一毕业我就搬出这个家。这我决定了!若不是诺布塔罗推我一把,“丑八怪洗脑”根本解不开!

即便如此,这团闷气还是想排遣,夜里我给诺布塔罗发了LINE。
诺布塔罗明明忙,却陪我聊。
顺水推舟,趁她休息日,我去她家试穿cos服。


诺布塔罗家。
她老家是——虽未全国铺开,但但凡本地居民无人不晓的超市连锁运营商。
诺布塔罗本人虽不打算继承家业……却列名董事(本人说“只是挂名啦”,才不是。反倒像很有实权。顺便,公司由兄长继承。她正随母亲社长、祖父会长修行)。
上媒体、和艺能事务所业务合作,但本职仍是公司经营者之一。

堪称豪宅的大屋。独栋偏房是诺布塔罗住处。……不如说,基本整栋是cos衣装屋。
“赶紧开始吧。妃菜身高体重胸围?”
我答了,她说“妃菜现在这数据,加上脸长得不错……嗯。啊!那个角色也许行”


不一会儿诺布塔罗回来。
诺布塔罗:“妃菜,这角色懂吗?”
我:“懂!!
诺布塔罗:“那换上这个吧。换完我给你化妆”
拿来的衣服……是那个,啊……
《从异世界转生而来抱歉》(下称“异世抱歉”),轻小说改编动画。讲的是2020年代日本,主角莲和哈鲁一同转生而来的闹剧喜剧。
白色长发、透白肌肤、猫般吊眼,白紫拼色发箍,白底紫饰的女仆服风设计。乍看冷酷……实则是个超级笨手笨脚妞。
“啊!又闯祸了……”是固定台词。

换衣戴假发后,诺布塔罗给我化妆。
过了一阵。
“这样OK!走,妃菜去镜子前”
被她催着移到落地镜前。

镜里是“异世抱歉”的哈鲁。
哈鲁在那。
但这哈鲁,动作和我同步耶。
……等等,哈鲁!

我在镜前,映出的该是我……才对。
可映出的,是哈鲁。

哈鲁该不会,是我……?

骨相轮廓,部件差太多!
这……是我……?
咦咦……!
单靠化妆,就能变这样……?

“哈鲁固定台词,来一句!”
被诺布塔罗催着……啊,好羞。
可是……眼前只有诺布塔罗……
还是好羞……

“呐……哈鲁。哈鲁老是立马闯祸,真奇妙呢。从八竿子打不着的地方就变成那样了嘛”
诺布塔罗模仿莲的口气,对我搭话。

这种事……被这么对待……
我自己都觉脸在发烫。
呜……
嗓子眼声音都快冒出来了……却。
脑子轰地一下。
得做点什么……
我刚要迈步,却踩到自己裙摆……摔倒。

“啊!又闯祸了……”
出来了!脱口而出了!
而且,带着哈鲁腔、略含糊的口吻,极其自然。

“又闯啦……”
诺布塔罗也顺腔接话。


cosplay的话……虽说莫名其妙,但似乎能行。觉得能行。
像是心里有了主心骨。
眼前豁然开朗!

诺布塔罗,谢谢!


那之后时不时。诺布塔罗叫上我,让我以coser身份参加活动。
衣服用诺布塔罗的。妆也给我画得妥妥的。
回回净借净麻烦,实在过意不去……。
诺布塔罗总说“妃菜可爱,挺起胸膛就好。倒是你缩背鬼鬼祟祟更丑”。


连我这样的,都有人举相机对着。这本身超开心!像被当“人”认了。
但……但脸被人看还是羞……
若是全身裹住的玩偶服……

我跟诺布塔罗说,脸被人看羞,想咨询全身玩偶服cos……玩偶服的事。
“妃菜原身浪费了点,但既然你想。玩偶服cos也适合你”大体赞成。
一问价。全身玩偶服,比想贵……呐。
对玩偶服是有憧憬,但绝没那钱。
于是诺布塔罗说“出社会再还就行”,从量体到全订做。全订做哟,全额替我付了。
那……那种……


完成的玩偶服。让人联想到某“电子歌姬”的设计。只是“让人联想到”,原创。不是某国嘴硬说“原创”却质量垫底……那种。
联想与原创恰到好处混搭,这样也行!
玩偶服取名“雏”。

说是玩偶服……却不是全身紧身衣那种。
是嵌进前后分体人模的款式。外侧看摸都像塑料。但关节真能弯。啥材料啊……
内侧似裹着软乎乎垫子。
眼鼻耳口都开着。呼吸吃喝无碍。更别说,玩偶服的脸。
是以我的脸为模型做的写实面具哦。我的脸……脸?那个地方我本来有点犹豫啦……不过野武太郎先生说“因为妃菜的脸绝对可爱!”,就下单指定用妃菜的脸。

虽然多少带点动漫风格、做了些夸张变形,不过嘛……也行吧。
而且不仅如此。
它还能做出表情!你不觉得超厉害吗?

至于进入身体的东西,没问题。另一方面,出去的也没问题。
说是出去……其实也算出去啦,不过是在分解到分子级别之后才出去的。

到底是什么样的构造啊?

本来素颜的我果然还是会畏畏缩缩、战战兢兢的,但变成雏菜就能堂堂正正地行事。
虽说“变成雏菜就什么都能做!”有点夸张,但就是给人一种脚踏实地、心里有底的感觉吧。

周末白天我越来越多待在野武太郎先生家,而在他家时,就算没活动也半理所当然地变成雏菜了……

有一天,野武太郎先生说:
“妃菜你看,放学后来我家店里打工怎么样?用雏菜的身份。就跟家里说补习会晚回去……随便编个理由糊弄过去。太晚回去各种麻烦,所以实际上就一两个小时。可就算那么点时间,你也不想回那个家吧。”

在家老被说“丑八怪”“长得丑”,只能缩着身子忍着,所以这提议我感激不尽……可是。
才认识不到几个月的我,为什么你要为我做到这种地步……?
我问过好几次。回答每次都是“因为妃菜可爱呀。这么可爱又在苦恼的孩子,我可没法放着不管!”

那家店有时野武太郎先生也会穿着cos服工作,所以前辈店员们对cos装都很包容。
穿着雏菜玩偶服去打招呼,也会回我“多多关照啦~”。野武太郎先生好像委婉地跟他们提过我家的事,还有前辈说“有事就逃到我家来”。

就这样,玩偶服店员诞生了。之后的事稍微讲讲。

我,川本妃菜,从超市打工开始,一毕业就作为正式员工入职。当然,也搬出了老家。离开时父母和姐姐不仅抱怨个没完,还搞起了阻挠。算是露出了马脚,或者说让我看清了他们对待我的态度。所以我毫无留恋地离开了老家。

在超市上班时也好,完全私人时间也好,我大多以雏菜的状态……不如说基本是作为雏菜在生活。

为什么能做到这种事?

那是因为……
我和野武太郎先生住在一起。
对野武太郎先生,我感激不尽。

“把我从困境里救出来的野武太郎先生。我想和温柔引导我的野武太郎先生继续走下去。野武太郎先生陷入危机时,我也想一起陷入危机。哪怕那样也想做能相视而笑的我们。我想只要有野武太郎先生在就能做到。”我把这话告诉了野武太郎先生。

野武太郎先生说:
“我听到‘哇!手办活了!’的声音转过头,就看到超级可爱的女孩。虽说我偏向女性这边……却‘咚’地心动了。对我而言,那简直是天翻地覆的事态。一边想着得把自己的心意传达出去……
越听妃菜讲,越知道你家环境糟糕,所以无论如何也要把你从那个家剥离出来……”

接着他说:
“非常抱歉拖到现在。我喜欢妃菜。我迟早会该办的都办了,连户籍都改掉。往后会撞上各种难题,但如果这样的我也可以的话……”居然说出了这种话。

“作为雏菜的我,妃菜,想和这样的你在一起。自称‘野武太郎’的伊织。和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