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我要杀了你……杀……”
那男人用失焦的眼睛看着我。因愤怒与憎恨而失去理智的眼神。仿佛粉碎眼前一切就是他存在的理由,他瞪着我,眼珠像要爆裂开来似的。
男人额头迸出鲜血,与大量汗水一同流下。那不是外伤所致,而是他自身的愤怒。熊熊燃烧的怒火以他的生命为柴,越烧越旺,一路将他带到了这里——这里,拉米亚的洞窟。
“哥哥呀——你没事吧?冷静一点嘛。”
他被我的尾巴束缚着,完全动弹不得。因为是我让他动不了的。明明只是个人类,却还挺强的,长得也不错?头发和瞳孔虽然被污秽蒙蔽,但明明是漂亮的金色呢?被魔物的血溅得惨不忍睹。真可惜。
说起来,他在进入这个洞窟之前就已经精疲力竭、遍体鳞伤了。原本覆盖全身的钢铁铠甲已经破损,只剩下残骸。底下的内衬也处处破裂,渗透着他自己的血和紫色的魔物之血。大概就是个除了杀魔物之外什么都做不了的人类吧?
“咕啊————!!!啊————!!”
他以几乎要把自己的牙齿咬碎的势头,死死咬紧牙关用力。肌肉仿佛在嘶喊着已经不行了、到极限了,青筋暴起,浑身颤抖——嘛,我这边还游刃有余呢。
与此同时,他额头上的血管有好几根爆裂,鲜血直流。魔物的血和他自己的血混在一起,紫红色的液体流淌而下。岂止是血气上涌那么简单。
“放松点嘛,哥哥……我又没打算杀你?”
真的。不是撒谎。要杀的话早就勒死了。比起杀掉一个只是误入此地的人类,想想今后可能出现的麻烦事,封口后放他回去才是上策。以前也是这样做的。
“少在那儿说大话,你这贱人——!!!我……现在就要……把你的喉咙咬断……啊啊啊!!!”
“这可让我为难了呀。”
耳朵嗡嗡作响。就算你这么说也没用啊。我用淡蓝色的长指甲挠了挠脸颊。
这像是能放他回去的精神状态吗?不像。要是等他把我的脑袋砸扁了再谈,那倒还另说。
我在这洞窟里住了相当长一段时间,但这里发生的一切我都记得。当时的湿度、甚至天气我都能清晰地回想起来。
然而,我的记忆里没有这个男人。且不说这里本来就很少有人类会来,更重要的是——
“杀……杀了你……杀了你……!!!”
“……嗯——”
像这样流露出赤红色杀意的面孔,我怎么可能忘记。我一边用手指缠绕着头发打转,一边试图从空无一物的记忆中搜寻什么。就像这个习惯毫无意义一样,没有的东西始终找不到。
“就这么直接勒死他,我也觉得不太好啊……”
说实话,看看他现在这惨状,还是赶紧处理掉为妙。我自己倒是无所谓,但我收集的藏品可经不起折腾。那些药剂可宝贵着呢,啊……那本专业书也是特意请人写的……到处都躺着曾经是藏品的尸体,凄惨地滚落在地。
尽管如此——怎么说呢,这种违和感。跟之前遇到的那些人类,有种什么东西在隐隐作动……
“呼————!!呼————!!!!”
“……嘛,反正我也闲得很。”
时间要多少有多少,找点这种消遣也不错吧?
我松开了尾巴的束缚。
“!!————!!!!”
就在松开束缚的一瞬间——在眨眼之间——男人朝她的脖颈扑了过去。或许是因为长时间承受着巨大的负担,不断颤抖的双臂已经派不上用场了。于是男人就那样让双臂无力垂着,张嘴咬向她的脖颈——成功了。
柔软的少女颈部留下了男人的齿痕,唾液顺着流下。但——仅此而已。仅此,而已。
“冷静下来了吗?”
“!!!————!!!!呃……!!!!”
男人不肯松开力道。拉米亚的全长远超男人,因此男人像是被吊起的鱼一样悬在半空。男人仅凭咬合力支撑着自己的全部体重。
然而,即使有足够支撑全身的力量,却连拉米亚的一层薄皮都撕不破。即便不是鳞片、是女性柔软的肌肤部分,魔物娘那坚韧的躯体也不会改变。远不是人类那点牙齿就能咬断的脆弱构造。
“哥哥。哥哥呀。”
魔物娘轻声细语。对着那个拼命咬住她、试图杀死她的人类。
男人充血的眼线与拉米亚四目相对。那魔物娘有着珍珠般美丽的眼眸。而那双眼中,是拉米亚特有的竖裂瞳孔。
“哥哥呀,你是杀不了我的。”
魔物娘如此轻描淡写。倚仗的是自身的坚韧,是作为种族的体质。
男人只是那样吊着。咬住她的颈窝、撕扯下来——根本不可能。那柔软的肌肤,属于自己想要守护的人类所拥有的柔软肌肤,男人却连一道伤痕都无法留下。
“哥哥呀。即便如此,你也不打算松口吗?”
魔物娘又一次低语。仿佛是什么最后通牒似的。
男人没有松口。就像一个被愤怒与憎恨占据的、最后留下的执念,除此之外什么都已耗尽。鲜血从全身流淌而下。有男人的血,也有魔物的溅血。
不是不松口,而是男人,松不开。
“……好吧。现在这个位置——我可记清楚了。”
“——”
男人在那刹那,目睹了拉米亚用那细长的分叉舌头舔了舔嘴唇。
“——咔!!!……咳……”
与此同时,男人的腹部和背部遭受了猛烈的冲击。背上感受到的,是凹凸不平的岩石触感。腹部感受到的,是如巨大鞭子般的抽打。男人的身体被狠狠砸在岩壁上。男人那刚才还在拼命咬住拉米亚脖子的嘴,大张着,眼睛圆睁。
在男人失去意识前最后看到的,是一尾银光闪闪、优雅摆动的蛇尾,以及那蛇尾的主人——拉米亚妖艳的笑容。
“好了……接下来就是备料了吧……♡”
一尾魔物娘吐着分叉的舌头,蠕动着蛇的下半身向前爬行。目标是一个翻着白眼、抽搐不止的人类。
那副肌肉,究竟花费了多少时间才被锻炼到如此光鲜亮丽?表面布满了一层薄薄的老旧伤痕——那是日积月累的沉淀——以及几处崭新的深深伤口。男人破裂的血管至今仍在不断吐着鲜血。
虽然昏了过去,但他那份光芒与渗血的努力并非白费。作为一个“人类”的努力——但,那又怎样呢。
草再怎么沐浴阳光,也不可能像人类那样长出双脚来奔跑。这是决定性的、种族之间的差距。
她把铠甲残骸小心翼翼地取下,然后慢慢脱去那已经形同破布的男人衣物。她脸上的表情,分明是被猎物盯上的蛇。
我确实记得。今后也会如此。虽然时间短暂,但我们的旅程将成为无法忘怀的记忆吧。与其说是确信,不如说是事实。就像旧伤不会消失一样,它确确实实留下了痕迹。
从封面到书脊。无论是希望还是绝望,都写在了冒险之书上。起初是从故乡的村庄出发的。我们三人,穿越重重苦难——最终抵达了魔王城。如果那个结局是令人热血沸腾的完美大团圆,那该有多好。但最后一页——是漆黑的。
『勇者大人……对……不……起……。』
鲜血,红黑色的。
僧侣留下这句话,腹部流着血倒了下去。就像在给鱼去内脏一样吧。准确说,是被掏空了内脏而死。她那纤细的肚子里装着的那些脏器,不知何时已从魔王手中滑落,啪嗒一声摔在地毯上。紫水晶般的眼眸失去了光彩,就此闭上。即便如此,她那丝绸般的金发依然保持着美丽,呈扇形铺展开来。我听到勇者说话,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把下唇咬得几乎撕裂了。
她最后的话,成了折磨我的诅咒。
攻击打不穿。毫无反应。我们一直在流血,魔王却像被小狗咬了一口似的,连眉头都不动一下。
我明白了。与此同时,脑中一片空白,忽然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赢不了”。无情的现实摆在了面前。我只能像疯了一样挥舞着铁锤。
『最后一件事拜托了,战士。哪怕只有这个…送去,我相信你。』
勇者一把推开近乎发狂的我,塞给我一个小布袋。同时,我的脚下铺开了一个泛着蓝光的魔法阵。
我知道那个魔法阵——是传送魔法。
“……喂……我还能打啊!?僧侣都被害成那样了,我怎么可能老老实实地退下去!!”
勇者也明白的吧。这根本称不上是战斗,而是一面倒的蹂躏。
在魔王城使用的传送魔法消耗魔力极其剧烈,使用一次就足以让人失去战斗能力。但即便如此,他还是选择留下自己,让我逃走。传送魔法的动作已经启动,我已经无法踏出魔法阵半步了。
『这个布袋,请一定交给我老家的妹妹。你,帮我们记住我们。』
那家伙的声音,没有一丝颤抖。
『……我先走一步。你别来得太快,知道吗?』
一如既往的,温柔的笑容。
『……操!!住手,现在就住手!!!喂!!!!我——』
——我又,只剩下一个人了。
“……哎呀?”
男人的身体微微抽搐着,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浑浊得像廉价黄金般的瞳孔中,浮现出些许理智。
他被安置在一张用破布随便铺成的简易床铺上。醒来的他一看见我,立刻狠狠皱起眉头瞪了过来。人类不觉得这床不舒服吗?
“早上好啊。出了好多汗呢。做什么噩梦了吗?”
掀开布,露出湿透的绷带。绷带覆盖了男人八成裸露的皮肤,勉强的裸露部分也就只有脸罢了。
拉米亚要确认男人的状态,就不得不靠近到极近的距离。男人想要反抗,但身体不听话。无数刻入骨髓的伤口,不允许他动弹分毫。
强行使用的强化魔法是以生命力为代价的借贷。那是消耗远超魔力的生命力的东西。男人从魔王城逃出来,直到昏死过去之前,一直不断使用着远超承受极限的强化魔法。因此副作用是致命的,连正常走路都做不到了。
“一条烂蛇,少学人话。”
“啊哈,真够刻薄的。”
手脚都动弹不得,唯独嘴和眼睛还能动。拉米亚吐出长舌,窃窃地笑着。如果两人是关系不错的朋友,这或许还能当成一句毒舌的回怼,但并非如此。
这是一个人类对一尊魔物娘报以发自内心的敌意的画面。
“要杀就杀。少让我活着受罪。”
男人目光空洞地望着凹凸不平的洞顶。他本就没打算活着。从魔王城逃出来后,他一路尽可能地残忍杀死遇到的魔物,边走边逃。
“不想活下去吗?”
拉米亚熟练地扭动蛇的下半身,将脸凑近了男人的面前。
银发长及腰间,仿佛将夜空中的星辰编织而成,闪烁生辉;双眼之美,宛如毫无杂质的纯银,令人屏息。在这潮湿的洞窟中,她的肌肤依然顺滑白皙,散发出与这场所格格不入的神秘气质。面容尚存几分稚气,若走在街上,定会让人忍不住回头多看两眼。
然而,一想到她是魔物,他心中便只剩下不快。
“蛇之辈,不许说人话。”
男人恨透了将自己击倒在地的那条白银蛇尾。
魔物就该尽量折磨至死。它们也配感受痛苦。这条蛇精不过是外表接近人形,内里终究是肮脏的魔物。就算他为我疗伤,内里也一定装满了不堪入目的漆黑本能。
他一边更狠地瞪着拉米亚,一边暗想。
“是吗?那从现在起,就当是我的自言自语咯……”
“……”
拉米亚背过身去,朝洞窟角落爬去。每每当她尾巴尖端扭动一次,他额头上便暴起一条青筋。
洞窟角落里放着的是一只宝箱。她打开宝箱的锁,从里面取出某样东西,用纤细的手指捏着,展示给男人看,然后朝他靠近。
拉米亚越走越近,“那东西”的真面目也越发清晰。
“这个小袋子,我该怎么处理才好呢?”
那是勇者托付的小袋子。
“……你这家伙!!!……咳!!呃啊!!呕——!”
那是勇者的东西。是勇者托付给我的东西。没错。它比我的命还重要。是我临终前该做的事。你没有资格碰它。它不是你的东西———!
他的身体动不了。或许是因为强行挣扎,反作用之下他吐了血,剧烈地咳嗽起来。
“因为你呢,把我好多好多,好多好多珍贵的东西,全都弄坏了……所以我就收下它了吧?”
男人在看不见前后左右的情况下毁掉的,是拉米亚的无数收藏品。报应终于降临了。就算对方是魔物,这也是男人自作自受。造成的损失,不是一句“没有办法”就能了事的。
“咳啊!!咳!!……咳……呃……废物……啊……”
男人无力至极。
惨败于魔王,同伴全部丧命,被一个魔物少女击败,甚至还要被她照料。
男人,无力至极。
“——但是呢,如果你肯听我的请求……我说不定会改变主意哦?”
空气,变了。
“……咳……呼……哈……哈——!”
男人调整着呼吸。满是憎恨与敌意的脑海,开始缓缓转动。
听魔物的话。绝对不会有什么好事。我真想现在就站起来,把那条尾巴扯断。可是,如果我在这里摇头——那个放走我的勇者……他最后的愿望,到底会怎样?
……
反正,我的人生已经无所谓了。没有等我的人。也没有能并肩挽手回家的朋友。那么至少————
“——我听你说。你说的是真的吗?真的会把它还给我?”
——比起给魔物施加痛苦,我必须把这个小袋子送到。
否则,我死后一定会化作幽灵,悔恨终生。
“真的哦。我绝不会做什么‘因为你没改变主意所以就不给你’——那种恶毒的事啦。”
拉米亚依旧面带微笑。那笑容里藏着什么,无从得知。但她确实为杀气腾腾袭击自己的我治疗,甚至愿意与我交谈。
虽然依然屈辱至极,真想抢过小袋子转身就走。但事到如今,只能选择相信她的笑容。无论过程如何,她看起来确实有归还小袋子的意思。
我……
“……明白了。随你怎么处置我。只求你,把它还给我。”
他压住愤怒与憎恨,硬生生挤出这句话。
“……回答得不错呢♪好啊。等你实现了我所有的愿望,我就把这个小袋子还给你。”
拉米亚心情愉悦地晃动着尾巴,把小袋子放回了宝箱中。
“……那么,是什么。我该做什么。”
拉米亚看起来依然心情很好。简直像个孩子。或者说,像只看到了点心的狗。
拉米亚咧嘴一笑,将手叠放在下腹。被手臂夹住的柔和双丘更显突出。那身衣服穿了也等于没穿。与舞女的服饰或泳装相去无几。
男人只能执行任何愿望——不,任何命令。那只小小的袋子,是他最后留存的意义。男人下定决心的同时,等待拉米亚开口。
“那就是呢……对你这样一个孤单的、寂寞的、看起来很孤独的人……也不是什么坏事哦?”
“……?你说什么——”
“嗯,”
“——我想让你,做我的妹妹呢……♡”
男人的嘴张着,迟迟合不拢。等到口干舌燥之时,他终于明白了那句话的含义。但——他完全无法理解。
那个男人一边吐出诅咒之词,一边向我靠近
その男は、呪詛の言葉を吐きながらわたしへ近付いてくる
受TS魔物娘地方这款游戏的启发,突然想写小说了。喜欢魔物娘化的人绝对超推荐。
关于作品内容,这次算是前奏之类的。就像为了做菜而挑好合适的盘子摆着,可惜还没有堕入邪恶。请原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