尴尬时刻

枣哀伤地望着佐桥，他在人群中虽形单影只，却仍不满地眺望着远方，即便如此，她还是被他吸引了。

那些看似快乐的人，远远看着倒也无妨，可当分享喜悦的瞬间降临到自己身上时，枣总会有种想要立刻逃开的冲动。

原因她自己也不清楚。
混在看似快乐的人中间，只能苦笑着如坐针毡的自己，或许是因为不觉得自己作为人算得上优秀，所以并不怎么喜欢那个迎合他人的自己。

世人总追求看似快乐、心情愉悦的明面，背地里却兴冲冲地互相吐露着不怀好意的闲言碎语。

别人的不幸，对某人而言似乎就是一种喜悦。
她并非不能理解众人的心情，只是枣对他人的不幸提不起兴趣。

然而，看着佐桥时却不一样。

佐桥身处人群之中，却用孤寂的眼神望向远方。她立刻明白，人的幸与不幸都与他无关，但总觉得说出口未免难为情，也分得清哪些该指出来、哪些不该。

「佐桥话很多，但内容没什么意义呢」

有一次，因公事两人有了去同一现场的机会。

彼此间尴尬僵硬的气氛，在二人之间划出了一段不尴不尬的距离。
枣见缝插针地夹着玩笑嘟囔了一句，一直保持着固定距离走路的佐桥，显得颇为厌烦地耸了耸肩。

「话多真是抱歉啊」

楼与楼之间架着一条人流密集的步道。枣平时没有走那条路的习惯，但想着从步道上眺望的风景应当视野开阔。

景色是寂寥的黄昏。渐暗的钝色天空，正合如今的他们。

「佐桥很诚实呢。话多就说明没有勉强自己」
「我不过是信口开河罢了。平时话多，真话假话混在一起，本质就看不见了。和骗子的手法一样」

佐桥流畅地说着，嘴角歪了歪笑了。
那副看似看透一切的侧脸，她既羡慕，又觉得像背着沉重包袱，令人心疼。

「佐桥会说真话吗？」
「请别问这么认真的问题。间宫先生不是很不会看气氛吗」

「看着我就知道，默不作声听人说话，很轻松啊」
「是轻松吧。不过间宫先生很照顾周围人的感受。比间宫先生自己想的更要话多呢」
「是吗。没注意到」

从设在楼最高处的步道俯瞰地面，或许会生出跳下去的念头吧。

枣想，若提议去那最高的地方，佐桥应当会并肩站着，陪她俯看地面吧。
佐桥的心行走在喜悲不露于表、平淡无波的感情之上，虽窥探不得，但他独自徘徊于寂静之中。

走在连绵步道下方楼层时，佐桥忽然开了口。

「我喜欢沉默的间宫先生。所以不用勉强说话。不如说，请别说话」
「不说话是轻松，但被命令了就想反抗啊」

「顺便，我也喜欢没精神的间宫先生。偶尔，间宫先生不是特别累吗？那种时候，显得自然，很有好感」

「佐桥，你从刚才起说话方式就很过分，知道吗？」

「把我多余的废话去掉，大概就这感觉了」

枣想了一会儿。
直到走到工作所在的店前，两人都没再开口。
终于理清思绪，是在从店后门进的员工休息室里。

「好啊」

对枣的回答，佐桥露出诧异的神情。

「什么好啊？」

「被佐桥尽下命令也没关系。不管你对我说什么，我好像都不在意」

员工休息室里只有两人。
对着镜子整理仪容时，听到了佐桥的声音。

「不在意吗。那样倒也伤人啊」

「我有左耳进右耳出的毛病。一半以上根本没听，所以在我面前说什么都行」

虽是玩笑，说不定意外是真的。丢下这话，佐桥笑了。

「我还觉得自己过分，间宫先生症状也挺重啊」
「只是偶尔。能当耳旁风时，心里轻松」
「只是偶尔啊。平时若能更轻松点，工作本该更顺，间宫先生真可惜」

佐桥笑了一阵，揽住了间宫的肩。
与否定语气相反，佐桥显得挺开心。

平日态度不好的佐桥，竟有这意外的一面，枣半惊半喜，任他揽着肩。
一边轻叹，心想自己真是好欺负的老好人到了家。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