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般的微笑

那是一年里只有一两次的、寒冷日子的早晨。





「啊，斗真，早安」





棗小姐微微一笑，正在做早餐。

她没穿太厚，暖气也还开得很弱，外表看来已经收拾妥当，随时能出门上班了。





「您早」

「早饭马上就好哦」





四方形的餐桌上，渐渐摆好了刚做好的盘子和杯子，这光景在我眼里简直冲击性十足。

虽说可能有点夸张，但我很少有机会被人这样事先准备好东西。而且对方还是棗小姐。





「我去换衣服」





我一边做早晨的准备工作，一边有种不可思议的心情。

要把这心情说出口，花了不少时间。幸好这是个充裕的早晨，等收拾完、坐到位子上都还有足够余裕。若是慌乱的早晨，我大概会无视自己的心情，照旧把脑子切换到工作模式，沉溺于日常之中吧。



那天多亏冷，我比设定好的闹钟还早醒了。而注意到这点，已经是坐上位子之后了。





「棗小姐，您起得真早呢」

「冷得醒来了嘛。明明知道今早很冷，却过于自信了。睡觉前什么防备都没做」





棗小姐不好意思地耸耸肩，但过于自信这点我也一样。

明明各处媒体都警告说明天要注意防寒，可直到入睡都还暖烘烘的。因为棗小姐在我身边。





「棗小姐，您不冷吗？」





棗小姐穿着对严冬来说偏薄的家居服，只加了件轻外套，边把两杯刚泡好的咖啡放到桌上边回答。





「冷啊。所以做了热乎的早餐」







桌上摆着冒热气的玉米浓汤和奶茶。这算不清的餐桌，让人联想到中亚的饭桌。用小碟和饮品填满桌面、为抵御寒冷而备的菜单，求生之道看上去如同款待料理一般，是个丰盛的餐桌。







「这种食材，家里有吗？」





我指着摆着几种小瓶果酱的光景说道，棗小姐笑了。





「不知什么时候呢，是工作对象那儿认识的人给的。说是丝绸之路的特产」

「我不知道呢」



「我也忘了，一直塞在架子深处。今早才想起来。还说要蘸着吃买的、一直冻着的馕也有呢」





餐桌上还摆着不常见的馕甚至奶茶。我看餐桌光景联想到中亚，似乎也不算全错。



「不快点吃要凉了。吃吧」



被棗小姐催促，早餐开始了。

这量肯定吃不完。小碟里是放了红果酱的酸奶，旁边添着甜点用的小勺。



先喝口咖啡。热得很好。





「棗小姐，您多早起来的？」

「大概两小时前吧。躺在床上受不了就到起居室来了」



「我的体温不够吗」

「彼此体温都降了嘛。斗真的身体，我在床下放了热水袋捂暖了哦」



「没注意到」





我连家里有热水袋都不知道。或者说，既然有那玩意儿，棗小姐自己也一起暖着不就好了，为什么偏要自己起来张罗早餐。真是个谜一样的人。





「我在这边，先喝咖啡了嘛。一冷就总想喝」



棗小姐往另备的、和馕分开的棍子面包上抹着果酱，眯起眼。虽在暗暗告诉我她也对欲望老实，可为了一杯咖啡就爬起来，这早餐的品类也太费工夫了。





「棗小姐，一大早您在干嘛呢」

「大概是太冷了闲得慌吧。而且，醒来的时候，桌上摆着热菜的话，不高兴吗？」



「那当然高兴，可这不是酒店早餐啊」

「嗯，我就知道斗真会这么说。不过这个呢，是家常菜。记得送果酱的人在SNS上发的普通家庭早餐照片，觉得不错就做了。大多用的还是平时食材，盘里的量是凭我想象的」





棗小姐难为情似的笑了。

也许她在意自己容易受旁人影响，可我更被棗小姐的行动惊到。



不止是印象，棗小姐本就作为家里老小长大，那家庭也平和安稳。我想，正因棗小姐被温暖守望着、被珍重带大，才成了如今这有点放不下人、老好人的性情。



所以我曾以为，没我在她就什么都做不了。挑起保护欲是没错，可我的感觉太傲慢了。





「棗小姐，还挺能为别人行动的啊」

「什么啊。你以为我是冷淡的人？」



「不是的。是我自个儿瞎编的妄想」

「今早的斗真说话真怪」





棗小姐歪着头，露出和往常一样天真无邪的表情。

我总被那靠不住的表情牵着走，过分关照棗小姐，但其实棗小姐相当独立，是个与年龄相称的大人。





「棗小姐，我，总说要跟您商量吧」

「嗯，是呢。照斗真说的，商量很重要」



「可仔细一想，我除您以外没跟任何人商量过」

「咦，这样？」



「工作必要时会设商量场合，可除此之外自己都在干啥，我回想过。结果发现，跟谁都没商量过」





可笑的是，我简直无视周围。家人的事、尤其哥哥的，我甚至装作没有，只想混过去。



对和棗小姐有关的人，我也不主动靠近。田之内先生还没说上话就先敌视，对接近棗小姐的上司后辈，赤裸裸的嫉妒先冒出来，根本没心思互相理解。





棗小姐用勺舀起黄果酱，低语道。



「原来如此。没注意到」

「我，在棗小姐面前还算乖孩子呢」



「是吗。那样算乖？」

「看起来不乖吗？」



「我知道斗真不是讨厌的家伙啦」

「还停在这阶段啊」



「呵呵，我迟钝嘛」





微微笑着的棗小姐，说不定有点坏心眼。





「棗小姐，您该不会把我当弟弟了吧？」

「啊，也许是」



「也许是，这像是刚想到的说法」

「怎么说呢，就是放不下斗真。想过这是啥。对哦，这就是弟弟」



「别自个儿就认定了啊」





虽觉不情愿，却感到内心深处变得温柔。

想着被棗小姐守护着，心情挺好。





「斗真可以更放松点啦。有麻烦跟我说就行。跟我不是能商量嘛？这不算特别的事吧？」





对棗小姐而言，或许只是随口的话。

可对我来说，是令人醒豁的一句话。





「啊，说得也是。嗯，对」

「你自个儿嘀咕啥呢。啊，这边的奶茶要凉了哦」



「咦，先喝这个」





没察觉我心情变化的棗小姐，正如她自己所说很迟钝。

可正因如此才好，我端起快凉的杯子想道。



我能过上安稳的早晨，多亏棗小姐。

这人无意之中，自然地守望着我。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