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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隐

灰隠れ
深川deepseek-v3.2-nvfp4
即便不是涂满全身…但只是涂抹身体的一部分的话,在现代也并非没有可能。
这个地区自古流传着一种叫做“灰隐”的习俗。
家中遭遇不幸的未婚女性,需要剃光全身毛发,将全身涂成灰色,保持灰色状态度过49天。
据说其含义是保护自身免受污秽……但只有未婚女性需要涂灰。是因为污秽会影响生育吗?其起源如今已不可考。
据说古时候真的用灰涂抹,但现在佛具店有售一种专用涂料和剥离剂的套装,涂一次就能保持49天无需补涂,并且能抑制毛发生长。

田原美玲。高三。即将参加大学入学考试。
在我居住的乡下,既没有补习学校,连学习塾……也根本没有(更准确地说,高中课程和大学入学考试的备考内容,难度相差太大了……)。
如今是社交媒体时代。大型补习学校的课程,可以通过在线方式学习。
就这样为考试做准备,明天就要参加第一场考试……的时候,祖父突然去世。
昨晚还和大家一起吃饭来着……。
到了早上也没见他起床,去看情况时发现……。
毕竟98岁了,可以说是寿终正寝吧,唉……。
悲伤或许会随后涌来,但现在满脑子都是葬礼的繁杂事务和考试。

啊,对了。必须做“灰隐”。
这是我第三次“灰隐”。第一次是刚出生时……所以不记得。第二次是小学六年级的时候。
这次的灰隐只有我一个人。哥哥的孩子是侄子所以没关系,表姐去年也结婚了。

呼~。

因为是高三了,灰隐要自己来。
不过后背果然还是需要人帮忙……才行。

眉毛拔掉,睫毛也剃掉。这个很快就完成了……。
果然……剃光头变成光溜溜的,还是请人帮忙吧。
虽然因为葬礼准备很忙,只有妈妈有空……啊!表姐来了!拜托她吧!

我:“姐姐~!帮我灰隐!”
姐:“嗯!?好的!”

我是长波波头。直接用推子的话,再好的推子也会累坏,所以先请她用剪刀咔嚓咔嚓地剪短。
这种大概就是所谓的“参差发”吧?头发长短不一,乱糟糟的。
从这里开始用推子一口气……

变成了圆溜溜小和尚头的我。
自己这么说有点那个,但意外地还挺可爱。姐姐也说:“哎呀……美玲(就是我),光头还挺适合你的嘛。”
再用剃刀把头剃得光溜溜后,好像还增添了几分稚气。因为是圆脸,所以显得更加孩子气。
我现在可是即将参加大学入学考试的高三学生,但镜子里映出的样子,却像是刚加入棒球部的中学生。
小学六年级那次灰隐,也是这样吗?

嗯?这个样子说不定……也行?
不不,灰隐这才刚开始呢……

刚才跑去佛具店买的涂料。“灰隐”这个词,既指49天全身涂灰的行为,也指涂料本身,两者都指。根据对话的上下文能明白,倒是没问题。反而写成文字可能更难懂吧。
这种涂料。据说是植物成分,对皮肤温和……好像是。但涂一次就能保持49天无需补涂,不会堵塞汗腺但能抑制毛发生长,和普通化妆品完全不同。某种意义上挺可怕的……

从脚开始涂,请她向上、向上地涂抹扩展。
涂料如果溅到衣服或皮肤上就洗不掉,所以姐姐穿着防护服……没有防护服,就穿着雨衣帮我操作。
腹部~胸部~背部,然后是脖子。
乍一看像“毛毛虫君”那种全身紧身衣……但质感明显不同吧。
终于,脖子以上。
眼球和口腔内部没办法,但按照用灰遮盖皮肤的概念来涂。眼角和耳洞等也尽量涂成灰色。

全身变灰了!谢谢姐姐。

当然眼球不能涂,所以保持原样。只有眼珠滴溜溜转,只有这里,能感觉到是个人类……
因为灰色的浓淡略有斑驳,看起来也像人形石像在动……呢。

涂料是速干性的。完全没有那种“明显涂过了”的紧绷感,就像原本的肤色一样,极其自然地渗透进去。所以,已经可以穿衣服了。

因为要坐今晚的夜班巴士去东京,得准备出发……了。

说是最近的车站……其实离我家足足有五公里远。虽然有上坡下坡,但只能骑自行车去。现在骑自行车是理所当然的。但是呢,直到我小学毕业那会儿还有公交线路呢。附近的县道有公交站,会经过最近的车站,然后直达更大一点的车站,很方便。现在经过最近车站的电车线路,虽然还没正式决定,但据说很可能要停运,没有车的话简直无法生活。
是的,所以,我想借升学之机离开这里。

坐上电车。坐一段时间后换乘另一趟电车。到达一个相对于我住的地方来说比较大的城镇。接下来要坐的去东京的夜班巴士会在这个车站停靠,消磨时间等到巴士来……倒也不至于。在候车室等吧。

说起来……
总觉得,有人在盯着我看?是我自我意识过剩?是错觉……吧?

坐上夜班巴士。
清晨抵达东京后,前往同时也是考场的大学。这里的入学考试也在地方的几个城市举行,但即使最近的地方也相当远,与其去那里,不如干脆来东京……也有这方面的考虑。虽然交通费会花不少钱。

咦……?
擦肩而过的人,擦肩而过的人,果然都在盯着我看。不是错觉。为什么……?脸上沾了什么吗?……摸了摸,没什么特别的。

到达考场,核对准考证号,进入教室,脱下外套、围巾和帽子。口罩还戴着。
突然间,教室骚动起来了。
诶?跟我有关?
诶……怎么了?
发生了什么……

一位像是大学工作人员的女性,快步走到我面前。
职:“请问您的准考证号和姓名?”
我:“305020,田原美玲。”
职:“有能证明您本人身份的东西吗?”
我:“我有个人编号卡。”
职:“可以让我看一下吗?”
我:“啊……好的,请。”
递出卡片。

工作人员对比着卡片上的照片和我。
脸上沾了什么?……也不至于让大学工作人员过来对比照片吧。
怎么回事……?

职:“田原同学,我知道问得深入很失礼,但您这身打扮,是某种主义主张……或者,行为艺术……之类的吗?”

诶……?
哈?
是灰隐……啊,你不知道吗?这个人……。有不知道的人存在……?

我:“是灰隐……啊。”用略带烦躁的语气回答。
职:“灰……隐……?隐?啊……”
我:“灰隐,不知道吗?”

这个人周围难道没有去世的人吗?小时候总该有过一次吧。
但是,这位工作人员看起来是真的不知道。身为最高学府的职员,是笨蛋吗?虽然在这种人工作的地方学习和考试的意愿正在消失,但鄙视人家毕竟太失礼了,所以解释了灰隐。
这种理所当然的事情,竟然需要解释……

即便如此,这位工作人员还是一脸疑惑。
诶?好像没理解……怎么回事?

职:“我想和上级商量一下,可以请您稍等片刻吗?”说完,她就离开教室了。
商量?商量什么?商量什么啊。啊~搞不懂!

过了一会儿。
工作人员回来了,但还跟着看起来像是入学考试负责人的人和看起来像是大学教授的人。
责:“是田原同学……吧。请田原同学在单独的房间里考试。”
我:“为什么?”
教授:“田原同学现在的打扮。是灰隐……对吧。知道灰隐的人明白其含义,不知道灰隐的人看来,就是一个打扮奇特的人来了。无论如何,为了不让其他考生动摇,请田原同学在单独房间考试。这完全不是因为田原同学自身做错了什么……而是综合考虑了包括其他考生在内的情况后做出的决定。”
措辞虽然温和,但能感觉到压力的说法。要考试的话,除了单独房间别无选择。
我:“明白了……”

被带去的房间,长桌呈“ロ”字形摆放,周围相应地摆放着椅子。能容纳20人就满了。大概是用于研讨会或小规模研究课的结构。
这里只有我,和作为监考老师的刚才那位教授。

英国社三科考试结束,正在收拾行李时,监考的教授开口了。

教授:“本不该对考生说多余的话。那也可能导致被怀疑舞弊。但是……”
他继续说道。

教授:“考试前遭遇亲人去世,一定很不容易,但你能以这副打扮坚持来到这里……我这么想着。不,那个……不是讽刺或挖苦,是真心这么觉得。周围那种好奇的目光,或者说看可疑人物的目光……你能很好地排除干扰,努力来到这里。”
我:“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教授:“是灰隐……对吧,那个。灰隐过去在很多地方都曾实行,但逐渐没落了。现在还在做的,只有田原同学你所在的地区了。”

诶……
诶诶!!!
不…会吧……
作为日本人理所当然的习俗……

不是……吗?
骗人……骗人的吧……?

教授:“在田原同学居住的地方是平常的景象,所以周围的人也不会觉得有什么。但是,对于田原同学居住地区以外的人来说,他们不知道灰隐,所以看到的,就是一个全身灰色、光头……像泥人偶一样的物体在走动。可能说了失礼的话让你不快,但正因为如此,才请你在单独房间考试……的。”
教授:“我的专业是地域社会学,尤其研究地方风俗,所以看到田原同学的样子就立刻想到是灰隐。但为了确认,根据志愿书上写的地址核实了一下……就是这样。大学职员里看到田原同学的样子能知道是灰隐的,大概只有我和我的助手吧。”
教授:“而且……灰隐的人,应该尽量不出门……才对,入学考试虽然是特别的事情,但出门也需要勇气吧。”

我:“我平常……平常也出门走动……啊。所以来这里之前没遇到灰隐的人,我还觉得奇怪呢。”
教授:“诶?最近的灰隐可以出门了吗!这我倒不知道。”

灰隐……竟然,只是我居住地区的风俗……。
是啊。仔细回想一下,来这里的一路上,确实一个灰隐的人都没遇到。明明每天都有人去世,应该会遇到灰隐的人才对……可是。

这样的话……
这样的话……
这种说法可能有点那个……
这不就像惩罚游戏吗!

这样……
这样……
剃光头全身涂满。
好像在什么BS电视台节目里看过类似表演的街头艺人。
那是表演所以能鼓舞自己……但又不是街头艺人的普通考生这副打扮,只会被好奇地盯着看或者被疏远吧……

回去……,该怎么回去……。

那位教授的话,我内心某处希望是假的。但是,从擦肩而过的人的反应和大学的应对来看,我觉得教授说的是真的。

该怎么回家……。

坐今晚的夜班巴士回去。但在这之前,得冲进百元店,买齐化妆品。
在多功能卫生间化妆。虽然灰色会透出来脸色不好,但总算有了张人脸的样子。
嘛,因为是晚上,嘛……

第二天早晨……或者说,凌晨。
下了巴士换乘电车,前往最近的车站。在卫生间卸了妆,恢复灰隐的样子。因为是本地,不保持灰隐打扮的话,不知道会被说什么……

即便如此……。

灰隐竟然,只是这里才有的风俗……。
到现在还是难以置信。
回到家后,东京的往返奔波与入学考试的疲惫尚未消散,祖父的葬礼便接踵而至……
葬礼结束后,大学里那位教授的话又在脑海中浮现。
待在这里时还不觉得有什么,现在想来竟如此难堪……
虽说有亲人离世,不该轻易说出“难堪”这种话,可是,真的好难堪!
之前居然还敢出门走动……

这么一想,便越来越害怕外出……
虽然还有其他大学可以报考,但无论如何也迈不出家门了……
全身灰扑扑、滑溜溜的模样……
若是全国普遍的风俗倒也罢了……

那所大学的录取通知寄来了。
结果是……
候补录取。
不过……
只要在截止日期前办完所有手续,之后便与正式录取者同等对待……
本以为“候补录取”就相当于等待补缺名额,但这里的情况不同!
报考的心思早已消磨殆尽,算了,就这里吧。等到入学时,四十九日祭也该结束了,应该能恢复正常生活了吧。

尽管心里这么想。
其实仍有想在大学学习的东西,而且“好想在那位教授门下研究地方风俗啊……”的念头也日益强烈。虽然和当初报考的院系不同,但那位教授的课程似乎可以选修。
就决定是这里了!
这么一想,心情也稍微轻松了些。
得赶紧把入学手续办完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