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城学园的悲剧 七年后

「每次看到你，都让我不得不由衷佩服啊。」

将视线从电脑显示器上抬起，周刊ZOOMA的总编·平野隔着办公桌对站着的女记者耸了耸肩。女记者露出了像是谦逊的微笑。

「居然能这样接二连三地爆出像火箭炮一样的大新闻……」

「我只是在刚被分配到这里时，忠实地执行了总编您教给我的事情而已哦？」

女记者——庄司美美子笑容不减，窥视般地盯着平野。平野则以一副诧异的表情回视美美子。

「我教你的？」

「新闻素材要用脚去跑，写报道与其动手不如动脚——对吧。」

听她这么一说，平野像是明白了似的点点头。但随即又浮现出苦笑，

「嘛，这话我不光是对你，对所有人都是这么说的。但是，能把这话真正付诸实践并取得成果的，也就只有你了吧。」

「不敢当。」

美美子一边推了推眼镜腿，一边有些不好意思地答道。

话说回来，平野将身体靠在椅背上，抱起双臂。

「你好像是，被分配到这里之后……有两年了吧？」

「一年九个月……啊，不，还没到两年。」

「这么说来，虽然已经不是新手了，但还算是个初出茅庐的新人吧。这样的你却能接连爆出这么多大新闻……老实说，真是不可思议得不得了。这样的家伙，至今为止一个都没有过啊。」

平野保持着抱臂的姿势，向美美子投去锐利的目光。

「我记得以前也问过……你，到底是怎么获取新闻素材的？如果可以的话，为了其他家伙也——」

「抱歉，总编。」

美美子苦笑着打断了平野的话。

「我只是，按照总编您教导的那样，一味地用脚去跑而已。而且，关于新闻来源……这个，总编您以前不也教过我吗？」

「自己掌握的信息源，绝对不能泄露给他人——是吧。」

平野这样喃喃自语后，像是感到无奈似的叹了口气。

「真是的。对你的教育到底是正确还是错误，有时候连我自己都搞不清楚了。」

「我很感谢总编您哦。能像这样自由地进行采访活动，也是多亏了总编您给予的宽泛裁量权。」

美美子微笑道。平野则以略带羞涩的笑容回应她的笑脸。

「真是个彻头彻尾、会来事儿的家伙啊。」

「呵呵……啊，抱歉。我差不多该出发了。」

「现在就去？还真是工作热心啊。」

时间已经过了晚上八点。然而，美美子却泰然自若地微笑着，

「有些新闻素材只有这个时间才能蹲到。那么，我先告辞了。」

对这样说着就要转身离开的美美子，平野「啊」地大方挥了挥手。美美子笑着点点头，将包挎在肩上离开了编辑部。之后不到一分钟，

「喂，大江。」

平野叫住了编辑部内的一名记者。正对着电脑的大江抬起头，对着平野缓缓摇了摇头。

「不好意思，反正肯定不行吧？」

「我心里有数。但是，不试试看怎么知道。」

「就算失败了，也请您高抬贵手啊。」

这样发着牢骚，大江缓缓站起身，走出了编辑部。

大江从大楼的入口走了出来。大江脸上浮现出为难的表情，挠了挠头。从大楼楼顶俯视着这样的他，有一个人影。

「又是大江先生啊。总是被派去干这种吃亏的差事，真可怜啊。」

人影的真身，正是美美子，她的脸上浮现着困扰的笑容。

当然，大江没有察觉到那道视线。他环顾四周后，低声念叨了什么，开始向西边走去。于是美美子轻轻一笑，

「遗憾。今天我不去那边呢。嘛，就算去的方向一致，他也绝对找不到我吧。」

美美子轻轻敲了敲眼镜右边的镜腿。随即，从她的右耳伸出了一根天线一样的东西。

「因为绝对不能让编辑部的人知道呢，我的真面目。如果被知道了的话，编辑部……不，公司也待不下去了吧。」

装在天线尖端的LED灯闪烁了两三次绿光。于是美美子点点头，

「确认目标位置。今天，能拍到决定性的场面吗。解除拟态。」

瞬间，美美子的裤装套装变成了黑色的紧身衣。与此同时，她的背后生出了机械制造的翅膀。这个也是黑色的。

『好了，开始移动咯。』

用带着电子音般声响的声音低语后，美美子朝着夜色跳跃而去。

追溯到七年前——

美美子，被企图侵略地球的外星人改造成了赛博格——人形机械兵器。与她所就读的寄城学园的学生们一起。结果，美美子她们被夺走了人类的肉体、人类的心灵，化为了顺从外星人的机械人偶。

但是，成为美美子她们主人的外星人，突然向她们宣布停止侵略地球，然后离开了地球。就这样，美美子她们从外星人手中获得解放，得以取回人类的心灵。只不过，遗憾的是，被改造成机械的身体，没能恢复原状。

之后，原「人形机械兵器」的美美子她们，一边竭力隐藏自己的真面目，一边各自回到了原来的生活中。以美美子的情况来说——和普通人类高中生一样升入大学，毕业后成功在出版社就职（其实第一志愿是报社，但很遗憾落选了）。

而现在，美美子利用（当然是和平地）长久以来隐藏的人形机械兵器的能力，作为周刊ZOOMA的干练记者而活动着。

「……唉——。今天也扑了个空吗。」

背靠着某公寓前的行道树，仰望着开始泛白的天空，美美子垂下了肩膀。

「还以为今天一定能狙击到那两人的过夜约会呢。」

美美子瞄准的，是正在急速走红的年轻演员，与从偶像团体毕业后开始作为女演员活动的艺人的秘密约会现场。在网络剧中共演的两人，以此为契机正在发展为男女关系……虽然掌握了这样的情报，但至今仍未拍到他们在私人场合约会的场面。

「考虑到两人的日程安排，还以为今天是个绝佳的机会呢。」

根据美美子获得的情报，两人在比较近的现场工作。然后，各自结束工作的两人，会秘密会合，在年轻演员居住的这所公寓里共度夜晚——美美子是这样预测的，但看来是落空了。

环顾四周，几辆面包车停在路边。都是美美子到达这里时没有的车。大概是同行吧，美美子想。

「嘛，和其他公司瞄准的目标撞车了……说明我的判断还不够深入吧。」

美美子耸了耸肩，从公寓前离开了。今后，那两人应该不会来这所公寓了吧，而且万一来了，新闻素材和其他公司撞车，也有违美美子作为记者的矜持。

「好了。接下来怎么办呢。」

确认了视野中显示的时间，美美子一边走一边思考。就这样去上班也可以，但待在编辑部也没什么特别要做的事。或者说，可能的话，她想尽可能确保能够单独行动的时间。因为——

突然，美美子停下了脚步。

如果当时有目击到美美子的人，肯定会觉得非常奇怪吧。
挺直背脊，在原地采取了「立正」的姿势。
正视前方的脸上，完全感觉不到感情。
散发着人造光芒的双眸，闪烁着绿光。
『……转……移动……行……』
发出带着电子音般声响的低语后，美美子像是被什么人操纵着一样——却又以坚定的步伐——再次开始行走。

大约过了不到一小时之后——
美美子站在了她的母校·寄城学园的后门前。
虽然是校友，但现在的美美子对于寄城学园来说是外人。然而，她却毫不犹豫地打开后门，踏入了校园内。然后就这样，一边让眼睛闪烁着绿光，一边头也不回地走着。
不一会儿，美美子在校舍前停下了脚步。这是现在——不，从美美子在校时起——就不再使用的木制旧校舍。美美子以人偶般的表情凝视旧校舍后，以泰然自若的步伐走进了校舍。
『解除拟态。』
一边走，美美子一边低语。瞬间，她的身姿变成了身着黑色紧身衣的人形机械兵器的样子。美美子，不，人形机械兵器·SS3700GRS-007，一边发出坚硬的脚步声在旧校舍的走廊上走了一小段，然后踏入了某间教室。
理应能感受到木制建筑特有温情的教室——并不在那里。室内安置着众多机械，墙边设置了能容纳一人大小的胶囊。简直像是某种研究室的感觉。
就在这时，SS3700GRS-007双眸中闪烁的绿光熄灭了。同时，她的表情恢复了感情。SS3700GRS-007眨了两三次眼后，耸了耸肩，
『我知道维护很重要，但这种突然被呼叫的系统就不能想想办法吗。』
虽然变成了机械身体的她不会像人类那样损害健康，但既然是机械，就需要定期接受维护。这本身没问题，只是，要求接受维护的命令，是突然发生的。SS3700GRS-007之所以要确保能够单独行动的时间，就是为了能在不被周围怀疑的情况下，应对突然的命令。
『而且……都这个时间了还有人在用。』
SS3700GRS-007看向胶囊内部。只见里面有一位和美美子一样身着黑色紧身衣的女性，睁着眼睛待在里面。不过，她的眼中没有光芒，似乎也没有注意到正注视着她的SS3700GRS-007。
SS3700GRS-007将目光转向胶囊旁放置的显示器。
『维护结束还需5分12秒。没办法，稍微等一下吧。』
这样低语后，SS3700GRS-007在胶囊前直立不动，就这样静止了。
两个人形机械兵器，各自保持直立姿势无言相对——五分钟。伴随着蜂鸣声，胶囊打开了。于是，胶囊中的人形机械兵器，缓缓地从胶囊中出来了。
『机体维护已完成。SS3700GRS-001，开始确认机体运行状况。』
面无表情地这样低语后，SS3700GRS-001在原地静止，就这样不动了。另一边的SS3700GRS-007，则一言不发地注视着这样的她。
『……机体运行状况，全部正常。SS3700GRS-001，转入通常活动。』
从SS3700GRS-001的口中，漏出了这样的系统信息。于是她反复眨了眨眼后，与正对面站立的SS3700GRS-007对视了。
『抱歉呢。好像让你在忙的时候等我了。』
对露出抱歉笑容的SS3700GRS-001，SS3700GRS-007摇了摇头，
『不，没关系啦。正好工作告一段落。比起这个……虽然我也没资格说别人，但这么一大早就要维护，真辛苦呢。』
『嗯。我是设定好在这个时间接受维护的。』
诶，SS3700GRS-007惊讶了。
『维护的时间可以设定的吗？』
『虽然具体日期没法设定，但时间段是可以设置的。你不知道吗？』
SS3700GRS-007缓缓点了点头。不知怎的，她的表情似乎带着一丝懊恼。
『那我也该提前设置一下就好了。那样的话，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不过，SS3700GRS-007的情况，可能有点困难吧？』
为什么？SS3700GRS-007用眼神向SS3700GRS-001问道。
『SS3700GRS-007现在的工作，一天之中，这个时间段绝对有空闲，这种情况没有吧？休息日也不固定吧？』
说起来确实如此。现状是比起自己的安排，更取决于采访对象的日程。
『话是这么说，只是，突然被叫出来这种事……』
『那方面没问题的。SS3700GRS-007的情况——』
话说到这里，SS3700GRS-001突然闭上了嘴。因为站在她面前的SS3700GRS-007从表情中抹去了所有情感，变得纹丝不动。SS3700GRS-001非常清楚她这种变化意味着什么。
『SS3700GRS-007，现在开始进行维护』
果然，SS3700GRS-007发出了SS3700GRS-001预料之中的系统消息，随即进入了胶囊舱内。接着胶囊舱关闭，SS3700GRS-007眼中的光芒消失了。
SS3700GRS-001一言不发地注视着这番景象，她挺直身子，与SS3700GRS-007相对而立，随后也一动不动了。
两具人形机械兵器，将在接下来的三十分钟里，纹丝不动地相对而立。


喷雾喷射向收容在胶囊舱内的SS3700GRS-007。随即，覆盖着SS3700GRS-007身体的紧身衣开始缓缓溶解。
作为人形机械兵器的她们所穿着的紧身衣，不仅用于保护机械身躯，还具备拟态成人类的变身功能，是她们作为人形机械兵器活动时不可或缺的装备。因此，她们无法自行穿脱——更准确地说，一旦穿上（被穿上），任何人都无法卸下这套装备。
唯一能卸下的时候，只有维护时。即便如此，也无法像普通衣物那样穿脱，所以采用的方法是喷洒专用溶解剂来溶化紧身衣。这样机械身躯就会暴露出来，从而能够接受维护。
溶解剂喷洒完毕，SS3700GRS-007露出了机械化的身躯。即使自己的身体变成这种状态，SS3700GRS-007也丝毫没有动摇。一直默默注视着她维护过程的SS3700GRS-001也同样如此。对于已经完全具备人形机械兵器自觉——即自己并非人类的自觉——的她们而言，自己的身体以及同伴的身体是这种构造，是理所当然的认知。
接着，从胶囊舱的上盖和下底同时伸出无数机械臂，开始像触诊般触碰SS3700GRS-007机体的各个部位。与此同时，仿佛要穿过从外部伸来的机械臂缝隙一般，极细的线缆插入了SS3700GRS-007的双耳。就这样，机体和改造大脑的维护得以同步进行。
无数机械臂摆弄着机械身躯，线缆连接在保留着人类容貌的头部——那景象实在令人毛骨悚然，但SS3700GRS-007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因为在维护期间，机体无法进行自主活动。
另一方面，站在胶囊舱前的SS3700GRS-001，则泰然自若地持续注视着这一切。仅仅几分钟前她才刚接受过同样的处理，所以毫不动摇或许也是理所当然的。
机械臂摆弄SS3700GRS-007机体——大约20分钟。或许是机体维护完成了，无数机械臂离开了她的身体，收回到胶囊舱的上盖和下底。取而代之，从上盖伸出一支装有喷雾罐状物体的机械臂，开始向SS3700GRS-007的机体喷洒黑色雾气。这雾气正是刚才从她身上剥离的纳米机器。附着在她机体上的纳米机器，如同变形虫般开始覆盖她的机体，逐渐形成人形机械兵器用的紧身衣。
就这样，SS3700GRS-007恢复了维护前的容貌。但她双耳上的线缆仍然插着。
装有喷雾罐的机械臂收回后，胶囊舱下底推出一个圆环，一边向上移动，一边向SS3700GRS-007的身体照射激光。环状的光束缓慢地扫过她的腿部、下腹部、胸部……
圆环接触到胶囊舱上盖后，停止了激光照射，向下底退回。随即，SS3700GRS-007的手臂、胸部、下腹部和腿部发生了细微的变化。所有这些部位都比维护前略微膨胀了一些。
这是为了让她们这些再也无法改变体型的机械身躯，不被周围的人类怀疑而采取的措施。激光身体测量完成后，连接双耳的线缆向纳米机器发出指令，模拟出因岁月流逝而产生的容貌变化。
至此，对SS3700GRS-007的维护完成了。不久胶囊舱打开，SS3700GRS-007缓缓走出，平淡地发出系统消息。
『机体维护已完成。SS3700GRS-007将确认机体运作状况』


『辛苦了，SS3700GRS-001』
SS3700GRS-001向恢复状态的SS3700GRS-007露出了微笑。但SS3700GRS-007没有回应，而是抚摸着自己的身体。然后，像是确认了什么似的点点头，
『……是变得稍微大了一点吧。嗯，考虑到年龄也算合理。只是——』
SS3700GRS-007双手扶了扶眼镜腿。
『这东西果然还是和身体连在一起啊』
原本就是眼镜使用者的SS3700GRS-007，在改造时也戴着眼镜，因此眼镜也成了身体的一部分。此后，尽管改造让她获得了无需眼镜的视力，她却始终戴着眼镜。
『这样一来，看来是永远没法换眼镜了呢』
『嘿，SS3700GRS-007会在意这种事啊』
SS3700GRS-001揶揄地问道。『我还以为你对外表很不在意呢』
『虽然这副眼镜是我喜欢的，但现在款式已经过时了。身体那边我倒无所谓。那边让我在意的……顶多是体型有没有发生巨大变化吧。要是突然变成火辣身材可就麻烦了』
说到这里，SS3700GRS-007突然将视线投向SS3700GRS-001的胸部。察觉到此事的SS3700GRS-001一边遮住胸口一边扭动身体，
『等、等等？你在看哪里啊？』
『看来和我不同，SS3700GRS-001现在还在成长中呢。比起上次测量时，尺寸明显变大了』
『上次测量？什、什么时候做过那种事……』
『嗯，是什么时候来着？』
真是的！SS3700GRS-001鼓起脸颊，轻轻拍打了SS3700GRS-007一下。
『我也很在意的好吗。明明平时已经很注意不引人注目了，这下子……』
『嘛，根据什么标准来决定尺寸，确实有些地方搞不太清楚呢』
SS3700GRS-007看向设置在胶囊舱旁的终端。这是管理她们这些人形机械兵器机体的极其重要的机器。是七年前，将她们改造成人形机械兵器的外星人留下的遗产。
『说不定，里面存储了我们改造前身体的数据，甚至到了DNA级别呢』
『DNA级别？』
『这只是我的推测。然后，以这些数据为基础，模拟出随年龄增长的身体发育……就是这样吧』
SS3700GRS-001也凝视着终端。
『我虽然比其他孩子接触这台终端更多，但并没有深挖这类数据。要是乱动导致我们的身体管理出问题，那就得不偿失了』
『比其他孩子接触更多……确实可能是这样。毕竟现在，你都成了这里的老师了』
SS3700GRS-001点点头。正如SS3700GRS-007所指出的，SS3700GRS-001大学毕业后，就任了寄城学园的教师。当然，她一直隐藏着人形机械兵器的真实身份，以“姬原沙耶香”之名每日勤恳工作。
『科兹安洁莉卡消失，并且消除了她带走的人形机械兵器孩子们的痕迹后，我下定了决心。今后就由我来守护这个地方。我成为这里的教师，当然就是为了这个』
科兹安洁莉卡，就是将她们改造成人形机械兵器的外星人的名字。她撤离地球时，带走了一部分被改造成人形机械兵器的学生（不过，那是那些学生自己决定跟随她的），而另一方面，对于留在地球的SS3700GRS-001等人，她下令从知晓与她一同离开的学生的相关人士记忆中，抹去关于那些学生的记忆。
听到SS3700GRS-001的话，SS3700GRS-007耸了耸肩，
『话虽如此，你还真是顺利找到了工作呢。要是没被录用，你打算怎么办？』
于是SS3700GRS-001露出恶作剧般的笑容，
『很简单啊。为了不被拒绝……』
『不被拒绝？』
『……现在可以说了，我稍微动了点手脚，嗯』
闻言，SS3700GRS-007睁大眼睛，随后笑出声来。
『没想到品行端正的原学生会副会长，居然会耍这种滑头』
『哎呀，SS3700GRS-007不是说过吗？既然无法恢复原来的身体，活用现在身体的能力也是可以的』
被这么一说，SS3700GRS-007露出了苦笑。事实上，她确实在采访活动中充分利用了作为人形机械兵器的能力。
另一方面，SS3700GRS-001则搭载了能随意操控人类的能力。这是基于改造前她就具备站在前列领导学生的资质而搭载的。
无言以对的SS3700GRS-007面前，SS3700GRS-001露出了略带羞涩的笑容，
『不过，使用能力也就那一次。现在完全没再用了哦』
『真的吗？比如指导叛逆的学生时……之类的也没有？』
『没有没有。要是那么做，其他老师会怀疑“你到底做了什么指导啊？”』
确实如此，SS3700GRS-007点点头。
这时，SS3700GRS-001忽然低头看了看自己，
『变成这个样子，现在也只有在维护的时候了。不过，留在地球的其他孩子也一样』
『大概，现在还会解除拟态的人，就只有我了吧？』
也许吧，SS3700GRS-001回答道。不过，从她的语气中，SS3700GRS-007察觉到似乎还有其他人。但她并不打算深究此事。恐怕对方也和自己一样，正悄无声息地和平利用着这份力量吧。那样的话，或许没必要特意去干涉。
（不管是谁都好，只希望对方小心别成为我的采访对象就是了。）
话虽如此，她心中也多少涌起了一丝类似“想见见老同学”的心情。

时间刚过清晨五点半。
SS3700GRS-007对SS3700GRS-001“差不多该走了”的提议点了点头，离开了旧校舍。当然，两人都已从人形机械兵器拟态成了人类。
“有些孩子会为了晨练在六点左右过来。虽然人数不算太多。”
“如果是姬原同学的话倒没关系，但我是外人嘛。”
SS3700GRS-007——不，美美子说着耸了耸肩。于是SS3700GRS-001——不，纱耶香露出了苦笑：
“也不算完全的外人吧。美美子你可是校友啊。”
“但是，如果被人看到在这个时间待在这里，肯定会被学生们怀疑的。你提议离开旧校舍，也是因为这个理由吧？”
是啊，纱耶香点头道。
“要是被谁看到并记住了长相，白天来接受维护时，可能会被其他老师报告上去呢。”
“确实……啊，对了。”
美美子回过头，仰望着旧校舍。
“那个设施……应该不会被这里的学生们发现吧？”
“嗯，那倒不用担心。因为——”
说到这里，纱耶香突然闭上了嘴。怎么了？美美子用眼神问道。
“我……可能说了点谎。”
“谎话？”
“就是关于我能力的事。我说过为了被这里录用为教员只用了一次……但其实还用过其他时候。”
纱耶香凝视着旧校舍。
“我在全校集会登台讲话的时候，总是会对这里的学生和老师们下达命令：禁止进入这栋旧校舍。”
纱耶香带着歉意说道，但美美子听后却咧嘴一笑：
“原来如此。所以，设施才不会被发现——是吧？”
“说实话，我心里也挺不好受的。”
“不，我觉得没什么不好。不事先做好这种程度的防备，我们大家都会很麻烦的。”
如果设施被外部人员发现，恐怕就不只是引发骚动那么简单了。美美子她们维持自身身体机能都可能变得困难。
听了美美子的话，纱耶香微笑着点了点头。
“你能这么说，我心里多少好受些。”
“那就好。……啊，我还想起一件事。”
什么？纱耶香歪了歪头。
“在我接受维护之前，你不是正要提起我维护时间的事吗？那时候，你接下来想说什么来着？”
被这么一问，纱耶香点头道“是说那件事啊”，然后说道：
“美美子的维护时间，是根据美美子的活动内容自动设定的。”
“什么意思？”
“当美美子的改造大脑判断出，在工作间隙存在不受他人干扰的自由时间时，接受维护的命令就会被触发。”
“原来如此。是这么个机制啊。”
这样一来，为了接受维护而突然无法自主行动的情况，今后恐怕也难以避免了。但也没办法吧，美美子接受了这个事实。
随后，两人抬头望向夜色渐淡的天空。
“我有时会突然想到，”
纱耶香低语道。
“和科兹安洁莉卡一起离开的孩子们，现在怎么样了。”
“希望大家都平安无事就好。”
“如果她们回来，而且和科兹安洁莉卡一样，是为了作为人形机械兵器侵略地球的话……那就太糟糕了。”
美美子点了点头。如果真是那样，自己和纱耶香，以及其他留在地球的人形机械兵器孩子们，就必须与曾经的同伴战斗吗？不，或许自己会被科兹安洁莉卡再次洗脑，成为作为人形机械兵器侵略地球的先锋——
“唉，该发生的总会发生吧。”
仿佛是为了驱散袭来的不安，美美子喃喃自语。纱耶香注视着美美子。
“与其害怕可能发生的事，不如享受什么都没发生的当下。虽然可能有点乐观过头了。”
于是，纱耶香用手掩着嘴，轻轻笑了。
“这很像是美美子会说的话呢……不过，确实是这样。”
“但是，因为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或许还是该开个作战会议之类的？”
“作战会议？”
“……顺便办个酒会。我也挺想和其他孩子久违地见见面。”
美美子不经意地低声说出了刚才想到的事。
“那个，或许不错。不过可能会变成大场面呢。”
“毕竟没有一个人会喝醉嘛。食物也能吃下很多。”
幸或不幸，美美子她们这些人形机械兵器体内搭载了将摄入物转化为能量的装置，以及作为能量源储存的容器，因此比普通人类更能吃喝。而且，她们也具备与人类相似的味觉，可以非常普通地享受美食。
“那，我来试着联系一下吧。数据随时都能查看。”
“毕竟你是这所学校的人嘛……啊，虽然不算是‘人’。”
听了美美子的嘀咕，纱耶香笑着点了点头。
“……先不说那个，如果真的办，一定要在包间里。”
“当然。因为可能会聊到绝对不能让别人听到的话题。”
这时，两人注意到时间即将临近清晨六点。美美子朝纱耶香举起手：
“差不多该走了。事情定下来后，可以联系我吗？”
“当然。那，再见啦。”
纱耶香挥了挥手，美美子微笑着回头示意，然后朝后门走去。如果要在短时间内离开这里，解除拟态会更快，但在天色渐亮的这个时段，那样做反而会更显眼。
（不过，像这样悠闲地移动，也挺有人类的感觉，不错呢。）
美美子一边迈步感受着地面的触感，一边沉浸在这样的感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