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笼之鸾 续

郭嘉因曹操军军师们的谋划，得以在白狼山之战中本应消逝的生命得以延续。是的，虽然寿命并未极端延长，但对于活着这一事实，他并无厌烦之感。因为这样，他就能再多看看曹操所缔造的世界了。……然而，他无法像荀彧他们那样亲临前线指挥。若还像从前那般工作方式，身体恐怕会再次濒临危机。

郭嘉在许都过着近乎隐居的生活。他无法像从前那般畅饮喜爱的酒酒。也必须节制外出的玩乐。这样的日子对他而言，乏味无趣。

“今天有点冷呢……”

隔着格子门，郭嘉一边对着那位正翻着读书桌上堆积如书本之一的的无名说话，一边走近无名。看到无名的衣着似乎很单薄，他不由得心想，照顾他的人都在干什么啊。但看到床榻上被随意丢弃的、绣有鸞纹的羽织外套后，他明白了。

“无名殿……虽说是在屋里，可这样穿着会感冒的。……你也不想喝苦药吧？”

他拾起羽织，为无名披上肩头。无名以一副说不上是喜欢还是讨厌的复杂表情触碰着布料。或许是无法辜负这份好意，他老老实实地任由外套披着，却并未安定地坐下，而是继续翻着纸张。那双眼睛看来并不像是在追着字看。那流水般快速的翻页速度，简直像是在主张自己对这无聊的日子已经厌倦了，于是郭嘉决定，下次要教他些不同的玩乐。

“紫鸞……”

他用左手抓住无名的腰，像要抱紧般将他拉近。然后在右耳边附上口唇，仿佛让声音甜蜜地响起。
无名一惊，手中的书掉落下来，他弯腰想要追上去捡，却被郭嘉拉住身体，无法触及书本。

“郭嘉大人……”

他诉说着不满，用他那副为难的眉毛和不得要领的恼火表情。

“……”

无名似乎很珍视李典他们给的书，其实让他捡起来也无妨。但郭嘉那一点点的嫉妒心转向了李典他们，于是决定不让他捡。

“郭嘉、大人……？”

保持着抓住的状态，无名脸上的怒气渐渐转为焦急，一副不知如何是好的表情。但他并未试图逃脱。他大概丝毫未想过郭嘉会对自己做出什么过分之事吧，对郭嘉毫无一丝抵抗。

“如此毫不抵抗，反倒令人担心啊，虽然我知道你没事。”

郭嘉为了不暴露自己那孩子气的内心，将他放开。

无名立刻拾起书，将它埋进了读书桌上的书堆里。如此粗放地管理，下次再读时，恐怕得先从寻找开始吧。但郭嘉转念一想，这似乎完全难不倒无名本人。不仅如此，就连对无名管理物品的随意性感到无奈的夏侯惇，擅自整理过后，第二天的房间反而比这更糟——郭嘉想起荀攸在酒席上加快语速说过这事。那天他身体状况不错，被允许喝一点酒，所以记得很清楚。

回忆荀攸的话时，也想起了关于礼物的事。
荀攸说，他赠予无名的，是模仿了猫、狗、马皆不似的奇形生物的摆饰物。同席的荀彧脸上带着僵硬的表情震惊道：“难道说？是那个？”似乎价格不菲，荀彧一边说着“难道是那个价钱……？”，一边难以置信地推进着酒席。看那样子，那东西想必是相当古怪吧？郭嘉颇感好奇。

郭嘉巡视房间，立刻注意到了榻上摆放的物件，于是开口问道：

“这是……”

马的美丽鬃毛与尾巴。大型犬的身躯与头部。猫的眼睛与柔韧四肢。这无需寻找便映入眼帘的摆饰物，纵使静静地伫立在榻的角落，却散发出一种异样的存在感。

『确实价格不菲。不过，因为它实在太像无名殿了，所以忍不住买了。但买回来后才发现家里没地方摆放。于是决定赠予无名殿，但不知您是否喜欢……』

涌上心头的那番荀攸的快语，让郭嘉觉得有趣，笑了起来。

他将无名与摆饰物对比着看，却找不到相似之处，于是郭嘉想到，或许荀攸眼中所见之物，与我们不同。
此外，榻上还并排放着各种物品：翡翠制成的手镯、稀石、项链……。在逐一审视这些随意摊开的物品时，郭嘉不知不觉开始了搜寻。

“没有……吗”

然而，无论怎么找，都找不到那样东西。
失望之余，放弃寻找的郭嘉，看向了躺在床榻上仰面翻着书的无名。看着他那显得比先前更加无聊的身影，郭嘉也感到无所适从。他现在并没有能驱散其无聊的玩乐法子。因此，他决定直接询问无名。

“无名殿。有没有什么是你想让我做的事？”

至今这样问过几次，但他从未提出过任何要求。所以这次，郭嘉也预料会什么都不会发生，任由时间流逝。然而，无名立刻合上了书本。接着，他将羽织外套留在床榻上不管，来到了郭嘉身边。

被期待所驱动的他，站在郭嘉面前，窥视着他的脸庞。

“什么都行……？”

无名这样问着，期待郭嘉的回答。

“噢……”

无名带着一副与平时不同的、具有意志的眼神。他那出乎预料的举动，让郭嘉措手不及。目睹了活生生的他，郭嘉察觉到无名身上出现了变化的征兆。是好是坏尚不明了，但对郭嘉个人而言，并非不好的感觉。

“啊。只要是这个房间里能办到的事，你尽管说，没关系。”

听到“什么都行”这甜蜜的措辞，无名耳朵竖起。一瞬间，像紫水色的湖面泛起了光波。接着脸颊上绽放了淡红色的花朵。
自从来到这里，一直为冬雾所笼罩的他的表情，此刻短暂的春天造访了。

“……什么都行”

无名因喜悦而让嘴唇蠢蠢不安。

看着无名那宛若处女般的姿态，郭嘉不由得堵住了自己差点脱口而出的话。在说出“不可能”之前。然后他集中意识，持续用目光捕捉着他。他要在无名回归平时状态之前，将他的身姿锁入眼中、脑中、记忆中……心中。因为想将其封存。

“…………”

梦境般的时间很快迎来了终结。郭嘉一边在心中浮现他崭新的面容，一边让胸中充满水。
郭嘉看向无名。看到无名恢复了与平时相同——不，是略显明亮的表情，他降低了胸中的水位。

无名走向了读书桌。这个表情，以前在他心情变好时也能看到。这是不仔细观察就无法察觉的细微差别，但来到这里的武将们无人不觉。然而，这与刚才展示的表情显然不同。

“他身上还有可能找回自我吗……？”

郭嘉看到初来此地的无名时，曾想：“这只堕落的鸞大概再也无法飞翔了吧。”然而，此刻他感受到了无名体内仍在萌动的意志。这并非错觉。

郭嘉对心中混杂着的种种答案感到不适，于是停止了思考。

“郭嘉大人”

对于如今已听惯的、热度低下的声音，郭嘉感到了安心。

“什么事呢……？”

无名手中似乎郑重地拿着什么东西。而那个木箱，郭嘉非常熟悉。

“这是”

无名身后，可以看见敞开的抽屉。

（啊，原来藏在那里了吗……）

先前搜寻之物似乎被好好地珍藏了起来。这一事实让郭嘉已然松弛的口角更添笑意。

“我送的礼物，你一直珍藏着呢。谢谢你……”

木箱虽薄，却绘有引人注目的美丽灵鸟，打开盖子，里面是任何女性都会渴望的一级品梳子。
无名取出其中一把梳子，交给了郭嘉。然后，他用自己的手指穿过头发，示意道：

“想请你……这样做”

他用充满渴望的眼神，将郭嘉钉在原地。

“……多少次我都愿意为你做”

让无名坐在床榻上。郭嘉也随之在旁坐下。然后，他用手指拾起无名稍长的头发，梳过梳子。随着梳子无数次顺滑地通过，无名渐渐闭上了眼睛。
仅过了几分钟便坐不住的无名，开始倚靠在郭嘉身上，昏昏欲睡。

“哎呀……”

郭嘉轻笑，将他的头放到了自己膝上。本想就这样为他梳发，但梳子会碰到耳朵妨碍他，于是郭嘉将完成这短暂工作的梳子放回原处。
取而代之，他开始用轻柔的指尖触感来照顾他。

“呵呵……”

一边享受着柔软的毛发和头发上留下的木香，郭嘉一边表露内心。

“这样简直像是在被特别对待，我几乎要产生错觉了呢。……比如被你喜爱着之类的。”

说着这话看向赠予的梳子，却又被开始发出均匀呼吸的无名拉回现实。看着他那闭目的姿态，几乎要错误地认为，过去的他选择了我们。

“……晚安，紫鸞……我的”

郭嘉咬碎了后续的话语，闭上双眼，仿佛在思索着什么阴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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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嘉拥有确切的自信：除了曹操，没有其他人能让他的才华得到毫无保留的发挥。

指挥长坂之战的人是郭嘉。他抢在刘备等人前往江夏之前，截住关羽等人将他们捕获……虽与预想不同，但最终讨伐了刘备，并成功俘获了出仕的无名。
曹操称赞郭嘉道：若无郭嘉，绝不可能讨伐刘备。

俘获无名之后，曹操立刻提出“是否可以将紫鸞用于军事”。听到此话，郭嘉动摇了。因为他做梦也没想到，曹操竟会将如此渴求之人置于险境。

“……当真要如此对待无名殿吗？”

郭嘉无法掩饰困惑，向曹操发问。

“能用之物就要用。紫鸞也不例外。”

面对这看似毫无犹豫的回答，郭嘉感叹自己的想法还是太天真了。
他是个决定走上霸道之路的男人。即使是朋友或亲人，为了自己的道路，他都能加以利用……明明自己一直在旁观，却擅自认定无名是特别的，郭嘉为此感到羞愧。

郭嘉开始在脑中探寻无名的用途。

他的强项，终究在于其出类拔萃的高超身体能力。再加上其掌握了卓越的武艺，面对普通将领，甚至无需承受一次攻击就能将其击倒。多次从敌阵目睹过这股压倒性力量的郭嘉认为，能最大限度活用他的方法，恐怕只有“武”了，并为之苦恼。

‘那么，该如何是好呢……’

若要将现在的无名带往战场，顾虑之处颇多。若就这样毫无戒心地带出去，很容易想象他会死去。若必须保护他，那就谈不上发挥了。

‘郭嘉殿’

当他一人在军议场中烦恼踱步时，被荀彧叫住了。说有事相谈的荀彧，面色似乎不佳。总之，郭嘉先让他坐下。

听取安定的陈述后得知，无名被照顾他的人袭击了，这般毫无戒心的无名若一直这样，恐怕同样的事会再次发生。因此希望得到能解决问题的建议。
郭嘉觉得听到了好机会，便朝着解决问题推进了思考。

‘能否交给我来处理？’

清醒的大脑迅速得出了结论。郭嘉成功让荀彧相信了这份绝对的自信。

――――――

“……嗯”

归来的意识使眼睛倏地睁开。周围昏暗，告知着夜晚即将来临。
看来，他和无名一起睡着了。
感觉到旁边有人的气息，转头一看，无名正蜷成一团睡着。他大概是觉得冷，时不时翻动身体，把头蹭向郭嘉的腹部。

“……无名大人。”

郭嘉坐起身来，触碰他那毫无防备的身体。此时，映入眼帘的敞开胸口，引诱着他、蛊惑着他。郭嘉决定恶作剧般地把冰凉的手悄悄探进去。

“嗯呜……”

感受到冰凉的触感，无名扭过头，撞上了郭嘉的大腿。但只是撞了一下，仍然没有要醒来的样子。
郭嘉趁他没醒，坏心眼的手开始在柔软的肌肤上自由滑动。分散的手指们在胸口一带探索般地打转，又像画山一样爬行。

“嗯、嗯……呜”

被弄得痒痒的，无名的全身微微扭动。

“再不快点起来的话，可能会发生可怕的事哦。”

郭嘉把恶意寄于声音中威胁道。但他依然睡着，毫无防备地继续敞着胸口。郭嘉眯起眼睛，把手深深探入怀中。

“真的可以吗？”

绕到背后的手滑过赤裸的肌肤，在腰部附近停了下来。然后做出最后的警告。

“……”

即便如此，无名仍然没有任何反应，郭嘉叹了口气。继续推进，触碰到了他最重要的东西。就在这时，布料翻动的声音响起，一瞬间视野暗转。然后睁开的眼前出现了美丽的黑紫色。
以目不可及的速度，他抓住了郭嘉的手腕，用力握紧使其无法再自由行动。然后一动不动地窥探动向。

“……做得很好。”

郭嘉一下子松开手，无名也松了力道，目光追随着离开的手。郭嘉触碰的是短剑的剑柄部分。对无名来说，短剑是保护自己的唯一武器，受到危害时要用它来应对——郭嘉是这样教他的。

“不过很可惜呢，在被碰到之前就必须应对才行。”

无名动的那一刻，正是碰到剑柄的瞬间。所以郭嘉才说了“可惜”。

“……郭嘉大人，啊”

于是无名茫然地张开嘴，开始编织话语。词穷时，就直直地看着郭嘉的眼睛，嘴巴开开合合地哼着。

“所、以……？”

他开始思索的话语让郭嘉愕然。

“我……所以？”

问过去，无名点了点头。

“难道说，你从一开始就醒着？”

又点头。

郭嘉对这般坦率的回答感到佩服，却又无法继续看着无名的脸，移开了视线。

“……你身上有着了不起的毒呢。心脏吵得不行。”

郭嘉看着手中残留的他的肌肤触感，屏住了呼吸。
无名明明知道是郭嘉，却没有动。在身体碰到剑之前，他一直被允许到底——这种期待感让脚下摇晃。

“……呼……”

不久闭塞感袭来，身体不由自主地渴求氧气。流入肺部的空气冰冷，头脑清醒了过来。
然后再次深呼吸，将氧气送入体内，用变得明晰的头脑呼唤他。

“无名大人，明天要不要去散散步？”

向计谋靠近了一步。郭嘉如此确信着，一边透视格子门的另一侧一边说道。然而看起来也像是在把自己逼入焦躁之中。

“那份力量。我很期待你向我证明。”

无名将门的另一端和郭嘉来回看了两次，然后一脸茫然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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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吧紫鸾，我们走吧。”

以散步为名带他出来的地方，是一条人迹罕至的林道。郭嘉听说这一带黄巾党残党正在聚集，便认为这是让无名随行、试探他力量的好机会。
无名转来转去地打量着陌生的景色，显得有些不安定，但被郭嘉一叫便立刻停住了动作。
郭嘉对那投来的信赖目光微笑回应，然后将手指伸入与自己同色的苍色项圈中确认。

“不难受吗？”

确认外出时换上的项圈没有勒住他的呼吸，铃铛叮铃作响，左右摇晃，传达着没有问题。

偏离林道进入兽径后，开始注意到被人踩踏过的枝叶和泥泞中留下的脚印。越往前走越容易发现这些痕迹。
郭嘉对如此缺乏警戒感到疑惑，慎重地前进。因为追捕的应该是己方，却有一种被诱入的不祥预感。另一方面，无名则像猎犬一样径直沿着痕迹前行。

“是不是想太多了……？”

从报告的内容推测，被追捕的那些人应该是缺乏统率的乌合之众。本该如此。然而证据的残留方式却显得刻意，郭嘉向毫不犹豫继续前进的无名提出了忠告。

就在这时。

“……无名大人！”

从无名的死角飞出一道影子，郭嘉大声喊道。瞄准要害的刀尖逼近的瞬间，无名像野兔一样跃起，从刺客面前消失了身影。然后轻而易举地将失去目标的人斩杀。

“果然厉害。”

那美丽的刹那跃动让郭嘉看得入迷，嘴角上扬。然而还来不及沉浸在余韵中，周围开始嘈杂起来，他绷紧身体进入警戒。

“……”

陆陆续续现身的人们从四面八方出现，将两人完全包围。弥漫的杀气一寸寸地将他们逼向危机。
如同瓮中之鳖的状况下，两人连眉头都没有动一下。

敌人数量不到十个。郭嘉将此记在脑中，伺机而动。然后在他们自以为胜利在望之时，破绽便会显露。

“靠这么近没关系吗？”

穷鼠啮猫。
失去紧张感的猫的爪牙，折断轻而易举。

郭嘉弹回指向自己的刀刃。以他们无法反应的速度，他们来不及躲避，便挨了随后的一刀。

“被当成普通军师可就让人困扰了哦……？”

无法完全接下刀刃，一人、两人地倒在地上。

“……”

无名动作之后，红色的线条飞舞。无情闪耀的死亡之技夺走了对手的战意。

“咿、咿……咿咿咿！”

对已经退缩着表示投降之意的人，无名也毫不留情地放出致命一击。
一个也不放过。眼中寄宿的唯有忠实的杀意。

“……很好。”

如果是过去的他，绝不会对手无战意的士兵下手。无名正在成为郭嘉所期望的“无情武人”。计划顺利推进是件极好的事——郭嘉如此称赞自己。

“郭嘉大人。”

无视求饶的士兵，一个接一个地夺走性命。在压倒性的力量面前无计可施的残党们，在恐惧中面容僵硬地被斩落了头颅。敌人四散，再无一人。一切结束后，无名带着渴求什么的表情靠近郭嘉。

“你果然很出色呢……”

郭嘉称赞道，但当事人却盯着郭嘉黑色的手，不肯移开视线。没在听人说话是常有的事，但看起来像是在静静等待着什么。

“……嗯？”

晓天般的眼眸在寻求什么，郭嘉心知肚明。却故意装作不知道。

“可爱的人想要什么呢？”

捏住他的下颌对上视线，无名不太好意思地动了动沾血的手。

“头……很多，啊”
“啊，当然可以……紫鸾。”

拂去他脸上的沙尘，头发也同样整理好。然后将手放在后脑勺上慢慢抚摸。
无名舒服地眯起眼睛。像是猫喉咙发出咕噜声般的惬意。

如果换个地方，这该是多么温馨的光景。然而在这血腥弥漫之地，实在太不相称了。

“无名大人……！这不是无名大人吗！”

痕迹的前方传来动摇的声音。

“……？”

从草丛阴影中冲出来的男人，似乎是无名的旧识。但无名什么都不记得了。不知道这件事的男人毫无防备地暴露了身体。男人潜伏的地方似乎还有几个人，他们丢下男人从那里逃走了。可能去搬救兵了，必须尽快解决然后追赶——郭嘉向无名使了个眼色。

无名静静地举起了剑。

“无名大人？您不记得我了吗？……我曾在‘刘备军’时，隶属您的部队！”

听到“刘备”二字，无名的瞳孔动摇，刀法出现了偏差。

因此男人才勉强躲过，也举剑应战。
无名使出的招式无一不精炼，却奇异地卸了力道。所以男人虽然吃力却也能接住。

察觉到这一点的郭嘉短促地唤了一声“紫鸾”，带着责备之意。

无名的额头渗出了汗水。被叫到的瞬间，他窥向郭嘉的脸。那双眼睛里映着恐惧与困惑。

“……紫鸾。”

郭嘉心中也掠过一丝犹豫。但再次唤出名字，驱散了迷惘。

“啊啊……！可恶……！为什么”

无名的剑尖弹飞了男人的刀刃。断成两截的刀身刺入地面。
失去武器的男人跪了下来。那姿态与其说是放弃，不如说是后悔。
无名站到男人身旁，将剑尖对准了他。

“怎么会……”

看到无名的脸，男人悲伤了。因为他察觉到，那个曾与他一同在战场上出生入死的他已经不在了。

“如果我那时能跟随在二位身边的话……”

无名的表情十分难看，被混乱与焦躁搅得翻涌。他不断地在意着郭嘉，指向男人的剑颤抖不已。郭嘉看到无名痛苦的样子，作为军师的意志动摇了。

“……唔”

是刘备的记忆在妨碍吗，无名无法给男人最后一击，僵住了。因为一直睁着眼睛，干涩的眼睛开始湿润。
呼吸粗重，但仍然向握着的剑柄注入力量。

“嘎……啊……”

男人的头颅飞向空中。悲伤的表情变为痛苦扭曲着滚落。
从切口喷出的大量鲜血洒落在两人身上。

“看来我远比想象中懦弱。”

无名瘫倒在地，郭嘉从身后抱住了他。

“……我不想失去你。不希望你仅仅成为一件工具。”

用颤抖的声音这样说着的郭嘉，似乎在忍着不哭。

“也不希望你想起来……”

郭嘉紧紧抱着无名，看向了自己的剑。
那刀身上染着红色——意味着将她变为“无情武人”的企图已经挫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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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希望将他用于军事。”

被叫到曹操所在房间的郭嘉，直视着那双理性的眼睛说道。
只有曹操和他两人，没有旁人在听。从这条件来看，曹操要谈的无疑是紫鸾的事。

“嗯……理由呢？”

果然，话题是紫鸾。大概是想听前些天残党扫荡的结果。
最近曹操公务繁忙，在许都的时间很少，所以报告迟了。尽管如此，曹操听到郭嘉说出的否定之词也没有露出丝毫不悦，只是催促他继续说下去。

“我……不想失去无名大人。”

那天，本可以将无名变为曹操军的灵鸟。然而，即使作为军师的自己希望如此，自己本身却不愿如此。结果，斩断无名旧识的那一刀，来自郭嘉自己的剑。

创造“无情武人”的人无法做到无情，计划因此顿挫。郭嘉并不为计谋未能得逞而惋惜。反而为没有失去他而感到安心。

“是吗。”

曹操在郭嘉心中窥见了某种黑暗。但他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转身背对郭嘉，站到窗边。

“而且，我认为他已经为我军做出了足够的贡献。”

郭嘉踏着脚步声跟随曹操，倚在窗边。

“此话怎讲？”
“他比玉玺更有价值……至少对我们而言。”

郭嘉看了曹操一眼，然后将目光投向窗外景色中映出的无名的牢笼，如此说道。
“被折断的翅膀，怎么可能还有再次振翅高飞的那一天。是吧？”

遗憾地说着，追随着郭嘉的视线看去。

“即便翅膀回来了，也只会再次夺走而已。玉玺又不需要脚。”

郭嘉毫不犹豫地说完，便将视线收回。以此为信号，曹操从窗边退开。

“如果……无名想起了全部，打算离开这里的话，你会怎么做？”

曹操正要走出房间之际。这个出乎意料的提问让郭嘉吃了一惊。
想象着翅膀复原、羽毛也长齐了的无名，郭嘉理所当然地说了起来。

“只需准备一个新的鸟笼就好了吧。……更加坚固、让人一直想待在里面的、漂亮的鸟笼……教他有趣的游戏，是饲主的职责。所以呢。”

郭嘉这样说着，目送了曹操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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