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大双眼

我本想更早说出口，却找不到说出口的理由。

我想，是因为自己勇气不够吧。



一直以来都是这样。每到关键时刻，佐桥的双脚就会畏缩。

无论是生日、圣诞节，还是情人节，但凡是个纪念日，佐桥就会产生一种想要抗拒的感觉。



“性格真是扭曲啊。”佐桥自己都这么想。

而能开始想“要是更坦率些就好了”，是在遇见枣之后。





“不，没什么”



即便如此，他还是觉得情人节算好的那一类。因为情人节之后还有白色情人节。借着给送了自己巧克力的异性回礼这个名目，佐桥就能主动跟枣搭话。



明明平时总是一副傲慢的样子，却想出这种弯弯绕绕的名目，想想也觉得不对劲。



“不，其实不是枣小姐您也可以的”



2月14日工作间隙，他在员工休息室向正在休息的枣搭话，连珠炮似的扯着像借口一样的理由，觉得自己一点都不可爱，还惹人烦。





佐桥莫名地心慌意乱，焦躁不安。



身体隐隐地想要甜食。巧的是，今天是情人节，不论自己还是眼前的前辈，都不缺甜食。



是啊，枣很受异性欢迎。因为她对员工和客人都一视同仁地温柔。而且那是种天然的温柔，所以和佐桥那种带着算计的念头不同，对方会主动凑上来另一类支持者。





“啊，佐桥，我回来了”



枣刚才应该是出去了一趟。制服外面随意披了件略显讲究的外套。

员工休息室的桌上，已经摆了五六盒拆开包装的小盒巧克力。那是枣收到的巧克力。





佐桥自己手里也抱着差不多数量的巧克力，却偏偏看桌上那排盒子不顺眼。



巧克力没有错，但他觉得枣的存在本身就有错。要是说出口，大概会被笑不讲理，可佐桥反倒觉得被笑的自己才是不讲理的那个。真是任性的想法。





“欢迎回来。您想吃甜食吗？”

“啊，嗯。难得收到的，就想吃一点吧。佐桥你也吃就好啦。你手里都拿得吃不完啦”



从茶水间泡了红茶回来的枣，边说边笑了。红茶的杯子，连佐桥的那份也一并准备好了。



“那红茶茶叶，也是谁送的吗？”

“嗯。和巧克力一起收到的。听说巧克力和红茶都是在旅行地买的。是哪里的特产来着”





枣拿出装茶叶的盒子，在面前转了一圈。盯着印着看不懂文字的盒子歪了歪头，撅起了嘴。



佐桥好奇地开口问。





“泡对了吗？”

“什么？”



“红茶的泡法”

“我觉得没对。随便泡的”



“这样啊。反正就咱俩，能喝就行吧”

“嗯。能喝就行吧”





在桌上摆好两人的红茶，枣点了点头。



枣的表情迷迷糊糊，让人捉摸不透。大概什么都没在想，但换个角度看上去像在生气。会觉得像生气，不过是平时表现不怎么样的佐桥自己的胡思乱想罢了。





喝下红茶，伴着微苦的味道飘来一阵清香，看来泡法基本是对的。



和巧克力一起享用，味道也算合适，但枣收到的巧克力，未必都是像糖块一样甜的嗜好品。倒不如说，也许是裹着近似红茶的苦味的。会选枣的女性，意外地有着成熟的大人品味。





有着成熟品味的异性，会想对枣温柔以待，这点他十分理解。

对枣温柔，就像对自己温柔。对枣温柔的大人，借着给枣的这份温柔，间接地治愈了自己。





“不是斯里兰卡产的吗？”

“斯里兰卡？”



“是红茶的一种”

“佐桥，你懂红茶的味道？”



“红茶的话，我猜不是斯里兰卡”

“印度不也很有名？”



“要是印度，有没有比红茶更想买的东西？”

“啊，比如印度奶茶？”



“您喜欢印度奶茶？”

“嗯，喜欢”



“看来是喝到能说喜欢的程度了”

“呵呵，意外？”





这也只是推测，但枣是通过印度奶茶，体验过被谁温柔对待的。而那个对枣温柔的人，在治愈了自己的心之后，便动身去了奶茶故乡的国度。



为了治愈自己的伤痛而利用枣，既像是任性，又像是精明的做法。





比起佐桥成长过程中见过的、那些倚靠刹那快感活着的男女，对枣温柔这种做法要聪明得多。



不过，不论是对枣温柔的那些人，还是聚在佐桥身边的那些人，他总觉得，都没能真正理解自己。





“枣小姐收到的巧克力，给我尝尝嘛”

“不要”



“别拒绝嘛。把我收到的巧克力和枣小姐收到的交换一下怎样？”

“两份都饱含心意，不换”



“比起心意，我更想尝味道”

“佐桥你是这种人吗？”



“哪种？”

“轻浮”



“轻浮……吗？”

“诶，该不会佐桥是天然呆？”



“这话我不爱听”

“真要说起来，彼此彼此吧”





枣果然还是什么都没在想吧。

连佐桥话里的深意都不去揣度，只是天真地笑着。





看着枣的笑脸，佐桥这回强烈地想吃甜食了。



毫无邪气的笑脸就是罪。被甜甜的笑容卸了防，不知不觉就想吐露真心。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