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鞋的王牌

球划破空气的声音，以及击打在球拍上的清脆声响，在夏日的空气中尖锐地回荡。

这里是国立常盘高中的网球场。
作为被称为名门的运动社团之一，这是一所在众多大赛中名列前茅的强校。
在球场中央，一位少女正专心致志地进行着练习。

她的名字是——凉风葵。高中二年级。
她容貌端正，修长的双腿灵活移动，以比任何人都更快速、更锐利的姿势回击着来球。

“好球！不愧是葵前辈！”

从隔壁球场传来后辈们的欢呼声。
这一切并非全凭天赋。
葵是通过远超常人的练习和努力，才得以接近顶点的。

她总是最早来到晨练，最晚离开，反复确认发球和姿势。
休息日也从不间断力量训练和自主练习。
正是这些积累，将她推向了顶尖的位置。

——但是，有人正紧紧地注视着她。

“……球速又变快了……那种球到底要怎么打啊……”

球场角落。隔着围网站着的，是同为二年级的部员——雨宫渚。

渚一边擦着汗，一边用双手紧紧握住球拍。
她的眼中，流露出赞赏……以及难以抑制的嫉妒。

（我也一直在努力啊）

渚绝非弱者。
在社团内部，她的实力也仅次于葵，在大多数比赛中都名列亚军或进入四强。
但是，排名总在她之上的必定是葵。无论取得多么优秀的成绩，脑海中总会烙印下“总是输给葵”的想法。

“雨宫，真可惜啊。决赛又是输给凉风……真是孽缘呢。”
“你也很强啦～。不过那孩子可能确实有点不同凡响吧。”

日复一日地听着这样的话。
每次被评价为“很强”时，紧接着“但还是赢不了葵”的话语就像枷锁一样束缚着她的心。

（不同凡响是什么意思……才能？努力？……我也……我也比谁都努力啊……）

即使独自一人，葵仍在自主练习中对着墙壁持续击球。
她的身影看起来总是那么遥远，那么美丽。

（我想被认可。名副其实地，变得比葵更强。……如果能做到的话，无论什么——）

忽然，她想起了放在包里的那个黑色盒子。

那是几天前偶然得到的一件物品。
是在一个可疑的网购网站上，出于好奇订购的东西——

一个细长的黑色盒子。
打开后，里面装着一个浮现出红色纹样的圆形板。
上面写着这样的话：

——将强者变为道具，夺取其一切

不知为何，她并不觉得这是假货或玩具。

（要尝试的话，或许只有现在了……）

此刻，渚脑海中浮现的，只有一个念头。

那就是凉风葵这个存在。
强大、充满自信的她——
如果能让她屈服、顺从的话。

——那才是，雨宫渚从未向任何人展现过的真心。

视线，再次回到渚身上。
连汗都顾不上擦、孤独地持续击球的葵的身影，看起来如此耀眼。

（我要让你的一切，都变成我的东西——）

放学后，蝉鸣停歇之时。
网球部的部室里，只有凉风葵的身影。
她比同伴们练习得更久，刚收拾完毕，正松了一口气时。

“……有人在吗？”

感觉到门后的气息，葵回过头去。

站在那里的是雨宫渚。

“咦，渚？你不是已经回去了吗……”

“嗯。只是回来取忘掉的东西。”

渚一边说着一边走近，手中拿着一个陌生的盒子。
散发着暗淡黑光的它……仿佛缠绕着一种异样的气息。

“那个……是什么？”

“只是个，有趣的道具啦。在网上买的。……想稍微，试一试。”

“那种东西还是别试比较好——”

话音未落，一道刺眼的闪光在部室里闪过。

“……什么，这是……？咦？声音……”

凉风葵的视野，软绵绵地扭曲了。

天花板看起来急剧升高，这并非错觉。不，并非世界变大了。是葵自身——正在缩小。

身体的感觉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错觉，仿佛某种结构奇特的物体正覆盖着自己的身体。

手、脚，都在消失。
皮肤被类似合成纤维的材料所取代，固定为自身的表面。
心跳、呼吸，也都消失了。
只有一个奇异的空洞，被安置在自己的中心。

（这是什么……不要……不要……！）

然而，没有喉咙的呐喊，无法发出声音。
取而代之传来的，是地板的冰冷，以及——正被塑造成供脚穿入的形状的、自身的触感。

她拼命想移动身体，却什么都动不了。
忽然，视线转向部室里的穿衣镜。
镜中，是一双网球鞋。

——没错，葵现在，变成了一双网球鞋。

（什……！诶，谁、谁来……！）

心中不断呐喊，但这念头无法化作声音。
失去了人形的她，与普通的鞋子已无区别。

“骗人的吧……真的有效了…呵，呵呵，呜呵呵呵呵”

咚，咚……

此时，伴随着从遥远头顶传来的低沉笑声，脚步声一步一步地靠近了。
——是雨宫渚。

“呐，葵。听得到吗？就算变成了道具也还有意识吧？”

（渚……！？）

令人心碎的残酷现实。
这不是梦也不是事故。渚是故意把她变成这样的。

渚拿起了变成鞋子的葵。

“哇，好轻！而且这个形状……看起来超好穿的样子。”

渚就像在店里挑选商品一样，端详着网球鞋，用指尖缓缓抚摸。

“柔软，但又很结实……而且，非常轻。不愧是葵变成的鞋子♪”

用手掌轻轻托住鞋跟，指尖仿佛描摹鞋尖的形状般触碰着。

“这里面，装着葵的全部吧……？技术也好，努力也好，才能也好。全部……呵呵，现在开始，我要把你的全部，穿在脚上啰……！”

从话语的字里行间，流露出渚的亢奋。
无法取胜的痛苦。被践踏的自尊。日积月累的嫉妒。
这一切，在这一刻，都转化为了快感。

“……那么，我要穿啰？由我来，把你……”

接着，渚脱下了现在穿着的运动鞋。
包裹着白色袜子的脚暴露在夕阳的光线下。社团活动后汗水微微浸湿的脚尖，缓缓地——向着那由葵变化而成的鞋子靠近。

（不要……住手……别过来……！）

葵看着那足以覆盖自己身体的巨大脚掌，在心中发出悲鸣。
但是，无法阻止。

“首先……从右脚开始哦。我平时都是从右脚开始穿的，记住了……嘛，以后就算不愿意也会记住的吧♪”

饱含汗水的袜子，从脚尖滑入鞋内。
滋滋滋，湿润的布料缠绕着鞋内的纤维向内深入。
每一根脚趾，都像是要撑开葵的内部般挤压进来。

（啊啊啊……！这是什么……！）

这绝非仅仅是异物入侵。
脚的存在，正鲜活地侵入自己体内。

粗糙布料的触感，在葵的内部——曾经是腹部的位置来回摩挲，脚底的汗水慢慢渗透进来。

内部的纤维自行收缩，紧密贴合，仿佛被吸附一般，沿着渚的脚型变形。

被穿上，竟是如此直接的支配。

渚的脚尖完全纳入，脚趾的动作从内部也能感受到。

“嗯……呵呵，正合适呢。而且……总觉得，好像在吸附着我的脚。”

渚的话语，绝非比喻。
或许是作为道具的特性，亦或是葵的反应……变成网球鞋的葵的身体，立刻记住了所穿脚型的形状，消除多余的缝隙，紧密包裹贴合。

（不要……不要啊……怎么会这样……）

而且，这不仅仅是物理上的刺激。

渚的脚每次移动，与葵身体接触的部分，不知为何都会引发一种近乎欢愉的感觉。

明明想要拒绝，但所有的感官都在催促她“接受”。

渚将另一只脚也以同样的方式扭进葵的身体，然后用力系紧了鞋带。

就这样——
葵完全成为了被雨宫渚穿在脚上的存在。

————————————


“……真的，正合适。简直像是为我量身定做的一样。”

第二天的晨练。
雨宫渚在部室换上运动服，在镜前确认自己的脚下。
脚上是一双白底带蓝线的社团用网球鞋。——这本应是凉风葵变成的那双鞋，此刻却若无其事地包裹着渚的双脚。

重新系鞋带时，她露出了小小的微笑。

“从今天起，社团活动时我会一直穿着你哦。呵呵……请多关照啦，葵。”

另一方面，葵虽然被穿着，却仍保留着微弱的意识。

（呜，动不了……好难受……脚的形状，全都感觉得到……不要……）

脚底、脚尖的压力、汗水、体重的移动——一切都直接传递到自己的身体上。
自己哪里被踩着，重心放在哪里，吸了多少汗和湿气——连同味觉和嗅觉，都痛苦地一清二楚。

（而且……好像有什么东西被吸走了……）

这不仅仅是穿着带来的痛苦。
每当渚的脚移动，每当用力踩踏地面——
葵都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从自己体内被剥离。

“哇，渚能打出这样的发球了？”

“等等……有点不对劲。时机和球威，都不是平时的渚。你做了什么秘密特训吗？”

放学后的练习赛——
球场上，开始零星地响起这样的声音。

渚仿佛变了个人，敏捷地移动，打出锐利的击球。
挥拍的方式、步法、击球点的时机……每一样，都仿佛在接近葵的球风。

当渚迈步时。
葵感到某种自己的记忆被撕裂，被吸入包裹着自己的脚中般的丧失感。

“好发球！渚前辈，状态绝佳啊！”

“嗯，谢谢。感觉状态不错。”

渚这样笑着，低头看向脚下。

“咦？渚前辈，那双鞋是新买的吗？好像第一次见。”

“啊——……这个？不，是以前一直在穿的啦？”

提问的后辈歪着头表示疑惑，但渚装作若无其事地回答。

当然是谎言。直到昨天为止，她还穿着完全不同品牌的鞋子。

但是，理所当然地，没有人注意到现在穿着的鞋子是由葵变化而成的。


休息时间。
坐在长椅上的渚，一边喝着运动饮料，一边微笑着俯视鞋子。

“夺取一切，原来是这么回事啊……好像脚底在吸收鞋子的能量。力量不断涌出来……继续保持哦，葵？”

（住手……住手……快住手啊……！）

发不出声音。无法动弹。甚至连抵抗都做不到。
即便如此，葵的心仍在拼命呐喊。

每当吸收汗水，每当被脚踩实，她体内的技术、经验仿佛作为回报般被抽取出来，被脚吸走。

意识还在。感觉还在。记忆也还在。

然而，却只是作为一件道具被渚的脚使用着——

（我……已经，不会被任何人注意到，至今为止努力的一切也被吸走……要一直，这样下去吗……？）

这样的绝望，正慢慢侵蚀着她的心。

练习后。在部室的角落，无人的长椅上，渚慢慢地脱下了鞋子。

吸满汗水的袜子从鞋中脱离，一股热气混合着气味从鞋中升起。

“呼……好热。不过今天动作真的很棒呢。”

在鞋子内部，葵的意识颤抖着。

（已经……不行了……谁来……求求你，救救我……）

但是——这份祈愿，没有传达到任何人那里。

————————————
葵变成网球鞋后，已经过去了一周。

放学后的社团活动。操场旁的特设球场。

网球部的成员们正在为下一场比赛进行选拔赛。

“……又是直落两盘取胜？渚，你最近强得有点离谱啊……”

“怎么说呢，打法是不是有点像葵前辈？脚步动作也一模一样。”

一位以往实力与渚不相上下的前辈，疑惑地向渚询问道。

“是吗？虽然以前就有意识地模仿，但最近可能终于掌握诀窍了吧。”

渚一边说着，一边擦去汗水。

在她的脚边，白色的球鞋静静地沐浴着阳光。

每当有渚以外的人靠近，葵都在心中拼命呐喊自己就在这里，然而，没有一个人会将视线投向这双鞋。
仿佛它从一开始就是渚的道具一般，随着她的动作轻盈地弹跳、下沉、被踩踏……最近，她甚至连在心中呼救都不再做了。


太阳西沉，渚像往常一样回到社团活动室，带着练习后的疲惫在长凳上坐下。

“呼……今天的比赛也是全胜呢。”

她说着翘起腿，将鞋底沾上的泥土轻轻蹭在地板上。

就在这之中——葵的意识，还微弱地残留着。

（渚……大人……辛苦……了……）

话语，已经无法正确地成形。
技术和经验值被连根拔起般吸走，记忆也更新为作为鞋的记忆，名字、年龄、容貌……所有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

（……我……我是什么来着？不过是渚大人的鞋的自己，为什么会有意识呢……？啊啊…但是……这个味道……让人安心……）

鞋内充斥的闷热、汗水和脚掌的形状。
以及，体会着被压入脚跟的热量与重量。

（汗……想吸收……味道也……还想……更多……）

被踩踏、穿用了一周的她，意识中早已连“网球”这个词都不复存在。
球场、球拍、球。
那在耀眼蓝天下活跃跃动的自己的身影的记忆，也已无处可寻。

（我……是鞋……是……包裹主人双脚的、幸福的鞋……）

抵达这一境界的瞬间——
作为人类的凉风葵，彻底崩溃了。

－－－－－－

两周过去了。

“好了……差不多，这个也……”

渚小声嘀咕道。
今天的比赛结束了，虽然又是全胜，但感觉和昨天没什么不同。
能从葵那里吸取的东西，已经全部吸取完了。

敏捷性、判断力、姿势、耐力、精神力——
葵所拥有的一切资质，都被渚吸收了。
如今，寄宿在鞋中的存在，已毫无价值。

“葵。辛苦你到这一步了。……但是，你已经空了哦。”

话语中，已没有特别的感情。

“也脏得差不多了，我打算明天开始换新鞋。对于你一直以来的努力，我确实心怀感谢哦。”

这冰冷的话语让葵的意识颤抖了。

（……丢、丢掉？把我……渚大人……？）

在轻飘飘的意识中，绝望的话语降临了。

明明对于被吸走一切、连身为人类的记忆也变得模糊的自己来说，侍奉这双脚就是全部了。

名为“自己”的存在，此刻，即将被终结。

那比身为人类的死亡更冰冷、更深刻、更可怕。

（……不要……不要……不要……！）

无法成言的愿望，从材质的深处满溢而出。

即使被削磨至此，即使形态已变，葵仍然还保留着一样东西。

那就是，作为鞋想要侍奉主人的、扭曲成长的本能。

（求求你……不要丢掉我……）

怀着这唯一的念头，葵向自身材质的每一个角落下达了指令。

让球鞋内部、直接接触渚脚部的纤维们，拼命地——动起来。

榨取沉睡在自身材质中仅存的一点自由——

在球鞋内部，开始对因社团活动而疲惫的渚的双脚，进行侍奉。

将脚尖，轻轻地、微微收紧。
如同轻咬一般，隔着袜子温柔地包裹脚趾。
脚跟部分柔软地塑形，仿佛要吸收今日的疲劳般缓缓下沉。
然后，在整个脚底，施加星星点点的轻微压力。
极其微弱的、如同足底按摩般的刺激。

（主人……求求您，不要丢掉我……）

所有的思绪，都集中到了作为鞋的侍奉上。

葵此刻，在身为鞋这件事上找到了意义与骄傲。

吸收汗水，揉捏包裹疲惫的双脚，侍奉这双脚。

那正是，留给自己唯一的生存方式。

（这汗水……还想吸收更多……味道也是……全部，都给我吧……）

留给自己的骄傲，只剩下继续侍奉这双脚。
除此之外，已没有任何存在的理由。



“……咦？”

渚惊讶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脚。

——球鞋里面，有动静。

吸收汗水，支撑重量，揉捏，给予适度刺激，疗愈。

明显超越鞋子功能的款待，正在她的鞋中发生。

“……你，还有……意识？……话说原来能做到这种事啊。”

她带着惊讶与兴奋交织的表情低语道。

“……不妙……这个，说不定很舒服……”

“呼”地吐出一口气，渚笑了。

“真是的……受到这样的侍奉……不就舍不得丢了吗。真是的，你这家伙，真是太狡猾了。”

渚轻声笑了起来。

然后，一边重新系紧鞋带，一边宣告。

“好吧。以后也继续用你。但是——”

她稍微压低声音，继续说道。

“如果无法再进行那样的侍奉，到那时……真的会丢掉你。你要一直好好展现你的价值哦。”

（是，渚大人……）

然后，她从长凳上站起身，又踏出了一步。


自那天起，葵静静地依偎着，一心一意地履行着作为鞋的存在。

（我是……主人的鞋……。吸收汗水、包裹双脚、消除疲劳的工具……。那就是……我存在的意义……）

思绪，已经完全浸染于侍奉之中。

名字、容貌、梦想、过去的记忆，一切都渐渐远去变得朦胧。
唯有这双脚的味道、汗水和重量——才是活着的证明。

永远地，在渚的脚下。
即使被遗忘，即使名字消失。
只是作为一个一心一意、持续侍奉的工具。

就这样，曾经被称为天才、前途无量的少女，作为一双鞋，在恐惧被丢弃的同时，堕落成了侍奉双脚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