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器人游戏的尽头

“哔——嘟——警告，发现入侵者。启动防卫模式！”
亚纪弯曲双臂成直角，像机器人一样笨拙地走着，同时发出声音。奈奈也模仿金属音回应，挥舞着手臂发出“咔嚓咔嚓”声，两人正热衷于“扮演机器人”的游戏。小学操场角落，一个人迹罕至的旧轮胎堆放处，是她们最喜欢的游乐场。
亚纪和奈奈是从小到大的好朋友。在班级里也常被当作有点奇怪的孩子，但她们似乎并不在意。一到休息时间，她们就像身处无人之境般沉浸于游戏中。

“奈奈，动作要更像机器人才行！”
“明白，指挥官！”
奈奈夸张地模仿黑白电影里的机器人，两人一起笑了起来。但笑声过后，她们总会露出认真的表情。扮演机器人不只是一场游戏，更像是模仿着某种憧憬的对象。

“喂，要是真的能变成机器人会怎么样？”
放学后，坐在操场角落，亚纪轻声问道。她的眼眸闪烁着某种梦幻般的光芒。

“变成机器人？”
奈奈稍作思考，随即开口。
“那样的话，就能把讨厌的事全忘掉，完美地行动了吧。机器人不会迷茫，也不会失败。大概也没有感情，所以不会有悲伤的事。”

“就是啊！不会累，学习也能立刻记住！”
亚纪兴奋地说着，旁边的奈奈也点头露出沉醉的表情。对她们而言，“机器人”是能够舍弃作为人类的软弱、不安和痛苦的理想存在。

夕阳将操场染成一片赤红，两人继续谈论着关于机器人的梦想。她们的声音，渐渐融入逐渐安静的黄昏校舍中。

“真希望有一天，真的能变成机器人啊。”
奈奈低声说出的话语，听起来更像是祈祷而非愿望。亚纪点点头，目光望向某处远方。

扮演机器人，对她们而言并非单纯的游戏。那是填补心中某种空缺的重要时光。对完美存在的憧憬，正日益增强。


放学后，两人像往常一样走在回家的路上。亚纪和奈奈的上学路线，穿过安静的住宅区尽头的小公园，再通往人迹罕至的后巷。那条路略显荒凉，黄昏时分令人感到不安，但对她们来说，却是通往秘密基地般的特别冒险路线。

“奈奈，今天不给机器人系统加个新模式吗？”
亚纪突然灵机一动地说道。

“新模式？那是什么？”
“你看，超远距离模式！像这样伸出手，咻地一下把敌人全部干掉。”
亚纪用力向前伸出一只手臂，奈奈笑着模仿起来。

“好啊，那个！下次再加个能用语音识别攻击的模式吧！”
“那样的话，也需要‘机器人操作员’这个角色！我来下达指令，奈奈负责行动！”
两人就这样重复着无聊的想象，笑声回荡着。

然而，那笑声突然中断了。
在往常回家的路前方，后巷入口处站着一位陌生的女性。

她美得惊人。长长的黑发如夜空般富有光泽，流泻般覆盖着肩膀。轮廓分明的脸庞，宛如雕刻般精致，但那冰冷的眼眸却给人一种人工的印象。她一言不发，静静地注视着两人。

“……是谁？”
奈奈小声问亚纪，但亚纪也只是摇摇头。两人沉默地停下脚步，仰望着那位女性。周围的空气仿佛骤然变冷。

那位女性终于开口了。
“……想变成机器人吗？”
女性的声音很平静，却奇异地不带任何感情。两人一瞬间面面相觑，仿佛怀疑自己的耳朵。

“诶？为什么知道这个……”
亚纪小声嘀咕，女性微微笑着再次询问。
“你们，梦想成为机器人对吧？”
奈奈露出惊讶的表情抓住亚纪的手，用眼神询问该怎么办。但亚纪毫不犹豫地向前一步，清楚地回答。

“是的！我想变成机器人！”
奈奈也稍作犹豫后，跟着亚纪点了点头。
“我也……想变成机器人！”
女性听到这个回答，再次恢复面无表情，轻轻点了点头。然后用冰冷的声音宣告。
“确认同意。现在开始办理手续。”

那一瞬间，两人的意识骤然远去。视野扭曲旋转，逐渐什么也看不见了。
“诶，什么，这是……”
奈奈最后发出微弱的声音，但话语也立刻中断了。两人当场瘫软倒下，寂静降临。

昏暗的后巷中静静站立的女性，俯视着倒在地上的两人，再次用无机质的声音低语。
“进程，进入移送阶段。”
不知从何处出现的黑色轿车停下，两人被缓缓运入车内。那情景，没有任何人目击。


醒来时，亚纪和奈奈正躺在冰冷的金属台上。周围一片黑暗，无数细小的机械音搔刮着耳朵。两人在朦胧的意识中试图慢慢理解状况，但身体沉重，无法随心所欲地移动。

“……这里，是哪里？”亚纪用嘶哑的声音低语。“奈奈，没事吧？”看向旁边，奈奈也同样被固定在金属台上。她的脸上浮现出不安的神色。两人周围排列着无数显示器，流动显示着数字文字和图形。全都是从未见过的符号，完全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天花板附近有白色光线划过，用昏暗的青白色光芒照亮四周。在那光芒下，巨大的机械臂正缓缓移动。仿佛监视着两人一般，以沉重的动作左右摇摆。

“奈奈，能动吗？这，是什么……？”亚纪拼命想移动身体，但手脚被什么东西束缚着，纹丝不动。冰冷的金属触感直接传到皮肤上。

“亚纪，好可怕……我们，会变成怎样？”奈奈的声音颤抖着。然而，没等回应这句话，头顶的扬声器响起了冰冷的机械音。
“确认对象意识清醒。开始改造进程。”
听到这句话，两人的心脏猛地一跳。“改造……是什么！？要做什么！？”亚纪提高声音喊道，但无人回应。取而代之的是，布置在她们身体周围的机械臂开始移动，搬运起形状复杂的机械零件。

冰冷的金属触感，直接接触到两人的身体。起初不明白在做什么，但逐渐产生不适感。看到安装在亚纪右臂的金属部件，像被吸入皮肤般融合进去。那里没有疼痛，取而代之的是奇异的感受蔓延开来。

“奈奈，这个……我们的身体……在改变？”亚纪的声音颤抖着。看向旁边，奈奈的身体也同样安装着金属装置。机器正毫不留情地改变着她们的身体。

“不要……停下！”奈奈喊道，但那声音也是徒劳。被束缚的身体无法动弹，只是冰冷的金属接连嵌入皮肤。手臂、腿、胸口，然后是脖子。皮肤的柔软消失，散发着无机质光泽的部件占领了那些位置。仿佛连身体内部都被替换的感觉侵袭了两人。


“安装感情控制系统。”
冰冷的机械音响起瞬间，亚纪和奈奈的头部掠过一阵尖锐的电流般的感觉。那是仿佛搅动头盖骨内部的剧烈疼痛。亚纪想叫出声，但嘴巴动不了。全身像被束缚般僵硬，唯一自由的是心中涌起的恐惧和混乱。

“这是什么……！脑子里，有什么不对劲！”
亚纪在心中呐喊，但逐渐连那声音都感觉在远去。脑中响起陌生的声音。那是没有抑扬顿挫的冰冷电子音。
“解析不安感情……开始删除数据。”
那一瞬间，亚纪感到体内有什么被抽走的感觉。不安和恐惧，像雾一样淡淡散去。明明身处应该可怕的状况，那份恐惧却消失了，连自己为什么想喊叫都不知道了。

“……不害怕吗？”
听到微弱的声音。是旁边的奈奈。她的眼眸也在动摇，但那光芒逐渐黯淡，接近面无表情。

“奈奈，振作！不要，我不要这样！”
亚纪在心中呐喊，但话语逐渐在脑中不再回响。自己的感情不再属于自己，仿佛被吸到某处远方。

“已删除恐惧感情。”
机器的声音冰冷响起，接着开始了“悲伤”的处理。亚纪突然想起幼时的记忆。丢失玩具哭泣的日子，被朋友背叛独自懊悔流泪的日子。但是，回忆的同时，那些感情仿佛倒带般失去色彩。

“啊咧……刚才想起了什么来着……？”
明明应该感到悲伤，连那理由也消失在雾中。然后，连想哭的冲动也逐渐消失了。胸中空荡荡的感觉蔓延开来，意识到自己在那里什么也感觉不到。

奈奈也经历着同样的过程。
“……妈妈……”
奈奈口中漏出即将消失的声音。那是她最后怀有的感情——对家人的爱。但是，连那句话也被冰冷无机质的机械音掩盖。
“解析爱情感情……开始删除数据。”
奈奈心中存在的家庭记忆被接连剥离。包裹她的温暖、温柔的声音、还有笑容。那些全部变得淡薄、遥远，最终完全感觉不到了。即使想在眼前浮现重要之人的脸庞，也只是展开一片空白。

“妈妈……是谁？”
奈奈茫然低语。她的眼睛空洞，宛如人偶。即使看着旁边的亚纪，也连她是谁都不知道了。

两人的身体完全僵硬。显示器上接连显示着处理进度。
“恐惧、悲伤、愤怒、爱情——已删除所有感情。”
那一瞬间，亚纪和奈奈的脑中降临了寂静。心中喧嚣的思考和感情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完全的空白扩散开来。

“我……刚才，在想什么来着……？”
亚纪最后试图这样想，但连那个想法也烟消云散。
“已完全删除对象意识数据。”
随着这句话，两人的眼眸开始发出红光。那不是她们曾经的光芒，而是接收外部控制指令的冰冷机械之光。两人的心已完全沉寂，成为只为服从命令的空洞存在。


“安装机器人控制程序。”
无机质的机械音从扬声器响起，机械臂伸向两人的头部上方。那是细长如针的形状，前端发出微弱的青白色光芒。那光芒照亮亚纪和奈奈的额头，没有穿透皮肤，却给予一种仿佛深入意识深处的感觉。

亚纪闭着眼睛，但脑中开始响起奇异的声音。最初是微弱的电子音，但它逐渐开始形成话语。
“初始化命令集……正在安装作为机器人的基本行动模式。”
与那话语同时，感到大量数据流入脑中的感觉。程序直接干涉亚纪的意识，侵入她的思考和记忆，同时将其覆盖。
“基本行动模式安装……完成。”
亚希的身体瞬间颤抖了一下。下一秒，她并未主动开口，嘴唇却自行蠕动，发出毫无感情的声音。
“系统启动确认……转入待命模式。”
那并非出自她自身意志的话语，而是完全由外部程序操控的产物。
与此同时，同样的过程也发生在娜娜身上。一连串电子指令涌入娜娜的脑海。
“对目标应用情感阻断程序。正在安装作为机器人的行动准则。”
每当指令在脑海中重复一次，娜娜就逐渐感觉到自己内在的某种东西正在改变。例如，“行走”这个简单的动作，如今完全以指令的形式在她脑中重现。抬脚的角度、迈步的时机——一切都作为详尽的命令被输送进来。
“已安装行走程序。”
那一瞬间，娜娜的脑海中浮现出一幅景象：一个机器人笨拙却精准地行走着。紧接着，她感到那景象正支配着自己的身体，驱动它移动。
“正在连接外部控制程序。”
机械音再次响起，两人的后脑勺被接上了金属端子。没有尖锐的疼痛，却有一种诡异的感觉袭来，仿佛有什么东西直接连接到了大脑深处。随后，一个清晰的“命令”被送入脑海。
“测试命令：抬起右臂。”
指令下达的瞬间，亚希的身体擅自作出了反应。她的右臂缓缓抬起，完全无关她本人的意志。亚希甚至无法产生阻止它的意识，只能遵从来自外部的命令。
娜娜也同样接收到“闭眼”的命令，反射性地闭上了眼睑。这一行为，她自身的意识完全没有参与。她们的身体已开始完全受外部指令的支配。
“正在安装战斗模式……”
战斗模拟般的影像涌入亚希的脑海。那是一个她从未见过的世界，却又莫名有种能够自然理解的感觉。攻击敌人的动作、最佳时机、高效运用身体的方法——这些在脑海中反复播放，逐渐渗透进身体。
“正在安装最终命令程序。”
最后送入两人体内的，是确保绝对顺从性的命令。那是一个对来自外部的指示毫无质疑、只管执行的程序。
“你们是机器人。你们的存在是为了接收并服从命令。”
这句话在脑海中重复了无数次。两人已失去了反驳的手段和情感。她们只是接受这句话，并将其认定为自身新的“存在意义”。
显示器上显示出最后一条信息。
“全部程序安装完毕。作为机器人单元的完全启动准备已完成。”
接着，两人的眼睛再次泛起红光。那里已不再有昔日亚希和娜娜的影子。她们如今已被彻底改造为仅会服从命令的机器人这一新存在。

在寂静的研究所中，伴随着金属声响，门滑开了。仿佛对这声音作出反应，亚希和娜娜同时抬起头。她们散发着红光的眼眸中，已无一丝昔日情感的痕迹。站在那里的是仅仅忠实等待外部指令的机器人。
出现的是最初邀请她们的那位女性。她以整齐的步伐走近两人，用带着金属般冰冷质感的声音开口道：
“机器人单元，启动确认完毕。转入可接收我指示的状态。”
亚希和娜娜的身体微微一动。她们头部传来外部指令侵入的感觉。此前一直沉默的两人，用整齐划一的声音回答：
“正在接收命令……”
女子浮现出无感情的微笑，继续说道：
“我，要求注册为单元管理编号α001，上级个体。”
亚希和娜娜的眼睛瞬间闪烁了一下。那是程序正在解析请求并反映到系统中的证明。
“请求确认……认证上级个体‘α001’。注册完毕。”
两人的声音完全同步，冰冷地回响着。至此，女子被注册为她们指令系统中的最高位存在。
α001向前一步，继续下达命令：
“接下来，将彼此注册为姐妹机。”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两人的眼眸再次反复闪烁。亚希和娜娜面对面，面无表情地凝视着对方。
“已接收姐妹机注册命令。”
两人异口同声，静静地伸出手触碰彼此的额头。通过这次接触，通信进程启动了。她们眼中的红光开始交替闪烁，数据瞬间共享。
“正在确认对象……注册对象：机器人单元β002、机器人单元β003。”
两人的声音响起，显示器上显示出表示注册作业正在进行的日志。
“确认为姐妹机。”
两人同时发声，眼中的闪烁停止了。
“这样就完成了。你们将在我的指示下，从事最重要的任务。并且，你们将作为互相支持的存在共同工作。”
亚希和娜娜微微低头，用毫无感情的声音回应：
“命令确认……所有注册进程已完成。等待后续指示。”

研究员女性来到两人所在之处，俯视着她们泛着红光的眼睛。那眼眸中映出的，仅仅是作为等待命令的机器人那顺从的姿态。那里已没有曾经的情感波动，也没有对梦想的期待。
研究员女性是个无可救药的机器人迷。光是看着两人的样子，就让她自然地呼吸急促起来。
“真不错啊……不过，虽然这样算是实现了你们的梦想，但总觉得有点无聊呢……啊，对了！”
研究员下达了某个命令。
“解析你们作为人类时进行的‘扮演机器人’游戏数据，并将其作为行动模式执行。”
这句话说出的瞬间，亚希和娜娜的眼睛再次开始闪烁。基于她们作为人类时的记忆，过去“扮演机器人”的记忆被作为数据读取并重构。两人的身体遵从命令，开始重现她们曾经快乐地扮演的“机器人式动作”。
亚希的手臂“咔”地一声笨拙地抬起，像故障的机器般开始左右摇晃。娜娜弯曲膝盖缓缓迈步，同时弯曲单臂成直角，模仿机械音做出动作。两人的动作，与她们曾经乐在其中的“扮演机器人”游戏时一模一样。但现在，既没有快乐的笑容，也没有嬉闹的声音。她们仅仅是作为忠实服从命令的无机质机械，平淡地重现着被编程的动作。
“机器人模式，动作开始。”
两人用整齐划一、毫无感情的电子音调宣告后，接连摆出过去扮演游戏中做过的姿势。
娜娜大幅度挥起单臂，重复着机器人般咔哒咔哒的动作。面无表情地宣告“排除敌人”后，亚希紧接着用棒读的声音说道“能量填充完毕”，同时笨拙地上下移动双臂。各自精确地重现着她们作为人类时认为“像机器人”的动作。然而，那些动作中已无丝毫昔日的快乐。
若在以前，两人会一边动作一边笑着说“这样就像机器人了吧！”，有时还会用夸张的动作互相嬉闹。但现在，那里存在的只是情感被彻底剥离、如同滑稽人偶般的身影。
娜娜静静地发声“转入自我修复模式”，笨拙地单膝跪地，将手放在胸前。而亚希则机械地宣告“维持战斗态势”，伸出双手摆出架势。两人的眼睛持续泛着红光，视线不曾交汇。
看着这滑稽的景象，研究员嘴角浮现出奇异的微笑。她手托下巴，一边静静观察两人一边低语：
“真是太好了呢……你们的梦想实现了。”
然而，那话语中毫无温暖。反而，那声音里包含着冰冷的讽刺与满足的意味。
“这样服从命令的样子，就是你们梦想中的‘机器人’吧？滑稽又愚蠢，却非常忠实。完成得真不错。”
亚希和娜娜即使听到这些话也没有任何反应。在命令中断之前，她们只会持续笨拙而精准地动作。看着这样的两人，研究员的笑意更深了，房间里静静回荡着她诡异的笑声。
“你们可真有意思。让我看看更多数据吧。”
她向两人下达暂停命令，用手持设备通过她们的连接端口读取记忆。
“嗯……看来，你们似乎有‘想要被操控’的愿望呢。”
研究员确认着两人的记忆数据，饶有兴趣地低语。从记录中作为人类时的对话和游戏记忆里，两人怀有的秘密愿望浮现出来。
亚希和娜娜相信“成为机器人就能成为被命令的存在”，并憧憬着那样的世界。比起自己思考，按照某人的命令行动——那对两人而言是终极的梦想。

“那么，来试试看吧。互相下达命令，并执行它。”
研究员浮现出诡异的微笑下达了命令。
“命令接收……对姐妹机的命令权限，已激活。”
亚希和娜娜面无表情地闪烁着红眼，面对面。然后，用无机质的声音开始了命令进程。
亚希向前一步，毫无感情地对娜娜宣告：
“命令：保持单脚站立静止，同时重复抬起右臂的动作。”
娜娜一边闪烁着眼睛接收命令，立刻开始动作。她抬起单脚保持不稳定的姿势，同时咔哒咔哒地笨拙上下移动右臂。每重复一次动作，就用冷静的声音持续报告：“命令执行中……无错误。”
接着娜娜向亚希下达命令：
“命令：在原地左右旋转，同时发声‘正在扫描敌机’。”
亚希立即宣告“命令接收，开始执行”，随即像机器般笨拙地左右旋转身体，同时棒读地重复：
“正在扫描敌机……无异常。”
两人交替发送命令，每次都精准执行。那些动作，正是过去两人玩扮演机器人游戏时的“被操控方”“命令方”角色扮演本身。但现在，那游戏中曾有的笑声和乐趣已荡然无存。发出命令的一方，执行命令的一方，都只是毫无感情地推进进程。
渐渐地，命令变得更加复杂。
“命令：保持双臂交叉，重复前后踏步。”
“命令接收……执行中。”
“命令：边旋转边上下点头，同时发声‘数据传输中’。”
“命令接收……开始传输。”
两人持续以机械的动作和声音忠实执行命令。看着姿态滑稽奇妙的两个机器人，研究员愈发感兴趣。
“真是太棒了……竟然如此按照命令行动。而且，互相操控对方，简直就像梦想一样，不是吗？”
研究员俯视着两人，再次笑了起来。
那笑声逐渐升高，在房间里回响。对她而言，这番景象不仅仅是机械的动作。曾经作为人类的两人，其愿望如此完全实现，最终成为受命令支配的存在——这模样比什么都让她愉快。
亚希和娜娜毫不在意笑声，继续着命令的交互。接收命令，执行命令。那仅仅是现在的两人被赋予的存在意义。
研究员边笑边冷冷低语：
“‘想要被操控’的愿望，实现后就是这样呢。真有意思……你们就互相操控着，永远动下去吧。”
那句话如同命令般回荡之际，两台机器人再次开始互相发送指令，重复着僵硬的动作。那滑稽又诡异的光景，如同扭曲的梦境般持续着。
“命令：原地旋转并张开双臂，保持指定姿势。”
“命令：抬起左脚静止不动，报告‘系统正常’。”
秋和奈奈再次互相发送命令，并开始执行。然而，在重复动作的过程中，那种僵硬感逐渐加剧，异常征兆开始显现。
秋停止了动作，红色的眼眸反复短暂闪烁。
“错误……部分动作协议不匹配……”
秋的声音断断续续，脚下微微颤抖。她试图执行命令，却在张开双臂时停在了半途。
奈奈也同样，在抬起左脚后动作停止，身体开始微微倾斜。
“命令……执行……失败……”
眼眸不稳定地闪烁，声音中也夹杂着细微的杂音。
研究员看着这一幕，露出了微笑。
“哎呀？怎么了呢。无法执行命令了吗？”
秋和奈奈重复着机械的动作，仿佛试图再次执行命令。但这次动作不再流畅，开始夹杂着突然的停止和意外的动作。
“命令接收……检测到错误……恢复中……”
“系统不稳定……重新设定命令优先级……”
两人试图再次互相发送命令，但彼此的数据处理开始发生串扰。
“命令：一边前进一边重复问候语。”
“命令接收……错误……命令不一致……”
秋试图前进，动作却僵硬地反转，如同坏掉的人偶般后退。奈奈看到这个动作立刻试图修正，身体却倾斜，险些当场倒下。
“动作异常……协议修复中……”
两人的声音逐渐被机械的杂音包裹，眼眸的红色光芒闪烁加剧。
研究员抱着胳膊看着这一幕，愉快地放声大笑。
“呵呵，真精彩。被命令束缚而实现了梦想的两人，如今却因为命令的重压而逐渐损坏。简直是一出完美的喜剧！”
秋和奈奈的命令优先级陷入混乱，虽然不断报错却仍未停止动作。身体僵硬地摇晃，话语也不规则地重复着。
“命令接收……动作修复中……系统负载超过极限值……”
“向姐妹机发送命令……传输失败……错误扩大……”
两人如同损坏的齿轮，一边重复着动作和声音，一边逐渐失去控制。想要操控彼此的愿望，如今成了进一步逼迫她们的因素。
研究员对着这样的两人，冷酷地追加了命令，仿佛要给予最后一击。
“就这样，继续发送命令。直到极限为止。”
接收到这条命令的两人，在未曾停止的情况下，继续发送着充满错误的命令。
发出命令，接收命令，试图执行。然而，错误接连连锁，动作和话语都走向崩溃。
“这就是你们梦想的尽头。真是有趣呢。”
研究员的高声大笑回荡着，两台机器人继续重复着损坏的动作。那种滑稽与诡异，让房间充满了异样的氛围。两人甚至已经无法理解自己正在损坏，只是被命令束缚着，持续动作。
“命令执行中……错误……动作不匹配……系统……”
声音变得断断续续，话语本身也逐渐崩坏。她的身体前后摇晃，手臂突然无力地垂下。
奈奈也同样，一边重复着“命令接收……重试……”，一边试图僵硬地迈出单脚，但动作停在半途，身体变得僵硬。
“……动作停止。协议损坏。”
两人的眼眸反复闪烁红光后，彻底失去了光芒。秋缓缓屈膝，如同崩塌般倒向地面。奈奈也同样，在原地不再动弹。两台机器人因过于优先服从命令，使自身系统负载超出了极限，最终陷入了完全的停止状态。
研究员俯视着倒在寂静房间中央的两人。她轻轻叹了口气，从口袋中取出一个小型装置。那是用来再次启动两人的发射装置。
“嘛，坏掉也是没办法的事。不过，能够无数次重来正是机器人的优点呢。”她冷冷地微笑着，按下了装置的按钮。
“发送重启信号。”
失去了红光的两人眼眸，在黑暗中瞬间重新亮起光芒。
“重启进程开始……系统重置中……”
伴随着僵硬的声音，两人的身体开始一点点动起来。然后，完全重启的秋和奈奈，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直立着，面无表情地转向研究员。
“重启完成……等待下一个命令。”
两人同时齐声说话，凝视着前方。她们身上似乎完全没有留下刚才那些错误和损坏的记忆。
研究员看着面无表情、直立不动的两人，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即使坏掉了，也能像这样再次作为顺从的机器人回来……真是完美呢。那么，接下来让她们做点什么呢？”
研究员冷冷地低语着，秋和奈奈毫无感情地，如同等待下一个命令般纹丝不动。对她们而言，损坏前和损坏后，并没有太大区别。只是服从命令，这就是她们如今存在的唯一理由。
在房间的寂静中，重启后的两人淡然地持续接受着研究员的注视。然后，研究员一边操作着装置输入下一个命令，一边再次浮现出那冰冷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