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漫不经心的声音,从客厅里传了过来。
「就算被人反对,只要自己还想继续,那就只能往前走啊」
枣小姐偶尔会说些像是看透了般的话。
我每次听都会觉得后背发凉,却又不明白自己为何会有这种凉飕飕的感觉。
「是在烦恼什么吗?」
在这短暂的夜晚时光里,坐在沙发上喝着热可可的枣小姐,视线前方的电视一片漆黑。
我正在厨房里,给自己调一杯加水威士忌。含着淡淡酒精的苏打水溶进冰块,每次用搅拌棒搅动都会发出悦耳的声响。
这和枣小姐的热可可是截然相反的饮品。
房间里开着暖气,所以两种喝起来都不违和。
我拿着加水威士忌,在枣小姐身旁坐下。
枣小姐看着我,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不是我的烦恼啦。今天店里的同事找我商量了件事」
「后辈吗?」
「嗯。居然有人来找我商量,我就想,看来我也不能一直摆着后辈的脸了啊」
枣小姐感慨地低语。这说法挺有意思,我的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您之前一直摆着后辈的脸吗」
「摆过。因为周围的人都惯着我」
「惯着?」
「我就是赖着周围人呢。把老幺的性子耍得淋漓尽致」
枣小姐把马克杯凑到唇边,喝了一口热可可。我正看着她吞咽时喉头上下滑动的模样,枣小姐就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我回过神,也把自己的加水威士忌送入口中。这淡酒,我是指望它换个心情的。
「斗真你也有哥哥,不过可没有赖着周围人的样子呢」
「大概是因为,我并不把那个人当哥哥吧」
「呵呵,真冷淡」
「我意识到,小时候因为哥哥生病,自己就自暴自弃,这种事挺孩子气的。现在才意识到」
「现在?」
枣小姐笑了。那笑法像是早就看穿了我的幼稚。
「枣小姐要是自己姐姐生病了,肯定希望她快点好吧」
「我那时候就是个单纯的小孩嘛,喜欢姐姐,每天肯定都在担心她」
「您母亲可是只顾着姐姐,把枣小姐晾在一边呢」
「对病人拼尽全力,不是理所当然的吗?毕竟是自己的孩子,肯定会忘我。更何况是我妈。别的什么都顾不上了」
枣小姐一边喝着可可,一边用温柔的声音低语。
那声音里,有着一味坦诚的正直。我觉得那光芒有些刺眼。
「啊,我懂了。枣小姐是个大人啊」
「是吗?斗真你才更像个大人吧?」
「我也明白后辈想找您商量的心情。您嘴上说理所当然,可明明就是把别人看得比自己重」
「那不就是理所当然的吗?」
「正因为不理所当然,我才特意说出来」
「要是小时候姐姐生病,我做的那些事,全都是白费劲吧?每天折千纸鹤,每晚睡前祈祷,在图画纸上画姐姐喜欢的动画角色交给妈妈,尽干这些」
枣小姐眯起眼睛,想象着自己的举动直笑,我却觉得不是那样。
「枣小姐的行动才不是白费劲。祈祷很重要啊。一想到有人为了自己,每晚都那么拼命地祈愿,我肯定会想赶紧把病治好」
「那是因为斗真是个好人,又喜欢我吧」
「枣小姐的姐姐难道不喜欢您吗。所以才懂啊。啊,我果然还是挺冷淡的。因为我不喜欢我哥」
虽早有察觉,但面对这作为结论彻底弄清的真相,我苦笑着,枣小姐的身体便靠了过来。
枣小姐伸出一只手,抚上我的肩和手臂。稍用力地,像摩挲似的摸着。
被碰到的地方,泛起热度,暖了起来。
「不喜欢就没法子了。我不觉得一家人就得都和睦亲密」
「咦,枣小姐,意外地冷淡呢」
「兄弟姐妹嘛,不过是碰巧生在同一家的对象。要叫人喜欢上,才更难」
「枣小姐,想法挺清醒的」
「是吗」
「可心思却很暖。所以后辈才会找您商量吧」
「今天来商量的那位,是来聊跳槽的事。找我聊跳槽,本来就不对路啊」
枣小姐一副为难的样子,但我能体会那后辈找她商量的心情。
既想要具体的建议,更想被枣小姐鼓励吧。
能鼓舞别人,是种了不起的本事,可枣小姐没察觉到,真让人头疼。
「我要是迷茫了,也说不定会找枣小姐商量」
「斗真的烦恼?光听的话我倒可以」
说别指望更多的枣小姐,很温柔。
我想,就赖着这份温柔吧。
(完)
某种心性
Kind of heart
沙花津 斗真与枣在家共度的时光。被枣的温柔治愈了的斗真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