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大味重即是才？！

“呀——前辈请别这样啦——”

一边抗拒，一边发出看似欢快声音的女高中生。
“既然是游戏，就好好接受惩罚嘛”
夕阳西斜的女子排球部活动室里，部员们大笑着滚作一团。
“可是，可是，不管怎么说奏前辈的也太夸张了啦”
一边用力左右摇头，脸上却挂着戏谑笑容的纤瘦女生说道。
“你说什么～？这话我可不能当没听见哦。我的哪里夸张了～？”
被女部员叫到名字，我站起身来。
手里还拎着刚才训练时穿的排球鞋。
“呀——就是这个！这个。奏前辈脚的臭味太夸张了啦。呐，真由美前辈，真由美前辈的话就没问题。所以请饶了我吧～”
纤瘦的女部员恳求着，但被叫到名字的真由美却咧嘴一笑，重新翘起了腿。
“嗯～？意思是说想闻我的脚臭？那你就趴在地上恳求吧。说‘真由美前辈，请让我闻您的脚臭’”
真由美用脚尖勾着排球鞋说道。
“诶……不，完全不想啦。不过比起奏前辈……”
“是吧。我的脚只有普通人的气味……完全算不上惩罚游戏呢。果然还是得用‘奏’的脚才行。对吧？”
“不要啊——”
纤瘦部员瘫软在地的可怜声音。
“真由美！这么说搞得好像我的脚很臭一样”
“因为，就是臭嘛”
“你说什么——！？”
我一边逼近一边说着，脸上露出狡黠的笑容。
想到了个好主意。
“看招——！”
我用在训练中被过度使用、浸透汗水、散发着热气与异味的自己的鞋子，从后面盖住了正放松大笑的真由美的脸。
“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
真由美无处可逃。即使考虑到她脸小，我那双28厘米的排球鞋也实在太大了。
放松警惕大口吸入了脚臭的真由美痛苦地扭动着。
“啊哈哈哈！这是欺负后辈的惩罚哦～”
“你这家伙～！”
真由美满脸通红，一边咳嗽一边喊道。
那样子实在太过滑稽，活动室再次被笑声淹没。


那是多年前，某个炎热夏日的回忆。


◇◇◇


“……你啊。早就超出了道歉能解决的范围了”
虽然没有被大声呵斥，但对方的怒气相当强烈。
我深深低头，用尽全力道歉。
“对你们这样的大企业来说，我们这种小诊所，不过是众多Excel数字中的一部分吧”
“绝、绝无此事”
这显然是讽刺，但医生有他的道理。这次的失误明显在我方。
“而且”
中年医生势头不减地继续说道。
“你，已经够了。能不能换个人来负责？”
“啊，不……”
连更换负责人都提出来了，我僵住了。
MR，医药信息代表。
虽然有各种称呼，简单来说就是制药企业的营业部门，负责日本全国各区域的销售人员。
当然，如果只从这里撤换负责人，会给相邻区域的负责人带来麻烦。
会给团队增加负担。
这也就意味着会大大影响业绩评定。

“啊，真是……太让人火大了。看到你这种大个子女人，生理上就受不了。在换人之前禁止你来访。明白了吗！”

因为是大个子女人就禁止来访？

这完全是找茬，而且观念陈旧得离谱……
我从小个子中年医生那里告辞后，联系了负责的医药批发商负责人。
医疗用药品不会直接与制造商交易，也很少像过去那样直接批发给诊所。
而是经由专门批发药品的批发商，再批发给处方药房。也就是说，我的失误不仅影响我自己，还会打乱许多人的计划。
我用颤抖的手指点击手机屏幕。嘟嘟的呼叫音后，医药批发商的负责人接起了电话。
“……是的，我是丸弗雷萨的高桥。嗯，是的……啊……这确实很麻烦呢。好的。啊，医生那边我也会去说，但请不要抱太大期望”
听着电话那头明显嫌麻烦的声音，我垂下了肩膀。
回到营业车上，发动引擎。
鼓风机开始运转，逐渐温暖车内。
今天已经没法继续拜访了。
精神上已经撑不住了。

“唉……我到底是为了什么在工作啊……”
在社团活动作为排球王牌活跃的时候真好。
汇集而来的期待，以及超越期待的活跃表现。
以178厘米的队内最高身高在球场上奔跑。
只可惜在地方普通的公立高中，终究敌不过私立强校，我们学校虽然创部以来取得了历史最好成绩，但别说全国，在县内也只是微妙的排名。
社团活动引退后，尤其没有能活用这身高的地方，普通地上大学，普通地就业，直到现在。
虽然也稍微涉及面向药局的一般用药品，进入了世人眼中的大企业，但在制药企业的竞争对手中，有着外行人无法想象的全球制药巨头比比皆是，让我痛切感受到自己眼界之狭窄。

引擎逐渐升温时，暖风中开始混杂着带有疲劳感的异臭，弥漫车内。
汗酸味与类似乳制品变质的异臭的组合。
明明是冬天，却飘散着夏天部室储物柜般的气味。
我知道那正是从我脚下升起的。
“以前还能当玩笑……现在连玩笑都算不上了”
为了驱散难闻的气味，我打开车窗，冬日的冷风拂过脸颊。

回去该怎么对所长说呢……


◇◇◇


把车停在营业所后踏上归途。

耽误了相当长时间。理所当然地，所长脸色发青，随后变得通红，大声斥责。
其内容，嗯，大概在合规边缘……不，应该已经越界了吧。
身心俱疲，我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出最近车站的检票口。
也许下过雨，地面湿漉漉的，我不小心踩进了水洼，
“好冷！”
叫喊着缩回了脚。
“哎呀——”
仔细看了看脚下。
穿旧了的28厘米浅口鞋，鞋底已经磨破，甚至到了能让水渗入的程度。
“嗯——”
该怎么办呢。
我又一次怨恨起自己。
仅仅因为个子高，就招致无端的嫉妒，现在连双合适的鞋都买不到。
28厘米的浅口鞋，除了从海外订购别无他法，每次浏览网站，总是想着下次吧，等有钱的时候吧……就这样一拖再拖。
“咦？那种地方有鞋店吗”
应该是每天经过的、一如既往的车站前风景。
但那里确实有一家鞋店，仿佛在招手般散发着柔和的光。
“反正也没有尺码，也没有买鞋的钱，但至少也许能用鞋垫应付一下……”
我推开了奇迹般开着的、车站前那家小巧鞋店的门。


◇◇◇


“欢迎光临”
像是店长的男性从柜台深处打招呼道。
“啊，你好”
我向店长微微点头致意，在他再次开口前先寻找起男鞋货架。
不过，店内很小。根本没有能避开店长视线的地方，再加上我这178厘米的身高，结果显而易见。
正在男鞋货架前徘徊时，店长过来搭话了。
“您在找什么吗？”
又来了，我想。
就是这点让人讨厌。
要找的东西有。多得很。
明明多得很，却根本不打算满足需求。明明不打算满足需求，还问“您在找什么吗”。
反正回答了也只会被苦笑对待。或者，被投以“这大脚女在说什么啊”的眼神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嗯，那个……”
“请尽管说”
嗯，刚才说了“尽管”对吧。那我可要说了哦？不许说“我没说‘尽管’”这种套路。
“那个……鞋垫。男用的”
“啊，啊啊。原来如此”
才不是“原来如此”呢。
我像往常一样感到鞋店带来的烦躁，随意应付着。
“男鞋尺码和女鞋尺码，即使号码相同，制作上也有差异，可能不适合客人的鞋子”
班门弄斧。
这种事我再清楚不过了。
那样的话，应该先拿来28厘米的女鞋尺码再说吧。
“我知道”
“失礼了”
店长低下了头。
“请允许我在失礼之后再多管闲事一下……”
“嗯？还要继续失礼吗？”
我因为今天积累的各种烦躁，用生硬的语气回敬了店长。

“如果可以的话，我来为您测量一下尺码吧”
“哈？”
我不由得提高了音量。
我想尽快离开这个毫无美好回忆的鞋店。
“不用了”
冷冷地拒绝。
“这样啊，看您鞋子磨损得相当厉害，想着趁此机会换双新的如何”
这就是所谓的看人下菜碟吧。
大概是觉得我的浅口鞋破旧，看到了商机吧。
不巧的是，既没有那样的钱，而且本来就没有尺码。
“这样啊……”
突然，我的恶作剧心理涌了上来。
不如就顺着店长的话，反正没有尺码，正好可以质问“就凭你们这种商品阵容也敢推荐给我”。
如果强调连我的自卑心理都被刺激到了而纠缠不休，说不定能免费拿到一两双鞋垫作为赔礼。
“那，就麻烦你了”
“明白了。我马上准备”


◇◇◇


我被请到店内的椅子上，甚至准备了香气怡人的茶。
“嗯……”
仿佛来到了高级店铺，心情稍微好转了一些。
自己还真是现实啊。
“让您久等了”
退到店内深处的店长，拿着各种器具回来了。
“那么，请把脚放在这里，能站起来吗？对了，为了确保准确性，能请您赤脚吗？”
“诶……赤脚吗”
我犹豫了。
不只是想起了刚才车内的事。
本来，我的脚就很臭。
大，手指还特别长，而且臭。
我几乎已经放弃了找到合脚鞋子的念头，甚至觉得不合脚的鞋子正是导致异味和茧子的原因。
“不赤脚的话……不行吗……”
店长完全不在意我的犹豫，利落地准备着。
算了，毕竟是鞋店，应该习惯这种事了吧。
我这样想着，脱下了浅口鞋，又脱下了黑色的脚套。
果然，脚闷着，即使隔着距离也能感觉到独特的酸味和变质的蛋白质气味。
……店长的脸离我的脚很近。
怎么想都会暴露我脚臭的事实。
羞耻感让脸上的热度无法消退。
快点结束，快点结束，快点……

“您的脚非常漂亮呢”

店长抬起头这样说道。
“诶？！啊，不……那个。谢谢……”
完全没想到会被夸奖脚，不由得有些心跳加速。
一直被说脚大、脚臭、男人脚，我的脚早已被认为是该被嫌弃的东西了。
不过，对方毕竟是鞋店的店长。
为了卖鞋，说一两句奉承话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那么请到这边来。”
我被店长催促着。
那是一个银光闪闪的金属板状器具。黑色的刻度盘上标着白色的刻度。
这似乎是一种叫做“脚部测量器”的器具。
抬起光脚，地板上留下了我热气腾腾的大脚印。
真难为情。
当我把光脚放在器具上时，温热潮润的脚底感受到了冰凉的金属触感。
店长操作了一下，金属滑块抵住了我的脚尖，刻度显示出了长度。

“脚长是……28.4厘米呢。”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确实一直觉得脚很大，但即便如此，我以为实际尺寸也就是27厘米出头。
万万没想到，竟然超过了现在穿的鞋子尺码。
“诶，骗人的吧……啊哈哈”
脸变得更烫了。我用手啪嗒啪嗒地扇着风给脸颊降温。
“不，我们确实是好好测量了的。”
“可是，我穿的浅口鞋是28码的呀。”
“是的，刚才已经确认过了。结论就是，我们发现客人您一直穿着相当挤脚的尺码。”
“既然能穿进去，那不就好了吗？”
我不由得较真地反驳道。
“您请看这里好吗？本应留作舍弃空间，也就是必须留出空隙的地方，都留下了脚趾的痕迹。恐怕是因为客人您的脚宽比较纤细，脚背薄，脚趾又长，才意外地穿下了偏小的尺码吧。”
店长拿着我那双28码的“巨大”浅口鞋，说出了“偏小的尺码”这个词。
“可、可是……”
“考虑到客人您的脚，我不建议您再穿这双鞋了。”
“啊，不……可是，那不就没法回去了吗？我今天，身上没钱啊。对吧？”
“不是钱的问题。”
店长的眼神看起来很认真。
“可是，俗话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这种看起来很有讲究的鞋店，鞋子肯定很贵。
“对、对了。没有我的尺码对吧。嗯，你看，28码都说小的话，那就是28.5或者29码了。那种浅口鞋……”

“是有的哦。”

“…………呃……骗人……”

我不由自主地漏出了声音。
居然常备着那么大的鞋子，这到底是什么店啊。
“是啊，如果是客人的话，这边的浅口鞋之类的怎么样呢？”
店长拿来的几双浅口鞋每一双都很漂亮。不是那种为小尺码设计然后单纯拉长的款式，而是能活用这种长大尺码的设计。
“好、好厉害……而且竟然还有得选……”
刚才为止的怀疑不知跑哪儿去了，我的情绪已经完全高涨起来。
无论如何都想得到。
可是，钱……钱是个问题。
“真是太棒了……啊，好棒啊。”
“您要试穿一下吗？”
“诶，可以吗？”
店长将那双漂亮的浅口鞋轻轻放在只是呆呆看着的我脚边。

“我的作品，只有穿在像客人您这样美丽的玉足上，才算真正完成。”


◇◇◇


美丽。

确实听到了这个词。
这双在鞋店里屡屡让我感到难堪、只是徒然巨大的脚，竟然被评价为美丽。
而且，还是为了完成如此美丽的鞋子、美丽的作品。
“请吧，光着脚就可以。”
“这怎么行！”
差点就要脱口而出“用这么臭的脚怎么行”，我忍住了。
我在店长的催促下，从脚尖将脚伸进了浅口鞋。
“啊……”
整个脚感受到的舒适包裹感。
没有穿高脚背鞋子时那种奇怪的松垮感，但也没有一丝一毫将脚硬塞进小码鞋子里的那种局促感。
还有能让脚趾活动的空间。
我试着稍微动了动脚趾，感到一阵感动。同时，又因为脚趾有点汗湿滑腻而慌张起来。
我意识到自己把这双看起来昂贵的商品弄上了脚汗。
怎么办。要买下来吗？
不过反正也想要。
这么合心意又穿着舒服的鞋子，已经好多年没遇到过了。

“很好呢。有没有哪里挤着疼？是吗。嗯，很合脚呢。客人，请允许我在这里简单介绍一下本店的制度。”

店长一边触碰着我穿着的浅口鞋一边说道。
“好的。”
是什么呢，是需要入会费之类的事情吗。

“本店的客人，有很多环保意识非常高的人士。”
“哈啊……”
环保意识？和鞋店有什么关系呢。我心不在焉地回应道。
“我们呢，也想打造一家合适的店铺，所以特别在3R方面下了功夫。”
3R？没听过的词。
“Reduce，减少垃圾。Reuse，再利用。然后是Recycle。”
“这个倒是听说过。”
“感谢您的理解。因此，本店不仅回收客人不需要的鞋子，从Reduce的观点出发，对于尤其穿得时间长的鞋子，我们还会提供激励金进行回收。
通过为那些将被当作垃圾丢弃的鞋子提供激励金，赋予其价值，然后再将其Reuse给有需要的客人，这就是我们的举措。”
总觉得，他开始说些复杂的事情了。
“那么，我和这个举措有什么关系吗？”
“当然有关系。您穿到现在的这双浅口鞋，那双28码的，正是非常适合我们举措的。
如果允许我来鉴定一下的话，或许可以高价回收，详细情况需要看过才知道，但可能和现在推荐给您的这双浅口鞋的价格相当，甚至还能更高一些。”
店长轻描淡写地说出了不得了的话。
“诶，不……骗人的吧。这么可爱的浅口鞋不仅能免费得到，还能拿到钱……啊，是诈骗吗？”
我立刻转变态度，用充满怀疑的眼神看向店长。
“不，说什么诈骗真是太失礼了。简单来说就是环保意识和供需的商业方案。而客人您，是在提供价值。”
……嗯——。总之，这家店就像是能用这双破旧的浅口鞋交换那双美丽浅口鞋的女神之泉吗？
“明白了，虽然觉得太划算了，但如果能得到那双鞋的话。务必。”
听我这么说，店长高兴地笑了。
“非常感谢。又有一双穿旧了的鞋子得救了。”


◇◇◇


那家鞋店出乎意料地宽敞。
虽然门面狭窄，但里面却纵深很长，一直延伸进去。
我被带去的，就是在那纵深尽头的一个房间。
“好像摄影棚一样呢。”
“算是我们环保意识的宣传基地吧。”
“哈啊。”
在那个引以为豪的宣传基地里，放着一把气派的椅子，我在店长的催促下坐了上去。
虽然软绵绵的，但弹簧支撑得很好，是一把好椅子。
“那么。”
店长说着，拿起了我那破旧的浅口鞋。
“我来仔细看看。”
他说着把鞋子放在台子上转动着，从鞋底到鞋垫，无一遗漏地检查着，还不时用相机拍摄。
鞋底被我的脚趾形状磨得变了样，真让人难为情。看这样子，那已经磨得完全贴合脚趾形状的鞋垫，恐怕也被仔细地观察着吧。
店长检查了一阵外观之后，忽然，只见他双手捧起那只巨大的浅口鞋，把鼻子凑近了鞋口。
“诶——！”
在我目瞪口呆之际，店长毫不犹豫地嗅闻着那双穿旧了的浅口鞋的气味。
“等等等等等等，请停下。那样，很臭，而且很难为情啊。”
尽管我出声制止，店长却像完全没听见一样继续着。
“……这是。”
店长喃喃道。
“了不起的气味……日复一日，一直被穿着的汗水和闷热，最重要的是时间沉淀的味道。能够拥有多双鞋子换着穿的孩子是做不到这样的。这是只有拥有28码，不，29码脚的您才能创造出来的，独一无二的至宝。”
这是在夸还是在损呢。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情中，脸颊的红晕愈发加深了。

“前调是酸味，无处可逃的汗水在闷热环境中发酵的气味。刺鼻的酸味很强烈。此外，还有皮脂成分腐败的气味，让人联想到繁殖的菌类活动，霉菌与奶臭交织出的复杂感。决定这浓郁结构的是积累的汗液成分。在鞋垫和合成皮革的内衬上深深沉积，在尾韵留下一种类似咸味的辛辣感。整体似乎含有油分，余韵悠长，能让闻到的人愉悦。”

简直像是在评论葡萄酒或威士忌一样，述说着闻人鞋子后的感想。

“实在是太棒了。是很大的加分项呢。”
虽然既失礼又极其难为情，但被这么一说，倒也不觉得讨厌。
“鞋子是综合艺术，所以能驾驭它的脚也很重要。”
“……是吗？”
“是的，特别是像您这样美丽的人，用美丽的脚穿过后，那双鞋的格调就提升了。也就是所谓的溢价。”
店长的每一句话，都让我的心情逐渐高涨。
“是、是吗？”
“是的。”
我依言将脚伸到递过来的玻璃桌面上。
修长的脚背，以及从那里伸出的细长脚趾一览无余。
这是我看厌了的、平常的脚。
可恨的脚。
店长似乎正在从后面，没错，竟然在拍摄这样的脚。
“那个，果然还是很不好意思……”
“是吗，当然不能强求，那就只按刚才的鞋子来评估了。”
只按鞋子？
也就是说，脚也在被评估。也就是说这也会折算成金额返还给我吧。
“请继续吧。”
虽然犹豫了一下，但我还是选择了现金。
那双鞋就是有那么大的魅力。

“修长的足弓，白皙光滑，脚趾也修长美丽。虽然能看到一点拇趾外翻，但这反而似乎为这双大脚增添了一丝女性韵味。实在是棒极了。”

店长一边连连赞叹，一边检查着我的脚。
本来，像这样被死死盯着看，而且还是看脚底这种事，就从来没有过，所以非常难为情。
但因为店长不停地夸奖，在难为情的同时，又感到高兴和自豪。
那对我来说，就像是自从小学四年级脚码超过25厘米以来，一直只用“羞耻”和“厌恶”这两种感情看待的、对自己双脚的一种歉疚感，一种赎罪般的感觉开始萌芽。

“如果可以的话，要不要从您自己的视角介绍一下您的脚呢？当然，我们会附加激励金的。”
“介绍什么的……”
看我犹豫不决，店长继续说道，仿佛这也在他预料之中。
“不需要您说得多好。只要加上您自己的话语，价值就会提升。”
“是这样的吗？”
“是这样的。”
半是被强行推动着，我试着触碰自己的脚。
“真漂亮呢。手指也很长，和大脚底很相配呢。”
“诶，是吗？”
“是的，那是当然的。”
漂亮，美丽。店长用着迷的表情按下快门，录制着视频。
“呃——那个，各位观众大家好。嗯……不好意思，让大家看到这么大的一双脚。”
接着，店长用手势示意我继续。
“嗯，我身高178厘米，所以脚也比较大，刚才量了一下实际尺寸好像是28.4厘米。啊哈哈，有点吓人吧。”
店长一边举着相机，一边把卷尺递了过来。
“啊，要量吗？在这里。好的。”
我拉长卷尺，光脚踩在上面。
修长的食指尖端刻度，在28厘米和29厘米之间跳动了一下。
“大概是28.5或者6吧……不对，刚才量明明是28.4的。我之后会好好再量一下的……嗯，28.6什么的应该不可能。”
店长做了个“OK”的手势表示同意。
“嗯，鞋子嘛……就是这双浅口鞋。工作的时候什么的每天都穿。因为很难找到合适的尺码，所以不太能经常换着穿吧？尺码吗，尺码是28厘米。朋友们经常说看起来能当飞机跑道呢。啊哈哈。”
把破旧的浅口鞋举到眼睛高度时，脸完全被遮住了。
脚尖和大拇指根部附近的磨损也很明显。
最重要的是那深深的褶皱，让人感受到岁月的痕迹，仿佛能想象出其中的气味。
当相机凑近想拍摄鞋垫的样子时，可以看到里面清晰地印着脚趾的痕迹。
“嗯，我来稍微闻一下看看。”
说着，我缓缓地将鼻子靠近那双破旧浅口鞋的鞋口。
一种带着潮湿感的空气仿佛笼罩了鼻子周围，积累的汗水和皮脂散发出的、某种咸咸的气味缠绕上来。
“倒不是酸臭味，因为会出汗，所以有一种积累下来的、浓郁的气味。就像是社团活动室的气味再浓一些，偏向脚臭的那种……我也说不清楚，总之非常臭。虽然自己这么说有点怪。”
我说完后，店长微笑着给出了OK的手势。
不知道什么才是正确答案，但感觉似乎做得还行，让我安心了一些。
“那么，接下来也评价一下脚吧。”
店长将目光投向桌下的光脚，示意我继续。
“嗯，好的……是脚呢。说到脚的特点，我的食指很长呢。就是因为这根指头长，我才觉得脚可能有28.4、5或者6厘米吧。”
我一边捏着或张开那讨厌的长脚趾，一边描述着脚的形状。
“诶？那里不行吗？”
当我大大地张开脚趾时，店长的相机猛地凑近了。
“那里是容易积汗的部位对吧？话说脚趾之间谁都会那样吧？在外面走一天就会变得滑溜溜的吧。”
我一边说着，一边扭动脚趾。那小巧女子手掌般大小的脚趾蠕动着，令人不适。
“诶……气味吗？嗯，那个……是的，与其说是臭。学生时代，我大概臭到可以让同社团的朋友闻着玩的程度吧。哈哈哈。”
店长一边看着相机，一边指示我闻脚的气味。
“……诶，是光脚哦。哇，真的假的。”
我也并非没有犹豫。
但是，一想到或许能得到一双合脚的高档浅口鞋，这反而可能是个机会。
我下定决心，抱起了脚。
细长的脚背“嗖”地一下进入画面。
店长仿佛要强调其长度一般，移动着相机进行拍摄。
“……嘶——”
我将鼻子靠近脚底趾缝，轻轻吸了一口气。
“呜呃嘿！”
脚的气味出乎意料地浓烈，我不小心呛到了。
“有那么臭吗？”
店长问我。
“啊——是的呢。怎么说呢，有种闷着的酸味，或者说不仅仅是汗味，还有一种刺鼻的气味。与其说是刺鼻，不如说更偏向浓重。”
我虽然是在寻求店长的认同，但听起来也像是在询问镜头另一边的观众，这样似乎反而效果很好。
为了继续评价，我闻了闻自己疲惫的脚底气味。
“一开始，有一股稍重的酸味。再稍微闻一下，就会碰到像夏天社团活动室那样的气味。再深处，这是……像奶酪一样的奶味。既有点甜，又像发酵物一样臭……”
虽然是同一只脚底，脚心部分倒没那么严重，果然还是脚趾缝散发的气味最浓。
要说浓度的话，小指和无名指之间最浓，但拇指和食指之间的气味区域也很广，由于大面积覆盖了鼻子，感觉刺激更强。

“那么，也请评价一下味道吧。”

店长若无其事地说出了不得了的话。

“味道……意思是，要舔吗？”
因为味道是用舌头感受的，所以必然要用舌头去舔。
“要我来评价吗？”
店长满脸笑容地说道。
“诶，啊……不，不用了。我自己来。”
那种地方，可不能让别人舔。虽然不能，但一想到如果被舔了会怎样，下腹部附近就一阵发热。
是期待吗，还是被我未知的受虐心所撩动了呢。
“那么，拜托了。”
店长说着，转动了相机。
眼前，是熟悉的脚底。
它的形状、大小、气味我都非常了解。但“味道”却从未想过。
“我、我要开始了。”

啾噗……

嘴唇碰到脚尖，发出淫靡的声音。
舌头滑过时，传来了角质的粗糙感。

舔噜……

润湿舌头后，试着舔舐脚趾缝。
食指根部变硬了，碰到了舌头。与此同时，一丝淡淡的咸味刺激了味蕾。
配合着扑鼻而来的奶酪味，感觉就像在舔咸味很重的奶酪。
“啊，味道……果然，那个，脚趾缝之类的特别咸。”
话虽如此，实际说出口时，果然还是很羞耻。
“有咸味，然后还有气味。靠近鼻子时也是那样……与其说是味道，不如说是一种从口腔窜到鼻腔的感觉，奶酪般的风味就像是脚的气味一样，在整个口腔里扩散开来。”
舔噜舔噜，啾噗啾噗……
舌头滑过的痕迹，因唾液而变得滑溜溜地发亮。
相机将其毫无遗漏地记录了下来。
“我也稍微舔一下手指吧。”
嗯……嗯嗯嗯……
将细长的三角形般的拇指含入口中，不仅咸味，酸味和苦味也在口中扩散开来。
不仅如此，那里是敏感的脚底。嘴唇的弹性、舌头的粗糙感、口腔黏膜的温暖和柔软，都通过脚底反馈回来。
“嗯，嗯哈♡ 啊呜……好……啊，糟了，感觉还挺舒服的……”
黏腻的舌头触感，舔舐着敏感的脚趾腹，温暖地爬过脚底。
另一方面，脚底来源的、略带涩味和特殊气味的析出物，刺激着味觉和嗅觉。
“糟了……虽然很下流……但好像会上瘾。非常臭，又咸……啾吧，嗯噗，舔噜哈姆……嗯啊，可能还挺舒服的。”
曾经讨厌的大脚、长脚趾、臭气味。这些都是我自卑的种种。
但是，看吧。有人觉得它美并渴求它，本该又臭又脏的脚，竟然能让人如此舒服。
我完全不知道。

被唾液缠绕后，变得更加光滑的长脚趾。
特别是像包裹住食指那样时，两侧与相邻脚趾接触的部分很光滑，而且咸味比其他地方更浓。
顺着并拢的脚趾顺序将舌头探入，发现中指和无名指、无名指和小指这些平时不分开的趾缝味道更加浓郁。

舔噜舔噜，努噗哈姆……

不同部位的舌感不同，不同部位的气味不同。
又臭、又长、又大的脚。
但是，不知不觉间，我发现它正在为我蜕变成一个新的、巨大的性感带。
将逼近29厘米的大脚，仿佛炫耀般抱到身前，在视线高度舔舐吮吸。
那行为过于羞耻、淫靡、不道德。
“哈……啊，脚……竟然，这么好……啊呜好羞耻。我那羞耻的脚底。又臭又太大的脚……”
一边喃喃自语，另一只空着的脚则扭动着长长的脚趾，仿佛在召唤谁一般蠢动着。
“用这双下流的脚，一直穿着的鞋子，又臭又湿，真是没救了。”
拿起放在一旁的浅口鞋。
“鞋底什么的，都磨出脚趾形状了，很难看吧。而且要是去那种陪酒的店，准备的话比男人的还大呢。这种东西会有人想要吗？”
在一系列过于出格的举动中，变得大胆的我，一边向相机展示穿旧了的长大浅口鞋，一边像吐口水般抛出话语。
“呐——，这是什么……气味从鼻子里散不掉，太过分了……这个糟了。要是被人闻到这个，我可能会受不了哦。”
显示器上，被我的唾液拉出丝线的、滑溜溜的白色大脚被特写放大，那羞耻感令人不忍直视。

“很好哦，太棒了。其实刚才切换到直播竞拍了，价格在不断上涨呢。”
店长将电脑显示器转向这边，难掩兴奋地提高了声音。
“诶……这个，有人看吗？诶，已经到4万日元了不是吗？大家都没事吧？这只是一双又臭又大的破鞋而已。”
对着相机镜头，展示着因油脂而浮现出脚印的鞋垫。
显示器上，清晰地映出纤维的每一个细小缝隙里，都塞满了脚底的皮脂和从脚上析出的某种污垢。
“哇……用手指一搓，怎么说呢，像奶酪？一样的，奶味的奇怪气味。可能还混着纳豆臭，哇，沾到手上了好臭！”
过于诚实的报告，让画面内的价格进一步飙升。
尽管隔着屏幕，但在世间精选的变态面前，舔舐着自己的大脚并感到愉悦的女人。
在变态与变态的循环中，那双破旧的浅口鞋，正从垃圾转变为高价商品。

“可以了吗？”
店长的声音。
当我的舌头开始发麻时，价格终于突破了5万7千日元。

“那么稍后，我们会仔细包装并为您寄出。衷心感谢您今天的参与。”

店长说完，屏幕对面那些性癖扭曲的人们，便三三两两地退出了。



◇◇◇



“非常棒哦，因为实在太出色了，所以切换到了直播竞拍。”
店长毫不掩饰兴奋地说道。
“而且这个尝试大获成功。没能拍到的会员发来消息，询问下次出品是什么时候，直播出演是什么时候。”
电脑显示器上，即使透过文字也能感受到的兴奋，清晰可见。
“其中还有提出想成为客人鞋子赞助商的人呢。当然方法是让您穿喜欢的鞋子，穿到不需要时再返还给出资者。”
店长所说的事情，是令人难以置信的事件，对于一直以来只被鞋子所困扰的我来说，也是再好不过的提议了。
“是很感谢的提议……但我不觉得会有这么好的事。”
我一边扭动着舔湿了的脚趾，一边说道，
店长略带急切地反驳。
“客人是不是低估了自己呢？”
“哈？”
"首先，是尺寸问题。您的身高在女性中确实算高挑，但即便如此，实际脚长能轻松超过28厘米的人也非常少见。而且——"

"而且？"

"在为客人试穿的过程中，我发现您的脚部气味尤为特别。那种直冲鼻腔的所谓'恶臭满足感'自不必说，还有浓郁的乳香——这本是年轻女性特有的芳香，而您身上这种香气格外浓郁。因此您并非只是单纯拥有气味强烈的脚，而是拥有能强烈吸引嗅闻者的足部气息。"

听她这么说，我静静凝视着自己的脚尖。

"这算是在夸奖我吗？"

"当然。说实话，我甚至不太想把这双浅口鞋卖给您呢。"

店长边说边利落地递来一双崭新的浅口鞋。

"不过，以您这样的天赋，要让这双新鞋沾染上您的足汗、气味和脚型，想必花不了多少时间。只要您愿意，随时都能让心仪的鞋履染上您的印记。"

店长说出了与我此前为鞋所困的人生完全相反的话。

"重要的是相遇。过去只是恰好没有能赏识您双脚价值的人罢了。从今往后，请尽情发挥这份天赋，多去行走吧。我会准备好适合您双足的鞋履，随时恭候您的光临。"

在店长气势的推动下，我点了点头。

"明白了。不知怎的，我好像也开始喜欢自己的脚了。以前总觉得是双又臭又大、脚趾长得奇怪的怪脚，但现在莫名有了自信。而且……而且，原来脚底的感觉可以这么舒服啊。"

带着新发现与 newfound confidence，我不仅免费获得了一双非常可爱的浅口鞋，还额外收到了一万日元奖金，从此过上了不再为鞋码烦恼的生活。



◇◇◇



"啊真是的……这堵车到底要堵到什么时候"

我在业务车里独自抱怨着。

从清晨穿到现在的浅口鞋，鞋内已经闷出了潮乎乎的湿气。

但这样正好。

想到某个地方有某个人，正等待着这双鞋——这个事实就让我的心情积极起来。

那家鞋店的店长也发来邮件，说新款鞋履已经到货。

自那天起，我的世界就充满了明亮与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