乳胶脚垫1

绫音走进那家店，纯粹是一时兴起。

和朋友购物归来的路上，在一条狭窄的巷子里，一家破旧的店铺不经意间吸引了她的目光。店外没有招牌，只有一扇暗淡的玻璃门上挂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营业中”。

“……咦？这里以前没有这家店吧……”

虽然这么想着，绫音还是一时兴起推开了那扇门。

店内尘土飞扬，弥漫着旧木头的味道。架子上杂乱地摆放着从未见过的瓶子、成捆的药草和金属小物件，氛围宛如异世界。

“哎呀呀，真稀奇呢，这个年纪的孩子会来这里。是前世积了很多德吗？”

声音的主人是一位坐在里面柜台后的老妇人。她白发苍苍，身材矮小，但那双眼睛却闪烁着某种深不可测的光芒。

“这里……是什么店？”

老妇人笑着回答。

“嗯……这里是能把任何你想要的东西，变成实体的店哦。”

……可疑到了极点，而且完全不明白什么意思，但那种中二病般的说辞却莫名地吸引了她。柜台上摆着几个旧旧的小盒子，老妇人拿起其中一个递给她。

“来，这个。啊，钱就不用了。”

“……这是什么？”

“只有在你清楚自己想要什么的时候，才握住里面的东西。那样一来，你眼前的东西……就会变成你想要的形态哦。”

老妇人这么说着，露出了微笑。

那天，离开店铺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结果，绫音拗不过那位老妇人的坚持，把那个小盒子放进口袋里带回了家。

夜里。在自己房间悄悄打开盒子一看，里面装着一颗小小的蓝色宝石珠子。
她试着握紧它，忽然想到：
——零花钱不够没能买到的、昨天发售的那本漫画，好想要。

下一秒，宝石发出淡淡的光芒，眼前的那支自动铅笔也微微发光，开始变形。
变成了那本漫画的单行本。

“……诶？什么，这是……真的？”

难以置信的感觉和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惧感窜过脊背。
这是“真货”。

因为这过于不现实的状况而感到害怕，第二天早上，绫音决定把盒子还回去，再次拜访了那家店。
但是，那里只有一片空地。
破旧的店铺、暗淡的玻璃门、老妇人的身影……全都不见了。

仿佛从一开始就不存在一样。

——————

几天后。

绫音很不开心。原因很简单。昨天刚送到货的网购书桌椅套装。那是给个子更高的人用的。

“唔——，果然不该在网上买这种东西……”

因为椅子太高，脚够不着地，很不舒服。身高148cm即使在高中生里也算娇小，绫音自己一直对此抱有自卑感。

“……唉——，有没有什么好事啊。烦死了……”

回家的路上，她一边摆弄着手机，一边叹气地嘟囔着。果然，还是买个脚凳什么的吧。脑子里闪过这样的念头。

她忽然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天桥上面。一个男人手脚搭在栏杆上，一副马上就要跳下来的样子。

空洞的眼神。毫无生气的脸。浑身散发着一种放弃了一切的气息，令人看着都感到不快。

“……那是什么，自杀？饶了我吧……”

就算想阻止也根本来不及。绫音露出厌恶的表情皱起眉，立刻移开了视线。

但是，就在那一刻，她想起了某件事。

“啊……对了。”

手伸进口袋，指尖触碰到的是那个旧旧的小盒子。因为感到害怕，她把那件事抛到脑后，塞进口袋里几乎快要忘记的、装着蓝色小宝石的奇妙盒子。

绫音的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

“也没什么不好吧。反正……他都要死了。”

她低声说着，取出盒子，拿出里面的蓝色宝石握紧。然后，视线投向天桥上的男人，在心中强烈、清晰地许愿。

“想要一个能让脚稳稳够到、能好好照顾我的脚凳。”

于是，宝石和男人的身体发出淡淡的光芒，缓慢地、安静地——开始改变形态。身体收缩、扭曲、质感变化，最后彻底变成了完全不同的“东西”。

绫音走到男人刚才站立的天桥栏杆边，脚边滚落着一个高度正合适、圆润可爱的脚凳。

仿佛它从一开始就在那里一样。

绫音迅速捡起它，以免被人看见，轻轻用手拍了拍，带了回去。

——————

从几天前开始，一切就已经到了极限。

失去了工作，被家人抛弃，也没有钱。连向谁求助的力气都没有了。活着的意义，早已荡然无存。

“已经，快点……想结束了……”

男人这么想着，站在天桥上。时间是傍晚。车流和人流都很稀疏，似乎不会被任何人注意到。

手脚搭在扶手上，正要更进一步踏出去的时候——

——感觉到了视线。

向下看去，一个少女停住脚步，正抬头看向这边。大概是高中生吧。穿着制服、正摆弄着手机的她，注意到这边后，明显地露出了厌恶的表情。

（……也是啊。一个素不相识的男人眼看就要跳下来，确实让人不舒服。）

他正想移开视线，就在这时。

他看到少女取出了什么东西。一个巴掌大小的、小小的盒子。她从里面取出一个发着蓝光的、像是石头的东西，一直盯着这边——微笑了。

“……诶？”

那一瞬间，全身被一种奇异的感觉侵袭。眼前突然扭曲，声音远去。

“什、么……？”

身体发热。视野模糊。脚下有种软绵绵融化的感觉——

（……咦？扶手，哪里去了……？）

本该抓着的扶手消失了。不，不仅如此——自己的手、手臂，正不断缩小。关节被压扁，骨头消失，身体变得僵硬、沉重……连意识都被夺走了。

（住手……快停下……谁来，救救我……）

视野变窄。鼻子、耳朵、嘴巴，全都消失了。身体的感觉逐渐远去，最后看到的——

是少女穿过天桥，慢慢走近的身影。

————————

男人恢复意识的时候，他已经不再是“人类”了。尽管如此，感觉还在。

只不过，那不是手脚或身体的感觉。唯一感觉集中的地方，只有“面部”。扭曲得诡异的意识，被固定在了那一点上。

他的“脸”，在一个圆润的黑色脚凳中心，如同未完成的雕刻一般，从平坦的表面微微凸起。

动不了。发不出声音。只能看。只能感觉。

“呵呵……看得到吗？听得到吧？那部分的感觉应该保留下来了才对。”

绫音的声音传来。那过于天真无邪的嗓音，甚至让他感到一阵寒意。

“我把你呀，变成脚凳了哦。明白吗？Footrest。”

她在椅子上坐下，慢慢脱下黑色的袜子。然后，带着微汗的光脚脚底，落在了“脸”上。

湿润柔软的脚底，完全覆盖在脸上。伴随着体温，强烈的气味涌了进来。

“原来如此，确实有点像脸呢。……先从鼻子开始吧。要好好除臭哦？”

绫音的脚趾灵巧地动着，用拇指和食指捏住鼻子附近。

咕扭，咕扭。咕噜咕噜。

像是要按进去、又像是要扭动一般，玩弄着脚凳的表面，男人的脸看起来仿佛因痛苦而扭曲着。

“这里，有味道对吧？今天一整天穿着室内鞋或者乐福鞋，闷热得脚都出汗了。呵呵，好好吸进去哦？这可是你今后的职责。”

绫音笑着，继续活动脚趾。

脚趾也用力按在了眼睛附近。传来一种被挤压的感觉。视野扭曲，近乎疼痛的压迫感袭来。他感觉到从曾经是眼睛的地方，流出了类似眼泪的水分。

“哎呀？在哭吗？有什么关系，你不是本来就想死吗？能转生成可爱女孩子的脚凳，该感谢我才对吧。”

绫音的话语带着笑意，但在他听来，那笑声如同恶魔的声音。

“哭也没用哦。因为，你已经是脚凳了嘛。这就是你的日常了。为了椅子的高度，一辈子都要被使用。”

她带着陶醉的表情，再次移动着脚。

“那么……最后是，嘴巴呢。”

他并没有被赋予声带。嘴巴是有的……但只能张开一点点。连发出声音都不被允许的那张嘴，绫音的脚趾正在靠近。

脚尖，正好触碰到了嘴巴的部位。

“舌头我没去掉，所以应该能伸出来吧？我把脚趾放在这里，舔吧。”

下一秒——

无视他的意志，舌头擅自从嘴巴的部位伸了出来。噗溜地爬出，开始舔舐眼前的脚趾。

微温湿润的皮肤咸味在舌头上扩散开来，让他想吐。好咸。而且，有什么东西粘在了舌头上。那是粘在绫音脚尖上的脚垢。

每当脚趾左右移动，舌头就心不甘情不愿地舔舐着缝隙。脚垢渐渐粘在舌头上，堆积起来。

“嗯。做得不错嘛。……来，舌头，收回去。咽下去。因为变脏了哦。”

命令下达的瞬间，舌头自动缩回口中，将附着的汗水、污垢吞入喉咙深处。

感受着变成脚凳的自己内部，污秽流进去——

（啊啊……怎么会变成这样……）

和这地狱相比，直到昨天的人生是何等天堂。

但是，这份后悔已经太迟了。

再次从眼睛附近，缓缓渗出了类似眼泪的水分。

就连那泪水，也被蠕动的脚底擦拭掉了。

————————

绫音好好地把脚清理了一番之后，就那样把脚压在脚凳上。开始学习了。

——几小时后。绫音结束学习，大大地伸了个懒腰。

“嗯——，好久没这么有效率了。真是得到了好东西呢。呵呵，你也有了活下去的目的，很开心吧？”

当然没有回答。只是，不知是什么情绪，鼻子、眼睛和嘴巴所在的部分，极其轻微地颤抖着。

绫音用脚趾仿佛说着“没关系哦”一般，温柔地抚摸着颤抖的地方。

“一点点习惯就好了。明天也请多关照哦？”

——————

几天后。

绫音房间的书桌下，那个脚凳已经完全适应了它的固定位置。

每天，绫音都把光脚放在上面，以放松的姿势学习。有时一边用手机看视频，一边把鼻子夹在脚趾之间，被“咻”地吸走气味，或者把脚尖按在嘴巴的部位，每当舌头爬出来舔舐时，绫音都会“呵呵”地开心笑起来。

他什么也没说。当然也不可能说话。

“嗯……今天也很努力工作呢。”

但是……绫音开始觉得有点麻烦了。

必须特意把脚，而且是一只一只脚，对准脸的形状放好，这很费事。

虽然会用脚尖探寻脸的凹凸，但学习时无意识地移动脚，或者调整坐姿时，每次位置都会偏移。

“……唔嗯……反正都这样了，再稍微配合一下我的脚也好啊。真是的。越来越贪心了。”

那一瞬间，绫音脑海中浮现的，是那颗宝石的存在。

绫音站起身，从抽屉深处把它取出来。

虽然之前觉得应该不会再用了，但用在这个脚凳上应该没问题吧。事到如今，也无所谓了。

“呵呵……可以吧？反正你本人，也已经不需要脸了吧？”

她恶作剧般地笑着，握紧宝石，轻声许下愿望。
「要变得更方便、完美贴合我的脚、好好吸走气味、还能吸收汗水……成为这样的脚凳吧」

宝石再次泛起淡淡光芒，脚下的脚凳也微微发光。

然后——静悄悄地、无声无息地，变化开始了。

首先，“脸”所在部位的轮廓逐渐模糊起来。鼻子、眼睛、嘴巴都一点点如同融入表面般下沉，变成平缓的平面。唯一残存的人类痕迹彻底消失，并没有花费太多时间。

取而代之的是，脚凳的上表面——恰好在绫音足底常接触的位置，浮现出两个凹陷。与她脚型完美契合的绝妙深度与曲线。

简直像是为她量身设计的一般。

绫音立刻坐到椅子上，光着双脚，噗通一声将双足沉入那凹陷中。

贴合得惊人。脚跟被包裹，脚尖微微下沉，整个脚底如同被吸附般严丝合缝。

「这个，太棒了……舒服得过分……」

不由得露出笑容。但，还不止如此。

双脚放入凹陷的瞬间，整个脚底传来轻微的吸附感。接着，脚趾缝隙间积存的汗水、附着在皮肤上的细小污垢，都被舌头般的“某种东西”仔细舔舐而去。

是的，那曾是舌头的东西，如今正在两个凹陷中各自蜿蜒爬动。
鼻子虽然已失去形状，却似乎正吸收着陷入凹陷的整个脚底的气味。

嵌入脚凳凹陷中的舌头，仅仅遵循着保持绫音双脚清洁的命令，用滑腻的黏膜在趾缝间、指甲下四处爬行。

即便如此，从那隐约带着痛苦颤抖的动作中，绫音感受到了其本人意识的微弱抵抗。

「呵呵……脸虽然没了，但意识和感觉我都保留着呢。能清楚感受到吧？现在这样更方便了，要感谢我哦。」

试着用力压下脚尖。用脚跟反复施加几次体重。凹陷也随之相应反应。感觉像是低反弹的聚氨酯材料。

「嗯——，舒服。……这个变化果然没错呢」

绫音满足地大大伸了个懒腰。

——那时，脚凳。

因为意识和感觉依然保留着，每当她的脚靠近凹陷，凹陷便会颤抖，在吸收恶臭的同时，各自的舌头显现，擅自开始动作，探寻着绫音感到舒服的部位。

（……谁来……救救我……快停下……）

想要呼喊。但固定的嘴部位置已不复存在，连发声的部位都已消失。

「啊，嗯。那里。右脚脚心那里。好舒服……左脚是大拇指根部那里。对对，就是那儿。以后要一直用的，所以一个个地，记住让我舒服的位置吧。」

绫音的声音，直接回荡在已成为脚凳的自己体内。

那已是无可逃避的、决定了作为脚凳的今后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