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夺便器，守护尊严，以及失去的一切

――咕噜咕噜咕噜噜噜噜，咕噜咕噜咕噜哔——！
――叮咚叮咚叮咚……。

与格外响亮的肚子叫声重叠般，宣告第二节课结束的铃声在教室里响起。第二节课是社会课，讲的是明治时代的事……不过，内容大概只记得一半。
铃声响起的同时下课了，大家一起行礼。刚结束，我就一溜烟冲出了教室。走廊尽头，五年级用的厕所。校舍三楼是五年级和六年级共用的，但每个年级都有各自的厕所。我冲进了五年级女生用的厕所。
空无一人的厕所里，感应灯亮了。右侧墙壁边排列着五个隔间，所有的门都开着。我毫不犹豫地走进最里面的隔间——五个隔间中唯一一个西式马桶的隔间。关上向外开的门，锁好。

咕噜噜噜噜噜咕呜呜呜呜噜噜噜噜！

再忍一下，再忍一下就好！我掀开马桶盖，一下子褪下裤子和内裤。坐上了冰凉的塑料马桶圈。

噗哩哩哩哩噗唧噗唧噗唧噗噗呜——噗唧！

哈啊，哈啊……拉肚子的便便，总算赶上了。
今天很冷，所以有种不好的预感，但没想到上午，而且还是在第二节课中途肚子突然痛起来。对于肠胃不好的我来说，在学校拉肚子并不稀奇，但不能马上去厕所而强忍着是非常痛苦的。社会课上，好几次犹豫要不要举手，但都五年级了还憋不到下课会被认为很丢脸，所以忍住了。
休息时间到了，好像其他女生也进来了。有人进来……是不是想拉开我所在的西式厕所的门呢？但发现门锁着……就进了别的隔间。急匆匆褪下内裤的声音。看来是进了隔壁的隔间，所有的声音都从天花板的缝隙传来，听得一清二楚。

噗哔哔哔哔哔哔！噗唧噗唧噗唧噗呜——！

啊……原来如此，她也想便便。和我一样，是拉肚子的便便。忍到下课也是和我一样吧。她应该是想在西式马桶上便便……虽然有点抱歉，但我也一样，先到先得嘛。

――哈啊，呼……嗯～。

像是屏住呼吸，但又因肚子痛而努力忍耐的、痛苦的声音。光凭这个声音要认出是哪个朋友，通常不可能……但是，我对这个声音有印象。
同班的，水木爱莉。和我一样，休息时间常在教室看书的女生，不过我看推理小说，爱莉喜欢科幻，所以流派不同——不过，连这种事都知道的话，用“只是认识”来形容可能有点勉强了。我常去的图书室，爱莉也常在。但说过话的次数屈指可数。这样细想起来，我和爱莉的关系，到底算什么呢。
……话说回来，爱莉，肚子也痛吗？课间休息一开始就来厕所……不过我也一样。嗯～，我也还想，便便。重新把手放在肚子上，弯下腰。

噗哔哔哔，噗咻……噗哩！噗唧噗唧！

说起来，保健通知上说过“肠胃感冒正在流行”。说不定，爱莉是得了肠胃感冒。班里也有两三个人从昨天开始请假。
其他隔间也有人进出小便……期间我一直揉着肚子，回过神来已经过了十分钟左右。因为是第二节课后，休息时间有二十分钟，看来还能从容地把便便解决完。即使是拉肚子的便便很花时间，但有二十分钟，就算在厕所里待到第三节课开始前也没关系。

“……呐，厕所，不臭吗？”

……能这么想，大概是五年级第一学期左右吧。到了第二学期……班里中心女生的想法变了，以此为契机，突然开始有人说“在学校便便真丢脸”。以前理所当然地在学校厕所便便，无论是想拉香蕉便便的女生，还是拉肚子的女生，都平等地在教室附近的厕所排队解决的日常，在短短几周内就消失了。

“真的诶。那里和这边，都关着呢。”

休息时间过了十分钟左右，想小便的女生基本都解决了。虽然我觉得她们不是特意瞄准这个时机……但有种不好的预感。尤其是我用的这个西式厕所，总是被想便便的女生占用。
……而且，偏偏在这种时候，便意袭来了。

噗咻，噗唧噗唧噗唧，噗呜呜呜呜！
――噗哔，噗唧——噗唧唧唧唧！

觉得“糟了”的瞬间，隔壁也传来了较大的声音。爱莉也一样，好像正好便意来了。两个人，发出了很大的声响。
隔间外传来了声音……果然，被说了难听的话。

“哇，在便便诶。是憋不到放学吗？”
明明是拉肚子的便便，怎么可能憋得住。

“这个，是拉肚子吧？拉肚子真是糟透了。”
得了肠胃感冒，谁都会拉肚子的啊。

“要拉肚子的话，希望去远一点的厕所呢。”
因为肚子痛，不去最近的厕所会漏出来的吧！

“……呐，不想在拉肚子的人旁边诶。感觉拉肚子会传染。”
传染是什么？肠胃感冒怎么可能传染到隔壁。傻的吗？

外面的人，说完想说的话，小便完就出去了。虽然很火大，但肚子痛出不了厕所，而且出去了也不想吵架。
稍微把肚子剩下的便便排完，我终于出了厕所。二十分钟的休息时间，一大半都在厕所里度过了，不过反正休息时间也是看书度过的，没关系吧。

但是。
如果肚子再痛起来，我想还是不要用教室附近的厕所了。

这里是，学校的厕所。五年级用的厕所最里面的，西式马桶隔间。

――噗唧噗唧噗唧唧唧！噗呜呜呜呜——！！
――嘎啦嘎啦嘎啦嘎啦嘎啦哔哩！

挤出拉肚子的便便，发出可能响彻隔间外的巨大声音放屁的同时，我急忙卷卫生纸。屁放完的瞬间，马上开始擦屁股——没时间了。
第一节课和第二节课之间的五分钟休息时间，对于解决拉肚子的便便来说，实在太短了。从早上开始肚子就不舒服——虽然平时肠胃就弱，但今天特别弱，从早上开始就拉稀稀的水样便——想着可能会在学校便便，果然第一节课肚子就痛了。好歹在课上忍住了，休息时间一到就马上来了厕所。
能进西式厕所是很好，但五分钟根本不可能拉完肚子……肚子还有点咕噜咕噜的，但时间紧迫，我急忙准备离开厕所。慌慌张张擦了好几次屁股，冲水时打开锁，其他隔间已经没人了。急忙跑回教室的同时铃声响起，第二节课社会课开始了。
从那之后的四十五分钟……是，非常，非常痛苦的时间。肚子还没完全好，便便的波浪好几次袭来，每次都犹豫要不要举手去厕所……但被其他女生认为“憋不住便便去厕所了”很丢脸，所以忍住了。

――咕噗噗噗噗噗咕噜咕噜咕噜咕噜噜噜噜喔喔喔喔！
――叮咚叮咚叮咚……。

期待已久的铃声响起的瞬间，便意强烈到感觉马上就要漏出来了……明明可以去厕所，却站不起来。只要收紧肛门，忍住去厕所前的十几秒就好，我努力压下便意。
与此同时——我看到一个身影从教室飞奔出去。村冈沙也加。和我一样喜欢书，对于没有朋友的我来说，是这个班里唯一能说上话的女生。这样的——沙也加，像是被什么驱使着，猛冲出教室。她和我一样，午休和课间休息常去图书室，但不像是那种样子。
比沙也加晚了大约二十秒，我压下了便意，站了起来。冲出教室，快步走向走廊尽头的女生厕所——祈祷西式马桶空着，走了进去。
站在西式马桶隔间前，一股便便的臭味。向外开的门，乍一看看不出里面有没有人，但门关得严严实实的时候，通常是有人的。现在的门关得严严实实——试着拧了拧门把，门纹丝不动。

（在里面的是，沙也加吧？）

不可思议地，有了这样的预感。既没听到声音，也没看到她进去。但我确信，里面的是沙也加。
如果可以，我想用西式马桶便便……但既然空着，只能用和式的了。犹豫之后，觉得在沙也加隔壁会稍微安心点，就进了旁边的隔间。肛门快要裂开了，急忙褪下内裤蹲下。

噗哔哔哔哔哔哔！噗唧噗唧噗唧噗呜——！

便便，赶上了……。上课时一直忍着快要漏出来的便便，真的是极限的忍耐……但是，赶上了。隔壁传来——大概是，沙也加的——便便的声音，虽然羡慕她在西式马桶上便便，但现在没漏出来就很开心了。
现在是第二节课和第三节课之间的课间休息。不像刚才的休息时间只有五分钟，这次有足足二十分钟，所以不需要一直收紧肚子，总之先把便便排完就好……比起上课时必须拼命忍耐，现在平和多了。

“哈啊，呼……嗯～”
噗哩哩哩！噗唧，噗咻！噗哔——！

我的屁股发出便便的声音，隔壁也时不时传来便便的声音。其他隔间在一段时间内也有动静，但过了十分钟左右……课间休息过半时，其他隔间的进出几乎没了。现在在厕所里的，大概只有我和隔壁西式马桶里的沙也加两个人。两个人都是，上课时肚子痛，课间休息过半了还在，便便。
但和五分钟的休息不同，课间休息很长，所以可以一直待到肚子舒畅为止。如果现在好好把便便排完，也许吃完午饭到下午课结束前都不用在学校便便了。想到还有十分钟，就安心了，再次蹲下，把袭来的便便全部排完……

“……呐，厕所，不臭吗？”
……本该如此的，却传来了多人的脚步声，陌生的声音穿透隔间的门板，刺入我的后背。或许是其他班级的女生……但某种意义上，这已经无关紧要了。

「真的诶。那边和这边，都关着呢」

另一个声音指向的视线，同样刺入了我的后背。……一定也刺入了身旁的沙也加。而不幸的是，我的便意就在那一瞬间汹涌而至。

——噗噜、噗叽噗叽叽叽叽、噗呜呜呜呜！
噗哔、噗叽———哔叽叽叽叽叽！

如果能忍住——如果能忍住涌上来的便意，或许就不会发生之后的展开。但若能做到这点，我就不必如此辛苦了。正因为无法靠意志忍耐，才会来厕所，而且偏偏是在不想使用的和式马桶上排便。
然而……我这样的心情，对外面的人来说果然也无关紧要。布满尖刺的言语拥有强大的力量，精准地刺入心灵。像被人踢打般蜷缩着背，从臀部漏出便便……每当听到传来的话语，腹部就像被紧紧勒住般疼痛。

「哇，她在拉屎诶。是憋不到放学吗？」
……对不起。能憋到下课已经是极限了。
「这是拉肚子吧？拉肚子的人最差劲了」
……对不起。好像得了肠胃感冒，从早上开始就拉肚子。
「要拉肚子的话，去别的厕所拉嘛——」
……对不起。我没那个余裕……而且，别的厕所，是指哪里？
「……呐，我不想进拉肚子的人隔壁诶。感觉会被传染」
……对不起，对不起……我隔壁的隔间又臭又脏，确实让人讨厌吧。

那是仿佛心灵被蜡烛火焰炙烤的两分钟。我和沙也加——比我坚强的沙也加，或许内心也受到了极大的冲击——却什么也反驳不出来，只能静静等待那些人上完厕所离开。
当她们离开后，不可思议的是腹痛也消退了。或许还有便意残留……但即便用完所有课间休息，恐怕也无法彻底解决。听着沙也加仍在排便的声音，我收拾好残局，率先走出了厕所。
就在教室里，边看书边等待第三节课开始吧。

——拜托，千万别再在学校想拉屎了。
我不由得如此祈愿。

吃完午饭后，有四十分钟的午休。吃饭似乎成了刺激，午休刚开始不久，我就腹痛难忍。绝对不可能憋着拉肚子的便便撑过第五和第六节课，必须在午休期间解决。
教室附近的厕所……不想用，先去楼下。用其他年级的厕所有点不好意思，而且……记得二楼图书室前面应该有个厕所。那里肯定没人来。说实话，午休在图书室度过的理由，大概有三分之一就是因为附近有个无人使用的厕所。

「在、打扫中……」

但似乎正在打扫，无法使用。能听到里面两位清洁阿姨在说话。好像不久前有人在这个厕所里狠狠拉了肚子，正在清理。如果好好请求的话，清洁阿姨应该会让我用吧……但五年级还这么做太丢脸了。
还有哪里有看起来没人的厕所呢……啊，对了。体育馆的厕所！
虽然要下到一楼，穿过连接走廊，但正因为如此才应该没人使用。又小又脏，但没人来的话也没办法。

「快点去。想拉屎……」

下到一楼，正要走向连接走廊时……前方站着一个女孩。一开始以为是陌生人，走近一看是爱莉。现在真不想跟她搭话的时机……但她站着的样子若有所指，又不能无视。

「啊……爱莉，怎么了？」
「啊。……那、那个，这个」
「嗯，什么？」
「因为、我相信你不会说那种话才来商量的……」
「诶，等等……什么意思」

然后爱莉——说出了令人震惊的话。
最初的一瞬间，简直像被读取了心思一样。

「你知道什么……没什么人来的厕所吗？……肚子痛了，想大便……但教室附近的厕所，不好意思去用」

没想到，她和我想的一样……而且更没想到，爱莉也肚子不舒服在憋着便意。居然还在找厕所。不，我知道她肚子不舒服，但也不必在午休同一时间发作吧。
不过——同时，我也理解了。课间休息时我隔着门被说了那么多难听话，爱莉当时应该也在旁边。和我不同，爱莉大概只是碰巧得了肠胃感冒肚子不舒服，那件事可能让她留下了心理阴影吧。毕竟，平时不常拉肚子的人，往往不知道哪些厕所没什么人。

「……对、对不起沙也加，问了奇怪的问题。我去教室附近的厕所……」

……我正准备去体育馆的厕所。不太想告诉她，但隔间应该有两个。旁边有人确实很尴尬，但如果是爱莉的话……我或许也能接受。总比用教室附近的厕所好。

「啊……嗯。我知道一个。带你去吧？」
「诶，真的……？啊，谢谢！」

爱莉露出开心的表情。但她的表情有些不安，身体也扭来扭去。……大概，我也一样。
怎么办，我也超级想拉屎了。本以为能在美术室前的厕所解决，没想到要憋这么久。便意……非常强烈。想快点去厕所，拉肚子的便便。

咕噜咕噜咕噜噜噜噜噜噜——叽呜——！
——咕叽噜噜噜噜咕噜咕噜咕噜哔～～～！

「……嘿嘿，对不起。肚子叫了」
「嗯……不、不用在意」

我的肚子也叫了，但爱莉的肚子声音差不多大，所以她大概没察觉。和爱莉一起，穿过连接走廊前往体育馆。爱莉似乎也腹痛难忍，快到体育馆时已经露出痛苦的表情。厕所在入口旁边，一开门就看到粉色和蓝色的门。当然，我打开了粉色的门。

和式厕所的隔间……空着。
洋式厕所的隔间……贴着「故障中 禁止使用」的纸条。

爱莉没注意到，但有两个肚子痛的女生。能用的隔间只有一个。其中一个能马上进去，另一个……必须忍耐。或者，回到教室附近的地狱般的厕所，在被人说三道四中排便。

明明肚子已经痛得难受，却要因为排便而被说难听话吗？
被听到噗叽噗叽的声音，下一个进去的人露出厌恶的表情？

——啪嗒一声，我心中仿佛有什么断掉了。

「真的诶。没人呢。沙也加，谢谢你……」

我无视道谢的爱莉，冷静地、但快步走进了和式厕所的隔间。看着目瞪口呆的爱莉，我关上内开门，上了锁。红色的标志应该亮起来了。
啪嗒啪嗒，听到爱莉穿着室内鞋跑到隔间前的脚步声。

「那个……沙也加？已经没关系了，接下来我自己……」

我无视隔着门传来的声音，面对了和式便器。虽然不想用，但这是唯一能接纳我腹中之物、保持和平的便器。

「喂沙也加，听到了吗？喂，回答我啊」

爱莉还什么都不知道。虽然像是背叛了她，但我并没有背叛。因为这个厕所本来就该我先用。先排便的权利，在我。绝对不想在这里无法排便，然后去教室附近的厕所拉肚子的便便。

我跨站在和式便器上，一件件脱下裤子和内裤。脱到膝盖以下，然后慢慢蹲下。身体意识到要排便，肚子咕噜作响，肛门开始颤抖。

「喂沙也加？我、我从早上就肚子痛，便便快要漏出来了——」

咕噗噗噗噗噗噗——叽咕叽咕叽咕咕噜噜噜哦哦哦！

叫的是我的肚子。但爱莉的肚子肯定也叫了。
过了这道坎就真的无法回头了。但我还是——

「——对不起，爱莉」

选择了只有自己得救的道路。

「嗯呜……哈、呼嗯……嗯～～～」

噗叽噜噜噜噜！噗叽噗叽噗叽噗叽噗哔哔哔！

只是稍微……放松了紧闭肛门的力气，拉肚子的便便就在和式厕所里扩散开来。腹痛突然加剧，反射性地用力向下，便意变得猛烈，便便喷涌而出。

噗！噗叽———！咕嘟咕嘟咕嘟噗哔、噗叽噗叽！

「诶……？沙也加，骗人的吧？为什么，肚子，痛了……？」
「我也肚子痛，想拉屎……本来想去图书室前的厕所，但正在打扫，就想来体育馆的厕所」
「是、是这样啊……沙、沙也加，很快就会结束、吧？」
「对不起，还要再一会儿……」
「怎么会……怎么办，怎么办……这边是故障中，那个……」

听着爱莉慌乱的声音，我挤出拉肚子的便便。课间休息时才拉过，应该只过了两个多小时，但肚子比想象中更糟，积攒了很多便便。无可奈何，肚子好痛。
在那时遇见爱莉的瞬间，我的肛门就已经濒临极限了。肯定和爱莉一样，甚至更糟。如果是同样的肠胃感冒，我平时肠胃就弱，可能拉得更厉害。爱莉在那时应该还有余裕。所以我先进厕所，也是没办法的事。

没办法啊。只能这么做。
不这么做的话……我绝对会漏出来。

所以…………所以。

「沙也加为什么？我不要啊，不要在教室附近的厕所被人那样说还拉屎，好丢脸啊，呐沙也加，我不要啊……」

「我也不要啊！！」

爱莉的那句话不知哪里惹恼了我……我，喊了出来。

「只是在厕所拉屎就被说成那样，谁都不想吧！但我肠胃弱，总是在学校想拉屎，被说了好多好多好多次！就算爱莉不说，我也知道！」
「沙、也加……？」
「但是……厕所不够也没办法啊！我也想拉屎才到这里来的，但满了也只好忍耐过好几次……」

「爱莉忍耐一下不就好了！厕所是先到先得的！」
事后回想起来，那些话支离破碎，不过是把爱莉逼入绝境的言辞——但当时的我，只觉得爱莉的言行听起来太自我中心了……明明最自我中心的人是我才对。不不，上厕所这种事，谁都把自己放在第一位。自己能赶上、不弄脏裤子才是最重要的。

从那以后，爱莉什么也没说。因为感情用事地大喊大叫，肚子又开始咕噜咕噜响，便意排山倒海而来——厕所里只回荡着我的便便爆裂的声音，以及爱莉拼命揉肚子的声响。

我对爱莉那样吼了，但本打算很快就出来的。我想着告一段落就换爱莉，等爱莉结束了我再来解决剩下的。但现实是，无论怎么拉，便意都止不住，肚子痛也丝毫没有减轻。肠胃感冒来势汹汹，拉到虚脱的我，肚子还在不停地排出水一样的便便。

相比之下，一直忍耐的爱莉先到极限也是自然的——

咕噜噜噜噜！咕噜噜噜噜——咕噜噜——！

不是我的肚子。爱莉的肚子发出巨大的轰鸣，紧接着门突然震动起来。

咚咚咚咚！
“喂沙也加，我已经到极限了，要漏了要漏了——”

咕噜噜噜噜噜！噗、噗哩——……。

“沙也加拜托了，换一下就一会儿就好，拜托了要拉出来了——”

——等等爱莉，我马上就换。

我正想这么说，却听到爱莉肚子的声音毫不逊色地，我小腹下方突然也开始咕噜噜地呻吟，紧接着，大量便意汹涌而至。肚子也剧烈地痛了起来，再也忍不住的我，不得不把双手撑在膝盖上，用尽全力撑开肛门……根本顾不上回应爱莉了。

“——！——……、……——！？呜——……！”

“沙也加还在拉吗！？我也想拉啊！肚子痛得忍不住了！”

爱莉已经到了极限。我也想让给她——我连一丝想让爱莉拉在身上的念头都没有。但是……肚子完全不听使唤。

爱莉的叫喊，我的屁股在回应。我连吸气都费劲，完全发不出声音。无法回应，只能听见爱莉拼命的恳求。

噗嗤噗嗤噗嗤，啪嗒啪嗒啪嗒——！

“不行了要出来了……！喂沙也加换一下啊！”
“想拉要拉出来了！沙也加你快出来啊，喂，倒是回句话啊！沙也加啊！”
噗——！噗哩——！噗嗤、噗、噗嗤噗嗤噗嗤——！

我本不是为了把爱莉逼到这种地步才来厕所的。
听到爱莉那痛苦万分的声音，而自己却无法回应任何一句，这让我痛苦不堪——我把撑在膝盖上的双手捂住耳朵，闭上眼睛。不去听外面传来的声音，我只是一心一意地，继续排便——

噗——噗噜噜噜噜！噗嗤噗嗤噗嗤！

（不行了，要出来了要漏出来了……！）
（喂沙也加，你听见了吧！？换一下就一会儿就好……）
（不行……沙也加，拜托了，就10秒也好……让我拉出来啊）
（已经……不行了，沙也加，对不起……）

噗哩哩哩哩！噗噗嗤——噗——！！

“哈、哈……”

我沉浸在用力中，被自己屁股传来的放屁声惊醒。不知道拉了多久。看看脚下的便池，积了在学校厕所午休时绝不可能拉出的量。

——叩、叩。

门被轻轻敲响了——对了，是爱莉。她好像平静多了，难道是挺过去了？也许是因为她稍微平静了，所以没催我。……我得赶紧换她。肚子也已经没事了，得好好道歉才行。

我卷好卫生纸，擦干净屁股。擦了一两次根本擦不干净，反复擦了好几次才终于干净，然后我急忙站起来。冲水，整理衣服……深呼吸后，打开了锁。

“对不起。”

门外站着的是。

“……啊，不。抱歉，催你了……那、那我先……”

——不是爱莉。

我低垂的视线里映出的室内鞋，并不是爱莉的。六年一班，安达友香……理所当然地，是个没听过的名字。抬起头，一个比我高一圈的人，正要走进我待过的隔间。门关上了，锁又变回了红色。门后，一个我不认识的人，脱下内裤，蹲在了便器上。

“呜……哈、嗯……”
噗——……噗嗤噗嗤噗嗤！噗哩噗哩噗哩——！

那个人，肚子似乎也很痛。特意跑到体育馆的厕所，忍着肚子痛等空位，然后拉肚子。即使到了六年级，也还有因为肚子痛拉肚子而感到羞耻的人——但这冲击，只在我心中停留了一瞬。

——爱莉呢？爱莉在哪？

听那声音的感觉，她应该忍不了那么久。……难道她放弃了，回校舍去了，去了教室附近的厕所？不，她明明那么抗拒……而且，在忍到极限的状态下，穿过连接走廊，爬上楼梯，到教室附近的厕所，根本不可能。

如果真是这样……我正这么想。

地板上，有之前没有的，棕色的污渍。
一瞬间，我还以为是十元硬币大小的污渍——但仔细一看，那分明是拉肚子的便便。

一道冰冷的汗珠顺着我的脊梁流下。
我手也没洗就冲出厕所。体育馆出口前的地板上，同样颜色、同样十元硬币大小的棕色污渍。已经不需要蹲下去仔细观察了。

我冲出体育馆，沿着连接走廊向校舍跑去。每隔几米，同样棕色、同样大小的椭圆形污渍，点点滴滴，一路延续。但随着接近校舍，污渍的间隔逐渐变窄。

从连接走廊进入校舍，正面是通往上层——五年级楼层当然也在——的楼梯。楼梯前，有一块大得不自然的污渍。在白色地板上，棕色污渍格外显眼。像几枚十元硬币叠在一起……但那污渍没有向楼梯方向延伸。相反，间隔已经只有几十厘米的污渍，转向了楼梯前的右侧。

右侧走廊上的房间不多，只有职员室和保健室——不难猜出爱莉去了哪里。对去保健室的犹豫，以及意识到已经来不及去常用厕所的痛苦，也能轻易想象。

那污渍在保健室入口门前断绝了。爱莉一定在那里。要不要去道歉，该怎么办……我自己也拿不定主意。

——该说什么好呢？
——就算道歉了，爱莉会原谅我吗？

——咔嚓。

但犹豫间，时间也在流逝。
保健室的门开了，保健室老师走了出来。牵着一个人的手。
走出来的是——下半身裹着大毛巾的，爱莉。

——爱莉，对不起！

本该脱口而出的话语，却因喉咙僵硬，无法震动空气。
而爱莉，仿佛感觉到了什么，朝这边转过身来。

那表情，不是愤怒，也不是悲伤。
那是一种放弃了一切、充满无力感的表情，我想我将永远无法忘记。

那是那天，我最后一次看到爱莉的景象。

从第二天开始，肠胃感冒在五年级中大规模流行，很快蔓延到班级停课、年级停课，最终我再次返校正好是一周后。我的肚子也远超平时的腹泻程度，去了附近的医院，被诊断为肠胃炎。诊疗后肚子又痛去厕所，发现每个隔间都是拉肚子的孩子，这才明白状况——但医院里，哪里都没有爱莉的身影。

恢复了正常课程的学校，气氛总有些不安。作为肠胃感冒源头的五年级倒是平静了，但其他年级的缺席人数似乎开始增加。而五年级这边，即使班级停课解除，教室里也稀稀拉拉地有空位。

幸好爱莉来上学了，正在晨会前的教室里消磨时间。看着她那看似如常的背影，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叫了她。必须好好道歉才行。

但是。

“早安，爱莉——”

“……早安。沙也加同学(・・・)”

那是，仿佛失去了所有情感的，冰冷的声音。
仅此一句，我便。

“……怎么了？沙也加同学(・・・)”

“不……没什么”

为了守护自己仅仅一条内裤。

我牺牲了什么(信任)，直到现在才明白。

但是，被牺牲掉的东西(朋友)，无论做什么，都无法挽回了。

没有和任何人说话，只是独自看书的课间休息，比隔着门板被辱骂着排泄的时间，要痛苦得多。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