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具剑士（竹内视角）

我是竹内明夫，14岁。初中二年级的剑道部成员。

不过老实说，我的剑道很弱。在社团里连后辈都打不过，比赛一轮游是家常便饭。即便如此，我还是喜欢在道场和同伴共度的时光，喜欢竹刀的声响和汗水的气味。在内心深处，我期盼着有一天能变强。

某个周日，剑道部的王牌村松博和我一起，被一名神秘男子叫到了剑道场。

顺便说一句，那名男子显然是有段位的剑道高手，但除此之外的一切都完全不明。

村松是能在县大赛上争夺冠军的实力派，和我简直是活在另一个世界的人。一边疑惑为什么会被叫到一起，一边朝道场走去，却看到了一幅奇妙的景象。

道场旁边并排放着两间崭新的预制板小屋。四个穿着黑色西装的陌生男子静静地站在那里。像是头目的男子低声说道。

“竹内同学，村松同学。请到这边来。”

那声音里带着某种让人无法违抗的东西。我和村松对视一眼，紧张地被带进了预制板小屋。两人被分别带进不同的屋子，门静静地关上了。




我进的那间预制板小屋，简直像电影的化妆室。中央放着皮椅和大镜子，墙上整齐排列着无数道具，明亮的照明飘散着一种无机质的气氛。

其中一名男子面无表情地指示。

“坐到那里。请把上半身脱光。”

“诶，为什么……？”

我困惑不已，但被男子锐利的视线所迫，脱下运动服坐到了椅子上。冰冷的皮革触感让我打了个寒颤。

另一名男子拿来了假发和白色面具。假发忠实地再现了村松短而整齐的发型，白色面具光滑得令人发毛，完全没有表情。

我不安地问。

“这个，是什么……？”

“特殊化妆。请你变成村松同学。”

男子的声音毫无感情。化妆作业开始了。

首先，男子开始将冰凉的凝胶仔细涂在我的脸上。凝胶在皮肤上凉凉地铺开，有种堵住毛孔的感觉。

接着，拿出了模仿村松脸型的硅胶面具。面具薄得惊人，贴到我脸上时像被吸住一样服帖。

男子用镊子调整面具边缘，让它与皮肤的界线自然融合。用细笔在面具上叠色，精密地再现了村松的肤色、脸颊微妙的红晕、眼下的阴影。假发的佩戴也很细心，调整到每根头发都自然晃动。

此外，用海绵在面具表面添加细微纹理，再现村松的肌肤质感。眼角的锐利和嘴唇的形状，也用细笔描画进去。

两小时后，另一名男子拿来了村松的白色剑道服和藏青色袴。

“穿上这个。是村松同学的。”

我套上村松的剑道服，系好袴。布料很扎实，比自己平时穿的更有高级感。

镜中映出的“村松”，沉稳得让人不敢相信是我自己。

化妆还在继续，男人们调整眉角和睫毛长度，用眼线笔强调村松锐利的眼尾。

嘴唇涂上与村松薄唇相仿的颜色，加上微妙的润泽。

用特殊喷雾再现肌肤的毛孔和质感，一边确认表情动作一边细微修正。

作业持续了两个半小时以上，镜中的我已是完美的村松博。

眼角的锐利、嘴边的自信、头发的流向，全都是村松本人。

我看着自己的模样说不出话来。




男子拿出喷雾罐，喷向我的脸。

随着“哧”的一声，喉咙窜过一阵奇异的感觉。试着出声，那是村松低沉而有力的声音。

“哇……这个，不是我的声音……！”

我惊讶得忍不住笑出来。

男子淡然说道。

“这样你就是村松同学了。声音和样子都一致了。接下来戴护具。”

首先，男子拿来了村松的垂。藏青色布面上用金线绣着村松的姓名缩写，比平时我用的更有高级感。

我紧张地拿起垂，按男子指示系在腰上。男子仔细系紧垂的带子，调整到方便活动。

垂的重量落在腰间，我产生了一种仿佛村松的沉稳感寄宿在自己身上的错觉。

接着，男子拿来了村松的胴。黑亮如漆，系着刻有村松名字的皮绳。我多少惊讶于胴的重量，在男子帮忙下穿好。胴的硬触感嵌进胸口，心脏咚咚直跳。

男子在背后系紧带子，牢牢固定。胴和垂的重量，像给了我某种奇妙的力量。

门开了，和从另一间预制板小屋出来的人面对面。那是和我一模一样的村松。怯弱的眼神、笨拙的站姿。简直像我本人在那里。

我忍不住叫出声。

“村松同学，你……根本就是我嘛！”

村松也笑着回答。

“你也是啊，竹内！超诡异的感觉！”

男子说。

“接下来戴面和小手。”

我被分配了村松的面和小手。面的铁格磨得锃亮，小手是柔软的皮革，很贴合手。

缠上手巾后戴上头上的面，系紧带子，视野变窄，袭来一种像借用了村松视线的感觉。

双手戴上小手，握住竹刀，觉得手比平时更稳。

镜中的我，是完整的村松博。

我……是村松博？我胸口狂跳，期待与不安交织。这副模样的话，我也能……变强吗？

男子宣告。

“练地稽古吧。”

我握住村松的竹刀，站上道场。对峙的是变身成“我，竹内明夫”的村松。

平时我会被村松一瞬击溃，但架刀的瞬间，我察觉到了异样。身体很轻。平时发抖的手，不知为何很沉稳。村松的胴和垂的重量，反而让身体稳定下来。

这是……村松的力量吗？我的心因兴奋而颤抖。平时比赛前的恐惧，今天觉得远在某处。我……不，我是村松博。此刻，我很强。

男子喊“开始！”，我踏进一步，锐利地挥起竹刀。边喊“面！”边打出的击面，本该晃动的轨迹准得惊人。这种动作，不是我的！我的心中满是惊讶与喜悦。

变身成“竹内”的村松还没反应过来，我的竹刀已击中对方的面。干涩的声音响彻道场，我为自己的力量而颤抖。打中了……我，打了村松……！自信填满胸口，身体发热。

变身成“竹内”的村松慌忙反击，瞄准胴来打，我却身体自然动作，轻巧闪开。

喊着“小手！”准确击中村松的小手。看得见……对方的动作，这么清晰！

平时会错过的破绽，今天了如指掌。村松的动作显得慢而笨拙。那家伙，平时就是这么看我的吗？我想起自己的弱小，胸口一紧，但同时涌起想要超越它的强烈冲动。

“胴！”

我进一步踏进，瞄准村松的胴。竹刀干净命中村松的胴，回响道场的声音让竹内听着很舒服。

村松失去平衡，重新握刀。我惊讶于自己的动作，却也因身体擅自活动的感觉而兴奋。这感觉……是村松的剑道！

村松只顾招架我的攻击，没有反击余地。我继续猛攻，面、小手、胴接连得分。

我，居然能这么动！平时一瞬就被干掉的自己，正压着村松打。道场空气升温，我的心脏狂跳。

地稽古持续一小时，我单方面不断拿分。头十分钟压垮村松的动作，接下来二十分钟提升攻击精度。后半三十分钟冷静看穿村松的反击，准确使技得分。

变身成“竹内”的村松喘着汗与息，勉强才架得住刀。

我沉醉于自己的身体完全吸收了村松技术的感觉。

“我……真的变强了！！”

但某处有个小声低语。这不是我的力量。是村松的力量。那想法让心晃了一下，我却甩开了它。现在，相信这一刻！

男子喊“停！”，地稽古结束。我摘下面，用汗湿的脸看向村松。

变身成“竹内”的村松喘着气，用惊讶的表情盯着我说。我紧握竹刀，浸在胜利的余韵里。

“我……打败了村松……！”

但喜悦之中，也混着对借了村松之形的自己的疑问。这份强，能变成我的吗？




地稽古后，喷雾效果消退，特殊化妆也被卸掉。男人们剥下面具，摘下假发。

凝胶被擦去，镜中映出平时的竹内明夫。只是，和平时不同的，就只有穿着村松的剑道服这一点。

然而，刚才胜利的感觉刻在了身体里。

男人们说明道。

“这是意识与身体的联动实验。通过互换你们的姿态与声音，引出了潜在能力。竹内同学，你通过追踪村松同学的动作，暂时将他的技术变成了自己的东西。”

我呆住了。村松似乎也因以我的视角战斗而有了新发现。

实验结束，预制板小屋第二天就消失了。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几周后，我在社团里展现出惊人的变化。

以往的软弱踪影全无，已具备能与村松势均力敌的实力。实验效果并非一时之物。

将村松的动作刻进身体的那次体验，改变了我的剑道。

“竹内，你这家伙，强得离谱啊。”

村松一笑，我露出腼腆的笑。

“那天的事，忘不了啊。”

道场回响的竹刀声，把曾经弱小的我远远抛在了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