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豆全力以赴

躲在阴影中，调整着呼吸。头脑依然混乱。在面具内回荡的呼吸声之外，喧闹的孩童声越来越近。从额头流下的汗水刺痛了眼睛。

今天是节分。博士说过，这是个用豆子驱鬼的节日。但是，看这套玩偶服的造型，被驱赶的应该是日本的鬼才对，从海外漂洋过海而来的吸血鬼我，理当不属于这个范畴才对。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找到啦——！”
不知何时，孩子们已经绕到了我的面前。



“有件事想拜托你，莉莉，你能扮鬼什么的吗？”
博士冷不丁地这么说道。
“不，也不是说能扮，我本来就是鬼啊。是吸血鬼啊。”
我一边保持着最高警戒，一边因不祥的预感而窥探着博士的表情。
“那就没问题啦！准备也已经做好了。来，这个。”
博士一边把一个巨大的纸箱放在桌上，一边说道。
“什么没问题啊。你到底打算让我干什么。”
“所以啊，是节分嘛。我们研究所下属的幼儿园，好像要举办撒豆子活动，正在找扮演鬼的人。”
原来如此。是要让我去做那个啊。这个箱子，大概就是鬼的衣服了吧。驳回。日本的鬼，面目可憎，我讨厌。为了特意让孩子们欺负而打扮成那样，还是免了吧。
“啊——。那天，我好像有打工。”
“那我已经跟店长说过了，没问题。那就拜托你啦。快，来，赶紧试穿一下。”
不是都已经疏通好了吗。被博士推着后背，我连人带纸箱被推进了更衣空间。
不不不，我可是吸血鬼啊？虽说在博士面前抬不起头，但接受这种屈辱，对于高贵的吸血鬼来说不是NG吗？虽这么想着，还是打开了箱子，里面是一个红脸的鬼面具和它的眼睛。
诶？好可爱。啊咧？日本的鬼不是像食人魔那样的吗？
眼前这张张着大嘴笑着的脸，与我对鬼的印象相去甚远。粉色的头发顺滑飘逸，水蓝色的发卡闪闪发光。用堆满豆子的斗装饰，敢于把自己的弱点作为时尚商标融入打扮的俏皮感也很棒。微微伸出的两只小角圆滚滚的，脸颊上的心形标记也很可爱。
哼，没办法。毕竟是博士的请求，我就穿上吧。脑海里已经想象着孩子们的欢呼声了。
红色的全身紧身衣，是和往常一样的完全遮光规格。没有这个就无法在白天活动。虽然看起来像紧身衣，但实际上相当厚实，穿上这个会很热，不过现在才二月，应该没问题吧。博士特制的紧身衣还有其他重要的功能，所以默认不穿内衣。脱光衣服，穿上紧身衣只露出脸后，感觉全身都使不上力。博士说这里面织入了抑制吸血鬼力量的成分，但具体原理我也不太明白。等身体适应后，就会发现活动起来没有障碍。这次因为是面对孩子，大概是最大程度的控制吧，如果是和我差不多身材的人类女孩，实际上的身体能力大概也就这样了。
接下来穿衣服。鬼风格的虎纹连衣裙。等等，这是老虎吗？超级花哨啊。但是，好可爱。裙摆的荷叶边搔弄着大腿。呃，好像没有裤子。大概是因为这件连衣裙就是相当于鬼的裤子吧。然后，两手腕和两脚腕戴上环，最后戴上心形颈饰，再穿上绿色的鞋子就完成了。只要再戴上头套，可爱的鬼就要登场了。再次看向头套，内心雀跃。轻轻呼出一口气，用力把头套了进去。
这个头套也是特制的，像太阳镜一样的眼睛窥视孔自不必说，那张大张着的嘴实际上也没有洞，连供呼吸的细微缝隙也贴着厚厚的黑布。多亏了这个，身为吸血鬼的我才能在阳光下奔跑——不对，要是真的跑起来会非常难受就是了。
突然，抬起头，镜子中陌生的身影动了动。一时没能理解，但这就是现在的我。可爱的鬼女孩，正从镜子对面看向这边。我双手比出V字，鬼也摆出同样的姿势。可爱。嘴角不由得放松下来。

走出更衣空间，博士就在那里。
“诶，这不是超级可爱嘛。”
博士这么说着，挥了挥手，我也挥手回应。
“哦哦！动作也完美。不愧是专业的鬼就是不一样呢。”
不，被这么夸一点也不开心，不过姑且还是装出不好意思的样子。脸很热，大概是因为头套的规格问题，回头得想办法解决才行。



今天早上起得很早。明明是个吸血鬼。揉着惺忪睡眼，穿上鬼的玩偶服。外面已经是春天的气候，如果不待在玩偶服里移动的话，就会变成焦炭。在博士驾驶的车里摇晃着，全身慢慢渗出汗水。话说回来，既然博士能来，那让博士扮演鬼不就行了吗？等等疑问涌上心头，但想着想着，因为暖和而昏昏欲睡。虽然很想让博士开空调，但因为已经穿上了玩偶服所以没法说话。要是说话了，就会被威胁一个月内把食物里的血换成番茄汁，所以没办法。
幼儿园的孩子们好像已经准备好了，在教室的走廊上，等待被叫到。心里，有那么一点点，真的只有一点点，在怦怦直跳。
老师打开门示意。我精神十足地走到孩子们面前，大约十个孩子同时发出了欢呼。被说可爱果然还是很开心。带着一点偶像的感觉，我向大家挥手，每次摆出姿势，孩子们都更加兴奋。
“好——，各位。今天我们就和这位鬼一起撒豆子吧。准备好了吗？”
孩子们一齐举起手，用最大的音量回答。真有精神啊。虽然是异种族，但孩子果然很可爱。
“预备——，开始！”
老师宣布撒豆子活动开始。好了，适当地吓唬他们一下，等他们扔豆子过来，就可爱地逃跑吧。时间到了就假装被打败。总之，先举起双手，在心里“嘎哦——”地叫一声。
透过塑料窥视孔看到的景象，让我当场僵住了。孩子们迅速进入临战状态是很好。但是，那架势明显不是外行啊？那孩子拿的是水枪吧？不是气枪之类的吧？收回前言。一点也不可爱！
多亏了面具没人看得到，但所谓“鸽子被豆枪打中的脸”大概就是这种脸吧。不，不过毕竟是孩子，就算被豆子认真砸到，因为紧身衣很厚，应该不痛吧。
第一颗飞来的豆子，命中了腹部。咦？不痛。虽然不痛，但有种像是被手指戳了一下的感觉。还没等想完，孩子们一齐攻击开始了。因为举着双手导致腋下门户大开，豆子打在那里，不由得痒得缩起了身体。嗯，总算没叫出声。没时间安心。大腿、侧腹也毫不留情地落下豆子。因为视野不好，总是感觉被出其不意地搔痒。
在教室里绕着圈逃跑，但孩子们动作敏捷，很快就被追上了。本来就戴着闷得慌的头套在奔跑。再加上各处袭来的搔痒刺激。不稍微休息一下可不行。设法打开门，来到走廊稍微凉快了一点。就这样从入口出去，逃到博士的车那里吧。对于孩子们来说，能把鬼赶走应该也没怨言了。
“站住——！” “别跑——！”
喧闹的声音追了过来。踏着不合脚的鞋子啪嗒啪嗒作响，径直朝入口跑去。明明才二月，却像盛夏一样热。
好不容易逃到了入口。正要出去的瞬间，躲在鞋柜阴影里的孩子们冲了出来，扔出豆子。像散弹一样刺激着全身，差点叫出声。回头一看，追上来的孩子们已经迫近。这样下去会被前后夹击。急忙转身，跑上楼梯。呼吸越来越困难。虽然只有吸血鬼的耐力没有被控制，所以不会倒下，但难受还是很难受。

在园内绕来绕去地逃跑，连自己在哪儿都不知道了。先躲起来吧。趁着一瞬间摆脱孩子们视线的空隙，设法逃进了看到的一个教室。
“哎呀哎呀，鬼小姐真有精神呢。”
熟悉的老师微笑着。这么说，我逃回原来的教室了？环顾四周，发现一架看起来能藏身的管风琴，便缩进阴影里屏住呼吸。



真的，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一般来说会欺负这么可爱的鬼吗？不，不对。回想起来。记得说什么研究所下属的幼儿园来着。冷静想想，那种研究所下属怎么可能有幼儿园。如果有的话，那一定是，啊，对了，就是这种地方。不仅如此。这豆子，与其说是豆子……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因为隔着厚实的布料，所以只是觉得痒痒的，但感觉如果是直接接触皮肤可不行。
太强的孩子们。过大的幼儿园。对吸血鬼特攻的豆子。一切都连成了一条线。原来如此。幕后黑手，是博士。……不，不用推理，其实我大概也猜到了。
“找到啦——！”
不知是天使般的恶魔，还是恶魔般的天使，总之带着天真无邪笑容的孩子们，一步一步逼近。
“嘿！”
后背受到冲击。勉强站稳。但是，很重。看来一个孩子从后面抱住了我。就那样像背着我一样将我束缚住。
“就是现在！”
孩子们扔出或射出的豆子每次击中身体，就让我力气流失，软绵绵地坐倒在地。事到如今已经是砧板上的鱼了。
“好机会！瞄准弱点——！”
是到现在的行动暴露了吗，腋下和侧腹被重点瞄准。不间断地被戳弄着痒痒的地方，不由得痛苦地扭动身体。是打偏了吗，偶尔也击中胸口，那里有点……不，只是痒而已。
已经完全被仰面按倒在地，只能祈祷时间快点过去。
“这里，还没打到过吧？”
诶？看向声音的方向，一个孩子正把枪插进裙子里。不妙。那里果然不妙。
“啊，在扑腾了！果然这里是最弱的地方！最后一击——！”
连射开始，胯下敏感的部位袭来令人焦躁的刺激。向后仰着身体，拼命忍住声音。被掀起的裙子按不住，被压住的腿也合不拢，只能任凭人类——而且还是孩子们一味地羞辱。好羞耻。好羞耻。好羞耻。好羞耻。……不行，已经！啊——！

似乎是被突然大幅度弹跳的鬼吓了一跳，孩子们的动作停下了。孩子们无从知晓玩偶服里的我成了什么样子。他们可能根本不知道玩偶服里有人。强忍着屈辱的泪水，为了调整呼吸而拼命喘气时，刚才最安静、犹豫着扔豆子的那个孩子，喃喃自语道：
“看这个。豆子粘在手指上了。”
那孩子摊开的双手指尖上，粘着豆子。是因为构造上正好有合适大小的孔吗？
那孩子轻轻向我靠近，周围的大家都注视着。我也注视着。那孩子的手伸向我的胸口，明白了意图，焦躁涌上心头。还、不行……。
周围的孩子们似乎也注意到了，纷纷模仿着将豆子套在手指上。想到新玩法的恶魔们，又开启了延长战。

那种感觉简直就像直接触碰皮肤，被搔痒得不成样子，揉来搓去。有些孩子执拗地揉着胸部，瘙痒感和触及尖端时的刺痛交织在一起。闷热和暑气确实在消耗体力，但吸血鬼的体力尚有富余，看来不会倒下。每次敏感部位被触碰，身体便不由得一颤，如今已无法抑制。汗水和唾液从下巴渗进连裤袜里，很不舒服。

“快看——我想到个好主意——”

我抬眼望去，心想这家伙又要搞出什么邪恶的发明，却见那孩子正把豆子塞进脱下的袜子里。

“用这个再来攻击一次弱点吧！”

孩子把塞满豆子的袜子重新穿好，缓缓将那只脚伸进我的裙子里。这个姿势似曾相识。对了，是“电按摩”。虽是孩童的游戏，但在这种情境下，无异于成人的玩具。“啊，她慌了！”“上啊！打败她！”大家七嘴八舌地煽动着，对“鬼”的处刑开始了。啊哈哈……你们真厉害，配合得不错嘛……

“好——啦！时间到——！大家集合——！”

孩子们立刻抛开早已颤抖不已的“鬼”玩偶，飞快地跑向老师身边。

“那么，大家来谢谢陪我们玩了这么久的鬼姐姐吧。”

孩子们齐声高喊“谢谢您”，随后在老师的指示下跑向操场玩耍去了。

“哎呀——孩子们真有活力啊。”

博士悠闲的声音传来，我转头望去。本想投去怨恨的目光，但面具上的表情依然是那不变的微笑。

“这豆子很厉害吧。考虑到安全和不浪费食物，是用特制塑料做的。击打时不会疼痛，软硬恰到好处。嘛，不过里面掺了一点点银，所以对吸血鬼能造成概念上的伤害——这是博士的一点小玩笑啦。”

叹息声在面具上反射。

“哇，湿漉漉的。汗出得真厉害。”

博士一边扶我起来一边说道。我站稳后，一脚踹向博士的屁股。

“对不起啦。回去后也给莉比豆子哦。你知道吗？要按岁数吃的哦？414颗。要帮我数哦——”

我紧握豆子，狠狠砸向博士的后脑勺。豆子柔软地弹跳起来，散落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