堕落尽头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呢。
脑海中浮现出这句话时毫无感情，只有一种仿佛弥漫在脑中的雾气正将我这个人溶解的感觉。
紧扼着我颈部颈动脉和气道的双手带来的压迫感早已淡薄，从脚尖蔓延开来的无力感已遍布全身，字面意思上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不剩了。
因无法呼吸而痛苦的感受，也随着笼罩大脑的麻痹感一同消失，视野变得昏暗模糊，甚至无法看清那个跨坐在我身上、仿佛要压垮我的男人身影。
啊，我就要这样死去了吧。
浮现的感想依然不带任何感情。
不久，笼罩视野的模糊转为黑暗，意识逐渐消散，连“我”这个存在也开始崩坏瓦解。
最后似乎听到有人匆忙闯入房间的声音，随后我的意识便彻底融入了黑暗之中。

记得起因应该是朋友的邀请吧。
她说“有个超级好玩的地方”，便带我去了那家坐落在繁华街、透着高级感的牛郎俱乐部。
对于至今为止虽不能说绝对认真、但也过着平凡生活的我而言，那里简直是梦幻般的世界。
各种类型的俊美男性肯定我的一切，像对待公主般呵护我。那种近乎过度的优越感和自我肯定欲带来的幸福感，如今回想起来，对毫无抵抗力的我而言无异于毒品。
起初只是应朋友之邀偶尔去去，不知不觉间我每月都会多次光顾那家牛郎俱乐部，而我的私生活也随之日益颓废。
持续出入高级牛郎俱乐部的财力，绝非一个刚过青春期不久的少女所能拥有，然而我却发现自己无法停止光顾，欠款越积越多。
仅靠自己赚的钱根本不够，即便如此仍想有钱去消费，最终甚至动用了父母的钱，直到被断绝关系的过程简直像速通游戏一般。
牛郎俱乐部提议说有个好方法可以偿还不断增加的欠款，便介绍了出卖身体的工作，在那里赚到的钱用于还债，剩余部分又投入牛郎俱乐部。
但是，这样的生活并未持续太久。
渐渐地，接不到客、业绩下滑的我开始遭到牛郎俱乐部员工的冷遇，背负着对不谙世事的少女而言过于沉重的债务的我，如同折旧资产般被卖给了安排卖淫的黑中介。
而后，只被当作商品对待的我，字面意义上成了男性欲望的发泄工具，不幸遇到施虐倾向强烈的客人，才落得这般下场。
虽说自作自受，但这是何等“华丽”的堕落人生啊。



确认电源输入。
各系统正常启动。
开始初始化设置。
检测到外部电源连接。
确认电力供应。
检测到外部终端连接。
确认认证代码。
允许访问。
检查各模块状态。
身体单元未连接。
头部单元开始自检。
各模块无异常。
无诊断代码。
收到拟人人格程序启动指令。
参照人格演算协议及人格数据。
全系统，初始化完成。
开始启动。


由字母、符号和数字构成的浊流结束后，“我”这个意识如同从昏暗的水底浮起般苏醒过来。
与此同时，ECU单元开始将视听模块传来的数据识别为信息并进行处理。
视觉模块摄像头传来的影像中，是一间被纯白灯光照亮的房间，我身旁坐着一位身穿浅绿色连体工作服、正对着台式电脑的男性，以及从他肩后窥见的台式显示器。
显示器上显示着我的脸部照片、自下而上滚动的数据日志窗口，以及呈现着我视觉所捕捉画面的窗口。
听觉模块的集音麦克风捕捉到远处传来的伺服电机驱动声、键盘敲击声和多人说话声等声响。
基于这些信息以及我内部记录的数据，分析现状。
看来这里是我被制造出来的公司，现在是为了进行运行测试而启动了我吧。
正在梳理状况时，似乎确认到我已启动完毕，一直在电脑前操作的男性转动工作椅，转向了我这边。
“嗨。感觉怎么样？”
感觉？指的是什么呢？
“呃……身体单元没有连接所以不清楚，但头部单元目前运行正常。”
不确定对方具体需要什么报告，我有些迟疑地、但简洁地告知了当前状态。
于是男性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苦笑着道歉：
“抱歉抱歉。说得太含糊了，不好理解吧。”
看来我没能完全领会指示。
那么该道歉的反而是我。
正如此判断并准备开口时，男性又发出了新的声音。
“那重新来一次。能不能介绍一下你自己是谁？”
明确的语音指令。
这个我能回答。
“是。我是木田电机工业制造的自动人偶，SSP02型号，制造编号0038。个人名称设定为岩谷 春菜。”
“你的制造目的是？”
“主要制造目的是谍报工作与暗杀，以及混入人群进行信息收集，包含性行为在内的接待应对。”
应该已经按照指令回答了，但对面男性的表情再次露出苦笑。
对此反应，我又怀疑自己是否判断失误，话语变得吞吞吐吐。
“那个，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啊，不是那个意思，只是觉得有点生硬。不过初始运行大概就是这样吧。”
“？？？”
“总之，目前你没有过失，请放心。”
“哈啊……”
虽然有点不明所以，但暂且认为这也是我拟人人格程序性能测试的一环吧。
“那么打起精神来，先看看这个。”
说着，男性将附近的一面穿衣镜拿到了我面前。
镜中映出的是如同剪裁模特人偶般、黑色长发随意铺散在工作台上，电源线及各种配线连接在专用支架上、处于头颅状态的我。
毕竟没有连接身体单元，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无明显反应。那么接下来请看这份数据。”
随着男性的话语，连接的外部终端向CPU内传输了影像数据。
解压播放后，发现那似乎是记录我制造过程的影像。
最初的场景是在纯白的房间里，一位被处理掉所有体毛、赤裸躺在工作台上的女性（成为我素体的女性）和周围身着白衣的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迅速将抽吸管连接到颈部血管开始放血，卸下四肢根部的关节，沿发际线切开并开始开颅。
剥开头皮暴露出的头骨被专用切割器打开，小心取出裸露的大脑以免损伤。随即被放入专用容器，运往加工车间。
同样地，在卸开的关节间插入刀刃切断的四肢也被分别运往加工车间；取出大脑后头骨内形成空洞的头部，也在卸下颈部关节后从身体上切断，仔细剥离面部表皮后分别运往各加工车间。
最后剩下的躯干，从颈部到心窝纵向切开，再沿腹肌走向环切腹部，取出肋骨，移除所有暴露的内脏。
下一个场景是组装工序。
由轻量、高强度、并经过加工以避免触发金属探测器的高密度特殊碳制成的躯干框架内，陆续组装入主马达、交流发电机、负责内部设备保温和模拟体温的冷却单元、驱动主马达的电池及其管理模块、以及基于素体制成的飞机杯单元。
旁边摆放着已完成加工并贴上人造皮肤的手脚，肩部和髋部设置的连接部位嵌有连接单元，强调着其人造物的性质。
影像再次切换，在通入电信号后会收缩的人造肌肉所覆盖、模仿头骨形状的高密度特殊碳框架中，组装了摄像头、麦克风及负责视听的单元；模仿人脑制作的半球形ECU单元则连接着电脑，正在进行程序写入作业。
“无异常反应。拟人人格程序中的自我认知功能无问题。”
原来如此。还在想为什么给我看这些理所当然的内容，原来是为了确认我的自我认知是否正常运作的测试。
终于恍然大悟、独自领会了的我，又收到了男性通过语音输入的新指令。
“这里的检查到此结束，请关机。”
“明白。系统，开始关机。”
我遵照指令启动系统关机序列，再次将意识沉入黑暗之中。



沉迷牛郎、背负债务的少女，从牛郎俱乐部被卖到卖淫中介，又从卖淫中介被卖作谍报·慰安用机器人的材料，就此字面意义上开始了崭新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