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成为乳胶玩偶服驾驶员之前

「叮咚叮咚——叮咚叮咚——」
随着轻快的铃声车门关闭，单人驾驶的列车发车了。

某地方的本地私营铁路。
从地方城市往山间延伸的线路。从与JR接驳的起点到中途一带，呈现出这座地方城市卧城般的景象。但从那里再往前，景色骤变，变成了山间僻静的氛围。
沿线虽说有观光地……也不是没有，但离观光地有点微妙地远，游客并不算多。

这里有一位身穿玩偶服的女司机。虽说是玩偶服，却不是商场里那种玩偶秀出场、一看就是玩偶服的玩偶服。
而是那种在手办展上作为参考展品的等身大手办的质感。第一次见到的人，绝对不会觉得里面有人吧。精致到这种程度。而且，虽是偏动画风格的脸，却能极其自然地做出表情。

这家私铁有一位负责沿线导览的所谓"萌系角色"。
从终点站坐线路巴士翻山过去能到达温泉地，所以终点的副站名是"汤本温泉口"。另外，沿线有个因制作创作雏人形而引发话题的村落，从这些得来，萌系角色的名字叫"汤本雏"。
此前，她以插画形式出现在私铁官网、各类SNS以及车站导览中。或许是刻意呼应偶人节，发型是公主切长发。动画风格却又透着古典容貌，其中又有现代感的表情。穿的衣服根据导览内容不同，有时是十二单衣，有时是制服，有时是连体工作服。

这位"汤本雏"以手办般的玩偶服实体化，开起了列车。

这家私铁有6列2节编组的车辆。其中1列的车身上贴着"汤本雏"的贴纸。主要由这位司机驾驶，似乎专为这列车而来乘车的人也变多了（当然，因司机排班或车辆检修等情况，并非一定能遇上……）。


这是发生在那样一家铁路公司的故事……



我是汤本雏。
"萌系角色当司机"好像在部分圈子里成了话题……似乎是这样。
原本在SNS和活动中，是以插画形式登场的。
作为"活的手办"三维化，甚至开起了列车……

三维化……也就是说。
"里面的人"什……可没有哦，哪有什么里面的人。汤本雏就是汤本雏！

但是……

就这一次。因为是老牌铁路杂志的特别采访，真的就这一次，我想稍微多说点吧。


里面的人本名，德田一美。2✕岁，男。没错。户籍上是男的。
一上来就说了好像会打碎大家梦想的话，但这是事实……不过，生物学上也许是雄性，但心态上更偏向女性这边，算是吧。
这样的我为什么会作为"汤本雏"开列车呢……


我……
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从小就对"自己"这回事怎么都合不来，坐得不舒服……这么说吧。
不管是父母还是幼儿园，都明里暗里逼着"男孩要有男孩样，女孩要有女孩样"，我讨厌透了。
父亲对"男孩样／女孩样"很严格，动不动就强加"要有男孩样"。不过母亲在这方面很宽松。家里的等级是母亲在上，所以父亲的强加也算有限吧。

其实母亲好像想要个女孩。把我头发留长，给我扎双马尾或编辫子。衣服也偏女孩那边。
我自己也是，比起和男孩玩，和女孩玩更开心。和男孩玩总有点拘束……

小学时给我买了粉色书包。黑边那种又帅又可爱的款。身边东西也都给我买可爱的。因为我自己想要。所谓男孩憧憬的帅气东西……几乎没兴趣。
其中例外的是铁路。我喜欢电车。喜欢到能随口说出哪里的什么系列。
电车现在也喜欢。都进铁路公司了嘛。不过那时的"喜欢"和现在意思可能不同……不会去全国坐车拍照……那种事不做。话说这身打扮也做不了吧（笑）。这位老牌铁路杂志的，请当我是个轻松的铁道粉读者就好（笑）。


说回正题……
同学和我友好相处到小学低年级。之后就成了"男不男女不女""腐坏的女人"的霸凌对象。
父亲一副"看吧"的样子，想让我停止那种打扮。这又让父母吵起来。虽不全因这个，我上初中时父母离婚。我跟了母亲。

小学高年级到初中，身体开始长成大人。本以为长相会男性化，结果也没有。变声后的声音，就是现在说话这女声。
所以母亲"说不定……"带我去医院查了。结果当然是生物学上的男。真是失望透顶。要是被说成女得多轻松……
学校文化祭之类异性装扮。那是一时的，现场氛围能应付。只是享受非日常。但我可是生活全部都那样。再加上生物学是男……层层反转，别人眼里的"我"和我自认的"我"差距很大。
很难理解吧。我自己也有搞不明白的地方……这么觉得。

初中制服是立领学生装，讨厌死了。"男生剃光头"的学校还好没这规定。我弄成近似短波波头。
果然三年都被霸凌。母亲跟学校说，学校也不当回事："你别穿得女里女气，霸凌就停了"。


高中选了没制服的。
那种学校，对我这种人也有包容度吧。交到像样的朋友，教我化妆穿衣窍门和有效减肥。
上了大学认识更多人。大学真是什么取向的人都有。啊……我感觉周围人告诉我"做自己就好"。还学了辣妹妆防痴汉，大学生活外表是辣妹（笑）。
帮朋友妹妹补习，当"家教"拿报酬。
那段最自在了……

然后工作……不过。
最初不是本公司。
是老家坐几站电车的小公司，看着挺温馨。但只是表面……


一入职就知道是个严重男尊女卑的地方。
我这种，被男的也被女的霸凌。大概只当来了个好靶子……肯定这么想。
初中被霸凌的画面闪回，"不行了……辞职"，光想辞职了。

那时偶然拿到贵杂志，登了招聘广告的就是本公司。
立刻联系，约了面试。
本公司跑的，是我老家沿线以前的车，在发挥第二春。像重逢旧识，好感动。也许是面试时把"这次换我回报"的心意全倒出来奏效了……被录用了。
关于我的容貌和生物学性别，面试时只轻问了句"可能会问到私事……"，没否定没同情，平淡带过。太难得了。

入职后。各部门轮岗几个月，算"见习员工"。同时学司机养成，要记一堆。辛苦但开心。不过再让我来一遍就免了（笑）。
前辈叫我"一美酱"……虽不是女性……但至少没当男性对待。当然也没霸凌。


我通过司机考试时，社长宣布了惊人计划。
让我当"汤本雏"玩偶服手办司机如何，司机出道放在车库参观＆拍摄会团体的专列上。

我反应是"哈？"
社长发言太莫名。
不知怎么回……
完全不懂……玩偶服？手办？跟不上……

重新和社长谈了。
特殊化妆专门行里，有家更特殊的。那里能轻易改人容貌。那种状态能工作也能生活。
不是身体塞进玩偶服……而是用特殊材料，除眼、耳＆鼻孔、嘴外所有皮肤都被玩偶服包住……据说。

虽这么说，完全不知所谓。但另一方面，也有个自己在想"虽是手办，总算靠近女性了"……



社长开车带我去的地方，是特殊化妆工房。
特殊化妆里异次元级别的技术，CM电影常见的工房。

像食品真空包装机……老大型的巨大机器。脱光进去……食品膜般的东西裹满全身。出来时像人体模型。
从这按"汤本雏"脸化妆，穿衣照镜……等身大手办在里头，汤本雏，的。我痕迹哪都没有。硬说就嘴里……吧？眼是我原眼，但用错觉巧妙不显眼。
"不在……我不在！"和"哪怕拟似也成了女性！"的感情交织。
动画脸却能做表情，表面够硬关节却弯。说是不聚热结构、不伤腰腿设计。

视力视野听力检查无碍。
手脚有防滑处理，握力和真人时一样，赤脚走也不打滑。

说起来可能像小事，其实到这花了整两天。
玩偶服和皮肤一体，不用专用剥离剂脱不下。本来也不脱。脱？我可是"汤本雏"，"脱"是啥意思……呢（笑）。


玩偶服手办独行危险……公司给了房间，就在这生活。

首班前或末班后，白天有临客跑那条线，用于营业训练。这时地方有线电视台跟拍。我行动全拍，老实说"唔唔唔"……这么想。
但播出来像短篇电影般戏剧化。获电视台影像授权，本公司官网有剪辑版，有人看过吧。


那么。首次营业运行。
开车穿制服。公主切头发扎起来好……后挽单结。又显古风……
车库参观会＆拍摄会团体的专列，是。
申请抽签抽中的，幸运的100人。这100人，聚集在了起点站那条只在平日晚高峰和早高峰才会使用的站台上。啊，开始紧张起来了……

从车库到起点站是由前辈驾驶的。
在这里举行了仪式。也有汤本雏驾驶员出道的致辞。诶，那不是背的稿子，全是即兴发挥哦。那种感觉，就像是汤本雏的“本体”降临、和我融为了一体一样，很不可思议。

贴着我贴纸的，半专属列车。首次营业运行。鸣响汽笛，发车！
训练驾驶虽然做过很多次，但载着乘客驾驶，紧张程度完全不是一个级别。不过因为前辈就守在旁边，所以我才能安心地专注驾驶。那情景我至今记得像昨天发生的一样。
在终点站。驶入了现在基本不用的备用站台。变成了小型摄影会。我也成了被拍的一方。
从那里折返，到离车库最近的车站，再前往车库。
紧接着直接杀进车库参观会＆摄影会。在这里我也是被拍的一方。不光是制服，还换上了作业服、和服（十二单衣在时间上有点……。和服也只是披了一下而已……）、西装等等。

在严格管理下保管着的，开业时车辆的下部结构。虽说有车库参观申请，但平时是不公开的，这次作为特别公开，听说这个 tour 的抽签倍率相当高……。长远来看虽然有把车体部分复原的构想，但那边实在有点……。只能说请各位耐心等待了……

在周边贩卖处。汤本雏周边，几乎售罄。非常感谢大家。

从车库开到起点站，tour 就结束了。
能平安无事地开完，松了口气～。
从第二天起，开始开定期列车。前辈也不可能一直陪着，所以完全独当一面的时候也又紧张了一番。

列车驾驶，和其他驾驶员待遇一样。因为不限定列车，首班车和末班车也会开，场内调车也会做。所以我驾驶的列车虽然会排在计划里，但也要看当天情况……

穿着玩偶服 figure 工作和生活。嘛，习惯了就和当人类时一样能活。不如说可能还更舒服。
不，是舒服！
说既不热也不冷那是骗人的，但玩偶服 figure 会调节温度，减轻腰腿负担。
或许，打从出生起就是汤本雏……的感觉吧。虽然有官方 profile，但仔细读下去会发现有些“漏洞”？意外地有。那部分就交给各位想象了，而我自身也有“其实是……这样”的情况。
实际上，“德田一美”的记忆正在变模糊。借着这次采访，才好不容易想起当时的记忆……更何况。
所以，再过几年我应该就能在名义和实际上都成为“汤本雏”了吧……

今天非常感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