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马车的车轮吱嘎作响地碾过木头,在干燥的道路上颠簸前行。偶尔,像是踩到了大石头,车身猛地上下跳动,车轮弹起泥土发出“咕噜”的声响。每次颠簸,我都反射性地绷紧身体,鼻子发出“咻”的一声轻哼。不,这也是理所当然的,毕竟只能用鼻子呼吸。嘴巴被堵住了。口球。虽然在公会训练时见过,但真没想到会有被塞进自己嘴里的一天。是我太掉以轻心了。女山贼,也太熟练了吧?
“嗯嗯……呜嗯……”某个含糊不清的声音在我耳深处震颤般地响起。不止我一个。大概是我旁边坐着的某个同伴吧。……唉,这也是理所当然的,或者说,该怎么说呢。呃,请允许我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天峰圆,十七岁。高中二年级学生,三个月前刚转移到异世界的新手冒险者。扎着马尾的黑发是魅力点,就在我刚刚觉得差不多开始习惯这个世界生活的时候,就遇上了这种事。我还以为冒险者是个更光鲜的职业呢,为什么现在我会被捆得结结实实地在货车上颠簸呢?
“嗯唔……唔唔……”又有人呻吟了。货厢里很暗,我们头上无一例外都被套上了麻袋。视野为零。只能靠耳朵、鼻子和皮肤来感受世界。货厢两侧装有木制长凳,我被牢牢地按在一边坐着。不,用“被按着坐”这种温和的说法还不够。是被束缚、被捆绑、被固定着。背脊被强行挺直,一动也不能动。
我一边重新咬紧口球,一边冷静地决定确认自己现在的状态。回忆起在公会基础训练时听过的“脱绳讲座~山贼对策篇~”。讲师那位秃顶大叔的脸,以及“你们肯定觉得反正用不上吧?但是啊,山贼可是动真格的!”那副得意的表情在脑海中闪过。……大叔,你说对了。
首先,手臂。被笔直地拉到背后,手腕和手肘都分别被绳子紧紧勒住。试着稍微动一下手臂,也几乎没有活动的余地。柔软的衬衫布料摩擦着,大概在胸口下方被弄出了奇怪的褶皱吧。不,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问题不在这里。绳子的末端——绳头,有种被继续向后拉的感觉。大概是被绑在长凳后面钉着的木桩之类的东西上了。原来如此,这样一来连弯下腰都做不到了。
然后是腿。这也被非常规矩地并拢在一起。脚踝和膝盖上下,都被绑得过于仔细,膝盖深深弯曲,脚踝被塞到长凳下面。这里也能感觉到绳头。毫无疑问,下面也有木桩。总之,上半身和下半身都是“完全固定”。连能活动的缝隙都没有。被绑到这个份上,反而有种清爽的感觉。不,虽然一点也不好笑。
“嗯……嗯唔……嗯”又是声音。同伴们大概也是同样的状态吧。不知道谁在哪里。是莉莉卡吗,还是梅娅,或者是卡莲?每个人都在黑暗中,隔着麻袋呻吟着。在完成洞穴怪物讨伐任务的归途中,竟然遭到女山贼的突袭,战斗失败,然后落得这般田地。……唉,详细的经过以后再说吧。现在首先要设法分析这个状况,想想逃脱的办法。
话虽如此,无论怎么看,这种“捆绑”都是专业手法。就连上过公会课程的我,也完全束手无策。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手和脚都动弹不得。啊真是的,这该怎么办才好——?
马车又剧烈地摇晃了一下。我的身体也微微上下颠簸,每次颠簸,胸口的绳子都“咻”地摩擦一下。吱嘎作响的木头声,马蹄声,远处乌鸦的叫声。还有同伴们微弱的呻吟声。
吱嘎……吱嘎,咕咚……咕噜……木头吱嘎作响的声音,以及车轮碾过石头时发出的令人不快冲击声,一直黏在耳深处挥之不去。我的身体每次都会轻微跳动,紧紧捆绑的绳子摩擦着皮肤,逐渐扩散开一种既像痒又像痛的异样感。麻袋里一片漆黑,睁眼闭眼都一样。没有视野,只有振动、声音以及口中“异物”的触感,牢牢地向我传递着这个现实。“……嗯唔……呼……”我从鼻子里呼出一口气。嘴巴不能用。一直大张着,柔软而有弹性的球体持续占据着口腔。既不太硬也不太软,微妙地不贴合舌头。啊真是的……别这么理所当然地赖在这里啊……“嗯咕……!”试着用力动动下巴,但没用。球被深深压到牙齿后方,纹丝不动,仿佛那里就是它的固定位置。就算动动舌头,也只是描摹着表面的凹凸。黏滑的唾液积攒了一些,流向喉咙深处。真恶心。但是,除此之外毫无办法。
我——天峰圆。十七岁,高中二年级女生。转移到异世界三个月,好不容易开始习惯这边的生活了……本以为如此,为什么又变成了这副模样?口球、麻袋、全身束缚。老实说,这让我想起了第一天。转移后最先遇到的既不是史莱姆也不是魔王,而是奸商和落魄盗贼,真是够呛。那时候也被绑得够呛,还领悟到“异世界原来是这样的地方啊……”。真令人怀念啊,我的异世界出道。
“嗯……唔唔……”右邻,隔开一点距离的地方,漏出了细微的呜咽声。隔着麻袋听起来格外凄楚的声音。是莉莉卡。在队伍里声音最高、有点爱哭的她。那个声音,肯定是莉莉卡。“嗯……唔……”正面也传来了另一声呻吟。是梅娅吧。她肯定也和我一样,被束缚在对面的长凳上。而梅娅的左边,大概就是卡莲。那孩子是那种即使在这种状况下也会赌气不发出声音的类型,但肯定正皱着眉头,努力忍耐着吧。
马车大概正在林间道路上行驶。能听到车轮刨开泥土的声音,以及树木沙沙作响的声音。而每次颠簸,固定在货厢壁上的木制长凳也会发出轻微的吱嘎声。我被按在那张长凳上,坐得不能再规矩了。不,准确地说,是被“固定”着。腿被整齐地并拢,膝盖深深弯曲,脚踝被塞到长凳下面。绳子紧紧绑着,在膝盖和脚踝的上下位置,勒得过于仔细。绳头延伸到长凳下方,大概连接着木桩之类的东西吧。连把脚伸出去都做不到。这种捆绑手法,是相当熟练的人干的啊……
上半身也不例外。手臂被紧紧地拉到背后,勒住手腕和手肘的绳子深深陷入皮肤。而且,绳头还被进一步向后拉。大概,背后长凳那里也有木桩。胸口也被绳子一圈圈地缠绕着,能感觉到衬衫被弄出了奇怪的褶皱。试着晃动上半身,除了有点呼吸困难外毫无效果。而且,完全感觉不到类似绳结的存在。无论怎么想,这都是专业手法。……说起来,公会发过通知来着,“最近盗贼集团活动频繁,请注意”。……太迟了。
“嗯嗯……”用鼻子叹了口气。气息闷在麻袋里,热乎乎地返回到脸上。……糟了,可能有点出汗了。最糟糕了。“嗯咕……!嗯嗯嗯……”莉莉卡的声音又颤抖起来。真想稍微靠近一点让她安心,但做不到。手腕和脚踝的绳头都被绑得很短,这样一来连靠近旁边都做不到。被“规规矩矩”地坐着,简直完美。别说改变姿势了,连一丝一毫都动弹不得。
在目的不明的情况下,胡乱挣扎并非上策。这种绑法——是为了移动的完全固定。而且,既然对方现在把我们绑得这么结实,如果他们打算让我们毫发无伤的话,应该是有相应的“理由”的。那些家伙……不是山贼。他们报过名号来着,说是“绑架公会”吧。当时难以置信,但现在明白了。那些家伙是专业的。我们只是作为货物被运送着。简直就像,有委托一样——。
咕咚……咔嗒……吱嘎……。干燥的车轮声和吱嘎作响的货厢摇晃逐渐变得平缓。一直萦绕在耳边的节奏突然停止,紧绷的沉默降临了。咕噜,我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终于……停下了。但是,不知道这是否意味着解脱。相反,或许现在才是正戏开始。我的身体一动也不能动,包裹在麻袋里,仿佛被干燥的紧张感和空气熏蒸着,像是在制作熏制品一样。
伴随着吱嘎声,货厢的门被打开了。“嘎啦嘎啦……”木头和金属摩擦的声音。能听到有人登上货厢的脚步声。咔嗒、咔嗒,硬质靴子踩在木地板上的干燥声音。那个人影停在了我的面前。连屏住呼吸的时间都没有,麻袋的布料就被大幅掀开了。“嗯咕……!”映入眼帘的光线刺眼地扎来。虽然不是直射的阳光,但从一片漆黑的空间突然获得视野,还是反射性地闭上了眼睛。过了一会儿,当视野适应后,站在那里的是——两名女性。
两人都穿着冒险者风格的轻便装束。一人是鲜艳的红色短发,穿着胸口大开款式的皮夹克。另一人摇晃着编成长辫的银发,身穿布质束腰外衣,腰间挂着一本小小的魔导书。简直就像典型的“前卫与后卫”组合。两人都相当年轻,带着凛然的表情,交替看着我的脸和某种纸张。
“真的是这女孩吗?感觉有点不一样吧?”红发那位皱着眉头提出疑问。
“嗯——,氛围和脸倒是挺像的啦。不过这个样子可能不太好判断呢。”银发女孩一边用手指转着像照片一样的纸一边说。
“要是搞错人的话问题就大了。委托报酬要是减半了,可都是你的责任哦。”
“好啦好啦,我知道啦~。……啊,对了!因为她叼着球所以氛围不一样啦。对吧?那样的话,脸的印象会改变也是当然的嘛。”
“……而且,我也有点事想问呢~”银发女孩悠闲地继续说道。
我只能大张着嘴,用眼神诉说着。“嗯咕……嗯——嗯!”占据着口腔的红色球体,依然牢牢地占据着那里。软硬适中。被唾液弄得湿滑的触感,又滑向了喉咙深处。脸颊外侧,被黑色皮带呈葫芦形拉扯着,能感觉到脸颊被勒成了滑稽的形状鼓了起来。
“……虽然违反规定,但只一下哦。责任你来负。”红发那位无奈地说着,把手伸向我的后脑勺。皮带扣被解开,球体松动了。我立刻用舌头推挤着活动嘴巴。“嗯唔……噗哈……!”红色的球终于“噗通”一声掉落在膝盖上。嘴里湿漉漉的,口水从嘴角细细地流下。我慌忙调整呼吸。“哈……哈……你们,到底是……!”
这时,银发女孩轻轻笑了。“喂,‘天峰圆’小姐?”
“——!?什、什么……那个名字……!那是我的……在日本时的……!”
“委托人说过的哦。‘正在寻找她’。即使去了别的世界,也要找到。”银发女孩这么说着,又对比着我的脸和那张纸。
我哑口无言,只是粗重地喘着气,回望着两位女冒险者。连擦掉口水的余裕都没有,不祥的预感在脑海中逐渐扩散开来。有人“委托”寻找我?——到底是谁?为了什么?而且,这在异世界又意味着什么——内心深处,另一阵警钟开始鸣响。
“——‘天峰圆’小姐,对吧?”被这么称呼的瞬间,一股全身毛发倒竖的感觉袭来。听到这个在原本世界熟悉、却绝不该在这异世界被提及的名字,我不由自主地向前倾身。“呃!!”与此同时,背后捆住手腕的绳头猛地绷紧,麻袋里传来嘎吱……令人不快的声音。
好痛,但更让我在意的是“谁知道我的名字”这一点。看到我这样的反应,红发少女的表情一下子明亮起来。“太好了~,果然就是这个女孩没错呢~!”她开心地说道。与之相对,银发少女微微耸肩:“所以我刚才不是说了嘛?我不可能弄错的。……你看。”她拿起了刚才还轻轻放在我膝盖上的红色口球。看到那上面还湿漉漉地沾着唾液,我不由得脸都皱了起来。
“等一下!我还有问题要问!”我语速飞快地说道,银发少女“嗯?”地歪着头,停下了手。
“委托人……是什么样的人?详细告诉我。”听我这么催促,她“啊,那个的话……大概和你同岁吧?而且,明显穿着这个世界看不到的衣服。和这个一模一样的。”说着,展开拿着的照片给我看。
照片上的是——我的高中校服。那件每天早上穿、每天晚上脱的,藏蓝色西装外套和格子裙,一模一样。我不禁脱口而出“……真怀念……”,但同时我也明白了。看来那个“委托人”,和我一样,是转移过来的前·高中生。而且,似乎在这个世界寻找着我。为什么?我把这个疑问咽了回去,先向眼前的少女们确认。
“委托人的事我明白了,但为什么要把我绑成这样?还有,不仅是我,连莉莉卡她们也一起带来是为什么?”我这么一问,红发和银发的少女面面相觑,有些难为情地耸了耸肩。
“诶,因为,规定就是这样嘛……”红发刚开口,银发也若无其事地接道:“而且你们,是实力很强的队伍吧?要是让你们跑了我们会很困扰的。”
我不由得叹了口气。“……这个世界,就没有一个正常的、有常识的人吗……”心中这样抱怨着,我乖乖地张大了嘴。于是银发少女开心地、轻快地说“帮大忙了~”,再次拿起了红色口球。而我,又将再次迎接那个触感入口。
“嗯呜……唔……”富有弹性的球体压住舌头,柔软地侵占着口腔内侧。接着皮带横过脸颊,紧紧勒向后脑勺。“嗯,嗯呜……”感受着唾液再次积聚,我无言地接受了命运。麻袋再次罩下,视野瞬间变得昏暗,甚至让人产生错觉,仿佛刚才的对话只是一场梦。口绳被系紧,与外界的隔绝完成后,两个少女的脚步声从货台远去了。几秒后,运货马车吱呀摇晃着,咕咚……咕咚……再次开始移动。被送回摇晃与振动的世界的我,一边吞咽着唾液,在心中静静地呐喊。“喂等等!话,还没说完呢啊啊啊……!”
那是一种“太过抱歉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的心情。不,倒不如说就算有地缝,凭这绳子和麻袋我也钻不进去就是了。
我的嘴里依旧“周到”地被红色口球堵着,它占据着位置,让我的脸颊被撑得鼓鼓的,唾液正一点点渗出,黏糊糊地沾在下巴上。
在昏暗的麻袋里,我又一次吞咽着唾液,轻轻咬了咬口球。“嗯……嗯呜……”在寂静中,我想起刚才一直在我旁边的莉莉卡,还有对面的梅亚、左边的卡伦,在我们对话期间一直静静地、被绑着乖乖待着。既不挣扎,也不叫喊,只是微微屏住呼吸的那份寂静,此刻才刺痛了我的心。“……对不起……”用不成声的声音这样道歉,我在心中发誓之后一定要好好向她们道歉。大概,不,绝对是,被牵连了。完全是殃及池鱼。而且连嘴都被堵上了,明明不是奴隶,却被全副武装了人质三件套。
话虽如此,但确实有那么一点点——真的只是一点点,感到安心也是事实。至少,从听到委托人的话来看,这似乎不是那种麻烦的胁迫或勒索赎金之类的,而且最终送到委托人那里就会被释放的希望是存在的。正因如此,我才能像这样再次被堵住嘴,在麻袋里有余裕地模糊思考着。
委托人。特意以这种形式“寻找我”的人。从转移前的世界就认识我,在这个异世界甚至委托了奇怪的冒险者们,对我抱有某种想法的人。会是谁呢……?连照片都拿着,应该不只是泛泛之交的程度吧。浮现在脑海的是,那个孩子,还是那个孩子?不,也许是那时经常一起逃午休的那个孩子——脑海中接连浮现的面孔之多,连我自己都感到惊讶。这样回想起来,我觉得自己的人缘其实还不错嘛。不,问题不在这里。问题在于,从那“过多的候选人”里,是谁搞出了这个局面。
正漫无边际地想着这些,咕咚!马车猛地摇晃了一下。“嗯呜!”反射性地漏出声音,身体被左右摇晃。在麻袋里差点撞到头,“呃呜……”泄出可怜的呻吟声之后,“抱歉~,刚才那是圆木!压到圆木了~!”前方传来银发少女明亮的声音。完全没有歉意。倒不如说语气里带着点开心,完全看不到反省的样子。
听到这句话,我在心中默默地吐槽:“喂,圆木是什么,路上通常会有那种东西吗?”再次对这世界道路状况的严酷感到惊讶的同时,我又缓缓叹了口气。从唇缝漏出的气息,果然还是被口球挡了回来,最终只剩下沉闷的空气声。算了算了,快点到委托人那里吧……。带着一丝掺杂着希望的祈愿,我在昏暗的麻袋里默默地继续摇晃着。
为了稍微改善一下状况,我轻轻晃了晃被拘束的双手。绳子的触感摩擦着,感觉好像松了一点点……只是感觉而已,实际上纹丝不动。忽然,马车发出嘎吱……沉闷的响声停了下来。竖起耳朵听,外面传来两个冒险者的声音。在和谁说话。看来是到城镇了。能听到的是街市的喧嚣、脚步声、露天摊贩的叫卖声,还有……“哗啦”一声帘子掀开的声音,以及“咔嚓”一声笼子开关的声音。这些声音混杂在一起,莫名让人感到一种不祥的氛围。
“嗯咕……嗯呜……”随着有人登上马车的摇晃,不仅是我,旁边的莉莉卡、梅亚、卡伦也依次发出了呻吟。货台深处,冒险者的红发少女在我面前停下脚步,向某人问道:“要找的是这个女孩,对吧?”紧随那声音之后的,是似曾相识、却又仿佛早已遗忘的、令人怀念的声音。
“……好久不见,了呢。”空气仿佛瞬间变得清澈。在麻袋里反应之前,紧紧勒住脖子的绳子被解开,麻袋被向上掀起,视野一下子明亮起来。不,即便如此马车内还是昏暗的,但比起麻袋里简直是天堂了。
我眯起眼睛,看向正前方的人。然后僵住了。站在那里的是,在转移前的世界曾无数次一起走回家路的,我的挚友——“结城穗乃香”。她穿着校服,脸颊泛红,睁大眼睛凝视着这边。她颤抖着呼唤我的名字。“……圆……!?”我条件反射地“嗯呜……!”漏出呻吟,一边流着口水一边想要呼唤她的名字。当然做不到。红色口球依然牢牢堵着我的嘴,唾液又拉出一道丝线,滴落到了下巴上。
“呼~,没弄错真是太好了~。不愧是我的眼光!”银发少女一如既往轻快地说道。在这种氛围下,好不容易感动的重逢瞬间变得尴尬起来。穗乃香虽然困惑,但还是小声说了句“谢谢你们……帮大忙了”,向两人低头致谢。“有困难互相帮助嘛!”银发少女精神地回应,“那我们就回公会了,解绳子就拜托你啦~”红发少女轻轻挥手,两人就这样离开了。
马车内再次陷入沉默。穗乃香重新环视车内,除了我以外的三人,莉莉卡·梅亚·卡伦,各自被罩着麻袋,同样手脚被绑,简直像正坐一样乖乖坐着。三人“嗯嗯……嗯呜……”地发出带着歉意的呻吟。我抬头看向穗乃香,用眼神诉说着“把口球拿掉……”,全力传达意念。于是她“啊,抱歉!”慌忙把手伸向我的后脑勺,解开了皮带的扣环。
“……嗯呜,呼……噗哈……!”用舌头将红色口球推吐出来,随着口中扩散开来的微温空气,我终于恢复了自由的呼吸。黏糊糊拉丝的唾液从嘴角垂下,流到下巴时,穗乃香立刻取出手帕仔细地帮我擦拭。“谢谢,得救了……”听我这么说,她担心地问道:“没、没事吧?有没有很难受……?”我嘴角上扬,尽可能做出精神的样子笑着说:“没~问题啦,穗乃香。来这边已经习惯了,没~事没~事!”
一边开着这样的玩笑,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边,“呼……”地叹了口气。穗乃香蹲下身,开始轻轻解开我脚踝的绳子。然后“诶?等等,这是什么……”她惊呼道。
“被绑在……桩子上?”她带着惊讶拉了拉绳头,那确实牢牢地缠绕在马车地板固定的桩子上。我苦笑着,小声回答:“嗯……怎么说呢……很周到吧。”看来,对于异世界的冒险者们来说,“捕获”是要做到这种程度的认真事。常识,去哪儿了。
来到异世界几个月,回想起来去过不少地方,但像这样大家坐在餐厅的包厢里,终于能吃到像样的饭菜,甚至让人有些感慨。厚重的木桌、蓬松的天鹅绒沙发、被天花板上垂下的吊灯柔和灯光照亮的桌面上,摆放着冒着热气的汤和香喷喷的面包,感觉不仅填饱了肚子,连心也被填满了。
“哎呀~,刚才帮我们解开真是帮大忙了~!”梅亚夸张地活动着肩膀说道。她的衣服依旧是注重行动方便的冒险者风格皮革套装,卷起衬衫袖子的手臂上还清晰地浮现着红色的绳痕。银色短发有些凌乱,特别是后颈附近,可能是因为被麻袋压着,有点扁塌。“被绑成这样,是几个月没试过了吧?话说那个红发女孩,绑人的手法莫名地熟练呢?”
“我……被绑成那样,也是很久没试过了。”莉莉卡有些害羞地低语。她蓬松的卷发漂亮地凌乱着,粉色连衣裙的膝盖附近也有些磨损,手腕和脚踝上,纤细的皮肤上残留着红色的痕迹,看着就疼。即便如此,她挺直背脊坐着的姿态,甚至让人感到某种优雅。
“……对我来说,那种束缚……根本不算什么……”卡莲微微噘着嘴说道。她将乌黑亮丽的长发编成三股辫垂在肩侧,身着长袖长袍式的服装,手腕上的红痕同样显得刺眼。只是她的目光有些飘忽地望向远方,流露出一种属于她自己的骄傲。
在我身旁,仍穿着制服的穗乃香歉疚地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用细弱的声音编织着话语:“对、对不起……我没想过,因为我的任性,连大家都要被束缚起来……真的,非常抱歉……”见她缩起肩膀的样子,梅尔立刻笑着回应:“说什么呢!你是莉娜的好友吧?那就完全没关系啦!”
我轻轻将手放在身旁穗乃香的肩上,温柔地说道:“我也很高兴能再见到穗乃香哦。因为那时就那样分开了……没想到还能一起欢笑。”穗乃香瞬间抿紧了嘴唇,随后回以微笑。
“可是……那两位……明明是寻人委托,却一直在说绳索和口衔的事。我对这个世界不太了解……就照着他们说的委托了……”见她如此温顺地说着,莉莉卡告知了一个意外的事实:“恐怕……那两个人是‘绑架公会’的成员。他们头上套的麻袋,和我以前被绑架时见过的……是一样的。”
“嘛,委托他们的话确实能找到人。问题在于——‘把人捆起来’是配套手段就是了。”卡莲低声补充道。尽管语气完全公事公办,却莫名有说服力,大概是因为她过去也遭遇过好几次同样的情况吧。
我再次转向穗乃香,温和地对她说:“所以,穗乃香不用放在心上。”穗乃香低着头,用微微颤抖的声音唤了我的名字:“……圆香……”那声音里渗透着信赖与安心,让我心头一暖。
“话说,你转生过来的时候……有没有遭遇什么?”我有些不安地问道。穗乃香轻轻摇头,“没有,没什么特别的……回过神来就在森林里了……”她答道。我轻叹一口气,“这样啊……我啊,过来这边才几分钟,就被捆得比今天还要严实,然后给运走了。要不是梅尔她们救了我,绝对就是奴隶市场路线了。”这么一说,初来那天的情景猛地涌上脑海。被绳子一圈圈捆紧,被口衔堵住嘴,然后在运货马车上嘎吱嘎吱地摇晃,全身因汗水、唾液和羞耻而瘫软无力。
“那穗乃香也——加入我们的小队吧!”梅尔笑眯眯地邀请道,穗乃香先是露出惊讶的表情,但随即笑着元气满满地回答:“……好的,请多关照!”
“那么,五人一起——”我高举酒杯,“为了新伙伴和新的冒险,干杯!”
“干杯!”梅尔、莉莉卡、卡莲,还有穗乃香齐声笑着应和。
今天,在异世界,又一个崭新的故事开始了。并且,但愿在这个故事里被捆的次数……能稍微减少一些,我不由得如此期盼。
【前篇】诱拐者公会
【前編】人攫いギル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