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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位斯巴鲁攻受合集~其一~

右スバ詰め〜そのいち〜
まるぱんdeepseek-v4-flash
这是我在Twitter上发布的斯巴鲁受向小说合集。每年总是被愚人节那一话彻底带偏。期待一万部奇莎斯巴鲁作品。 ·1P→大人斯巴鲁♀(后天性女性化、未满恋爱幸运色狼爱情喜剧风) ·2P→大人斯巴鲁♀(先天性女性化、未满恋爱幸运色狼爱情喜剧风) ·3P→安倍斯巴鲁(现代背景) ·4P→奇莎斯巴鲁(未满恋爱。包含动画第三季之后及阿扎姆库的剧透。也有斯巴鲁×蕾姆的香气) ·5P→安倍斯巴鲁&奇莎斯巴鲁(未满恋爱。转生现代背景。欺诈斯、本篇安&奇引发的误会错位喧闹爱情喜剧。包含动画第三季之后及阿扎姆库的剧透) 哪怕只是一句感想我也会非常开心 → https://marshmallow-qa.com/rotten2_8?t=S83LPL&utm_medium=url_text&utm_source=promotion

堕入女身♂


菜月昴的早晨來得很早。

天剛破曉,意識便浮現上來,眨了眨幾次眼後,便坐起身來。每天鑽進同一張床鋪的少女仍舊露出可愛的睡臉,他在她那圓潤的額頭上落下吻,然後輕輕地從床上溜下來。

將不知不覺間已長到越過肩膀、直達背部的頭髮束成一束,用冷水迅速洗臉刷牙。然後打開衣櫃的昴,充分展現出猶豫後,才無可奈何地,真的是無可奈何地。打從心底不情願地,挑選了某一件衣服。

「至少要是菜月美那個樣子啊……」

他一邊這樣抱怨一邊穿上的服裝,是白與黑的典雅——但卻無謂地暴露且荷葉邊很多的的女僕裝。

個人嗜好千差萬別。就算一言以蔽之說是女裝、男裝,其風格也五花八門。特別是女性的情況,其差異更是顯著。

然而昴之所以不擅長羅茲瓦爾宅邸的女僕裝,並非是因為設計不合喜好這類理由。而是更為根本、更單純的理由。

因為菜月昴的心是男性。不,到一年前為止身心都還是男性。平均身高、平均體重、平凡的長相、眼神死氣沉沉的極為普通的高中男生,在走出夜晚的便利商店後,一眨眼的工夫就變成了女孩子的身體。

老實說,與性別無關的修羅場,他可是拚死拚活地挺了過來,等到終於能稍微喘口氣的時候,已經徹底習慣了這副柔軟的身體。這也與他隱約、卻確實確信自己無法回到原本世界的那種感覺相同。菜月昴從今以後都要以女性的身份活下去。

這個要素真的有必要嗎?接受這莫名其妙的命運,即使已經放棄,昴仍然還是不肯在心上讓步。他還有著作為愛蜜莉雅的騎士之一的立場。

就算被愛蜜莉雅或佩特拉拜託,私服也多半是平常的運動服(偶爾也有被說服的時候)。在羅茲瓦爾宅邸工作的時候,不是女僕,而是以執事的身份。

他就這樣,勉強守住了只有昴自己知道的、男人的尊嚴,但像今天這種日子就沒辦法這麼說了。今天是羅茲瓦爾宅邸有來賓到訪的日子。

與昴原本的世界相比,這個世界的性別觀念相當傳統。庫珥修那種美麗女性的俊美男裝姑且不論,像他這樣眼神兇惡的小不點男裝,只會引來白眼,根本毫無商量餘地。

雖然變態首腦羅茲瓦爾當然不在乎昴的打扮或周圍的評價,昴也承受得了針對自己的惡意,但要是這會連帶影響到愛蜜莉雅的評價,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啊」

為了心愛的愛蜜莉雅,他忍痛穿上仍未穿慣的女僕裝,手卻停了下來。

昴將視線落到訴說著窒息感的胸口,抱住了頭。

「嗯……」

瞥了一眼立刻移開視線的前方,與黑色部分相比布質較薄的白色布料,已經被撐到極限了。

「為什麼又變大了啊……」

那兩個可說是女性象徵的隆起。在這平穩的日常生活中,正是昴最大的煩惱來源。

度過了第二性徵期,明明身高就沒再長到平均以上,卻只有胸部莫名其妙地不斷成長。

平常的運動服或執事服,還能用寬鬆的 silhouette 隱藏起來,或是把胸部壓平。但是對於胸口大開的改造女僕裝,這種掩飾手法就行不通了。

缺乏伸縮性的布料無法包容豐滿的胸部,巨大的脂肪塊幾乎要從布料中滿溢出來。這樣一來簡直就成了個暴露狂。

愛蜜莉雅的騎士之一是個暴露狂,這種不名譽絕對不允許。而且,胸口被撐到極限的女僕裝相當難看。羅茲瓦爾怎麼想昴是無所謂,但無法正確穿好做工良好的服裝,對昴來說也非他所願。

所以——

「這時候就交給安心穩定的奧托了」
「我完全搞不懂意思啊!為什麼這種時候會輪到我啊!?」

面對單手拿著捲尺、自信滿滿地雙臂抱胸的昴,奧托唾沫橫飛地發出抗議聲。真不愧是安心穩定的奧托。

「因為是奧托?」
「這算哪門子理由啊!」

雖然奧托仍舊一臉不滿,但對昴來說,這理由已經足夠,再充分不過了。

畢竟,昴和奧托是朋友嘛。

昴右手握著的捲尺。其用途不言而喻,是為了測量昴的胸圍。只要知道尺寸,就能用這一年來磨練出的裁縫技術,設法處理那件難看的女僕裝的胸口部分。而測量員,理所當然是奧托。

為什麼選奧托?除了上述理由之外,還有比家庭用塑膠泳池還深,比公園沙坑裡堆的山還高的理由。

理由簡單明瞭。——因為菜月昴(18歲)是個處男。

別說是處男,連戀人(甚至朋友)都沒有的昴,別說是與異性的直接行為,就連接吻或肌膚接觸的經驗也完全沒有。也就是說,對女性和女性身體完全沒有抵抗力。

以前,有段短暫的幸福時光,他曾被拿著捲尺的雷姆逼近過,但那時他拼死躲開她,好不容易說服了她。對她來說,不過是同性的普通接觸,但對內心仍是男性的昴來說,那可是不得了的幸運色狼展開。

要是能沉溺於這種美味的發展就好了,但純情的處男卻不允許這樣。不能弄髒了為自己著想的重要女孩子——也不能讓自身的欲望指向自己的身體。

是的,自己的身體變成女體已經過了一年。昴明明擁有自己的身體,卻連過度觸碰那柔軟的肌膚——甚至連正視都做不到。

正因如此,才需要信賴的朋友。……雖然絕對不會對本人說他很可靠就是了。

昴在內心吐了吐舌頭,用手扶著額頭的奧托則大大地嘆了口氣。

「我說啊,菜月桑,你知道嗎?」
「知道什麼?」
「我是男的喔」
「所以?」

那種事我当然知道。

雖說長著一張與其說中性,不如說可愛溫柔,甚至會被誤認為女性的臉龐,但奧托的性別無庸置疑是男性。昴知道,與那可愛的臉龐相反,他的手意外地很有男子氣概。身高也比現在的昴高得多……甚至比變成女體前的昴還高。

正因為奧托是男性,才能這樣建立起對等的友情關係,也正因為是同性的關係,被觸碰肌膚才不會感到羞恥或抗拒。

「……一般來說,這種事應該找同性拜託吧。不管對象是我,而你是菜月桑,我是男的,你是女的。這點請好好考慮一下……」

面對一臉苦澀、說教似的碎念著的奧托,昴忍不住從心底湧現出的笑意。

「噗」

昴忍不住笑了出來,讓奧托的眉頭皺得更緊。

「啊哈哈哈哈!奧托你、那是什麼,男人都是狼嗎?你?狼?嘻——別說了,我眼淚都要笑出來了!」

男人是狼。奧托想說的大意,歸根究底就是那樣。

但那套說法只適用於身心都是貨真價實女生的情況,對內心是男性、而且長相也與可愛相差甚遠的自己來說,根本毫無關係。

奧托是男性朋友,而且奧托跟狼那種帥氣強大的生物更是差了十萬八千里。這也太滑稽了吧。

就在昴因為那銳利上揚的眼角而快要滲出淚水時,意外地有男子氣概的手粗暴地抓了抓自己蓬鬆的頭髮。

「啊啊可惡!我知道了,我明白了啦!好啦,快點脫下來!」
「討厭,說什麼快點脫,奧托你這個悶騷色狼!」
「吵死了!」

脫下一件運動服,身體只剩一件薄T恤時,從昴手中奪來的捲尺迅速繞了上去。

「咿呀♡!?」

被勒緊豐滿胸部的感覺,讓她女性般柔韌的背脊猛地挺直。

然而,雙頰泛紅的奧托卻毫不留情。

「別發出奇怪的聲音!」
「唔、不是、不是啦,嗯嗚……♡」

捲尺像是拉著狗繩一樣被勒緊,昴又洩出了甜膩的聲音。

只要稍微傾聽那聲音,就會察覺事情不太妙的奧托,刻意無視著昴仍舊持續提高的聲調,只專注於眼前的刻度。

「嗯——,什麼什麼……」

他瞇起眼睛,讀取著一排排的小數字——

「………………咦?」

眨了眨眼,揉了揉眼睛。

不管看幾次,刻度顯示的數字都沒有改變。

「謝啦!我這就去重新縫製!哎呀,太好了太好了。這樣就不會讓愛蜜莉雅炭丟臉了」等話語中帶著吵鬧聲離去的昴,與他擦身而過,一位粉色頭髮的女僕走進了房間。

她對奧托在自己的私室裡嘖了一聲,斜眼看了看維持著奇怪姿勢僵住的奧托,逕自坐到椅子上,優雅地傾斜手中的杯子。

沉默持續了一陣子。

「……菜月桑的…………」

不久,打破沉默的沙啞聲音,讓與短髮同色的淡桃色眼眸只轉動視線看去。

「菜月桑的胸部也太大了吧……」
「真下流。而且巴爾斯該殺。」

墮入女身♀


所謂離別,總是突然降臨。

而且無論經歷多少次,都絕不會習慣,是件悲傷的事。

昴也不例外,他比普通人多好幾倍、好幾十倍、甚至承受了更多離別的打擊。

「啊——啊……」

面對突然降臨在平淡無奇的平穩日常中的離別,銳利的眼眸仰望天空。——不,正確來說,是仰望高舉在左右手中的橘色內衣。

「明明是我唯一的胸罩……」

將鋼圈歪曲、形狀扭曲的胸罩丟到床上,昴用雙手捂住臉。

在討伐白鯨時派上用場的手機,電池也早在很久以前就耗盡了,如今不過是塞滿了昴完全無法理解的異世界技術的廢鐵一塊。還在原本世界時最喜歡的玉米濃湯口味點心,也在很久以前的雪祭之日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

從被召喚到異世界至今已過了一年。從原本世界帶來的少數現代物品,如今只剩下反覆修補多次的運動服,以及同樣、甚至更加破舊的內衣而已。

雖然運動服有雷姆幫忙縫補的備用品,但內衣只有這一件,陪他撐過了異世界生活。

無論是肚子被切開的時候、被拷問的時候、全身被冰凍的時候、還是被兔子啃食的時候。無論何時都陪伴著昴的夥伴,他為與其離別而感到悲傷。順帶一提,沒有流淚。

「抱歉了,佩特拉」

今天本來和佩特拉約好要穿習慣的執事服,不穿女僕裝,但也沒辦法。一邊想像著生氣的佩特拉,在腦內進行道歉的模擬演練,一邊穿上襯衫、背心,再披上夾克。

即使擁有這一年來大幅進步的裁縫技術,很遺憾地,他也沒有製作胸罩的能力或知識。而且昴也不知道異世界的內衣情況。是在店裡賣的、還是自己做的、或者根本不存在胸罩這種東西。

環顧四周,雖然身處同性的環境之中,但昴之所以連女性必備的常識都不知道,理由只有一個,那就是因為她們都很重要、非常喜歡她們。

愛蜜莉雅——雖然現在睡著了,但還有雷姆、拉姆、碧翠絲、佩特拉、芙蕾德莉卡。
大家都很重要,正因为太喜欢了,所以才不好意思开口商量内衣的事。甚至一起洗澡,或者在同一个空间里换衣服都做不到。
虽然她从小性格就有点男孩子气,但身心一直都作为普通女孩子活着,结果却是彻头彻尾的纯情童贞思维。真是令人头疼的性格。

“呜……静不下来……”

衬衫、马甲,再加上夹克,三层叠穿的执事服。其防御力别说暴露度高的魔改女仆装了,连安心稳定的运动服都远远比不上。从旁人看来,根本没人会发现昴没穿胸罩。
即便如此,作为唯一知道没穿胸罩这个事实的当事人,她心里实在是没底到了极点。毕竟没穿胸罩就出现在人前,还是小学时胸口平坦如镜以来头一遭。就连第二性征迟迟不来、胸部几乎毫无起伏的初中时代,她好歹也穿了运动胸罩。
可如今居然在这里不穿胸罩。而且来到异世界之后,原本尺寸平平的胸部(前)高中三年级学生竟然莫名其妙地发育了起来。虽然现在成长已经稳定下来,却已经长到了连王选候补者中身材首屈一指的普莉希拉都能超越的尺寸。当然,她能赢过对方的只有胸部大小,腿长、颜值以及其他方方面面都连对方的脚趾头都够不着。
区区胸罩。然而就是胸罩。
失去了区区一块布的昴,将与稚嫩面容毫不相称的丰满胸部硬塞进执事服里,下意识地缩起了背。

用抹布擦拭的窗外天气晴朗。起床后第一眼映入眼帘的心爱搭档,今天也一如既往地是全世界最可爱的。今天与昨天紧密相连,只要她还在沉睡,这份缺了一角的幸福与平静的日子,昴今天也细细品味着。

“早安艾米莉娅碳!今天也是E・M・T哦!”
“早安昴。虽然不太明白你在说什么,不过昴你最近看起来超有精神的。有什么好事吗?”
“是吗?要说想到的事,那就是每天艾米莉娅碳都可爱得像天使像女神啊”
“真是的”

艾米莉娅鼓起白皙的脸颊,那模样正是天使正是女神。她的美丽、可爱、惹人怜爱,无疑给了昴活力。
不过艾米莉娅注意到的昴最近的变化,其实与对艾米莉娅的爱有所不同。
互道早安,挥手告别艾米莉娅后,昴让短裙的裙摆飘扬着,蹦蹦跳跳地跑过长长的走廊。
——对艾米莉娅,稍微撒了个谎。艾米莉娅是天使是女神,从她那里获得活力当然是真的,但最近昴这么有精神,是因为自小学以来久违的解放感。
昴一手拿着抹布,在心中呐喊。
——“不穿胸罩最高!”
失去唯一一件胸罩已有数日。一开始确实因为毫无防备的胸口而心神不宁,过着没底的日子,但习惯了之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甚至可以说,从胸罩束缚中解放出来的世界,看起来格外耀眼。
舒适、轻松、不穿胸罩的生活!
变形啦下垂啦之类的缺点,对无法想象将来会有能坦露身体的关系对象的昴来说毫无关系。
现在只要尽情享受这美妙的不穿胸罩生活就好。对已无所畏惧的昴来说,连罗兹瓦尔宅邸的女仆装都小菜一碟。前几天为了哄佩特拉开心而穿上的女仆装,似乎让她大为满意。得意于舒适的不穿胸罩生活,昴对明天也要穿的请求一口答应了。

“哦”

停下跳跃的瞬间出现的友人身影,让昴短小的双腿再次在走廊上奔跑起来。不过这次是好好摆动短小四肢的跑步。
昴从初中到高中,人际关系一直处得很糟糕。这样的她,有一天突然交到了第一个朋友。而理所当然地,昴并不知道与朋友相处的正确距离感。

“喂——奥托!”

昴还带着小学低年级时被朋友包围时的那股劲头,对大概熬了一整夜的朋友——脸上还带着睡意——直接就这么撞过去的架势跑过走廊。

“啊,娜茨——”

正如昴所料,刚从名为两小时睡眠的假寐中醒来的奥托,动作迟缓地回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瞪大了眼睛。

“哇啊!?”

晃晃悠悠。或者说颤颤巍巍。又或者扑通扑通。再或者——总之,就是仿佛能听到这种声音一般,塞在暴露度极高的女仆装里的大胸正摇晃着。一瞬间就清醒了。真是个不得了的闹钟。

“哇哦!?”

两人距离归零还剩一步。摇晃着胸部迈出最后一步的昴,视线在下一秒被黑暗笼罩。几个小时前睡着、连脱都忘了就这么穿在身上的奥托的外套,把昴从头到脚整个包了进去。

“奥托你这混蛋,干什么呢!”

在体格相当结实的奥托胸口压扁了丰满胸部的昴,用全身力气拼命挣扎。然而悲哀的是。露格尼卡王国国王选举候选人艾米莉娅的第一骑士娜茨基·昴,在武力上完全打不过艾米莉娅阵营内政官奥托·苏文。当然头脑方面也一样。

“这话该我说才对!你干什么呢!?”
“啊!?”

从脚下被掀起的连人带外套被奥托双臂制住的昴,看不到和自己一起被掀起来的外套罩住头的他的脸色。

被头上罩着的外套裹着互相争吵的这对奇怪二人,在数日后被粉色头发的女仆投以零度以下的视线和话语。“跟艾米莉娅碳和贝娅子一起去太羞耻了你陪我去”之类的对友人说出这种话,又闹了一场风波,那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昴与阿贝尔


娜茨基·昴和文森特·阿贝尔克斯是恋人关系。
同为男性这一障碍并没有成为什么大问题。既然是阿贝尔,这世上的一切琐事都可以用“因为是阿贝尔”来打发。
所以两人从相识到交往三个月的现在,从未说过“喜欢”两个字就一直维持着关系。连小学生都知道的爱情告白,却从未存在于有着远超常人的头脑的阿贝尔脑中。
昴也是昴,属于选择对象就会变得傲娇的那种性格,所以对毫无可爱之处的阿贝尔理所当然地,平日里就是一副剑拔弩张的样子。
见面就唇枪舌剑的两人,别说性行为了,连肌肤相触、接吻、甜言蜜语,甚至连牵手都没有做过。
这样一对不可思议的恋人关系,在今天这一瞬间终于迎来了变化的征兆。

到底是为什么变成了这样,昴不明白——大概阿贝尔也不明白。
只是,此刻恋人关系的两人肌肤与肌肤相触着,随处可见的眼神过于凶恶的平凡面孔,与不论男女老少何人来看评价都不会改变的绝美容颜,处于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距离——这是唯一不变的事实。

“——啊”

在如此近的距离下看依然美丽的脸庞近在咫尺,昴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
娜茨基·昴,人生第十九个年头,第一次的接吻。
健康的肤色脸颊像熟透的苹果一样染得通红,心脏像全力冲刺过后一样又急又重地跳动。
屏住呼吸在黑暗的视野中,想着昨晚剩的但早上就吃饺子是不是不太好,至少出门前应该再刷一次牙,或者该嚼块口香糖什么的。这些无关紧要、但对昴来说却极其认真的思绪在脑中纷乱转着。而当这些思绪即将进入第三轮时,突然落下的声音打断了思绪。

“——且慢”

用力闭着的眼睛睁开了。略带炫目感的视野中映出的,是看惯了的俊美男子,却怎么也看不惯的美丽脸庞。
是的,阿贝尔就在那里,美貌一如往常,分毫不差。

“啊?”

与自己的巨大温差让沸腾的脑袋急速冷却下来。
同时借着这股势头,终于踏入了至今一直装作没看见的两人之间的关系。

“……啊。是、是吗。……也是啊。像我这样的家伙,你当然不想接吻吧。可是,那我和你的关系算什么?更,那个,做……爱……之类的,我倒能理解。不想做也能理解,肉体关系也不是一切。可是,连吻都嫌恶的话,那对你来说我算什么啊”

因为在一起很舒服,因为不想破坏现在的关系,所以一直没说出口。在心底深处盖上盖子积攒的不安,一旦释放出来就相当不容易停住。
踏出的步伐,就像人鱼公主得到的那双腿一样,每前进一步都带来剧烈的疼痛。

“吵死了。别一个人擅自胡思乱想抢在前面。我不是只说了且慢吗,蠢货”

又痛,又苦。眼眶深处灼热发热,喉咙像火烧一样黏着。
面对言语、连肉体都被感情左右的昴,阿贝尔依然无论何时都冷静无比。冷酷砸下来的正论,此刻只会让昴的心更加烦躁。

“我这边可是在认真说正事!”
“说了且慢。还是说,你连等一等都做不到,是条笨狗吗?”

不管喉咙疼痛大声吼叫的昴嘴边的,是连指尖都精致美丽的手指。微微触到的冰冷指尖,让高涨的情绪稍微冷静了一些。
缓缓起身的阿贝尔,坐在沙发上用目光追随着他的昴的样子,活像一条训练有素的狗。
修长的双腿毫不犹豫地走向厨房,从其中一个抽屉里拿出了一件厨房用品。从细长盒子里抽出的薄薄透明薄膜,用不熟练的手法略显笨拙地裁下了一块。
拿着那极薄的薄膜让它飘在手中,回到沙发旁的阿贝尔,将它覆在了在沙发上翘首以待的昴的嘴唇上。然后,
啾。

“………………哈?”

这次连闭眼的工夫都没有。

“……哼”

呼——漏出的一口气吹开了覆在嘴上的薄膜。
对发生的一切无法理解而呆然失神的昴,被阿贝尔双臂交叉无言地俯视着。
仰望着那张美到极致的脸,三秒、四秒、五秒。
花了足足许久,昴终于回到了现实世界。然后,理解了刚才发生的现实。

“不不不不,你那一脸满足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呃,什么!? 完全无法理解! 这家伙到底什么情况!?”
“你这什么态度。对本人我的嘴吻,可是大不敬”

正如阿贝尔所说,那个瞬间两人的确接吻了。彼此都是第一次的接吻。恋人之间的初吻。多么浪漫的说法啊。
然而——,

“说嘴吻什么的,这保鲜膜是怎么回事!?”

掉在沙发上的薄膜被昴的右手拎起。那是阿贝尔从厨房拿来的。家家户户都有的厨房用品,保鲜膜。
居然如此,阿贝尔竟然隔着一层保鲜膜贴上了嘴唇。这还谈什么浪漫。

“与他人黏膜接触太不卫生了。恶心也得有个限度”
“哇……。就算你再怎么是你,这也未免太过分了。我服了。不管你脸再怎么好看,这也太不行了。你该不会以前也对女孩子这么说过吧”

连已经习惯阿贝尔言行的昴都大跌眼镜。若是憧憬阿贝尔、对他怀有恋慕之心的女性,那冲击恐怕无法估量。
尽管勉强算是恋人,昴还是暂且把自己的感情放到一边,为至今为止爱慕着阿贝尔的女人们的心情而感到忧虑,阿贝尔对此却一笑置之。

“蠢货。那种凡夫俗子,连话都不会跟她们说。”
“哼。随你便吧,不过你这样,怕不是一辈子都是处男哦?”
“这句话,原封不动地奉还给你。”

男女之间的事情都近乎强人所难,更何况男人之间的行为更是想都别想。自从和阿贝尔交往以来,出于好奇稍微碰了碰后面,结果就上了瘾的昴,面对这突然被甩到眼前的现实,虽然不得不感到些许失望,但正如之前所说,肉体关系并非一切。只要不被讨厌,或许这段关系还能继续下去吧。毕竟,即使是隔着乳胶,他也允许自己亲吻。

隔着乳胶的亲吻,昴也只用一句“因为是阿贝尔嘛”就草草带过了。比起中间隔了层乳胶,哪怕只是隔着乳胶,他更高兴的是阿贝尔允许他亲吻自己。

从那以后,为了无论何时何地都能应对阿贝尔的亲吻,昴的包里总是备着乳胶。这卷乳胶即使被朋友发现并遭到嫌弃也没有气馁地随身携带着,但最终一次也没有被用来亲吻,而是回归了其原本的用途。

由于昴踢到脚的小指头而眼泪汪汪所引发的一场骚动的详细经过,容后再叙。在此仅指出一个事实:前几日昴拿来开玩笑的“一辈子处男”的不名誉头衔,最终由昴一人独自承担了。

奇夏·昴


时间刚过正午不久。
午餐高峰已过,店里客人稍微少了一些,昴因紧张而咽了口唾沫。
双人桌上理所当然地摆着两人份的餐食。尽管香气诱人、热气蒸腾,昴却一口都没动。

“……那、那个……怎么样,蕾姆小姐……”

他双拳放在膝盖上,战战兢兢地看向坐在对面的少女。
面对昴收敛了凶恶眼神的视线,蓝发少女——蕾姆虽然心中隐隐感到一丝莫名的不安,还是说出了坦率的感想。

“不坏……不,是我喜欢的味道。”
“是吗,那就好!”

听到蕾姆难得给出的好评,昴的肩膀终于卸下了力气,他也开始动起已经有些变凉的饭菜。
两人之所以一起吃着略显迟来的午餐,是因为这家店是蕾姆推荐的。而蕾姆正在吃的,是众多菜单中她最喜欢的一道。蕾姆的性格不管好坏都容易一条道走到黑,无论是某天开始转向昴的感情,还是对姐姐的感情,都有些偏执。这种倾向也体现在食物喜好上,虽然她嘴上说着对食物没有好恶,但来这家店点的菜却总是一样。

正如她本质的温柔一样,即使失去记忆也未曾改变的“蕾姆”,昴不知今天第几次深深体会到了这份幸福。
从漫长的沉睡中醒来的蕾姆,失去了全部记忆。连走路都困难,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的情况下,醒来的地方发生了各种各样——真的是各种各样的事情。辛苦的事、悲伤的事、痛苦的事、开心的事。对于刚醒来的她来说,一定是多得让她眼花缭乱的事情。

即便如此,她还是这样活着回到了她记忆中不存在的王国。
先是花时间适应罗兹瓦尔宅邸,接着学习女仆的工作。当她渐渐融入这个名为新环境、实为原本归属之地的时候,昴为蕾姆争取到了一整天的休假。

这是他一直、一直想做的事情。就算被人骂是自我满足也无所谓。昴只是想让现在的蕾姆也能知道他曾经和蕾姆一起度过的日子。
主人罗兹瓦尔爽快地答应了,最大的难关拉姆也总算把两人送出了门。……最不情愿的其实是蕾姆本人这件事,就不提了吧。

总而言之,在晴空万里之下。绝佳的约会天气。昴和蕾姆从早上起就逛遍了王都的各处。
摆着稀奇蔬菜的蔬菜店。调味料专卖店。老字号的鞋店。
这些都是蕾姆告诉过他的店。——除了那位面相凶恶的店主开的拉面店是昴常去的之外。

当然,这些并不会让记忆恢复。
蕾姆对昴依旧态度冷淡,无论去哪里,虽然会感到惊奇或感兴趣,却没有一丝怀念的神情。但昴并不是会因此受挫的人。只要蕾姆能睁开眼睛、能和他说话的现实存在,仅此一项就足以让昴感到幸福了。这与她被世界遗忘时的绝望相比,是不言而喻的幸福。

幸福过头了,得意忘形了。沉迷于带路游览王都,回过神来已经过了正午。而且还是被自己肚子里的咕噜声提醒的,真是从头到尾都帅不起来。

“不好意思,我去一下洗手间。”

吃完饭,等着甜点时蕾姆站了起来。昴轻轻举手想送她离开,却脱口而出一句涌上心头的不安。

“哦——,慢走。……需要我跟着去吗?”
“哈?”
“对不起我没有别的意思请相信我。”

想起自己被契约精灵跟着去厕所时的窘境,但刚才那句话的危险程度远非那可比。去厕所的是可爱的女孩子,想跟上去的是同龄的凶恶眼神男。
虽然毫无杂念,纯粹是出于担心才说的话,但在绝对零度的视线下,昴的头埋进了桌子里。

“……呼……”

目送着蕾姆娇小的背影完全消失在去厕所的方向后,昴深深吐出一口气。
面对蕾姆,昴已经把自己所有悲惨、窝囊、丑陋的一面都展露无遗了。但那是对以前的蕾姆而言,并非和失去了所有记忆的现在的蕾姆之间的回忆。

不想给连世界和自己都不知晓的现在的蕾姆,增添更多多余的不安和担忧。所以今天带蕾姆游览王都时,昴一直在无意识中紧绷着神经。

——做得,还算可以吗?
饭后点的牛奶喝了一大口,视线落在白色波纹荡漾的液面上。
在这个异世界里,没有现代他喜欢的碳酸饮料。而且对于遵守现代日本法律的昴来说,在异世界生活的宴会上,牛奶是他最好的搭档。

那一天也是如此,当别人举起盛着酒的酒杯时,昴手中的杯子里倒的是白色的牛奶。
嗅觉和味觉有时比视觉和听觉更能敏锐而鲜明地唤醒记忆。
已经变温的液体。在口中扩散的甜味。鼻间透过的些许奶腥气。
一口牛奶入口,滑过食道,唤起了那个夜晚的记忆。
拂过脸颊的温暖的风。美丽闪耀的城楼。低沉而平静的声音。
不知道那就是最后,连正式的告别话语都没能说出口。无论重复多少次都差那么几秒,来不及的男人。

最后一夜与他交杯的,也同样是现在右手握着的那种牛奶。与他那纯白的身影一样,纯白的牛奶。

“……啊,咦……”

温掉的牛奶本不该在杯壁上结出水珠的,可握着杯子的右手不知何时已经微微湿润了。接着,右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越来越湿。最后连白色的液面上都泛起了涟漪。

“呜、……呼……”

手指攥得发白地握着杯子,另一只手臂粗暴地擦拭着眼角。可无论擦多少次,打湿脸颊的水滴都止不住。

“——奇夏、先生……”

没有人听到的,细微的声音落下。那是今天一整天,一直被无意识封存在心底深处的存在。不这样的话,即使是在喜欢的女孩子面前,他也快要难堪地哭出来了。

每当和她并肩迈出一步。每当向她介绍店铺或熟人。每当和她交谈。昴一次又一次地在自己心上堆起沉重而坚固的盖子。

因为,在昴所描绘的未来里,今天这个场合本该也有他的身影。渡过那场大灾厄后,虽然不知道皇帝会做出什么判断,但无论是怎样的未来,他都想带他游览王都。想向这个最讨厌的帝国里,他所喜欢的那个人,挺起胸膛炫耀这个和平而温柔的王国。

然而昴的现在没有他。这个世界上已经不存在奇夏·戈尔德这个男人了。
想一起活下去。无论发生什么,无论死多少次,他都决定了要一定救他。
——然而,连约定都没能得到。
一定是那个夜晚,或者相遇之时,又或者是在遇到昴之前很久。他就已经期望着自己的死亡了。

那绝不是放弃。那样的词语不适合他。他是用自己的生命来对抗命运,然后战胜了命运的。
这和昴不断重复死亡来对抗命运是一样的。不同的是,他的生命只有孤零零的一条。既然如此,就算这世界如何不认可他的结局,至少菜月·昴必须理解他生命的使用方式,并接受它。

“得在蕾姆回来之前调整好……可恶,奇夏先生你个混蛋……”

尽管如此,尽管如此啊。为他的死而悲伤、流泪,这种事总该被允许吧。哀悼逝者、思念逝者,是留下之人的特权。

“…………”

少女从稍远的地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微微颤抖的少年的背影。

阿贝尔→昴→奇夏


所谓命运,是由偶然叠加偶然而形成的。
那天碰巧是周日下午有事要办,而且目的地是在人群熙攘的黄金地段中央。就在他碰巧从车上下来,步行一小段路前往目的地的时候。

“啊!?”

从背后传来的大声,消失在节假日的喧嚣中。主仆二人同样引人注目的美貌,丝毫不理会周围投来的视线,迈着长腿大步向前走去。

“那个,啊,等、等一下……!”

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抛在身后的他们身后,一双短腿拼命追赶着。
平凡的身高,除眼神外都平凡的容貌。在这个世界里司空见惯的黑发在被人潮吞没之前,朝着伸手可及的前方,喊出了他的名字。

“——奇夏先生!”

这出乎意料的声音,让全身白色的男人停住了长腿。随即身旁黑发的男人也停下脚步,朝声音传来的方向回过头。
然后,短腿终于追上了他们。
少年与他们之间的距离,已缩短到伸手可及。以这个世界的配色而言,黑发的他比白发的他更显眼。然而两人并排站立时,凭借那美貌与压倒性的气场,人们的意识和视线都会集中在黑发的那位身上。这是从他曾生活的世界延续而来,与生俱来的天赋才能。

然而,眼前这个少年的视线和注意力,却一心一意地只投向一个人——那个白衣男人。对旁边那位黑发美男子,简直像是完全没看在眼里。

“……是,在叫我吗?”

白衣男人对着陌生的少年带着几分困惑和最大的警惕,将身边的他挡在身后,向前迈出一步。
少年抬头看着白衣男人的脸,眨了一下眼睛,然后那张凶恶眼神的脸上绽放出满面的、毫无防备的亲切笑容。

“——果然是你!奇夏先生!”

被称为奇夏的白衣男人,在温和的笑容下困惑了。少年说出的名字,毫无疑问正是他自己本人的名字。
水面之下,奇夏安静地困惑着,而少年却仍在单方面地继续说着。锐利的眼尾甚至微微泛起了泪光,那副模样简直就像是与死别之人重逢一般激动不已。

“我,要是能再见到奇夏小姐,有好多好多话想跟你说!太好了,能见到你!”

虽说重复了,但除了眼神之外,这是个毫无特别之处、随处可见的普通少年。然而无论多么没有个性的人,奇夏只要与之交谈过一次,就不会忘记对方的脸和名字。而且照少年的话来看,他与奇夏之间显然曾有过不浅的关系。奇夏也清楚,他既不是认错了人,也不是有什么病态的症状。
因为他的记忆与奇夏,以及奇夏所侍奉的那位男子所拥有的记忆是相同的。若用无趣的话简单概括,便是俗称的“前世”记忆。
从少年的言行来看,奇夏很快便察觉到他也是与自己等人相同的存在。这点能够理解。然而即便翻遍包括前世在内的所有记忆,奇夏依然对眼前的少年没有任何印象。

“……您说想说的话,是指什么呢?”

奇夏隐瞒了自己连少年的名字都不知道的事实,试图探明对方的来历。少年似乎对这边并无敌意,也没有危害周围的力量,但即便如此也不足以成为放松警惕的理由。对奇夏而言,最重要的事从未改变过。
少年对那双柔和垂下的眼尾中潜藏的锐利光芒毫无察觉,面对奇夏的询问稍稍犹豫了一下,随后露出有些为难的笑容说道。

“嗯——真的有很多很多,不过,能让我先打你一拳吗?”

这太过突兀,又与那垂着眉梢的笑脸截然相反的凶险暴力宣言,让奇夏罕见地微微睁大了那双黄色的眼睛,

“这可真是相当危险的话啊。”

他不禁自然地松开了嘴角,无法掩饰。
面对朝着自己露出的温柔笑容,少年的脸愈发扭曲得快要哭出来了。

“呜……因为,因为奇夏小姐你,……”

少年尚未发育完全的手,伸向奇夏所穿西装的胸口。与其说是要施加暴力,不如说是像要抓住什么一般伸来的陌生少年的手,奇夏不可思议地并不想拒绝。

“——菜月·昴。”
“——咦?”

就在少年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高级衬衫表面的瞬间。一道低沉而平静的声音,叫住了那只手。
唤出奇夏所不知道的名字的男子,是与少年——与昴一样,拥有黑发黑瞳的俊美男子。
奇夏虽也拥有超乎常人的美貌,但这名男子的魔性容貌却是美到令人犹豫是否该用世俗标准去衡量。
而菜月·昴这个少年,不论男女,对美丽的面孔最为着迷。这样一个他,即便对方方才躲在奇夏高挑的身影之后,又怎会轻易放过这位绝世美男子呢。

“…………”
“……干什么?”

答案是否定的。
面对毫不客气直勾勾投来的锐利视线,昴收起了方才对着奇夏的那副亲切笑容,近乎以罪犯的目光回应。
纵然拥有再合他口味的美貌,若内里与之不配便毫无意义。总而言之,昴极其厌恶这位美男子。
无论是思维方式还是生活方式的不同、他的立场、他的职责。在理解了他全部的行动原理之后,昴依然讨厌他。他过去的做法,昴无论如何都无法认同。
他讨厌他,喜欢奇夏。仅此而已。
面对那仿佛轻描淡写就能杀掉一两个人的目光,黑发美男子丝毫不为所动地哼了一声。

“——哼。依旧是这副眼神,依旧这副蠢样。还有这大不敬的言语。若是生在从前,这可是免不了斩首之罪的不敬之举。”

奇夏斜眼看了看并肩而立的主君,暗自惊讶居然还有这等稀罕事。
男子俊美的面容上纹丝不动。但相交已久的奇夏却轻易地看出他心情极佳。
了解主君的思绪与心绪,对奇夏而言如同呼吸一般容易。然而能让他动心到连奇夏都能察觉的地步,却极为困难。更何况还是积极的情绪,就更是难上加难。
而仅凭一句话的交锋便轻而易举做到这一点的少年,让奇夏对他生出了几分兴趣。
奇夏的主君冷静聪慧、讲求合理,正因如此话语往往太少。并且虽然身为一国之巅,实则比任何人都自我评价过低。当年的这个少年,是否也曾正面与这样的男子相对呢。
若是如此,那真是再好不过了,奇夏心想。自己的死虽无可避免,而且也是自己亲自所求,但将孤独的主君一人留在世间离去,心中也确实有不舍。
然而,这一切都只是奇夏的杞人忧天。
奇夏死后,主君终于遇到了。遇到了那个无视地位与头衔,直直注视着他的人。
看到主君如此——恐怕自今世重逢以来心情最佳的模样,奇夏肩上的力气也不由自主地松了下来。
面对投向自己的两道视线——准确地说只对着其中那双黑色的眼睛,昴重重地、极为重重地叹了口气。而且还附赠了大大地皱起眉头、将本就凶恶的目光变得更加险恶的添头。

“——“文森特皇帝”大人,也还是这么一副厚颜无耻的德行啊。”

这话在奇夏听来——不,在昴看来也是毫无违和感的话语。其中略带些许尖刺就当是调味了吧。
然而被昴如此称呼的男子——唯有文森特不同。

“——、——哈?”

从他那挤出一个字之前,经过了与他极其厌恶浪费这一性格极不相称的漫长沉默。

(……哦呀?)

这是奇夏在他漫长的侍奉岁月中——即使包括前世的记忆在内,也绝对是此刻首次见到的表情。

“——等等,你方才说什么。”

文森特仿佛目睹了什么难以置信之物般瞪大了双眼,覆在垂着黑发的额头上的是连一丝毛刺都没有的右手。
看到主君这副在熟悉他的人看来太过举止可疑的模样,奇夏拼命压抑住想从口袋里掏出智能手机对准他的冲动。虽然平时对塞西鲁斯发来的那些无聊信息与照片感到厌烦,但此刻却觉得有点理解他的心情了。……虽说他完全不想理解那个人就是了。
总之,在奇夏水面下的内心挣扎之外,两个黑发之人的对话仍在继续。

“啊?我说你跟以前一样厚颜无耻啊,怎么了?”
“不对。是之前那句。”
“之前那句?”
“我的名字是——”
“什么鬼,你这副好像要灵魂互换的台词。别说了。我可不想跟你……跟文森特皇帝你换啊。”
“就是那句。”
“哈?”

那流畅得令人听来舒爽的对话一来一往,简直就像是在看一对搭档二十年的老练相声艺人的表演。退开一步注视着两人的奇夏,手伸向了装着手机的口袋。

“再说一次,叫我的名字。我事先说好,不会有第三次。”

即便是纵横世界的大财阀年轻社长,在这个世界,他也已不再拥有昔日那般压倒性的绝对权力。但即便如此,他那高傲不逊的态度却依然格外相称,这该说果然如此吗。然而与之相对的昴,面对这样的文森特也丝毫不露怯意。

“你的名字?不是一直说着嘛。“文森特皇帝”!对吧?应该没错,也不是绰号吧。你干嘛这么较劲啊。”

指尖笔直竖起,指向自己宣告出的那个名字,文森特——

“————”
(——这可真是……)

曾经是神圣沃拉奇亚帝国第七十七代皇帝。如今是名震全球的沃拉奇亚大财阀的社长。
这样的人物,败给一个再平凡不过的孩子的历史性瞬间,被奇夏智能手机上的高功能镜头捕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