堕落的希望与狂躁的战斗者

在黄昏时分被摧毁的设施中，在那冰冷的钢铁骨架迷宫里，一阵风一般的动作正在展开。身为改造人的椿的战斗，宛如一场优美的舞蹈。她的身体包裹着精炼到极致的机械力量，以非人的动作戏弄着敌人。若有从远处目睹这一幕的人，想必会将其看作荒野中摇曳的红花那般梦幻的景象吧。

她大致收拾完趁火打劫的歹徒后，踩踏着起火燃烧的残破机械。

椿抵达这座设施，不过是几十分钟前的事。她遵循企业联合的派遣指令，穿过周围荒废的街道，踏响脚步向设施前进。四周弥漫着铁锈与机油的气味，昏暗的空气中混杂着远处断续传来的金属声响。设施内部结构混乱，瓦砾与钢梁随意堆积。椿精确地踩踏着脚下前进，动作中没有一丝犹豫。

她的视觉传感器扫描着周围，连细微的变化也不放过。某一瞬间，传感器捕捉到异常信号。极其微弱，但检测到了人为的动作——而且，带有与高级战斗系统相关的特征。椿的兴趣微微动摇。瞥了一眼周围散落的、护卫黑手党的军用改造人残骸后，她再次环顾四周。

“这种程度的设施，没想到会有像样的敌人……”

她小声自言自语，停下了脚步。视觉传感器捕捉到的地点，在设施深处。明显暗示着人为的陷阱，或是潜伏敌人的存在。椿停顿片刻，决定继续深入。

就在抵达设施中心部之前，她的战斗模块发出了警告。那并非单纯的声音或影像，而是直接流入椿脑内的数据。敌对目标就在附近。而且，并非普通士兵。

“原来如此……似乎能稍微享受一下呢。”

就在这时，从设施深处传来沉重的声响，一位银发女性轻盈地靠近。她的身形不仅说不上精良，甚至堪称粗劣品。外露的连接部位、各处扭曲的金属框架，乍看之下与高性能相去甚远。然而，她的眼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仿佛战斗本身就是她存在的意义一般，带着一股气势。

她的脚步声每踏在钢梁上都回响着，体内搭载的粗劣战斗系统运转的声音低沉轰鸣。椿的视觉传感器立刻对她进行扫描。

“作为粗劣品……适应力倒是高得异常。”

椿瞥了一眼眼前的敌人，内心却产生了兴趣。那并非单纯的敌人。安菲尔的动作，不规则且大胆，却又带着某种精炼。那不仅是系统的证明，更是她自身战斗本能高度适应的证据。

若有从远处观望这场战斗的观察者，或许会这样想吧。这两人……尤其是椿，并非人类。而且，她也并非单纯的兵器。她的动作、她的表情，一切仿佛都在为战斗燃烧生命。但是，那火焰燃尽之时，又会给她自身留下什么呢？

刀刃相交，尖锐的声响回荡在整个工厂。

拥有红色眼瞳的两位改造人，在无言中对峙。紧接着下一秒，刀刃相交，尖锐的声响回荡在整个工厂。椿那鲜艳的红剑闪烁，安菲尔粗犷的砍刀予以回应。双方的武器迸溅火花，激烈的声响每在周围的钢梁上回响一次，战斗的热度便增加一分。

椿的脸上开始浮现微笑。那并非单纯的优越感。那是面对能让自己全力相搏的对手的喜悦，以及对那一瞬间被满足的战斗渴望，染上了她的表情。她的动作逐渐变得更大胆，随着安菲尔的动作，她的剑路也愈发锐利。

另一边的安菲尔也不甘示弱地应战。被称为粗劣品的身体里，不相称地运转着精炼的战斗系统，使她的动作逐渐变得高效且精准。她的银发在激烈的动作中摇曳，眼瞳深处混杂着冷静与战意。

或许会感到，两人的战斗伴随着一种仿佛在相互削磨生命本身般的美感。但是，比这更明确的事实是，椿在战斗中逐渐开始发出笑声。

“呵呵呵，果然就该这样！”

椿的呼喊充满了纯粹的喜悦。她的剑激烈地呼啸着，每次挡下安菲尔的砍刀，她内心对战斗的陶醉便更深一层。安菲尔见状，微微蹙眉，但她的动作并未迟缓。

片刻之间，数百道火花迸溅。

红剑与砍刀迸溅出最后火花的瞬间，椿后退一步，缓缓放下剑。她的表情上，不仅浮现着战斗热气带来的兴奋，还有某种别的感情。持续战斗才能满足的渴望——在那深处，她窥见了曾经失去之物的影子。

眼前的安菲尔也正放下持剑的手。她眼中宿有的红色光芒摇曳，显露出一丝迷茫。那并非战斗AI冷酷的计算，而是她自身内心动摇的体现。

椿没有放过那丝动摇。凝视着红色的眼瞳，她静静地编织出话语。

“你，并非单纯的疯狂人偶呢。你的挥剑方式，每一次战斗都寄宿着你自己的意志。”

安菲尔没有回答，但她的眼睛依然牢牢捕捉着椿。在那沉默中，椿确信了。

“在这种地方腐朽，太浪费了。有你这样的力量，可以用于更有价值的事情。”

安菲尔的眉毛微微一动。椿没有放过这变化，继续说道。

“呐，跟我一起来吧。让你看看更有趣的东西。不仅仅是生存下去，而是你真正想寻找的东西……能找到它的地方。”

听到这句话，安菲尔的眼睛微微动摇。但下一秒，那动摇在她冰冷而紧绷的红色眼瞳深处消失了。接着，从她的喉部编织出人工语音。那声音，如同坏掉的收音机一般，断断续续。

“……你……不行……。这样的事……不允许。”

椿对这个回答微微扬起眉毛，但立刻嘴角浮现出淡淡的微笑。

“真遗憾。明明好不容易拥有好东西，选择的道路却那么无趣。”

椿重新摆好剑势，愉快地眯起眼睛。那动作中，再次鲜明地显现出对战斗的渴望。

“那么……那份力量，就让我尽情享受吧。直到你坏掉为止！”

话音落下的同时，椿高速突进，红剑如同撕裂空间般挥下。安菲尔立刻架起砍刀，勉强接下了这一击。但是，冲击的重量让她的身体摇晃。

“陪你玩……没有……打算……但……不会白给。”

安菲尔的人工语音虽然生硬，却能感受到其中坚定的意志。她拼尽全身力量，将椿的剑推回。那动作中，蕴含着守护自身存在的拼命感。

椿对这反应漏出笑声。那不是嘲笑，而是纯粹的战斗喜悦。

“很好嘛！果然你，并非单纯的粗劣品！”

两人之间再次展开激烈的剑戟交锋。椿毫不留情地进攻，每一击都逼迫着安菲尔。而安菲尔也拼命应战，她那粗犷的动作甚至让人感到一种奇异的美丽。

但是，渐渐地，椿压倒性的力量开始凌驾于安菲尔之上。每次刀刃相交，安菲尔身上的伤痕便增加，动作也开始变得迟钝。即便如此，她仍未停止战斗。

“我……不会……变成……你那样……”

听到这句话，椿再次加深了笑意。

“这么说倒也不坏……但若不取胜就没有意义哦。”

红剑再次迸溅着火花挥下。

安菲尔的身体已接近极限。作为粗劣品被制造的她，部件已经超出了原本的耐久性能。椿的红剑再次猛烈撞击在她的砍刀上，冲击将她推向墙边。钢梁嘎吱作响，瓦砾崩塌的声音回荡中，安菲尔咬紧牙关挤出声音。

“我……不会……输……”

她的声音透过人工语音面具断断续续地响起，但那份意志的强度却未曾改变。椿见状轻轻咂舌。

“还有干劲？但是，你那身体已经撑不住了哦。”

对于椿冷静的话语，安菲尔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后退。紧接着下一秒，她踢起散落在地的瓦砾，故意扬起粉尘。利用这个间隙，安菲尔全力冲向背后的出口。

“打算逃跑？”

椿浮现微笑，立刻想要追赶，但扬起的粉尘一瞬间阻碍了视觉传感器。趁此机会，安菲尔消失在迷宫般的设施中。

―――――

外面冰冷的夜风包裹着安菲尔的身体。逃到设施后方的她，一边恐惧着追击，一边拼命奔跑。最终，她藏身于无人废墟的一角，倚靠在倒塌的墙壁上。

试图调整粗重的呼吸，但她体内的系统已经响起警报音。破损的部件、减少的能量储量，都在告诉她极限已至。然而，安菲尔红色的眼瞳中，战斗的高昂已然消失，取而代之浮现出深深的苦恼。

忽然，脑海中复苏了古老的记忆。还是她身为人类时，在街头拼命求生的日子。企业联合的士兵们出现，试图强行带走她和同伴们的时候。

――那时，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位黑发的改造人。以优美的剑技瞬间击倒士兵们，保护了她。那背影强而有力，如同希望本身。但是，当看到现在的椿时，安菲尔感到那份记忆正在崩塌。

“那个……人……”

从人工语音面具中漏出的声音颤抖着。曾经保护自己的存在，如今却在逼迫自己，试图摧毁自己。安菲尔无法承受这个现实，抱住了头。

“……啊……”

接着，脑海中浮现出自己亲手打倒的其他粗劣品们的身影。他们也曾是人类。被企业联合夺走、扭曲的存在。只有破坏他们，自己才能幸存。那份记忆揪紧胸口，在她心中唤起疯狂。

“啊啊……不要……”

她仿佛崩溃般就地坐下，抱住了头。心中蔓延的绝望与愤怒，以及对自己的厌恶。这一切混合在一起，将她吞噬。

不久，安菲尔一边漏出呻吟，一边痛苦地翻滚。那不是疼痛，而是仿佛否定自身存在般的苦闷。

――即便如此，她眼中的红色光芒并未消失。无论多么痛苦，无论多么憎恨自己，安菲尔心中仍有某种东西持续燃烧着。那是复仇的火焰，还是希望的残渣，抑或是别的什么。

冰冷的夜风吹拂中，安菲尔独自一人在黑暗中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