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 T商事入职第三年的年轻男职员
B: A的大学同届男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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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2050年,日本迎来了混乱的时代。
多个激进派政党联合组阁,强硬地重新审视了过去的各项政策。其中对女性、性少数群体及外国人的保护尤为重视,出台了各种优待政策。结果导致社会整体产生扭曲,混乱与紧张滋生,人们迅速陷入疲惫。
政府的一项强硬政策是严格确保就业中的男女比例均衡。所有职场男女比例达到5:5成为努力目标,若无法维持最低限度的6:4则属违法。然而现实中,不同职业的冷热门程度及性别带来的擅长与否终究无法忽视,结果导致大量企业组织无法遵守这一规定。不过,部分大型企业中,也出现了以坚定态度实现这一目标的企业。
其中之一便是综合商社T商事。T商事在应届求职者中,对落选者中排名靠前的人提供为期两年的培训以给予二次机会,并承诺顺利完成培训者将在下一年度获得非公开录用内定。
为何仅限男性?因为要实现男女比例5:5,女性仅凭性别就有很高概率被录用。结果导致许多优秀男性求职者落选。作为救济措施,同时为弥补女性录用数量的不足,公司推出了针对这些男性的培训计划:实施各种女性化措施,最终完成户籍性别变更为女性。
当然,培训内容据称均在征得他们同意后实施——但这终究只是表面说法。
公司为维持雇佣比例而不遗余力。这是基于对未来社会趋势的预判。换言之,T商事正是预见到未来男女比例5:5将强制推行,才采取了如此极端的内部政策。
-2-
我在校期间拿到了那家T商事的内定。大学也顺利毕业,虽不能说一帆风顺,但也算顺遂。不过,当然也有与我情况不同的人。
比如和我同研讨班的B。坦白说那家伙也不算差劲的学生,或许是在校期间玩得有点过头了。长相不错的他,和女生的交往也很张扬。
所以临近毕业时,我和B之间产生了明显差距——比起刚入学时。就我所知,我获得的学分比他多得多,出席研讨班的频率也完全不同。这样一来,成绩评价自然就有了差别。
不过,那家伙似乎也预估自己能毕业。毕竟他和我同一年顺利毕业了。总之只要满足毕业条件就行。从这个意义上说,我觉得他还是好好盘算过未来的。
但在找工作时差距就显现了。B和我都进了T商事,但他曾一度落选。之后听说公司对落选组中排名靠前的人进行了二次招募,提出若能带薪参加两年培训并顺利完成,即可自动入职。我并未进入"那边",所以详情不太清楚,但入职后两年都没见到那家伙。他倒是联系过我,告知自己虽未获录用,但为了再次挑战正在接受培训——我只听了这些。
我们入职时,同期新员工中有相当比例是接受过该培训的人。但培训结束意味着他们已接受了两年培训。表面上看不出谁曾接受培训。因为公司不会公开这些信息。若逐个询问或许能知道,但那样做容易惹麻烦。所以我终究无从得知。
当然,和我一起通过终面的人,我大概记得长相,知道他们是今年大学毕业入职的。
入职时我感到一丝异样:体格健壮的女性相当多。并非那种曲线玲珑的类型,而是个子高、骨架结实的身材。当然也有娇小的女性,但和她们相比,这些人明显身高更高——没错,和我们体格差不多。这样的女性不在少数。
结果入职后很快有了新员工欢迎会,我大致掌握了哪些人参加过那个培训。因为有简单的自我介绍环节,许多人在介绍自己时会坦白因培训延迟了入职。培训组的人大多互相认识,隐瞒反而日后更麻烦。凭外表被推测是否培训组成员也肯定让人窒息。那不如一开始就坦白——这可以理解。
那些疑似参加过培训但保持沉默的人,之后随着与同事熟络,也渐渐能看出些端倪。首先体格健壮。其次声音偏低。不过仅凭这些还不够确凿。毕竟原本就有矮小瘦弱的男性,也有高个子女性,只要本人不说,就无法确定。
但这是敏感话题,所以我虽会猜测,却避免开口询问。或许可以说是我最低限度的体贴。
后来我才知道,那个培训似乎完全针对男性,参与者全是男性。并非今年偶然如此,而是年年这样。总之,那个培训扮演着调整男女雇佣比例的安全阀角色。
所以那些体格高大的女性,多半是参加过培训、变为女性的原男性吧。那样的话户籍上应该也已是女性,性别重置手术恐怕也已完成了。
但他们真的是自愿变成女性的吗?不至于非进这家公司不可吧。
不过,其他公司也可能有类似情况。如今对我们男性来说世道艰难。想象自己若处于必须接受那种培训的立场,不禁有些发冷。
但这样一来,我在意的是B。那家伙应该也参加了那个培训,若两年后顺利结训,他就会变成女性。但以我学生时代与他的接触来看,他不像有那种愿望。不,表面上他可能只是以男性身份行事,但恋爱取向应该和我一样——也就是喜欢女性。喜欢女性的性别认同女但身体是男性——这种性取向与性别认同的组合或许有可能,但我总觉得他不像那样。
可B参加了培训,这究竟是因为他有隐藏的一面,还是另有"某种原因"?
入职一年后,后辈新人们进来了,其中果然也包括接受过培训的"女性"职员。但当然没有那家伙的身影。他应该还要一年才能分配岗位,这很自然。
(现在B变成什么样了呢……)
我虽事不关己,却感到一阵不安。
-3-
又过了大约一年,也就是我入职满两年时的初春,B联系了我。时隔许久在手机里听到他的声音变得很高,语调温和圆润、沉稳柔和。简直像女性的声音,但我有些犹豫该不该问。反正重逢后总会追根问底吧……
『好久不见,A』
『真是B吗?……声音变高了好多啊?』
『嗯,是我啦。可能让你难以置信』
『这样啊……过得还好吗?』
『嗯,挺好的。我之前应该和你说过,一直在参加公司的培训。然后我……变成女孩子了』
『这个……不知道该问到什么程度,我可以多问些问题吗?』
『可以哦』
『身体也改造了吗?户籍也改了吧?』
『嗯,很不容易呢。很痛。不过手术费是公司出的』
『有必要为了进这家公司做到这种地步吗』
『唔……不知道。但去别处可能也一样。最近做类似事情的公司好像变多了』
『我觉得太过火了。简直疯了』
『嗯……』
『啊,我不是在批评你哦?我只是在说"公司趁人之危"而已。是对世道的抱怨啦』
『嗯,我明白』
『你自己想变成女性吗?』
『……这个嘛……现在觉得改变了真好』
『意思是以前不这么想?』
『怎么说呢……以前只是还没觉醒。现在已经是女孩子了哦』
『不会是培训里被动了手脚才变成这样的吧?』
『没事的。谢谢你担心我』
『不,没什么……那就好』
既然B本人说没问题,我也就无话可说了。
他联系我的理由是关于公司的岗位分配。他似乎希望和我分配到同一部门,打算在分配志愿上写我们部门。
(不过身边有认识的人应该会更安心吧)
我还是顺便提供了其他部门的信息,以免他日后后悔,并提醒他不一定所有志愿都能通过。
『话说你现在什么样啊。发张照片给我』
『不要。好难为情。就留到公司见面时当惊喜吧』
『是丑到不能见人吗?』
『我要告你性骚扰哦?』
『噫——饶了我吧……』
听到我的惨叫,电话那头传来B的笑声。果然像女孩子。虽然声音还是偏低。我不由得想象起他现在的样貌,却只能想到大学时代的他男扮女装的样子。
(唔……果然还是不想见啊)
但另一方面,也不是没有猎奇心理。
-4-
进入四月,我们部门也分配了新员工。其中有一张似曾相识的女性面孔。
(是那家伙吗?不对,是不是太漂亮了?我记得他本来长得就不错,但这两年难道还整容了?)
我看过去时,与她对上了视线。她略带羞涩地微笑了一下。但我稍低下头移开了目光。
(果然那女孩是B吗……)
我难得地感到紧张。如果那是B——不,即便不是,那女孩也相当可爱。明明是工作时间,我却产生了邪念。
新员工们按顺序进行简单的自我介绍。不久轮到疑似B的女性,她果然报出了和他相同的姓氏。鞠躬的姿态非常优雅美丽,低头时乌黑长发顺滑地垂落脸前,更添风韵,在场无人能及她的妩媚。
(是B!名字改了吗?光看姓氏不确定啊)
不清楚是不是偶然,B被分配到了我的手下。上司给了我这样的指示。也就是说,由我这个前辈来教导作为后辈的那个家伙工作。这可以说是幸运的。恐怕对他来说也是吧。
B来到旁边的座位,摆出一副形式上初次见面的样子打了招呼。
“前辈,我叫B。请多关照。”
“我是A。请多指教……”
两人都一脸严肃地低头打了招呼,但之后忍不住无声地笑了起来。因为总觉得有种奇妙的感觉。
B坐到座位上后,稍微把身子靠过来,轻轻地小声低语道:
“请多关照。手下留情哦。”
B眯起一只眼,微笑着双手合十,像是拜佛一样说道。那样子非常女性化,在我看来极具魅力。面对完全变了容貌和性别的B,之前的紧张感又叠加了一层,以至于我都开始意识到自己的心跳声了。我感觉自己有点晕乎乎的。
(冷静点,B是大学同学啊。原本不是男的吗。我干嘛这么紧张啊)
B原本体格就不算壮实。身高大约一米六出头,身材偏瘦,运动也不怎么擅长。正因为如此,现在的他,即使被告知原本就是女性,也让人毫不怀疑,是一副非常女性化的容貌。每次稍微一动就飘动的长发很漂亮,举止沉稳优美,让人看得入迷。虽然也有化妆的原因,但真的很有魅力。
(这真的是B吗?)
不由得产生这种怀疑的我,又有谁能责备呢?
B对有点恍惚的我,用平常聊天的语气问道:
“A前辈……我可以称呼您为‘A先生’吗?”
“啊?哦,好的。那我也称呼你为‘B小姐’吧。”
我用一种公事公办的口吻这样回应道。
“好的。”
B小声地回应道。那样子非常可爱。果然怎么看都像是女性。
我想,在职场中,最好还是维持前辈和后辈的立场吧。考虑到和其他人的关系,统一敬称比较稳妥。这种时候“先生/小姐”的称呼很方便。从社长到后辈都能通用。偶尔听说有些大人物会因为被用“先生/小姐”称呼而生气,但那大概不是什么上得了台面的人物吧。
其实,B和我本来并不是那种有距离感的关系,像这样客套的态度本来就不自然。但是,因为他的容貌变得像完全换了个人,在职场里,我暂时想表现得“像今天初次见面一样”。不过,对于久别重逢的这家伙,我们彼此都有很多想促膝长谈的事情。
(午饭时间似乎没那么多空闲,要说话的话,大概只能等到下班后了吧)
虽然这么想,但那天最终有个大规模的职场欢迎会,没有两个人单独说话的机会。也想过欢迎会后两个人单独再去别的店坐坐,但新员工应该因为不熟悉的工作而疲惫不堪,所以今天还是决定作罢。也算是作为前辈对后辈的体谅吧。
(不用着急。来日方长……)
回去的时候,下了电车,我注意到手机里收到了B发来的消息。
『今天谢谢了。帮了我很多。明天也请多关照』
我有点慌张地回复道。
『收到。等稍微安定下来,要不要两个人去喝一杯?』
『嗯,好啊』
『好!那明天见。辛苦了』
『辛苦了』
就这样,两人用简短的交流结束了一天。
-5-
B他们新员工来公司已经一个多星期了。结果我一直忙于工作,加上周末加班什么的,一直没能找到机会去喝酒。
不过,接下来的周末应该没问题。一边进行工作进度管理,我一边在心里窃喜。照这个势头应该能行,这么想着的我,打算找机会问问B那家伙。
商务区的午饭竞争激烈,形势严峻。每家店都排着长队,光是进店就常常要花掉午休时间的一半。所以我午休时很少外出,大多趴在桌子上睡觉。因为平时睡眠时间短,所以优先争取睡眠时间胜过吃饭。然后在休息结束前几分钟起来,啃事先买好的面包。每天都是这样。
其实可以给B介绍几家好吃的店,但好吃的店不用说人气都很高,排队很严重。老实排队的话午休就结束了。所以我推荐了公司食堂。公司食堂也要排很长的队,但座位多,队伍消化得也快。价格嘛,比起外面吃也算是能控制得住。味道普通,但反而可以说比较让人放心。不过不知道那家伙会不会喜欢。
我想着趁午休时间,心神不宁地用手机给B发了条消息。是为了约他喝酒。
『周五晚上要不要去喝一杯?周末也行哦』
用这样的内容试探了一下。
那家伙很快就回复了。
『嗯。周五晚上可以』
『好。那一起下班的话在公司里可能会被说闲话,你先下班,在车站入口附近等我。我大概15分钟后离开公司』
『知道了』
『让你等不好意思』
『完全没关系』
我莫名地感到兴奋。但那家伙是男的啊。不,是前男的。为什么自己这么飘飘然,我自己也感到莫名其妙。但现在的B是个大美人。所以没办法。大概只要是男的都会这样吧。一边想着这些,结果那天不知怎的眼睛异常明亮,错过了午睡的时间。
为了调整周五的工作量,我摆弄了工作日程,让B周五可以早点下班。同时我自己也把工作做到一个合适的节点。这周的工作总算能按计划完成。
但是,刚这么想,上司就叫了我一声。
“喂——,A。有个紧急任务,能拜托你吗?”
“啊,好的。”
果然,紧急工作来了。我和坐在旁边座位的B一瞬间对视了一下。
之后我在休息室摆弄手机,给他发了条消息。
『抱歉,刚才你听到了应该知道,紧急任务来了,今天喝酒取消。不好意思』
『那如果方便的话,周六要不要来我家?刚搬完家还有点乱』
『我去。那就周六!』
因为是工作时间,所以这段交流花了点时间,但总算说定了。
之后,B在自己工作完成后,主动提出要帮我。
“A先生,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如果有的话请让我做。”
“啊,谢谢。那就拜托你了。”
我们在职场中保持着彼此公事公办的态度。私下的交流全部通过手机收发消息来完成。
我尽量不去看坐在旁边的B。因为他的容貌太女性化了,我总会不自觉地把他当作异性看待。所以为了避免面对面,我很少口头交流。和B在物理上近距离接触时,会被他身体上飘来的好闻香味弄得心神不宁,无法集中精力工作。而且和B对视时,他会用手指慢慢把头发撩到耳后,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看。只有那时候,我无论如何都无法保持公事公办的态度,感觉作为男性的情感会急剧膨胀。工作变得非常难做。但绝不是坏的感觉。
(真想快点两个人单独见面说话啊……)
我一边这样想着,一边在有点注意力不集中的状态下,断断续续地给B下达工作指示。B会乖巧地用悦耳的声音回应“好的”。虽然能拜托给还不熟悉工作的这家伙做的事情不多,但还是让他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忙。每次下达工作指示时,两人的身体都会靠近,所以总会不自觉地意识到,要抑制自己的情感以免产生欲望,这很辛苦,但两人加了几小时班,终于搞定了紧急工作,得以下班。
结果那天因为和B一起完成了工作,和之前约好的完全不同,下班时间变成了同一时刻。
-6-
两人一起离开公司后,B对我说:
“周六的喝酒,提前到今天怎么样?明天休息吧?”
“啊……可以吗?”
“可以啊。”
对于我的问题,B温柔地微笑着回答。
(那意思是让我留下来过夜吗?)
我想确认,但有点害怕,没能说出口。
“那,我去吧。真的可以吗?”
“嗯。虽然有点乱……”
“那个我不介意啦。”
不知不觉有种像是恋人的感觉,连我自己都感觉到心跳加速了。
(为什么我这么紧张)
虽然这么想,但理由再明白不过了。我只是想装作没注意到而已。
为了去B家,我们一起上了电车,在满是下班回家的上班族的拥挤电车中,我们一句话也没说。但在拥挤的车厢里,两人不得不紧紧贴在一起,持续着彼此呼吸可闻的近距离状态。B喷的香水味飘了过来。他一直抬头凝视着我这边,我受不了地到处移开视线,但他的视线一直追随着我的眼睛。感觉他是有意识地靠在我身上。当他紧紧依偎过来时,能强烈感受到他身体的温暖。
(B是前男的。我以前的同学。别胡思乱想。)
我这样告诫自己,但理性快要飞走了。只是因为人多的地方才勉强忍住。好几次都想用双臂紧紧抱住他,但总算忍住了。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紧张得用肩膀呼吸。
下了电车后,虽然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但另一方面,和B的身体距离拉开,又有点寂寞。想牵手,但想到我们还不是那种关系,便止步了。
在当今日本的社会环境下,男性的立场相当艰难。总觉得一种难以轻易对异性出手的氛围变得很强烈,这恐怕也是加速少子化的原因之一吧。总之,和B重逢也没多久,我想慎重交往。如果做了不妥当的事导致关系恶化,在职场上工作会变得困难,对彼此都不好。那是最糟糕的。
两人从车站附近延伸出去的商店街走着,B指了指一家大店。
“要不要买点下酒菜?我家也有酒,不过再买点也行。”
“嗯。”
这个时间段的超市里,大部分卖剩的熟食都会打折出售。油炸食品之类的吸了油变得软塌塌的,不过我本来就不太在意这些。我们俩把想吃的熟食一件件扔进购物篮。这样的时光意外地挺开心。反过来说,也只有这点乐趣了,但上班族大概就是这么回事吧。又往篮子里放了几瓶酒,通过收银台的自动结算机。听说现在连支付计算都能通过机器瞬间完成,排队队伍也比过去少了很多。但无论哪家店,装袋工作至今仍交给顾客,一直没变。或许换装袋台那边才是最拥挤的地方。
走出超市走了一会儿,一家熟食店映入眼帘。我指着那家店问道。
“那家店怎么样?吃过吗?”
“嗯,吃过,挺好吃的。”
“那买点带走吧。”
“嗯。”
我随便挑了些烤鸡肉串、炖内脏之类的买上。这下我们俩双手都被购物袋占满了,于是决定不再买东西,直接去B的家。走了大概几分钟,他指了指一栋建筑说道。
“那儿。我家。”
他指的方向有一栋五六层左右的出租公寓。看起来是新建不久、挺整洁的栋楼。
(从这儿到大路也近,感觉对女孩子来说也是相对安心的地方呢。)
我像个有女儿的父亲一样想着。
“房租怎么样?不贵吗?”
“贵啊!而且房产中介对女性会露骨地看人下菜碟呢。真受不了。”
“是吗。嘛,下次找搬家去处的时候,跟我说一声的话,我可以陪你一起去哦。”
“哦,真的?帮大忙了。那到时候就拜托你啦。虽然不知道会是几年后。”
B笑眯眯地说。
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和在公司时不同,B会变回以前那种口吻和我交谈。确认到这一点,我稍微松了口气。要是像在公司那样事务性的对话在私下里也一直持续下去,会有点难受。能避免那样真是太好了。因为不用重新构建关系。我一直希望能像以前那样说话。恐怕那家伙也一定是这么想的吧。
乘电梯上楼,到达三楼尽头的一个房间。
“角落房间啊。不错嘛。”
“对吧。不错吧。”
B开心地打开门锁走进房间。
我也跟在他后面,有点拘谨地慢慢走进门口。
“打扰啦——”
“请进——。有点乱。”
“没关系。”
房间里还堆着好几个没开封的搬家纸箱。不过看来基本生活是没问题了。环视房间,有梳妆台和穿衣镜,敞开的衣柜里挂满了女装。乍一看,确实是女孩子的房间,但也不失为有点单调。大概也是因为搬家收拾还没做完吧。房间中央有一张圆矮桌。这个我有印象。应该是B以前就在用的桌子。
终于亲眼确认到昔日B的痕迹,我莫名地感到安心。
“随便坐吧。给,坐垫。”
“嗯。吃的随便拿出来摆上可以吧?”
“啊,拜托了。哦对了,西装脱了吧?有衣架。”
B把衣架递给我。我把脱下的西装挂上去后,他接过去挂在了墙上。
我把坐垫铺在放在地板上的圆桌旁坐下,从购物袋里拿出熟食和酒摆在桌上。
B也脱了外套收进衣柜,但似乎为在哪里换其他衣服犹豫了一瞬间。大概是因为我在吧。
房间和厨房之间有一扇磨砂玻璃门。B拿着家居服走向厨房,留下一句话关上了那扇门。
“稍等一下哦。我在那边换衣服……别看哦?”
“不看啦……”
我苦笑了下。如果是以前的B,喝了酒我们甚至会一起睡大通铺,但如今这家伙已经完全变成女孩子了。不过,B那语气也带着开玩笑的成分,我明白他并不是真的怀疑我。
(但是,不好好意识到这家伙已经是女孩子了再相处的话,可能有点危险啊。)
我不想犯错。现在的他在男性看来相当有魅力。恐怕谁看都是这样吧。
(注意别喝太多啊。)
门那边传来他换衣服时轻微的沙沙声。我屏息凝神倾听着那声音。感觉有种奇妙的撩人意味,正听得入神,不久门开了,他已经换上了一身毫无性感可言的连帽运动衫家居服。我有点遗憾,同时也感到一种“这样就不会犯错了吧”的安心感。
“失望了?”
“没,没那回事啦。”
我感觉被看穿了,笑着糊弄过去。
“其实呢,我试着买了几件二手的女孩子校服之类的。难得变成女孩子了嘛,就想试试看。找能穿的尺寸可费劲了,不过好在我个子不大,总算找到了。嘿嘿,要穿给你看看吗?”
“……”
我一时语塞。老实说想看,但说出口又觉得不好意思。
“嘛算了,想看的时候随时跟我说哦。我还买了好多其他挺可爱的衣服什么的,搞得都没钱了,真是的。女孩子真花钱啊,真的。”
说这话的B,脸上看起来有点开心。说不定意外地适合女性的生活呢。
“不卸妆可以吗?”
“待会儿再说啦,快点喝吧!肚子都饿了。”
“啊,嗯。”
B从桌上拿起几盒包装好的熟食,拿到厨房去了。不一会儿传来了微波炉运转的声音。准备好筷子、冰块、杯子等,我们俩小小的酒会终于开始了。
-7-
酒喝到一定程度,B变得健谈起来。这种地方果然还是和以前一样啊。我打算问问一直想问的那个培训的事情。和这家伙单独喝酒的目的之一就是这个。
“我说,那个培训的详细情况跟我说说吧。能说的范围就行。”
“你想知道什么?”
“呃,比如,你变成女孩子真的是你自己的意愿吗,之类的。”
“看起来像是被强迫的?”
“不,看起来不像,但以前不是那样的吧?所以,总觉得有点怪怪的。”
“……其实呢,培训之前,我完全没想过要变成女孩子哦。”
“果然是这样啊。我就觉得有点不对劲。”
“嗯。培训开头有个类似自我暗示的过程。只有没在那阶段退出的人才会签字,在同意的基础上变成女孩子。所以这其实是不能外传的。我说了这事要保密哦?”
“……啊,知道了。但是你真的觉得这样好吗?已经变不回男人了哦。就算说变成了女孩子,那个……也生不了孩子吧……”
“嗯,没关系。我明白的。但是呢,在逐渐变成女孩子的时候,我想起了你,渐渐意识到,这两年寂寞又辛苦。所以现在能这样和你重逢很开心,想和你更亲近些。大学时代也好,培训前也好,都没这么想过,但现在是这样想的。就算不能待在公司也没关系,但我想和你在一起。现在的我变成这样了……”
B喝得脸红红的,直直地盯着我。那眼神带着诉说的、拼命的感觉。
“我说,A。”
“嗯。怎么了?”
“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我也可以用女孩子的方式说话吗?”
“……可以啊,如果你想的话。”
“不会笑我?”
“不会笑你啦。”
“那还有,私下里,我可以叫你‘前辈’吗?在公司是后辈所以不奇怪吧?”
“啊……可以啊。”
我小声回答后,B四肢着地绕过桌子扑过来,抱住了我。他眼里含着泪水。
“呜……从开始变成女孩子到现在,一直想这样做的,前辈!终于能两个人独处了。你约我的时候我好开心!”
B用双手搂住我的脖子,把脸凑近。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我犹豫了,身体动弹不得。
“不行吗?求你了,别拒绝我?我已经变成女孩子了。只有前辈身边才是我的容身之处。”
“真的是我就好吗?是我……”
“嗯。当然。”
我已经无法忍耐,夺过B的嘴唇紧紧抱住,用力拥抱了好一会儿。虽然从未这样拥抱过,但B的身体感觉比以前小了很多。这家伙已经从普通的男人变成了普通的女人。有种奇妙的感慨。
“很不安吧。这两年辛苦了。”
“嗯。”
“别担心。我会一直和你在一起的。”
“嗯。”
我轻轻抚摸着微微颤抖的B的后背,心中充满了怜爱。这家伙这两年,一定一直是一个人忍耐着吧。想象一下就觉得难以忍受,感觉喉咙深处被堵住,回过神来,我也跟着哭了起来。有一阵子,我们俩都在哭泣。
-8-
那之后过了几年,这类激进企业的极端做法因侵害人权而接连遭到内部举报。而这种社会运动也引发了社会的反弹,逐渐退潮。激进派的联合政权支持率低迷,也被迫重新审视政策。
但是,像B这样女性化的受害者中,希望变回男性的人比预想的要少,很多人选择继续作为女性度过日常生活。B也包括在其中。
至于后来的他和我的情况,我们现在已经同居在同一个屋檐下。打算近期结婚,但彼此都计划继续工作。他在精神方面和身体状况看起来都还算稳定。虽然偶尔会不稳定,但只要像往常一样紧紧抱住抚摸他,大多能平静下来。所以只要我一直在他身边,似乎就没问题。
但是,只要我和B能在一起还好,说不定哪天会有调职令下来,不得不分开生活。如果那样,到时候我们打算一起和公司抗争。原本他变成这样,很大程度上是公司方面的做法导致的。所以公司有责任照顾B的身心,调职时必须两个人一起才行,我们打算这样主张。
老实说,我不知道B是否真的需要我。因为那两年之后他的变化太剧烈了。或许他只是寂寞,希望有人陪在身边,是谁都行。但是,如果B说那个角色由我来承担也可以的话,我决心将余生的全部都用在他身上。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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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来的新员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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