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笼之鸾

曹操军已经逼近到身后不远处。无名将危险临近之事告知了刘备。
接到消息的刘备，相信前往江夏求援的关羽等人能够顺利结束交涉归来，继续率军前行。

然而终于被曹操军追上的刘备一行人，一边与追兵交战一边设法求生，向江夏前进。
无名在众将之中拥有稀有的力量。其中之一便是灵鸟之目，此前曾多次活用它来跨越困难。然而这一次，即便拥有这份力量，也未能找到可以打开局面的突破口。

（若没有援军，局面难以支撑）

痛苦之中，心中浮现出软弱的话语。四周尽是曹操军的士兵。虽然人数尚少，却已列阵袭来。自己并非会败给这等敌军之人。无名自由飞翔，讨伐敌人。然而，在保护百姓的同时与仿佛无穷无尽涌来的士兵交战，体力消耗巨大。

额头渗出汗水，面对曹操军的强大，心中产生了动摇。

（……只要关羽他们回来，局势就会改变。在那之前只能忍耐）

勉强振作心神看向主君，只见他表情严峻，但眼中闪烁着强烈的光芒。明明只是一瞬间，却觉得仿佛凝视了那道光很久。
看到他，晓天之瞳愈发闪耀。是的，只要此人在，自己便能持续怀抱希望。

无名握紧剑柄，咬紧牙关下定了决心。那锐利的目光令敌兵发出胆怯般的声音。刹那之间，鸾鸟驰骋于空，撕裂敌人。


无名与张飞一同持续抵挡曹操军。赵云则为了救出刘备之子阿斗而飞奔而去。面对不减反增的敌军，张飞奋起，让无名先行离开。对犹豫不决的无名怒吼般再次呼喊，矛击之下士兵弹飞而出。无名看到了张飞的觉悟。于是，与刘备一同渡过了桥。刘备没有停下。他大概也看到了同样的东西吧。

与减少的百姓一同急行前进。

跑着逃了一阵子后，无名感觉到脚步声不是从后方而是从前方逼近，猛然指示队伍停下。无需侧耳倾听便能听到近处的脚步声，紧接着眼前出现了人影，举起了武器。
……是埋伏。他们早已掌握了我方通行的道路，已被包围了。

「请停下。从这里往前，我不会让你们通过」

面对那义务性的声音，无名将视线投去。挡在眼前的，是两位军师。荀攸与荀彧。两人神情镇定地看着他们，劝其投降。
然而，刘备不能在这里被擒。无名如此瞪着二人。

「……是吗，那么……只能一战了」

荀彧如此说着举起武器，站在一旁的荀攸也举起了棍。

---

这两人的攻击，若是平时的刘备与无名，应该能毫无问题地应对。然而，在持续保护百姓的同时战斗的模样，虽然美丽而充满慈爱，却让人觉得是鲁莽的挑战。

「唔……果然很强」

荀攸低语一声，随即卸开承受的剑之重量，跳了开去。

「嗯，是啊……他们很强，尤其是无名殿……」


荀彧与荀攸比不上擅长战斗的典韦和徐晃。虽然面对一边保护百姓一边战斗的他们能取得些许优势，但一旦松懈便会被逆转，这种紧张感始终萦绕。

荀彧虽为敌人，却几乎被其战斗之姿所迷。无名优美的身法，毫无破绽的武艺。将这些尽收眼底的荀彧，没有错过那一丝违和感。
无名对从右侧攻来的招式反应稍显迟缓。而其原因在于他的脚。荀彧看穿了这一点。虽然不易察觉，但他的站姿一直在保护着脚踝。

那一刻，荀彧心中涌起一股漆黑而黏稠的高扬感，心脏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或许能够抓住他……）

当他听说此人成为刘备的仕官时，深藏心底的情感几乎要溢出。

「公达殿。」

荀攸稍迟才察觉到荀彧目光中的含义，随即下达指示，弓兵应声拉紧了弓弦。

「咿……啊」

无名左侧的百姓发出恐惧的叫声。无名找到了箭矢能到达的范围，迅速腾身欲护住百姓。随即以刀刃弹落了飞来的数支箭矢。

「太天真了」

嗖的一声，刺破风声。

确认百姓平安后，无名转向左侧改变姿态。因此对从右侧逼近的苦无反应迟缓，虽然勉强避开了，却失去了平衡，重重摔倒在地。

「无名！」

传来刘备的声音。
冲击似乎伤到了耳朵，耳鸣声嘈杂刺耳。视野一瞬间模糊，正欲立刻起身。然而。

「结束了」

喉咙被棍压住，呼吸困难。面对冰冷的视线，无名瞪大双眼，哑然失声。

「刘备大人，请、请快逃！」

只能投降了。无名如此想着，但仍有部分百姓没有放弃。明明只要投降便能保住性命，百姓却相信刘备是建立太平盛世的主君，将身体挡在士兵面前。他们相信只要刘备能逃到江夏，前方便有延续的道路。即便自己无法得救，也梦想着下一代能迎来太平之世。

无名看到百姓这般坚毅的身影，重拾斗志，迅速抬起了上身。

「唔……」

面对百姓奋起而困惑的荀攸，无名踢开他的棍，借反作用力挣脱束缚，重新握起掉落在地上的剑，直指荀攸。

「两位请快逃！」

一位百姓以不逊于士兵的气魄如此说道，随后众人零零散散地纷纷出声。

「抱歉……」

将不懂战斗的百姓留在身后，刘备痛苦地扭曲了面容，但最终选择与无名一同前行。这是为了不辜负百姓的觉悟。

「唔……请退开！」

荀彧等人被突然挡在面前的意料之外的人们所困惑。

阻挡我军行进的不再是百姓。直接斩开便好。碍事者讨伐便好。
然而，对于曾走访市井、倾听百姓声音的荀彧而言，他们看起来不过是市民，而非敌兵。
在困惑之际，两人已迅速远离。荀彧只能咬唇目送。

――――
跑着逃了一阵子后，他们的声音完全听不到了。与此同时，无名对脚部的不适已到了无法忽视的程度。
因此不时因疼痛而叹息。然而，不能发出软弱之言。要让此人活着到达江夏……怀着这份念想，他继续迈动脚步。

「无名，没事吧？」

刘备察觉到了无名的异样。而且在这种时候仍然关心着无名。

「没事，的」

每当刘备为了保护自己而偏离道路时，无名都会纠正，以毅然的态度不肯让步，刘备知道到了这个地步说什么都是徒劳。
刘备将无名的伤势放在心上，同时说出了在意之事。

「……义兄弟们，大概不会追来了。而且，说不定江夏也已被敌军涉足」

刘备察觉到张飞和赵云不会来了。那两人不可能花这么长时间。关羽他们也是。实在太迟了。若有什么无法返回的事，必然会派传令来。既然没有，或许他们也面临着危险……他不禁做了这般不祥的想象。若非如此，也可能是传令被曹操军击倒了……无论如何，面对不利的现状，无名陷入了沉思。

「……？起雾了」

刘备低语。

「为何偏偏此时……」

对这不合常理的雾，无名警惕地环顾四周，侧耳倾听。然而什么也听不到。连虫鸣也没有……

若能在月亮升起之前穿过这条林道，江夏便近了，可以到达安全之处。如此一来，大概仍被困在林道中的曹操军便会被黑夜所阻。在无光之下行走险路是鲁莽之举。他们只能乖乖停下脚步。怀着这一丝希望不断前行的两人，因周围出现雾气，行进变得如牛步般缓慢。

（不妙……必须尽快穿过去）

雾愈发浓重，焦急的无名运用那只眼探索四周。就在那时。有什么东西与他擦身而过。

「紫鸾……果然，刘玄德很危险。他牺牲百姓选择了自己。……不能放过他」

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同时，本该紧随身后的声响骤然停止。

「无、名……唔……」

痛苦的声音和沉重之物倒下的声响令无名回过头去。

「……」

眼前是一片不讲理的赤红。

「你的英雄，已经不存在了」

白鸾低语一声，便与雾一同骤然消失。

变得清晰的视野，飘散的血腥味……宣告着英雄的死。

无名奔向倒地的刘备。将颤抖的手放在那不再言语的嘴上，确认呼吸。没有呼吸。
倾听心跳。没有任何声响。

「哈……啊」

眼前本应存在的草木在火焰中融化。昔日的记忆苏醒，火焰仿佛在责难无名般猛烈燃烧，将无名驱逐，吞噬了刘备。慌忙伸出手，却因灼热而缩回。

朱和……还有刘备。两者都未能守护。如同脑子被烧穿般的灼热与疼痛令人无法忍受，他当场瘫倒。与那一天相同，泪水从眼中溢出，无法停止。好不容易以为可以向前迈进了……却已经被夺走。不，是自己让他被夺走了。

这全部……对于这不断失去的余生，无法赋予任何意义。

想要遗忘。全部……一切，连自己是什么人都忘掉。全部。全部。

脑中警钟长鸣。这是终结的信号。

顺从对寂静的渴求，他放下了眼睑。

「紫鸾……」

另一只鸾的哀鸣，未能传到无名耳中，其身体化为尘埃，成为火焰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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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去百姓、追赶刘备等人的过程中月亮升起，荀彧等人停止了追踪。休整一夜后，他们在天明时分再次出发追赶刘备等人。
或许已经被逃掉了。虽然人人都这么想，但未走多远，荀彧等人便发现了刘备的遗骸。随后又发现了躺在一旁、发出与场景不相称的平稳呼吸声的无名。
士兵们持枪站在无名面前。众人都亲眼目睹过他的强大，警戒是理所当然的，不久后无明睁开眼睛，他们便将刃尖逼近其喉咙，以防他动弹。

然而，无名只是茫然地望着天空，什么也没做。面对指向自己的枪，非但不动容，甚至仿佛根本看不见。感到危险的荀彧让士兵们退下。

「请退下」

虽有士兵认为危险而反抗，荀彧却严厉地再次命令退下。

士兵们对无名的骤变议论纷纷，因为他看起来并非有意转移注意力，所以更令人费解。

「究竟怎么了，发生了什么」

荀攸靠近无名身旁蹲下询问。无名无言地看着他的脸。视线交汇，那歪着小脑袋如幼猫般的姿态令荀攸心头一跳。明明毫无生气，却奇妙地艳丽，令人无法移开目光。从未见过他这般模样。
曾经在某一日，将自己从董卓等人手中救出的恩人，如今已判若两人。激起人的庇护欲，毫无戒心，仿佛不知天敌为何物的雏鸟。

「……该如何是好」

荀攸思考着该如何处置无名，该如何向曹操报告。然后，荀彧对此又是怎么想的呢。他想到此处，正欲开口又停下了。

「把手」
荀彧握住无名的手，将他拉了起来。起初无名显得有些困惑，不愿动弹，但他环顾四周后，便屈起膝盖，顺着被拉扯的力道站了起来。

“无名殿，我们回去吧。”

荀彧牵着他的手准备迈步，无名却低垂着空洞的眼眸，目光落在被牵着的手上，一动不动。

“……没关系的。”

荀彧一边出声安抚，一边轻抚他的头。于是无名无声地迈开步子，开始跟随荀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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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被荀彧带到了许都。他被安置在严密警护的马车中，来到这里时受到了如同贵重物品般的待遇。

途中，无名看到被山贼袭击的百姓，仿佛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挥剑而出，以肉眼难辨的动作压制了敌人。而当百姓的安全得到保障后，他又像个人偶一般茫然地游移着视线。

无名可能会逃走。这么想着的荀彧焦急地呼唤无名。结果，他轻易地回来了。之后让他进入马车也很简单。

荀攸将所有经过报告给了曹操。曹操听完后，命令将无名带到这里来。虽然觉得危险，但荀攸没有说出口。因为在这里能向曹操进言的，只有夏侯惇而已。不过是一介军师的荀攸闭上嘴，前往荀彧那里迎接无名。

“堕落了么，紫鸾。”

曹操一见到无名的身影，便只看了一眼就这样说道。

“即便堕落了，那双眸依然美丽如初……”

曹操非常中意紫鸾。甚至连他去了刘备那里时，让关羽一同前往这件事，都说过“实在可惜”这样的话。

“……安排一个房间。”

曹操凝视着一动不动看着房间角落的无名，向近侍下达指示。近侍深深低头退出了房间。近侍离开后，一直在曹操身旁沉默的夏侯惇开口了。

“喂，孟德。你打算把无名当宠物猫养吗？”

对于这带些无奈的说法，曹操既没有说“不是”，也没有说“没错”。

————

无名被迎入许都后过了数月，最大的敌人刘备已经不在了，这乱世正被曹操稳步治理着。

天下统一之日不远了。荀彧一边在宅邸的池边给鲤鱼喂食，一边陷入沉思。战事减少，百姓的生活开始安定下来的如今，市井中令人惶恐的话题少了许多。取而代之流传的，是些消遣的闲话。

其中一则传闻说，某座宅邸里“饲养着”一头美丽的珍兽。故事从一名仆役突然被指派照料那只生物开始。仆役第一次见到珍兽时，几乎被它的美丽夺去了心神。但这是主人之物。他这样想着忍耐着完成了差事。然而，他终究被珍兽展现的姿态夺去了心魂。于是在差事结束后将它盗走了。但很快就被发现，仆役被斩首。这样的传闻曾一度让市井为之沸腾。也有人将其当作下流的闲话笑谈，说那宅子里一定养着一个用邪术迷惑人心的坏女人。

“若这一切都是假的就好了。”

手中的饵料用完后，鲤鱼们薄情地失去了兴趣，沉入水底。以此为信号，荀彧离开了庭院。

“荀彧大人！”

走在回廊上时，被一名仆役叫住了。叫住他的这个人在仆从中也算勤快有礼，荀彧对他颇有好感。

“怎么了？”

他神色慌张，一边再三回头，一边用眼神恳求荀彧移步过去。他是个认真的人，大概是不愿离开岗位吧。

原来如此。看到他所站的位置，荀彧明白了发生的事，便走了过去。

“无名殿的房间里，照料的人没有回来吗？”

在他开口之前就说中了，仆役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是、是的。”

无名的监视兼照料由数人轮班进行。通过互相监视来防止“不好的事”发生，本是这样的体制……

这个男人一看就性格软弱。一定是被某个为所欲为的仆从趁机占了便宜，此刻正在无名的房间里。

“平时大约二十分钟就会回来的，但今天已经过了好久还没回来，那个……我离不开这里，正为难呢。”

从他试探口风的说法来看，这个男人果然是什么都没说就跟着来了。

“明白了。你在这里等着。”

吩咐完后，荀彧走上了通往无名所在二楼房间的楼梯。以为自己会被责骂的仆役，对如此干脆的处理方式惊讶地张着嘴，从楼下目送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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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殿，我进来了。”

荀彧出声后没有等回应便打开了门。里面还有一间用铁栅栏围成的房间。无名正站在其中的寝台上，眺望着远处的窗户。日光下黑色的长发极为美丽，更加凸显了白皙肌肤的通透感。脖子上枷锁延伸出的锁链，是工匠尽可能做得轻便又坚固的成品。

看到进来的人，无名放松了脸颊。

“荀彧大人。”

这编织出的话语，对荀彧来说甘美无比。

无名自那天以来，一直在此处度日。曹操军的将领们偶尔会来照看无名，其中荀彧也是频繁露面的人之一。因为侍从们多次以“大人”称呼将领们，无名便也多数以“〇〇大人”来称呼他们了。

“怎么了？无名殿。”
“……”

无名的眼眸映着荀彧，瞳孔微微摇曳。那看起来像是心情很好的样子。

原本就沉默寡言的无名，变得更加不爱说话了。但当他似乎有意时，便会像这样偶尔交谈几句。仅此便让荀彧感到内心被填满。他的身姿、声音、举止。这一切都像是被施了什么术一般，让人无法移开目光。

“人……”

从寝台上下来的他，意识却转向了地面。荀彧对他就此失去兴趣感到遗憾，但让能引起无名兴趣的东西进入了他的视野。

那里有个男人。他趴在地上，大量血液从颈部溢出，浸湿了地板。已经断气的尸体，荀彧并非第一次见到。他打开栅栏门走了进去。

“请。”

他将滚在尸体旁的短剑拾起。然后擦去刀身上的血迹，清理干净后还给了无名。

“被眼前的欲望蒙蔽，忘记了自己的职责……可怜的人。”

然后他看着那个男人如此说道。死去的男人，无疑就是那个被说没有回来的人。这个男人落得如此下场的原因，恐怕和至今丧命的人们一样吧。荀彧看着将短剑收起藏好的无名，垂下了眉头。

“能好好遵守约定，真了不起呢。”

无名是没有戒心的。因此来到这里没几天，就遭到了暴徒的袭击。多亏来查看无名状况的夏侯惇，那个男人很快被抓住并受到了惩罚。但被救下的本人却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赤裸着身体，想要躺回刚才被按倒的寝台上……夏侯惇慌忙将无名拉起，让他离开了那里。他叹着气，还说了句“那家伙太没有防备了”，流露出担忧。

因为这件事，郭嘉决定让无名随身携带短剑作为护身之用。并且告诫他，不可以让侍从触碰身体。

无名不知为何很听郭嘉的话。荀彧和荀攸试图告诫他什么时，总是无法很好地传达，但换成郭嘉，他便能顺利接受。这种差别令人不快，荀彧变得不高兴，荀攸则是一副“果然如此”的失望模样。

从某天起，原本只是吃点苦头的侍从，开始被无名亲手杀死了。第一次收到死人的报告时，郭嘉似乎莫名地满意。

“那个人到底在想什么……”

荀彧这样说着，忽然发现无名的头发打了结，便停止了思考。然后他走向不知何时已坐在椅子上读书的无名。这本书是李典留下的，不知道现在的他能否读懂。

“……”

他将手指穿过那头发。于是无名合上书，以仰视的角度看着荀彧。

……看起来并不像是觉得被打扰了。

荀彧解开他不抗拒的头发，解完后仍想再触摸一会儿，便反复将手指穿过发丝。

“唔……嗯。”

从指间逃出的细发碰到了耳朵，大概是觉得痒，无名耳朵微微一颤，漏出了气息。

“抱歉……”

做了失礼的事。回过神来，荀彧从头发上移开手，将无名移出了视线。

他太危险了。真的像是被术操控了一般，让人不由自主地被吸引。

“荀彧、大人。”

那恳求般的呼唤方式，让荀彧无法去看无名的脸。他是什么样的表情……若看了，恐怕自己就再也无法约束自己了。他有这样的预感。

“……嗯。”

无名碰了没有看他的荀彧的手。从对方主动触碰，已经许久没有过了。久违地交叠在一起的无名的手，是冰冷的。

“荀彧大人。”

再一次被呼唤，无法再忽视的荀彧下定决心，看向了他的脸。

“……再多一点。”

坐在椅子上将脸转向这边的无名。与他对上目光时，他浅浅地、清晰地、温和地笑了。荀彧的心脏几乎要破裂般地剧烈跳动着。紧张与情欲让脑中堵塞，连开口都做不到。

“……”

无名好奇地看了看僵住无法动弹的荀彧，然后将脸颊贴上荀彧的手，让他的手指缠绕进自己的头发。像独自玩耍的猫一样，一次又一次地让手指顺滑地穿过发丝。在这个过程中，荀彧的手恢复了意志。开始自行活动的手，尽情地梳理着无名的头发。拾起散落、碰到耳朵的发丝，梳理开来。

“嗯……唔、……啊”

大概是觉得舒服，无名开始自然地发出声音。像猫咪的呼噜声一般，只要继续抚摸就不会停止。

停下梳发的手，荀彧在无名催促之前触碰了他的耳朵。

“啊……”

被那小声的喘息引诱着，手滑向脸颊。没有抵抗，反而像是要求更多的灼热视线，让荀彧无法忍耐。

“无名殿……”

托住他的下巴，将嘴唇贴合在一起。闭上眼睛，慢慢地、为了不让他害怕，反复地贴合又离开。当开始泛红的脸颊浮现出红晕时，无名的嘴唇张开了缝隙。

他将舌尖探入，抚过齿列。无名似乎喜欢那种触感，也开始同样地配合着舌头。想要就这样将坐在椅子上的无名推倒的冲动袭来，荀彧睁大眼睛，重新审视了无名的状态。

“……唔”

带着热度，从嘴唇淌下津液的无名。眼眸湿润，脸颊泛着衬托白皙肌肤的血色。看到如此煽情的样子，荀彧无法停下。

“我想要你……”

变得冲动的荀彧，将已经变得很轻的无名抱起，放倒在寝台上。

就在那时。

啪嗒一声，脚下有什么东西跳了一下。稍微冷静下来的头脑确认后，那是血。

在被那吸引注意力的过程中，荀彧渐渐恢复了原本的冷静，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再次看向摊在寝台上的无名，他无言地望着天盖。

“对不起，无名殿……我竟然做了这种事……”

想要将什么都还不明白的无名占为己有的自己，让荀彧恨不得杀了自己。
他却把一切都忘得一干二净，而自己却……不由得后悔起来。
无名什么也没有回答。

就这样过了一会儿，他感觉到格子门的另一侧有人靠近的气息。

“我进来了。”

门被推开，出现的是夏侯惇。大概是来见无名的吧，他手里拿着点心。
夏侯惇看到房间里的现状后皱起了眉头，大大地叹了口气。

“下男在抱怨呢，说去看看同僚情况的荀彧也不回来。”

他一边说着一边走进房间，把手里的点心包裹放在了榻上。

“这可不好打扫啊……喂荀彧，叫仆人来，不赶紧收拾的话孟德要啰嗦的……喂无名，别乱碰。”

不知何时已经凑到夏侯惇带来的点心旁边的无名缓缓伸出手，却在即将触碰到的一瞬间被夏侯惇挥开了。看到这一幕的荀彧心想，真像只猫啊。

“……踩到了吗？”

夏侯惇的视线转回荀彧身上。他似乎发现了荀彧脚下沾着血污，又叹了一口气。

“对不起……”
“你这样子到处走可不行。我去叫人。”

夏侯惇说完，转身就要离开刚进来的房间。然后在门即将关上时停下脚步说道。

“我可不希望自己人的脑袋搬家啊，荀彧……别忘了这一点。”

只说了这些，门便带着声响关上了。

脚步声远去后，他放松了肩膀的力气。而那仿佛看穿了一切的说法，让荀彧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这是他的忠告。虽然感觉像是飞来了一个极其可怕的词……但这大概也是他的温柔吧。

“你真是……呵呵，危险的人啊。”

再次确认了无名的身影后，他不禁露出了无奈的笑容。

那只调皮捣蛋的猫又一次靠近了榻。然后摊开被说了不许碰的点心包裹，毫不犹豫地咬上了手中的杏仁酥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