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达大学的时间,和平常并无二致。
本应只是一个平凡无奇的早晨,没有任何特别之处。走进教室,在座位上坐下,摊开笔记——
本该只是如此,极为普通的一天而已。
“早上好!啊,是姬野同学对吧,昨天没事吧?”
听到那声音的瞬间——耳道深处,传来“咔”的一声脆响。
“……!”
一股寒颤,顺着脊背向上蔓延。但这不是因为冷。也不是因为痛。
更像是,神经的某个地方被直接摩擦所产生的,细微却真切的震动。
“噌”地一下,起了鸡皮疙瘩。不是因为冷,也不是因为痛。只是难以忍受的酥麻感,正沿着后颈向上爬。
(这……这是什么……!?)
明亮、音调稍高的女生嗓音。那声音如同用针尖轻轻搔刮着耳内的柔软之处,以微振动的形式刺入。
无意识地肩膀一缩,屏住了呼吸。
紧接着,是进一步的追击。
“你那耳机是什么?一直戴着呢,在听什么吗?”
这次,是从后方传来的低沉而沉稳的声音。
(呜……啊……)
一种温热、滑腻的“什么东西”,从耳道深处缓缓爬了上来。
——那感觉,就像是舌头,在黏糊糊地舔舐着鼓膜的内侧。
“唔、嗯……”
喉咙深处痉挛,气息一窒。但不可能发出什么奇怪的声音,只能勉强挤出笑容来掩饰。
“啊,那个……昨、昨天,在、保健室、休息……这、这个是、医疗、器具……那个……摘、摘不下来……”
声音高亢。结结巴巴的回答。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的程度。
(太大意了……!昨天是、西装形态……)
想起来了。那时,玛丽曾得意洋洋地提到的高性能鼓膜——
振动传达到耳道深处,抚摸着神经、内脏,直至骨骼。
竟然连这种事都能做到!!
(高音……是沙沙的……低音……是滑腻腻的……)
光是回想起来,内耳就开始痉挛。
(不行啊……在这种地方、这样下去……!)
大腿内侧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变得浅促。喉咙堵住,无法顺利说出话来。
——然而,课程甚至还没开始。
“喂?在听吗?”
天真无邪、若无其事地询问的声音。那份纯粹,如今却成了——恐惧。
(拜托了……不要再说了……)
只希望安静下来。仅此而已。
——
就在那时,教室里的喧闹声,倏地消失了。上课铃响起,课程开始。没有人说话。只有键盘的敲击声、翻动纸张的声音。这些无机质的声音,仿佛将刚才侵犯耳朵的“声音”,稍微净化了一点。
(……得救了……)
仅仅因为声音消失,世界终于恢复了宁静。我手抚胸口,深深呼出一口气。没关系。只要寂静能持续下去,就还能忍受。我这样想着,抬起头的——那一瞬间。
“——那么,我们开始吧。今天的主题是——”
透过麦克风传来的男性低音,噗嗤一声,刺入耳道深处。沉重而湿滑的声音,有种渗入内耳的感觉。不行,这个声音,它在回荡……!鼓膜嗡嗡震动,骨骼仿佛发出摩擦声,神经深处开始发麻。我不由得咬住嘴唇,低下头趴在桌上。咳不出来,也喘不上气,甚至连声音都发不出。正因为整个教室如此安静,此刻,只有我一个人被声音所侵扰。不要,不要不要……停下……呜。
“这里很重要。请认真听好。”
那个“认真”如同命令般刺入耳道深处。一种仿佛摩擦着头颅内侧的粘稠声音,令人发痒、恶心,却又作为刺激粘附在大脑上。感觉自己像是从内部被声音玷污了。握笔的手在颤抖,桌面上渗出汗水。这种状态要持续九十分钟……?做不到。绝对做不到。但无法逃离。一有动作就会引人注目。发出声音的话,就完了。我只能祈祷着不要被发现。
——仿佛践踏着这样的祈祷,追击再次袭来。
“——那边那个,戴耳机的同学,摘下来。正在上课呢。”
……!? 那个声音,借着麦克风的直击,贯穿了耳道深处。大脑中枢猛地一跳,汗水瞬间浸湿了后背。
“……等等,你就是姬野吧?”
现在,说这个!? 气氛瞬间改变。视线聚集过来。嘈杂的好奇与探寻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我。
“没事吧?能听清楚吗?”
温柔的声音。低音。那是最有效果的……难道不明白吗!? 那个声音再次,粘腻地抚摸着耳道深处的神经。虽然激起一阵颤栗,但绝不能表露在脸上。
“如果听不太清楚的话,可以坐到更前面的座位来哦?”
……住口。那真是,致命的话语。在麦克风正下方听那种声音的话,我……会叫出声的……呜。
但若不回答,又会再次被搭话。所以。
“……没、没事……”
勉强挤出的声音,甚至从内侧搔刮着自己的耳朵。连自己的声音都不行了,到底该怎么办。紧紧咬住嘴唇,低下了头。
“是吗。别勉强自己。有什么事的话,随时都可以跟我说哦。”
温柔的声音。带着笑容说出的这句话,是最残酷的折磨。课程继续着。教授的声音、麦克风、低音都持续不断。只有我的耳道深处,一直在震动。在刺痛。在反应。
(再坚持一下,就快结束了……)
只能像祈祷般,绷紧身体。
“……那么,今天的课程到此为止。辛苦大家了。”
从未觉得这句话如此悦耳。麦克风的电源被切断,那滑腻的低音终于从脑海中剥离。我在原地,从心底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结束了……)
但是,身体已经动弹不得。膝盖颤抖着使不上力。大腿和椅子之间积聚的汗水,透过布料湿漉漉地黏附着。现在连逃跑都做不到。我紧抓着椅子,微微颤抖着,只是静静地垂下眼帘。
课程结束了。
“……那么,今天的课程到此为止。辛苦大家了。”
这句话是何等的救赎。麦克风的电源切断,那低音的粘滞感终于从脑海中剥落。
(……结束了……)
真的,结束了。仅仅是这一点,就让我全身的力气都泄掉了。
但是——
(……动不了……)
膝盖在颤抖。指尖冰凉,大腿被汗水黏在椅子上。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然而周遭,早已切换了模式。
“呐呐,中午吃什么?”“去便利店吧!”“下午有研讨会来着?”
喧嚣声再次回归。
(……又来了……)
连上课时的寂静都已是折磨,此刻日常的声音又毫无防备地侵犯着耳朵。
“姬野同学,没事吧?”
音调较高的、温柔的声音。——那才是最刺耳的。
(来了,来了……呜)
耳道深处变得火辣辣地发热,内部开始刺痛。仿佛在三半规管的深处,同时被注入了针和冰。
身体,已经开始反应了。
“——啊……”
声音差点漏出来。瞬间用袖子捂住嘴,堵住了即将发出的声音。
(不能发出声音……一旦发出声音,就全暴露了……呜)
正在感受的事情,以及临近极限的状态。暴露的话就完了。
“……脸好红啊?去保健室吧?”
——追打。温柔的,刀刃。连这句话都抚摸着耳朵,传达到大脑。
(不行……现在去保健室那种地方的话……会被搭话的。绝对,不行……呜)
“……抱歉,我去一下……洗手间……”
扶着椅背,站起身来。连捡起书包的余裕都没有。脚步踉跄地走出了教室。
——必须逃走。逃到声音传不到、没有人的地方。
走廊的空气明明很凉,头脑却一片燥热,耳道深处仍在持续震动。
教授的低音、同学们的闲聊,所有的余音,都顽固地附着在耳道深处,剥离不开。
(拜托了……谁都不要和我说话……)
正门前——人影。楼梯口——笑声。楼梯——脚步声。到处都没有寂静。
即使想去洗手间,中途也会听到“今天打工吗?”“骗人,我报告还没写完”——
那些若无其事的话语,再次沙沙地搔刮着耳朵。
(不行……洗手间也不安全……!)
就在这时,映入眼帘的,是一间昏暗的空教室。只有应急灯朦胧地亮着,紧闭的窗帘对面一片昏暗。
咔嚓……
趁着没人注意滑了进去,轻轻关上门。
——啪嗒。声音消失了。仿佛世界终于给了我一个容身之处。
(……这里的话……呜)
当场,瘫坐了下来。教室的角落。黑板前。双腿伸直,背靠着墙,调整呼吸。
“……唔、哈……呼……哈……”
喉咙哽咽。头脑昏沉。但是,声音传不到。仅仅是这样,终于感觉自己重新掌控了身体。
(……拜托了……已经、到极限了……)
眼底发热。用颤抖的手,轻轻按住耳机。
——当然,我知道是取不下来的。
但只有此刻,想在寂静中,抱住自己的身体。
“……呜、唔……”
不成声的气息卡在喉咙里。但是——
(耳道深处……还在刺痛……)
上课时渗透的声音余音,始终不肯从耳后离去。
沙沙搔刮的高音、滑腻舔舐的低音,所有的感触,都还残留着。
(想搔……这里,想办法……呜)
不是耳朵外面。是鼓膜内侧。神经的凹陷处。想要在那里,不管怎样都要搔刮、抓挠。
(摘掉的话……这个耳机,如果能摘掉的话……!)
双手紧紧抓住耳罩。拉扯。扭转。撞击。
我知道的。这个器具,绝对摘不下来。
“……给我摘下来……快摘下来啊……呜!”
即使用力,紧密贴合的头梁夹着颅骨,纹丝不动。
被汗水打滑的手。即便如此也无法放弃。
(摘掉的话,就能搔耳朵了……就能堵住了……就能自由地触碰了……呜)
“救救我啊……我说救救我啊……呜”
眼泪溢出。无人能听见的声音。
为什么,为什么要把这种东西——
“摘掉啊……把我的耳朵、还给我啊……!”
咚。用耳罩猛砸墙壁。
——什么都没有改变。纹丝不动。
讽刺的是,连冲击都传达不到。
(……明明这么痛苦……)
仅仅只想得到片刻的安宁而已。
就连这个愿望,这个束缚具也不允许。
在空教室的角落,不被人察觉地。
我一个人,持续被囚禁在耳道深处的地狱里。
(……至少、让身体……)
心中如此低语着,我伸出手。
灼烧在耳道深处的声音余热,仍未消退。课程的余音已不再是声音,而是侵蚀感官的灼热,持续灼烧着我的内部。
道理什么的,已经无所谓了。只是,一点点也好。我想要,轻松一点。
(……再这样下去的话……会坏掉的……)
首先,将手滑上大腿。那里,还活着。还是我自己。触碰着因汗水而变得滑腻的肌肤,神经终于有了反应。
仅仅是这一点,仿佛就能稍微喘口气。
接着是肩膀。像是要扯掉衬衫纽扣般解开,将手从缝隙间伸进去抚摸。温差让人感觉舒适。凉意渗入身体。
但是,仅此而已。
不足以驱散积存在身体深处的这份灼热。
(更深……更深处……呜)
再解开几个纽扣,像是要扯掉般褪去胸衣。
手指沿着胸罩杯的上缘、西装边缘滑动。
那里,也有微弱的触感。但是,在触碰到关键“内容”的瞬间,一切停止了。
西装。
明明又薄又柔软,触感却为零。紧贴着的它,将紧贴其下、数毫米之处的刺激,全部夺走了。
(……柔软的感觉,……明明知道有!!)
回弹的反作用力按压着不由自主用力的手指。下陷的触感。这一切都传到了手上,却没有一丝一毫传到身体里。
(为什么,为什么啊!!!)
掀起裙摆,勾住内衣的边角——脱了下来。
我赤裸着下半身,目光垂落到双腿之间。
那里覆盖着裆部、紧贴在乳胶衣上的,是一块散发着暗淡钝光、毫无光泽的金属板。
它没有丝毫柔软可言,简直就像是机械装置的一部分。
我隔着金属板触摸。按压。抚摸。
什么也感觉不到。
仿佛在说,理应存在于其中的我的身体,此刻并不在这里——就是这般死寂。
不安与焦躁急剧涌上心头。
我双手抓住金属板,试图用力拧动它。将手指卡在它与乳胶衣的接缝处,尝试将其剥离。
但这块板子纹丝不动,对我的抵抗显得理所当然,仿佛它本就该在那里。
(……这样下去,就不是我的身体了……)
胸部也好,私处也好,都没有反应。
即便如此,我还是无法放弃追寻感觉。
哪怕只有一点可能,从某个角度或许能感受到——我紧抓着这一线希望。
按压。摩擦。敲打。——感觉不到。
明明就在这层薄薄的东西下面,就该有自己的肌肤。但任何刺激,都被吸入乳胶衣内消失无踪。
(那么,用角……尖锐的东西的话……!)
桌脚。椅子的框架。教室的墙壁。我触碰它们,将私处压上去,左右摩擦。
然而,得到的回应只有乳胶衣的反弹力。
内部毫无反应。理应就在乳胶衣下几毫米处的我的身体,仿佛根本不存在一般,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哪怕一点点,只要能有点刺激……)
接下来尝试的是重量。我跨坐在椅背上,将腰部紧紧压上去,施加体重。
心想着这个位置总该行了吧,于是相信着自己的感觉——
——不行。
乳胶衣似乎连骨盆的运动都要使其无效化,将外部的刺激全部吸收了。
(……为什么,为什么……没有反应啊……)
内心,正一点点崩溃。
我已经连羞耻都感觉不到了。
只是,一味地寻找着身体渴求的刺激。
(要是没有这件乳胶衣就好了……!)
这次,我试图直接——剥下乳胶衣本身。
玛丽明明说过脱不掉的,但我还没有真正试过。
我用指甲抠住、拉扯、扭转、寻找边缘。
但是,哪里都纹丝不动。
就连肌肤与乳胶衣的边界处,手指也只是滑过。
我甚至产生了错觉,仿佛自己的身体被重塑成了乳胶衣的一部分。
(就算坏掉也无所谓……至少把这种感觉,还给我……)
我一次又一次地将腰部撞向桌角。
这隔着乳胶衣、试图感受自己身体的徒劳,是最后的挣扎。
但是,没有回响。无法抵达。热度、情感,全部被封存在那金属之下。
(……我的身体,明明就在这里……!!……那……胸部……!)
我扯开了上衣。但那里同样没有希望。
乳胶衣将胸部完全覆盖,仅仅勾勒出微微隆起的形状,却把触感彻底隔绝了。
用椅子腿抵压。打开储物柜的门压在边角上。靠在墙上摩擦般施加体重——什么都感受不到。
(……什么都……感觉不到……)
完全被覆盖了。下面,上面。
通往我身体的入口被完美地封锁了。
我用指甲去抓挠。拉扯。试图剥开。
但是,手指无法探入乳胶衣与肌肤之间,甚至连边缘都不存在。
“求求你……脱下来……把我的身体……还给我啊……!”
用拳头捶打。撞向角落。用自己的身体当工具,一次次撞击金属部分。
然而,冲击力只是被反弹回来,什么也传不到内部。
“为什么……为什么脱不掉啊……!”
我紧抓着桌子,腰部反复摆动。
摇晃着。摇晃着。但得到的只有空虚的感觉。
乳胶衣把一切都隔绝了。我最深处的部分,被冰冷的金属封住了。
——触摸不到。
——感受不到。
——可是,唯独欲望无法停止。
(我的身体……明明就在这里……)
眼泪掉了下来。
让身体放松也罢,获得感觉也罢——哪怕是一点点的释放。
被夺走一切的我,瘫坐在地板上,以难看的姿势捂着胸口,触碰着私处,只是颤抖着。
“……呜、咕、呜……”
不成声的气息漏了出来。
只有身体深处的欲望,仍未消失。
(不要……不要……我还……)
手没有停下。在脱掉乱扔的内衣之间,我一屁股坐在地板上,轻轻触碰着乳胶衣的表面。
那个试过无数次、明知什么也得不到的地方——手却还是伸了过去。
“……求你了,所以……”
即便如此,什么也没有回来。
没有感觉。没有反应。
但,唯有那个寻求感觉的自我,还留在那里。
我,在这间空教室的角落里,独自一人——
无法将手从那隔绝了感觉的乳胶衣上移开。
多余事的女孩 3
余計なことをしちゃった女の子 3
大学第二天
篇幅稍短。
讲述的是尝试从言语欺凌中挣脱而历经波折的故事。噗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