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叠的心

下了出租车后，枣嘻嘻地笑了。
“枣小姐？”斗真凑近看她的脸，她便说：“不……就是觉得，咱们俩一起大清早回来……感觉有点怪怪的。还有，南条小姐和伊织小姐的关系也太老夫老妻了，我觉得好帅啊……”她紧紧握住了斗真的手。“斗真，对不起……我刚才没从容下来，拿你撒气了……”枣终于看着斗真的脸，坦率地道歉。
等电梯的时候，两人也紧紧牵着手。

回到冰冷的房间，斗真抱住了枣。枣也没有躲开。能感觉到彼此冰凉的身体被对方的体温一点点暖热。
“我才要……说对不起。一牵扯到枣小姐的事，我就完全从容不下来……还那样给靠近你的男人敲警钟……”
“可是，早田君是憧憬斗真的嘛……又不是我……那边没必要避着吧？”
“啊～……这个嘛……话是这么说，但他跟我太像了……我怕他钻进枣小姐心里可怎么办……我就是不安。真的……是个沉重的男人吧……我，最怕失去枣小姐了。”
“斗真是独一无二的存在……谁都无法替代……因为对我而言，斗真就是独一无二的存在。”枣把同样的话说了两遍。因为再也找不出别的词来形容斗真了。
斗真沉默地抱紧了枣。因为只要一开口，自己好像就会哭出来。

“斗真……？怎么了？”枣在斗真背上的手加了力道。
“不……枣小姐才是我的独一无二……枣小姐，谢谢你……”
“那、个……我今天晚班……所以……能稍微悠着点……不过……”
“这是，在邀请我？可以在这里接吻……吗？”斗真微微一笑。
“……那种事你平时不都直接来的嘛……”枣嘟起嘴仰头看斗真。同时斗真的脸凑近枣，从耳朵到脖颈落下甜甜的吻。“因为喜欢枣小姐嘛。这里。”说完，他把枣的脸抬向自己，笑眯眯地说“枣小姐，现在要接吻了”，然后给了她一个甜到心里的吻。

“那、个……喘、喘不过气了啦。”枣对着好不容易松开自己的斗真说道。
“抱歉……可是，枣小姐明明喜欢接吻吧。”
“喜、喜欢是喜欢，但你一次太久了。”听她这么说，斗真咧嘴一笑，用像调皮小孩一样的眼神问枣：“长吻讨厌吗？”
枣抿紧了嘴唇。
“怎样？要是讨厌我就不做了……”斗真凑近看她。
“别说得这么坏心眼。斗真的吻……当然喜欢啊。”最后几个字变成了小小声。

“那得学会换气才行呢。枣小姐憋着气当然会难受。中途要用鼻子好好呼吸。”边说边摸了摸枣的头。
斗真比枣高大约7cm。所以手也大。被那只大手温柔地摸头，是枣最喜欢的事。

“知道了啦。”枣这么说，便紧紧攥住斗真胸口附近的衬衫，像撒娇似的把斗真的脸拉向自己，说再来一次。

“枣小姐真是可爱得过分，要好好有意识啊。”说完，斗真将自己的唇贴上枣的唇，起初只是感受彼此呼吸、轻轻相叠的温柔吻。
然后离开嘴唇看枣。枣一脸“诶？”地转过来。“啊哈哈哈好可爱的枣小姐，明明想着要好好呼吸的嘛。抱歉抱歉……枣小姐太可爱了，我就想使坏了……”

枣被斗真调侃得不服气，这次自己主动吻了上去。（我也做得来啊）在心里嘀咕着，从斗真唇缝间探入了自己的舌。
像斗真平时对自己那样……正这么想着，斗真却离开唇说：“枣小姐，舌头再缠过来些。”斗真按住枣的后脑，换了个角度，用舌从枣的齿背开始肆意品尝她的口腔。
枣光是接吻就软成了一滩。分不清是谁的喘息声。（光接吻就能让人这么舒服的，只有枣小姐。枣小姐好惹人疼……）

“枣小姐，我最喜欢你了。”斗真边说边温柔抚枣的头。
“我也最喜欢你……”枣也这么说，微微笑了。
“枣小姐……其实我现在就想马上把你带去床上，但得洗澡再去上班对吧？差不多该准备了。”斗真轻轻把自己从拥抱的枣身上松开。
“也是……洗澡是一回事，可能也肚子饿了……”
“了解，我做早饭。啊……后续今晚见。”他笑眯眯地说。

晚班的好处是早上能慢慢来。但今天没那份从容。吃了斗真准备的早餐，收拾好出门。
斗真说：“天冷，别洗完澡着凉了。还有，还是让我说一句……把枣小姐的厉害给早田瞧瞧。总之，今天也请加油一天。”给了个出门吻，送枣离开。
（他当面对我说有兴趣，但比他厉害的是枣小姐啊……）在心里小声念道。

比规定时间早到店里。早田君正和春川君接着做昨天的活。穿上制服的早田，虽说气场不同，但和斗真像极了。“早上好。昨天谢谢您了。刚在和春川君接着做昨天的。”和春川君打过招呼。

“间宫小姐，昨天我喝醉了……对不起。”个子高大的春川缩着，看着比枣还小了一圈。
“比起那个，早田小姐，你学得真快，吓我一跳。”枣变回平时闪闪发光的春川模样。
“没有……昨天是枣小姐教得好，易懂又帮大忙了。”早田说。
“那个，制服上要别个新手标吗？”枣问早田，早田答：“好，枣小姐说您来了就能站店，请多关照。”
“那个……今天你跟着我做影子好吗？”
“春川君，商品库整理能拜托你吗？”
“好。不过下午得回本部。”他说。

“早田君，站店的话，昨天也说了，客人里可能有被认为是佐桥的人，所以哪怕花时间也请好好自我介绍可以吗？”
“明白了。佐桥先生这么有人气吗？”早田兴致勃勃地问。
春川简直像说自己事一样：“对啊～。和间宫小姐两人，在有乐町是‘W王子’的人气呢。不过佐桥先生总说‘我能做的枣小姐也能。真正厉害的是枣小姐。我只是拼命追的那边’。互相超尊重，两位在店里时真的耀眼又帅气。”笑着说道。

“春川君，吹过头啦。好，去店里了。春川君，后面拜托了。”枣笑着托付春川。
枣身后早田正要跟出，春川叫住他：“在间宫小姐面前说清楚，昨天早田你说的‘对佐桥有兴趣’，你俩之间没早田插足的余地，这点我先说在前头。”一脸认真。
早田也高，但春川更高，成了俯视的架势。
方才还闪闪发光的春川表情看着有点厉，早田困惑了。然后：“诶……那个……兴趣这回事，各位好像误会了，我是对自己这么像的佐桥先生有兴趣……也就是，进这行我早一年，地点也荷兰日本不同，但佐桥先生短时间内从罗米招牌BA变成招牌化妆师，那本事我在意，想知他怎么努力到这地步、什么感性、对什么有兴趣……”

“诶？是对作为化妆师的斗真有兴趣？”枣也看早田脸。春川直球问：“那、有兴趣……不是男女之情的意思？”
觉得停顿了一瞬的是枣。

“诶……？我会喜欢佐桥先生？哪有的事……想想看嘛……光长相就够像了，俩人并排不瘆人吗？”他笑了。
“瘆人……俩帅哥在哪不都显眼吗？”春川有点无语地说。

“而且，我……是攻。佐桥先生也是攻吧？还有，我喜欢春川君这样的大块头男。倒不如说……本人面前说怪不好意思，春川君超我型。一见钟情的感觉。
对佐桥先生无非是同职种对耀眼品位的兴趣……莫非昨天佐桥先生那是向枣小姐显占有欲？”他看枣。
“呃……对、是呢。这样啊……春川君是型啊……”枣苦笑。
春川说：“呃……我型？我？……我那个……先从朋友来吧。”向早田伸手握手。
枣心里嘀咕：春川君……总觉得不太对劲啊。
（啊～太好了……是对作为化妆师的斗真有兴趣……是斗真误会了吧……害昨天那样心思错位……我都哭了……算什么嘛。误导人……不过太好了……午休给斗真发个LINE吧）抚胸松了口气。

二月起，史上大寒潮袭来，尤其今天寒潮加低压下雪，客人少。枣趁没客，从零细讲店内摆位和待客要点。早田立刻记，也自己动手确认动线。
快中午也没客来。外面雪大得不像东京。转眼积了约5cm。

政府吁勿不必要外出，百货店开管理会，定14点全馆临时闭馆。若出回不了家的人，这冬寒下甚至有生命危。
原田主管对大家说：“今天14点百货及罗米也临时闭馆。明天情况明早8点联络，务必确认。还有请准备回，晚班的间宫君收尾，大家回吧。”并说：“春川君本部下午也休，田之内说直接从这回，不熟东京的早田君能一起带回去吗？”看春川。“了解。早田小姐，一起回吧。”春川笑脸。
枣说：“各位，后面我来，请回。”入临时闭店收拾。
（斗真……斗真今天也休吧？啊，不过春川君真好人。笑眯眯的……有自觉被好感吗？让人捏把汗……）

那时，春川和早田走向男更衣室，春川说：“喂……早田小姐……在间宫小姐面前说得出来啊……对我一见钟情什么的……别说了。”早田说：“春川君，叫我理央就行。”
“哈啊？完全对不上话呢……” “诶？可是，春川君先入职的嘛。我也叫你汰一呀”，与平时认真的印象截然不同，他非常积极地朝春川发起攻势。

“不叫。工作的时候，请叫我早田小姐”，春川板着脸说。“那，下班之后，叫汰一总可以吧？我比你年长呢” “哈啊？不就差一岁吗” “所以说，敬语什么的先不管，先从做朋友开始请多关照啦”，早田抱着手臂，凑近去看高个子的春川的脸。“来。热乎的东西，对了！！我来做长崎杂烩面，去买东西回家吧～”早田笑着说。

枣下班后，在进更衣室前发了条LINE：“斗真，下午开始百货店临时闭馆，工作也放假了，我现在就回去”。刚打开更衣室的门，就听见叮的一声LINE来信提示音。

（诶？有人在？早田他们？不是已经回去了吗？）打开门，斗真站了起来。

“咦？”枣发出一声脱力的声音，斗真看着她噗嗤一笑，走到枣身边，用带着寒冷室外气温的外套把她抱住了。

“哇……好冷啊，斗真？”枣用疑问的语气叫斗真，斗真说：“那个……我那边也因为雪临时停业，然后……觉得浪费就来接枣小姐了。雪也很大，买了雪地靴来。雪积得都能埋人，不穿雪地靴太危险了”

“这么厉害？我没看外面……谢谢。还有，谢谢你担心我……谢谢。我马上换衣服”

斗真和枣来到外面时，道路已经全白了，冻得嘎吱嘎吱响，到处都能看到滑倒的人。

“斗真，谢谢”

“不客气，也买了吃的什么的，快点回去吧”

公寓到了的时候身体已经冻得硬邦邦的，房间开着暖气，让人松了口气。

而且，浴缸也放好了热水，全都是斗真弄的。

“斗真，从里到外都谢谢你”

“那，枣小姐，给我点奖励吧”，斗真露出笑眯眯的脸。

“好啊。亲一下？”枣也笑了。

“不是。作为奖励一起洗澡吧。俩人这样下去会感冒的”

“也是呢……不算奖励也一起洗吧。身体从里到外都冷透了。都冷得疼了”

进浴缸的时候，斗真总是从后面抱着枣坐。

但今天，是枣从后面抱着斗真坐。

“今天让我抱你吧”，枣说。在浴缸里身高差没关系，枣今天就想抱着斗真。也想说说早田君的事……”

可是……果然，斗真的背比枣宽，怎么看都更像被背着的样子，而不是抱着。

斗真总觉得不自在。回头看枣，发现她一脸复杂。

“怎么了？枣小姐，眉间都皱起来了……”斗真用食指按着枣眉间的皱纹揉了揉。枣抓住那只手，拉到自己唇边，轻轻吻了斗真的手指。然后把那只手往自己这边拉。

斗真一瞬间心跳漏了一拍。自然而然地转过身，变成了和枣面对面的姿势。

“怎么了？枣小姐……”斗真刚开口，枣就把食指按在他嘴唇上。（？诶？是说别说话？）斗真便默不作声任由枣动作。

“我们的交往，是从你的强势开始的。一开始真觉得你是个嚣张的家伙……工作能干却没干劲，几乎不与人来往，本以为你是省电模式，其实该努力的都努力，商品知识和把握顾客个性都一流，在不灵光的我看来，你也有耀眼的时候。这样的你，喜欢上了这样的我……走进了我心里……现在……我心里全是你和工作……别人根本没空子可钻……被这样爱着真的可以吗，今天你拿着雪鞋来雪里接我……我觉得被你守护着，真的好幸福…………啊……怎么掉眼泪了……对了，我是开心啊。被斗真这样珍视……”

斗真轻轻碰了碰按在自己唇上的枣的手指——不如说是手臂，从自己唇边轻声说完，抱住了枣。

“枣小姐，别说什么这样的我……正因是枣小姐，我才能这样去爱”，说完松开身体，看着枣的脸。

“然后？怎么了？早田的事？”

“早田君，好像是从采访你的杂志上知道斗真存在的……说被你作为BA和化妆师的耀眼品味吸引了。那个……完全没当恋爱对象……那早田君是攻的一方，对春川君一见钟情……猛攻呢”

“咦？春川？”

“对……然后，春川君说请从朋友开始”

“那家伙，认真？”说完俩人都噗地笑了。

“所以？早田的兴趣是在我的职业上啊？”

“对……所以……我没必要嫉妒早田君，你也没必要敲打他……就是单纯想了解你对工作的品味”

“……什么啊，那一开始直说不就行了”，斗真冷淡地说。

枣说：“可是，我就想这种事以后肯定常发生。尤其你去法国，现在这样眼前的事能马上修正偏差，但离远了”

“……又来？这个话题？我……”斗真打断。

“等等……听我把后面说完”，这次枣也不退让，松开身子继续说。

“所以……我……再也不说那种‘我这种人’的话了。因为是斗真选中的我，是被你爱着的我，得到了不动摇的爱。我也爱你绝不输给你。所以已经没事了。所以，多说话吧，比以往更多地……”枣把斗真的肩拉过来吻了斗真。短吻后，看着斗真的眼睛。“这就是我想告诉你的……传到了吗？”

斗真默不作声抱住枣。用比枣宽的胸膛、比枣长的手臂把枣搂紧。

“枣小姐，任性地开始交往，又接纳了我的爱……我真的总是拼命……想把你整个人生都收下……这么沉重的我，今后也请多关照”

枣“嗯……嗯……”咬着唇流泪，用力回抱被自己抱着的斗真。

不知谁先，两人的唇叠在一起，都笑了。

“我们啊……到底有多喜欢彼此呢～”枣说。

“总觉得，得谢谢早田呢……把枣小姐晃成这样……结果，像雨后地更实？”

“真的……就是那样……不过，之后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哎呀……长得那么像你，顾客会闹吧？？？”

“嘛…跟我没关系。顾客闹也好世道闹也好。枣小姐不闹就行”

“来了～你这点真冷淡啊～”枣笑了。

“比起那个，我能拿奖励了吧？雪天去接的……”

声音变得甜腻。

“唔……嗯……很多……想被爱……奖励嘛……是我自己……可以吗？”

“当然。最爱了……那我收下奖励。做好觉悟吧。反正明天这状态，交通也瘫痪了……好好拿奖励”

雪之后也下个不停，街成了银白世界。

两人的夜，重复着足以融化银白世界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