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雕刻社会学

彫刻社会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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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课要是有,我肯定第一时间去选……是吧。
某所大学里,有这么一门课程。

“雕塑社会学”

“雕塑”和“社会学”。两个看起来没什么关联的词汇排列在一起。每个单词的意思,倒是明白。但把它们连起来,就完全搞不懂了。
这就是所谓的……语言清晰但意义不明……

作为都市社会学的一个分支,近年来被提出的学问。雕塑在都市社会中占有怎样的地位,与生活产生怎样的关联,而其前景又是……?
虽然感觉越来越搞不懂了……

雕塑社会学。这门课是小班制,人数限制在10人左右(报名者多时抽选)。而且选修这门课还有个限制,必须在前一年已修完都市社会学并取得学分……看来也不是想上就能顺利上成的。

这门课最大的特点是什么?

就是修课者本人要作为实际的雕塑,被展示在市区街道上。

当然不是突然就被摆出去。
是要思考在这座城市的这个地方,展示这样一件雕塑。它会给当地居民的日常生活、来此工作的人、来此旅游的人、或是仅仅路过的人……等等,带来怎样的影响和效果。
在前半学期的课程中,每一位修课者各自构思,完成雕塑的概念图。
然后是这门课的第一个高潮。八月的整整一个月,自己要作为雕塑被展示。化为雕塑的自身将亲身体验。
九月下半月有期中考试,所以十月开始就要着手撰写名为“课程结束报告”的论文。论文要求达到毕业设计的水平,因此措辞和表达都至关重要。在教授的指导下完成报告撰写。这是这门课的第二个高潮。在一月中旬,也就是期末考试期间提交。

上课形式像是研讨会,但课程本身某种意义上可能比研讨会更严苛。即便如此,它不属于特殊讲座科目,而属于普通讲座科目,所以和大多数讲座科目一样拿学分(总之,就是付出的努力与能获得的学分不成正比)。
或许正因为如此,实际上报名者并不多。有些年份甚至不开课。



笹木爱(ささき・めぐむ),某大学三年级学生。
从名字的字面看常被误认为是女性,但……生物学上是男性。
这算是……异性装扮吗?平时的打扮是可爱系服装,公主切发型,淡雅蓬松的妆容……
据说母亲好像想要个女孩,就把我当女孩养大。从小一起玩的主要是女孩子。幼儿园制服也是裙子,小学直到二年级都是裙子,初中和高中……本来也想穿裙子制服,但哭着换成了裤子。我也没特意声明“生物学上是男性”(虽然对挚友出柜了,但大家都说“在说男的女的之前,Meg就是Meg嘛”,轻而易举地接受了,反倒让我有点泄气),所以没惹出麻烦。好像确实有过不少事,不过我自己没直接看到听到,所以……
不知道是因为一直被当作女孩对待,还是原本就有那样的底子,孰先孰后,现在已经搞不清了,但我内心认定自己是女性。
或者说,体型也相当偏女性化。变声期后完全变成了女声(虽然刻意的话也能发出男声……),肩膀也不像男性那么宽,最重要的是,胸部开始发育了。自然而然地鼓了起来。
据说从小就对男孩子想要的东西或男孩子可能会感兴趣的事物完全不关心。初恋……算是吧?是幼儿园同班的康君。很帅气的呀。咦?真名想不起来了……但真的很帅嘛。
啊,父亲一开始就没有。母亲是未婚单亲妈妈。遗传学上的父亲当然有吧,但母亲似乎打算带进坟墓,一点也没告诉我关于父亲的信息。
不过,没关系。
因为是母亲把我养育到现在的。

这样的我,想成为什么。

接受性别认同障碍的诊断,该摘除的摘除,在法律上也变成女性(或者说,随着年龄增长,渐渐变小,变得不明显了)。
不对……

是成为雕塑,置身于人群中,被展示出来……
说出这个肯定会被敬而远之,这明摆着,所以我对谁都没说。母亲也没说。
虽然曾被朋友拉着,从角色扮演到玩偶装角色扮演都做过,但雕塑和玩偶装毕竟不同,总感觉不太对劲。


那是高中二年级的时候。
我偶然发现了汇总介绍有特色课程的大学的YouTube视频。
上面就有!“雕塑社会学”这门课!

虽然不是脑袋被劈开,但看到这段影像时的冲击力!
升学目标非这所大学不可!

那所大学。
凭我现在的偏差值,不拼命努力是达不到录取线的,而且无法从家里通勤(用新干线的话也不是完全不能通勤,但每天如此就不现实了……差不多是这个距离)。
我以“有无论如何都想学的课程”说服了母亲,把志愿学校定为了这所大学。
从那以后,社团活动也实质上退出了,一心埋头学习。


托此之福。
大学应届合格!
离开老家在大学附近租了房间,开始了学生生活。
为了选修心心念念的“雕塑社会学”,必须先修“都市社会学”并取得学分。所以,我在一年级就顺利取得了都市社会学的学分。
升到二年级,以为可以选修雕塑社会学了……结果,负责的教授,学术休假,雕塑社会学不开课……
怎么会这样……
听说第二年计划开课,所以升到三年级一定要选!我就是为了这个才进这所大学的。

于是,三年级。
终于,终于可以选修了。雕塑社会学。



雕塑社会学的报名者只有6人,所以没有进行抽选。如果在这里被刷掉,那我到底……虽然这么想过,但杞人忧天了。

课程开始后。
哎呀,确实。比一般的研讨会辛苦多了。毕竟这位教授的目标是“超越自我”,课内课外布置的课题又多又多(顺便一提,都市社会学的课也是这位教授。大教室上的都市社会学课性质不同,所以还好。去年的学术休假期间,是别的老师开的都市社会学课)。
但这一切,都是为了成为雕塑……

七月中旬,修课者收到了石化玩偶装。当然不是全裸展示。即使全裸有意义,也会被石化的玩偶装覆盖。
这件玩偶装。从背部进入然后封合。摆好姿势后,涂上特殊药剂,质感和触感就完全像石头一样。
对了对了。这件玩偶装也是特殊结构。封合后即使不呼吸不饮食也能维持生命,对骨骼、肌肉、各种脏器没有影响。即使姿势有点勉强,也不会给腰腿增加负担。体温调节也由玩偶装负责,所以不知冷热。
尽管如此。
虽然不能说话,但眼睛和耳朵是能用的,对吧。在自己所处的情况下,在可见可闻的范围内能够感知……

性能太高了!
要说为什么能弄到这么多这么特殊的石化玩偶装(而且还是完全定制),这位教授,好像和特殊化妆行业有联系。然后这玩偶装费用。据说是大学以研究经费支出的。
据说大学背后有超大型流通企业支持,这其中有什么门道……大概只有大人们的那些……学生不该涉足的内情吧,只能这么想。


有的学生变成提醒注意野生动物的……熊的雕塑,有的变成祈愿城市发展、未来人装扮的雕塑。
至于我……
是变成设置在各地“突然冲出小孩”标识的女孩版(命名为“巡”,因为是“巡”游区域的课题),想呼吁交通安全。
我身高大约140厘米,只论身高的话,小学生也能冒充。所以变成背着书包的小学生,说“突然冲出很危险哦”。



成为雕塑“巡”的日子。
我的石化雕塑玩偶装是。
双马尾动漫脸。虽然想保留一些孩子气的同时走可爱系……但最终用了类似静香款式的连衣裙来强调孩子感。书包更坐实了是小学生。

变成全裸,从雕塑玩偶装的背部将身体放进去。仅仅把手臂穿过去、腿穿过去、身体放进去,一个人就能完成。但是,各种微调、封合,以及封合之后的事情,自己就无法完成了。需要研究生或教授的助手来帮忙。

背部,被关上了。
变成雕塑……了……

这么想还为时过早。
接下来是摆姿势。

摆出稍微跑步的姿势。但双脚都是着地的状态。不然,作为雕塑就不稳定。要是倒在有人的地方,受伤……可能都不止。
终于要涂上石化的药剂了。与其说涂,更像是用拖把一样的东西把药剂湿乎乎地抹上去的感觉。

啊呀真神奇。
一根手指都动不了了!
变成了……变成了啊……雕塑……


和其他雕塑一起被放置了一晚,第二天,前往设置地点。
我被安置在大学附近的绿地公园。公园通向道路处的斑马线附近。设置在写着“突然冲出很危险哦”的底座上。
据说设置在公园侧而不是道路侧,可以省略一些手续……因为那些事,都是教授一手包办的。所有人的手续事宜。
所以说教授到底是什么人啊……

作为雕塑的生活开始了。

这里虽然不是小学生的上学路线,但也是孩子们常走的路。当然大人也走。

我呢,能变成雕塑真是太高兴太高兴了。周围的情况什么的都抛在脑后。一个人兴奋不已,情绪MAX。啊,因为是雕塑,外面看不出来吧。
有段时间都是“哇——!”的状态。

雕塑嗨过头兴奋着……之后慢慢冷静下来,终于能冷静地观察周围情况了。
明明有斑马线,不走斑马线横穿马路的人真多!因为离斑马线近就觉得没关系吧……我以前也这样。
别嫌麻烦,好好走斑马线!光是这一点,我觉得交通事故就能减少不少。
还有,斑马线上有等待的行人却无视的车辆!时机上刹不住……这个我觉得没办法。但是,明明知道有行人,时机上完全来得及停下,却加速开走的车也有啊。吓唬行人有什么用呢……
自行车是“轻型车辆”所以原则上走机动车道。道理是这样没错,但在机动车道行驶有时也会诱发更多事故,所以行人、自行车、汽车,如何互相协调,是总有一天必须面对的课题。

这与其说是雕塑,不如说是交通安全宣传石像嘛,这个……



带起重机的卡车来了。八月要结束了啊,雕塑撤除。
说起来,傍晚天黑得早了……这个我倒是注意到了。

啊啊……好舍不得……
还想,还想继续当雕塑,但没办法。
要把成为雕塑的经历整理成报告。
再见了……作为雕塑的我。
再见了……巡

被连底座一起运走的我,一到大学,底座就被分离,开始了“恢复成我”的作业。

啊啊……就这样……
就这样一直当雕塑吧
请让我一直当下去!就保持雕塑的样子……
求求……你……
请……你……

脑子里拼命祈愿着,自己遭遇意外事故,就这样再也变不回来。

拜托了!
拜托了!
求你……

为了分解石化时涂的药剂,需要用另一种化学药剂。研究生把这药剂,毫不夸张地,哗啦哗啦哗啦哗啦地泼到我身上。
过了一会儿,药剂溶解,玩偶装变得软塌塌的……也就是说,我的身体应该能动了。

本应如此……。

“老师!!玩偶装没有从石化状态恢复!”
研究生近乎悲鸣的喊声。
负责教授飞奔而来,查看我的状况。
"我一定会、一定会取出来的。请你稍微忍耐一下"
教授努力用镇定的语气说着,但声音总有些发颤。面对这或许会成为前所未有事态的状况…我反而想着"难道可以一直保持雕塑形态…?",陷入另一种意义上的兴奋状态。

他们还将我全身浸泡在装满高浓度药剂的水槽里。
然而,我依然保持着石化雕塑的模样。
在教授为首的相关人员(其他听课的学生都已脱下玩偶服变回人类)手忙脚乱开始焦急时,我脑子里却转着这样的念头:啊~真想就这样保持下去。已经不用再做更多各种各样的事了,不如停下吧!等等。

不止教授,特殊化妆的专家们也陆续抵达,为了将我变回人类,尝试了各种方法。他们彻夜进行着让我恢复人形的作业…但是。
难道我真的无法变回人类了吗?

那可就太幸运了!
如果能成为雕塑,此外我别无所求!

最终,我。
已经过去多少年了呢…
作为交通安全的雕塑,被安置在大学附属小学的校门旁。过着早晚守护着上下学的小学生们的生活?这么说吧。
实际上,
经过彻夜的作业,玩偶服确实被脱下来了。
在教授乃至所有相关人员都松了口气、欢欣鼓舞的时候,据说我却发狂了。

因为像是被长期拘束,可能精神受到了损害…据说被立刻送到了精神科医院。
在那里恢复平静的我,将迄今为止的成长记录…不对,是把从童年起记得的事情全部说了出来。
当然,也包括了想成为雕塑的愿望。以及为此在这所大学选修了这门课的事。

经过与医生、教授、母亲商讨的结果,他们认为,成为雕塑是稳定我精神状态的手段。
于是我再次被封入"巡"的玩偶服中,涂上石化药剂。
我深知自己严重偏离了人类理应追寻的、作为人的幸福,让母亲伤心是最大的不孝…但是。既然已经知晓了自己对雕塑的心意,继续作为人类活下去只会导致精神崩溃。
既然如此…那就成为雕塑吧。

关于我的事,大学方面是退学处理。除此之外的事情都被下了封口令(所以为什么那位教授能做到这种事呢?),在社会生活中,"我"这个人已经消失了。

在小学里,不知何时似乎衍生出了"那座雕塑,其实是人类…"之类的怪谈。不过也只停留在学生间的怪谈程度。
母亲会来看我。她老了啊…果然。这也说明我自己同样上了年纪。

顺便一提。
雕塑社会学这门课。不再作为独立课程开设了。好像变成了在都市社会学的课程中,进行一次关于雕塑社会学思考方式的、类似概论入门的讲座,
仅此而已。

能成为雕塑,真是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