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毫米乳胶的非日常

他人眼中的日常转变为非日常的瞬间，于我而言也正是非日常化为日常的时刻。对大多数人来说，日复一日的循环生活就是日常，脱离这种循环的时光才是非日常；但对我而言，每一天都是非日常，只有回到家、打开灯、卸了妆、换上便服、将汗水与疲惫冲洗进热水之后，那之后的时间才算得上“日常”。
不过，想必在旁人看来，就连我这般的日常，或许也会被视作“非日常”吧。

现代人拥有的面貌远比外表所见更多。看似古板的中层管理大叔，实际可能是网络知名的歌手；外表清纯的女大学生，到了周末或许会彻底颠覆那仿佛连比筷子更重的东西都没拿过的印象，单手握着模型枪在场地中飞奔的生存游戏玩家。表里之间的反差与割裂，往往因其与平日形象的悬殊而显得格外鲜明、强烈。
以此为例，我也属于这类人。平日里的我看似随意普通、融入社会，但若提及另一面——不，该说是“真面目”的话，恐怕会让只认识平常的我的人大吃一惊吧。

“好了，开始准备吧。”

在妆台前仔细卸完妆、素面朝天的我，仿佛对镜中的自己宣告般站起身，首先细致地放松身体。因为接下来要做的事会影响我的“日常”，所以我一直保持着不变的体型。而这本身也很困难。人终究是贪心的，容易吃多或懈怠。承担名为“代价”的后果的也是自己，所以我透过镜子仔细检查身体。同时也会检查指甲长度，若长了就用指甲剪仔细修剪整齐，再用锉刀修整。尖锐不行，过长也不允许。我所从事的日常，就连这般细微之处也需留意。

“厕所也上过了。那么，该‘穿上’了吧。”

如此低语后，我望向摆在眼前的、属于我的日常。
那里摆放着的，是有着黑色光泽、质感独特的物品。若无相关知识，恐怕连它用什么材料制成、又该如何穿着都不会明白。

眼前是一件黑色的乳胶紧身衣……俗称乳胶衣的东西。
穿在身上时，那种紧密的质感与触感会包裹全身。它不像潜水服那么厚，而是由单一材质制成，让人感觉仿佛全身都被涂层覆盖。一旦穿上乳胶衣，世界便为之改变。手所触及、身体所接触的一切，都隔着身上这件仅几毫米厚的乳胶衣薄膜。世界被一层薄薄的橡胶质地隔开，而我若不跨越这数毫米的距离，就无法干涉这个世界。

乳胶质地轻薄，所以如果指甲过长就可能撕破或戳出洞。虽然脚尖和手部有时会稍作加固，但小心些总没错。当然，不能贴假指甲，剪指甲时也容易剪得稍短一些。

“呼——终于安下心来啦~”

这声安心的叹息，既是顺利穿上的证明，也是从非日常回归日常的佐证。镜中的我，颈部以下被漆黑光泽的乳胶包裹成一个黑色的人影。从脚尖到指尖都被乳胶覆盖，握拳再张开时，乳胶特有的“咯吱”、“咕噜”声在房间里响起。
戴橡胶手套时很多人或许都有类似体验：起初能轻松穿脱，但用惯了的橡胶手套内部粉末逐渐减少，就会像吸附在皮肤上般难以脱下。乳胶衣就像把这感觉扩展到全身，虽然滑石粉能提升顺滑度、便于穿脱，但大部分粉末其实在此刻就已与身体不断冒出的汗水交融混合。
只需稍稍扭动身体，乳胶便会作响。我仔细地排出残留的空气，让乳胶更紧密地贴合肌肤，感受它包裹全身的触感。

当然，若只是喜欢普通的乳胶衣，到这里就该结束了。不，或许还会做些别的，但我显然不会就此止步。

“来吧，成为真正的‘我’吧。”

我拿起同样用乳胶制成的、可称之为“脸”的东西。因为是乳胶做的，或许该叫乳胶头套。这个立体造型的物件，头发、脸庞，一切皆由乳胶制成，眼睛如动画角色般硕大，嘴巴也塑造了出来。
眼部像某种单向透视镜，从外看是黑色，但从内看则隔着一层薄薄的塑料膜确保视野。所以我能看见外面。
我慢慢戴上这个纯黑色的乳胶头套。自己的头发已仔细整理好所以不妨碍，但为了戴这个头套，还是得剪短一些。
乳胶头套内部闷热，橡胶味很快充斥鼻腔。仿佛连从鼻子吸入的空气都被乳胶涂层包裹，我很快开始出汗，头套内弥漫起各种气味。乳胶头套的鼻子位置开有不起眼的小孔，但呼吸仍感憋闷，更因乳胶衣压迫胸部而无法深呼吸。我缓缓地、试图平静下来般深呼吸，安抚加速的心跳。

“呼——哈——，呼——”

逐渐平静后，我切实感受到视野所见的景色已隔着一层乳胶。全身被薄薄的乳胶覆盖，我本来的肌肤荡然无存，镜中映出的只是一个身着黑色乳胶衣和乳胶头套的“某种东西”。有人或许会觉得诡异，但另一方面，对喜欢这类事物的人来说，这就已经是“可爱”本身了。是的，我是可爱的、由乳胶制成的玩偶，是装扮玩偶。
不过，就现在这样只能算所谓的“裸体”，即便穿着乳胶衣也会感到羞耻。无论里面是否有人，我都想摆脱这种状态，于是先想到一件事。

“换好衣服，拍下来吧？”

镜中的我微微歪头，手指轻动。虽然做动作的是我，却仿佛那不是我自己。但这理所当然而又有所不同。我想真正的我应是这边，平日里的我不过是暂时的姿态。

将手机调至拍摄模式，我从衣柜取出服装。几乎都是同样的乳胶、用乳胶制成的衣服。虽有一部分是普通布料，但数量不多。今天想体验女仆的心情，所以我选了白色围裙和黑色乳胶制成的女仆装。为点缀可爱感而加入了布料元素，但全用乳胶搭配也未尝不可。有些犹豫，却不能一直纠结。为快速完成且上镜，我先在乳胶衣外穿上女仆风格的内衣。饰满蕾丝的胸罩与同款内裤。吊袜带上薄薄的布质长袜，覆盖住光泽的乳胶肌肤。

黑色乳胶肌体上衬托出白色内衣，装点着我。
接着是女仆装。至此乳胶衣内的我已大汗淋漓，但外表毫无变化。这也理所当然，因为当我穿上这身装扮时，我就已成了这个乳胶女仆。所以内在如何已无所谓。

自从将这个乳胶头套的“孩子”迎回家后，我一天不落地成为这个孩子。所以现在这个孩子就是我，而平常的我倒像是这孩子的附属品。我持续作为这个孩子存在，甚至到了自贬的程度。

内衣也全是我自己挑选决定的。既然是女仆，此后便须侍奉主人。我快速穿上黑色的乳胶连衣裙，再套上饰满蕾丝与荷叶边的围裙。头上戴好女仆的标志——发箍便算完成……但还想要一点装饰。我虽是乳胶女仆，但侍奉的主人当然不会只雇佣一名女仆。所以作为女仆，更想拥有作为主人宠爱的证明。

“选什么好呢……对了，这个不错吧？”

说着拿起的是一个白色皮革项圈。内侧用乳胶加固，不易因摩擦产生材质差异导致的磨损或疲劳。戴上它、扣好搭扣整理好仪表后，乳胶女仆便完成了。

暂停录像，重新开始拍摄。
如女仆般双手叠放腹前，行礼。摆出各种姿势，拍摄视频和照片上传网络。这边的我才是真正的我。能让许多人看到我的乳胶女仆——不，看到我本身。回应反馈、持续上传，不觉夜色已深，临近日期更迭。

“虽恋恋不舍，但明天还有机会呢……”

就这样，我脱下衣服整理好，再脱下乳胶衣。或许因为穿乳胶衣数小时——不，回来到现在已十几个小时，衣内积满汗水，顺肌肤流下汇聚在脚底。将乳胶衣翻转，就像大雨天灌满水而报废的长靴般倒掉汗水，然后淋浴并清洗乳胶衣。需注意的是不能戳破，也不能过度拉扯。小损伤尚可修补，但若大面积撕裂或破洞，有时不得不丢弃，或需请专业人士修复。
即便如此，这对我来说是“肌肤”，所以仔细清洗。

擦干水分并检查后，我将乳胶衣挂回原处，摆放好乳胶头套。

“明天见。”

怀着短暂离别般的不舍，慰劳过乳胶头套后，我关上柜门。一边思考明天该做什么造型、什么情境，一边钻进被窝，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