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裕也被叫到了大学的学生部。
被学生科长带到接待室后，里面正等着学生部长（经济学院教授）、裕也所属的工学院教授，以及负责询问裕也情况的法学院副教授。
在催促下裕也坐到椅子上后，学生部长开口了。
“今天叫你来这里的原因，你知道吧？”
“知道。”
裕也回答道。
针对加藤的盗窃事件处分已定，针对裕也的收受赃物等有偿转让事件的处分也已下达，如今大学方面也差不多该做出处分了。
“很好。那么现在向你宣布大学对你的处分。
‘命月城裕也停学两周。’
处分内容如上。从明天起停学两周、在家反省，这是工学院教授会的决定。”
学生部长如此告知。
如果是两周的缺勤缺课，通常不会影响升级，可以说是一个相当宽厚的判断。
裕也行了一礼正要告辞时，在场的工学院教授突然开口了。
“对了，那个安卓机器人女友今后有什么打算？”
“她打算先回老家。之后大概会寻找愿意接收的大学，重新参加考试吧。”
“顺便问一下，她的专业是？”
“基本上是文科方向。那家伙，明明是安卓机器人却不擅长数学。”
“这样啊，是文科方向啊，那真是可惜了。”
工学院教授垂下了肩膀。
与此同时，旁边的学生部长（经济学院教授）正和法学院副教授小声说着什么。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不，没什么。”
“只是随口问问。”
“没什么深意。”
对于裕也的疑问，三位学者如此回答。
走出大学，没走一会儿就下起了急雨。
裕也后悔没带伞。
“真倒霉。只能这样跑回去了吗？”
自己成长的尽头 Different St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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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别离
【(1) 感冒与梦】“啊~，搞砸了。”
早上，裕也因为头和喉咙的疼痛醒了过来。
昨晚和枫通电话时还好好的，但果然回家路上被这个季节的冷雨淋到还是不妙。
不知该不该说幸运，大学正在停学期间，所以今天既没必要外出，也没什么安排。
“没办法。睡到中午来恢复吧。”
裕也用手机给枫发了条“感冒了”的短信，就钻回了被窝。
是因为发烧吗，意识有些模糊。
微微睁开眼睛，这里是哪里？
熟悉的墙壁，杂乱的室内。
啊，是老家的我的房间。
咦？
我本该住在大学附近的出租屋，什么时候回老家的？
……难道是梦？
可能是因为发烧，意识和记忆似乎有些混乱，不太清楚。
“裕也君。”
听到了声音。
再次睁开眼睛，看到穿着水手服的枫正俯身看着裕也的脸。
“没事吧？听说你感冒请假了，所以我把学校发的讲义什么的给你带来了。”
说起来，初中和高中时，因为感冒之类请假的日子，枫总是因为住得近，会把学校的分发物什么的带过来给我呢……。
“感冒，可别传染给我啊。”
“没关系啦。我绝对不会感冒的。”
对于裕也掩饰害羞的话语，枫苦笑着这样回答。
“你怎么能这么肯定？”
“诶，啊，你看，我啊，不知道为什么从小就唯独不会感冒。”
她说的话很奇怪，裕也反问回去，枫显得有些慌张，含糊其辞。
“那，那我回去了，你要好好在被窝里休息哦。不这样的话不会快点好起来的。”
“知道了知道了。”
这样回答后，裕也再次陷入了沉睡。
“您感觉如何，裕也大人？”
睁开眼睛，穿着女仆装的枫面无表情地站着。
作为青梅竹马，作为女友，一直在一起的枫，其实是安卓机器人。
而且，秘密暴露的枫，被一个叫“前辈”的人物，将全部系统和数据初始化，完全失去了原本的人格和记忆。
操作系统和程序被改写，作为性爱机器人被植入了不同人格和记忆的枫，已经不再是裕也认识的那个她，变成了仅仅是一个人偶。
得知已经无法恢复原状后，裕也想着至少要把她的身体夺回来，于是将枫再次初始化，更换了操作系统，作为女仆机器人留在身边。
枫，正按照作为女仆的程序，完美地执行着照顾裕也的任务。
那里没有意志也没有感情，只是高效而机械地、有条不紊地准备着裕也所需要的东西。
（可恶，真让人烦躁）
完美却感受不到任何满足和温暖的枫的应对。
因感冒而虚弱的裕也，内心失去了掩饰那豁然敞开的空洞的余裕。
“让我一个人待会儿。”
“遵命。”
枫对裕也的命令没有表现出任何疑问或感慨，就这样从裕也的视线中离开了。
裕也用复杂的眼神瞪着那个背影，意识沉入了黑暗。
“裕也君，裕也君。”
好像听到了呼唤的声音。
“没事吧？看你好像很痛苦的样子。”
睁开眼睛，便服的枫正担心地探头看着。
“身体怎么样？看到短信有点担心。打电话也不接，还以为怎么了。”
似乎是担心了，特意过来的。
看了看钟，已经过了中午。
桌子上放着附近超市的收银袋。
她一定是来的途中顺路去买了各种东西带过来吧。
说起来房间的钥匙呢？
正想着她是怎么进到这个房间的，对了，把枫当作女仆机器人的时候，是把钥匙给她了就一直那样吗……？
那么，这个枫，是哪个时候的、哪个枫呢？
裕也用因发烧而昏沉的头脑思考着。
眼前的枫，既不是制服打扮也不是女仆打扮，而是穿着毛衣和牛仔裤的普通装束。
“怎么了？”
枫用探究的目光注视着盯着自己看的裕也，疑惑地问道。
“啊，没什么……别太靠近我，感冒会传染的。”
对于裕也意外的话语，枫一瞬间露出了呆愣的表情，但马上开始哧哧地笑起来。
“裕也君，还没睡醒吗？我啊，是安卓机器人啦。而且又没用什么生物部件，真的只是个机器人而已。
……难不成烧得挺厉害？”
枫是完全由人造物和机械构成的纯粹的工业产品。
完全没有使用生物部件，所以也不会感染病原体。
这对枫来说是理所当然的事，但毕竟裕也说得太一本正经了，似乎戳中了她的某个笑点，忍不住一直哧哧地笑着。
“……可，可是，如果安卓机器人感冒了的话，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呢？”
“不知道啊，感冒的原因是病毒嘛。”
“啊哈哈。那样的话，我感染的‘病毒’说不定也会传染给裕也君呢。那样的话，人类会怎么出故障呢？”
“那可麻烦了。不过行为奇怪的家伙本来就一大堆啊，要是那种东西传染开来还增殖的话……嗯，这可真麻烦了。”
裕也也被逗笑了。
一边笑着一边想这会不会也是梦，
看着虽然坚称自己是安卓机器人，却能将其当作普通笑料的枫，
（啊，这是，现在的，平时的枫啊。）
裕也安心地确认这不是梦中出现的过去的枫。
“话说回来，烧得厉害吗？大概多少度？”
“嗯……这里又没有体温计什么的。”
遗憾的是，裕也的房间里不可能放着那种为了健康的东西。
独居的男大学生就是这样。
枫无奈地摇了摇头，然后把右手贴在裕也的额头上。
“大概38度左右吧。果然有点高呢。”
“你能知道？”
“嗯。大概的。”
枫的手上装有传感器，所以大概的温度是知道的。
“唔~嗯，不过，这种程度的话，睡一觉就会好吧。如果烧得更厉害的话，我觉得还是去医院比较好。话说回来……”
一脸担心的枫，表情缓和了下来。
“裕也君的探病啊，照顾啊，总觉得有点怀念呢。”
枫虽然有过故障送去修理的情况，但从没有因病卧床过，所以一直以来，探病之类的总是裕也被照顾的一方。
“最近都是我因为坏了或者设定变更什么的，总是让裕也君照顾……虽然那样也挺新鲜的。”
“有吗？”
实际上裕也也好像有过摔倒、受伤之类的情况，但那时候总是闹得一团乱，确实感觉很久没有这样被好好照顾了。
那件事之后，知道枫是安卓机器人以来，这或许是第一次。
枫把买来的饮料食物塞进冰箱等等，麻利地忙碌着。
那样子，和以前一样，是那个爱操心的青梅竹马的身影。
裕也回想起以为枫是普通人类时的日子，不由得感到一种奇妙的情绪。
“话说回来，要做点什么吃的吗？”
枫站在厨房里对裕也说道。
“没什么食欲啊。”
“但是，要吃药的话，不吃点东西可不行。没食欲的话，煮点粥或者杂烩粥怎么样？
有米吗……咦，这什么时候的？这不是我在这里的时候买来的米吗！？”
枫作为女仆机器人待在裕也房间的时候，大概是夏天之前的事吧。
被她这么一说，裕也记忆中似乎没有在那之后自己买过米。
“……嗯，我就猜会是这样。”
枫这样叹息着，从袋子里取出她仿佛料到会有这种情况、在超市熟食区买的白米饭，开始准备。
看来裕也房间的惨状，她事先几乎准确地预测到了。
裕也呆呆地望着在厨房里忙碌的枫的背影。
上次看到枫在这里准备饭菜的身影，是枫被初始化成为女仆机器人为裕也服务的时候。
和那时候看到的相同光景，利落的手法也和作为女仆机器人时一样。
但是，虽然是相同的光景，却和那时候觉得她明显是机械人偶、机器人的感觉不同，今天的枫身上不可思议地感觉不到机器人感、机械的氛围。
裕也闭上眼睛，在脑海中思考。
（……有点搞不清哪边才是梦了……说不定说她是安卓机器人才是梦呢……）
然后，喃喃自语。
“……枫啊，果然真的是机器人吗……”
“我？毫无疑问是机器人哦。怎么了，事到如今？”
裕也惊讶地睁开眼睛，不知何时枫一脸不可思议地坐在了床边。
饭菜似乎也准备好了，在床头柜上摆放好了。
“从刚才开始怎么了？一直看着我。”
枫凝视着裕也。
不像是机械的、透明而清澈的眼瞳。
被那样的眼睛注视着，裕也不由得坦率地说出了全部。
「我做了个梦……梦见我以为是人类时的枫，记忆什么的全部被改写、变成了普通玩偶的枫……」
裕也凝视着枫的全身。
「然后，看着现在的枫，大概因为发烧的缘故，哪里是梦哪里是现实变得模糊起来……看着今天的枫，感觉和以为是人类时一样，或者说，看起来完全就是人类……不对，这样看着，枫果然还是枫啊，和以为是人类的时候，一点都没变。」
裕也老实说完，枫轻声笑着回应。
「哎呀。我是安卓这件事，现在也好过去也好，从一开始就一直没变哦？」
「哈哈……我平常都以为你是人类。连怀疑都没怀疑过。」
「啊哈哈，真遗憾！
其实我是自我成长型多用途女性安卓KED-01来着……不过，我也做了快19年的自我成长型安卓了，所以还是有自信能做到和人类一样的事情啦。
……我其实只是个安卓、机器人，果然还是让你失望了？」
「没那回事。对我来说枫就是枫。只是……即使现在，我还是时不时会忘记枫是安卓这件事呢……不对，是经常忘记。」
「嗯~，这是在夸我呢，还是单纯在说裕也君是个笨蛋呢，真让人不知道怎么反应好呢。」
「但是，对我来说重要的就是眼前的『你』啊。枫是什么身份都无所谓。反正也没有谁能代替枫。」
「真的吗？我可要当真了哦？」
枫露出挑衅般的、恶作剧的表情。
「当、当然，那是当然的。」
感觉自己被看透了所有心思，裕也慌忙回答。
「呼呼呼……谢谢。话说回来，趁凉掉之前吃吧。」
准备好的杂烩粥，美味得让人想不到是从超市买来的，而且还做得很容易入口。
看来不只是简单地加热了一下，似乎还加了调味料什么的做了不少处理。
「总是麻烦你。帮大忙了。」
吃完后，吃了枫买来的感冒药，决定再休息一下。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感觉身体状况也轻松了不少。
「别逞强，今天一整天都要躺着哦。」
枫叮嘱道。
有种像是爱照顾人的、摆出姐姐架子的青梅竹马的感觉，但渐渐地感觉她快要越过照顾人的妻子，变得像老妈子一样了。
「我明天和别人有约，在那之前都没关系。」
看来枫是打算整晚照顾裕也才来的。
换洗衣服和化妆工具也姑且带来了。
不过，枫的皮肤没有新陈代谢，而且只要不特别“做什么”，也不会因为出汗之类弄脏衣服，所以也不太需要换衣服，基本上算是心情问题。
顺便一提，化妆品大体上可以使用人类用的产品，但打底似乎用的是人工皮肤专用的。
「但是，我什么都没准备啊。」
目前，裕也的房间里既没有食物也没有睡觉的地方。
「没关系，我坐着或者站着都能睡，最坏只要有这个就行。待会儿借我插座哦。」
枫从包里取出自己的充电线给他看。
确实，把枫作为女仆机器人放在这里的时候，晚上她都是在房间角落坐着进入休眠状态，同时也顺便充电来着……
「不，那个就有点……」
现在的枫不是女仆机器人，也不是普通的玩偶（至少裕也是这么想的。）。
「诶？一天左右的话我不介意哦。」
特别地、毫无理由地像被欺负一样被当作机器人对待，她是不喜欢的，但如果是有什么原因或者不得已的情况下的机器人待遇，她就完全无所谓，必要的时候甚至能主动要求被当作机器人对待，这就是最近枫的“心态余裕”。
「因为，我如果正常行事的话，是能做到完全与人类无法区分的安卓嘛。没必要勉强自己总被当作人类对待。」
「不，就算枫你觉得可以，我这边心情上还是……」
裕也虽然意识到枫比自己更可靠，但老实说，他甚至觉得在『心理』上可能也是枫更强。
（不过，那些拼命模仿人类的机器人或安卓，要是听到现在枫的这番话，会说什么呢。）
那是高性能机型的傲慢吗，还是得益于理想成长机会的自我成长型独有的傲慢呢。
嘛，可能会被觉得讨厌，或者招来嫉妒。
说到底，其他机器人是否也有这种感情，我也不知道……
（哎呀呀，这就是拥有者的余裕吗，或者说优等生的想法呢。很像是枫会有的想法。）
不过，裕也知道，枫能有今天，不仅仅是因为她作为安卓的性能，也是她自身一直付出各种努力的结果。
说机器人努力什么的可能有点奇怪，不过嘛，这就是自我成长型安卓独有的……吧。
但是，越是了解枫，就越明白枫的优秀，越想越觉得有趣。
这么想着，看着枫的脸，不由得笑了起来。
「喂，笑什么呢。真是的，怪吓人的。」
枫露出有点不高兴的表情。
「裕也君。今天有点奇怪哦？不会是烧糊涂了吧？」
「哈哈哈……可能是误动作了吧。」
「说什么傻话呢。」
幸运的是，裕也的感冒似乎不重，症状也逐渐平稳下来。
即便如此，枫还是说可以待到第二天早上，但裕也觉得以现在的身体状况让她那样做太过意不去，最终还是决定让枫先回去了。
「真的可以吗？」
面对担心地确认的枫，裕也说道：
「没关系，没什么大不了的。啊，不过，枫你能来，我真的很开心。谢谢了。」
说完，他起身想送送枫。
「啊，不用起来了。」
枫让裕也躺回床上。
然后，她凝视着裕也的脸。
「枫？」
于是枫“嘘”了一声，把手指贴在嘴唇上。
然后，在眨眼般短暂的瞬间之后，枫将自己的唇叠上了裕也的唇。
「嗯……」
在裕也为这意想不到、完全没料到的枫的行动而惊讶的期间，她已经主动将舌头滑入了裕也的口中。
这不像平常枫的大胆行动，枫的舌头熟练地缠绕在裕也的舌下，仿佛在引导着被动承受的裕也。
以仿佛练习过般的流畅，枫比裕也熟练得多地反复进行着深吻。
在仿佛拒绝分开的长吻之后，唇终于分离。
「……会传染的哦。」
「呼呼，都是被裕也君传染了，我才『误动作』了啦。」
枫害羞地笑着说道，留下一句“我还会来的”，便离开了。
探望裕也的第二天
「抱歉，等很久了吗？」
「没有，我刚到。」
枫按照约定与坂上亚由美会合后，两人一同前往地铁永田町站。
走出车站，在坂上的带领下走了一会儿，来到一栋像是高级公寓的建筑前。
外观是普通的建筑，但入口附近有警察守卫，里面也有像是穿着制服的保安人员在警戒。
两人进入建筑内，立刻有保安走过来询问来意，但坂上出示了什么东西，解释了两三句后，他们便接受了随身物品检查，被引导向内部。
接着被像是秘书的人物引导，带到了接待室。
稍等片刻后，一位长发女性与秘书一同走了进来。
她的胸前佩戴着一枚金紫色底上带有金色菊花的徽章。
「嗯。比我想象的还要像真人呢。」
坂上的前辈，自称“菱川”的人物这么说着，单刀直入地向枫问道：
「你想要什么？」
「诶……？什么，那是……，我只要能过上普通的生活就行之类的……」
「普通，呢……」
对于枫的回答，菱川摇了摇头。
这个“普通”才是最困难、最费心劳力的，这么说也不为过。
极端地说，政治和官僚机构，正是为了维持这个“普通”而活动的存在。各种政策和措施，看似要改变现状，其实都是为了尽可能长久地维持这个“普通”而实施的。
「先说清楚。我想你也明白，像你这样的机器人不可能拥有和人类一样的『人权』。」
菱川断言道。
因为，人权是仅仅因为是人类这一理由而产生的权利。
不允许有任何例外，这正是近代国家、近代法、近代民主主义的根基，是人类在漫长的历史中，付出许多牺牲，才终于抵达的终点。
要动摇这一点很难。
至少在现行宪法上是如此。
「这次的计划，是为了弥补少子高龄化导致的人口减少，让你们这样的人形机器人中符合一定条件的个体成为社会成员。目的是要弄清楚需要赋予多大程度的『权利能力』。
在这个过程中，要实现你的愿望，就需要向国民证明，承认这一点对这个国家和社会是必要的，或者至少是有益的。」
使用税金，当然也是理由之一，但比这更大的理由是，承认某种新的『权利』，即意味着国民迄今为止拥有的部分自由将为此受到制约。
关于这一点，如果不能获得一定数量的选民理解和赞同，至少必须达到在选举中反对派不会占据多数的程度，否则要创设这样的制度在现实中是很困难的。
为了突破这一点，需要能够说服选民、让他们接受的材料，来说明为了赋予枫这样的机器人一定的『权利（※非人权）』，有必要且在可接受范围内制约国民的权利。
「而且，不能只对你特别对待。如果决定承认你某种『权利』，那么满足相同条件的机器人或安卓也必须受到同等对待。」
政策从一开始就不能制造例外。依赖例外的政策在政治上是错误的。
「此外，还需要衡量国民感情中对机器人、人工智能的排斥感达到何种程度。意外地有很多人会想象出『人类VS机器人』这种二元对立的结构。虽然不能全怪给机器人塑造了这种形象的小松左京、星新一、筒井康隆，还有手冢治虫、松本零士等人……但即使如此，日本还算好的，至少没有宗教上的禁忌。」
在欧美和伊斯兰地区，基于亚伯拉罕宗教的教义，对于制造接近人类的机器人，或者机器人接近人类这件事本身，有着强烈的排斥反应。
要将机器人或安卓认可为具有一定权利义务的主体，就需要在这样的国内外形势中，让国民接受，并且对外也能解释得通。
「为此，不能只进行纸上谈兵，还需要进行社会实验，收集研讨和判断的材料。在此基础上，向国民展示选项和依据，让他们选择。实际上，将由代表全体国民的国会来判断。」
菱川将手头的资料递给枫看。
这个实验的目的有两个。
第一个是，让某类安卓实际进行与人类相同的社会生活，获取其实证数据。
为了分析这对社会造成的影响，不仅需要收集其本人的信息，其周围环境也必须成为信息收集的对象。
枫这样的仿生人存在会对人类的心理和行为产生怎样的影响，是否会对社会机制造成不良影响——为了分析这些问题并让国民能够信服，他们反复推敲、加速审议。
第二点，是确立能够在社会中替代人类的仿生人生产技术。
即便要将仿生人用于替代社会中的部分人类，但如果像枫那样需要花费二十年才能将新型仿生人投入社会，无论从时间还是成本来看都得不偿失。
能否利用已收集的学习数据来缩短这个周期呢？顺便，如果能将这些数据变现，也能为企业带来利润（同时还能获得新的特权）。
如今，日本在各方面都被世界甩在身后，国际竞争力和盈利能力持续下滑。
照此下去，企业和国民都将日益贫困。
如果可能，希望将这种仿生人生产技术发展成新兴产业。
“当然，你也会得到回报。只要参与这项实证事件，今后你在生活中模仿人类就有了正当理由。不会再被批评为伪装人类欺骗他人。另外，本次实验虽然目前秘密进行，但最终将以公开为前提，是一项旨在回馈国民的公共事业。因此会有预算支持。考虑到你‘父母’在这一系列事件中承担的经济负担，我们也准备以研究筹备所需为由，承担其中相当一部分。”
这番话虽有些趁人之危的卑劣感，但另一方面，再没有比这更有效的“说服材料”了。
“由于预算编制的关系，希望你父母能尽早答复。回到家乡后请和他们好好商量。期待你的好消息。”
最后说完这些，今天的会面便结束了。
“小枫，你最后打算怎么办？”
与菱川议员会面后，枫和坂上离开众议院第二议员会馆，朝地铁站走去。
“这个嘛……我还有些具体细节想确认一下……”
如果协助这项实验，裕也肯定也会被卷进来。恐怕与裕也的关系也会被彻底查清。
裕也大概会说为了枫的话他不在乎这些。但是……
（该怎么向裕也解释呢……）
“那小枫你今天接下来有什么安排？”
“诶？”
坂上的声音让枫回过神来。
“今天接下来要去哪里吗？”
“嗯、嗯。其实裕也感冒发烧了。我想去看看他的情况。”
“哦~这样啊。”
坂上脸上浮现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那得赶紧去才行呢。要不，我们一起走一段吧？”
两人加快了走向车站的脚步。
虚拟空间中设置的昏暗会议室。
这是以奇异纹样墙壁为背景、放置着虚拟圆桌的“人类补完机构”虚拟会议室。
预定时间一到，圆桌上同时投射出与会者的立体影像。
……由于今日未能预约到网络会议系统，改为使用电话会议系统。
因仅限语音参与，所有出席者都显示为标有“SOUND ONLY”的方碑形象。
会议伊始，委员03发言。
其方碑形象下方滚动显示着
“R.Hishikawa Members of the House of Representatives”
的字样，但其含义至今不明。
“今日已按计划成功接触实验对象仿生人，特此报告。”
“人类补完计划”
这是日本为应对少子老龄化提出的终极对策。
为补充不足的人口，计划制造与人类别无二致的仿生人，并将其作为经济主体秘密送入人类社会——堪称亵渎神灵般的恐怖恶魔计划。
传闻推进该计划的“人类补完机构”中，政界、财界、官界相关人士齐聚一堂。
而就在这一天，决定机构意志的“人类补完委员会”下达了令人难以置信、怀疑听错的指令。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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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
从本次起进入新篇章。
虽然副标题意味深长（？），总之故事会继续推进。
嘛，常有这种看似严肃夸张、揭开盖子后发现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情况呢（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