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ixiv在线翻译

与蛇蝎美人再坠爱河【重制版】

オム・ファタールとする二度目の恋【再公開】
好久不见,在二期制作发表会上跳舞了💃 《神圣之夜的灰姑娘I》突破600赞,谢谢大家,能让大家乐在其中真是太好了。 “致命男人”(Omme fatal)【法语:Homme fatal】指的是对多位女性而言,在外表和内在上都拥有致命魅力与蛊惑力的男性。(出处:PIXIV大百科·致命男人) 黑漆漆的男人与温暖的他的故事 X【https://x.com/evermore0220】
@1

故事的开始,是在一个春夜。
入职第二年的枣,刚调到了新门店,要做的和要学的事堆积如山,她坐上末班车前一班电车踏上了归途。车厢里空荡荡的,她拼命不让自己睡着。
(啊~,虽然开心,但好累……)
身体因疲劳而发出错误信号。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但她并不讨厌这样。心里想着要是自己体力再好点就好了。
枣是个认真的人,觉得必须记住的事就会仔细记在备忘录里,午休时翻看已是她的固定习惯。下班后,她会把当天学到的写进笔记本,结合备忘录内容,摸索出一套属于自己的待客方式。自己还是个新手。觉得丝毫不能松懈。而且,也是因为有着一个能享受其中的自己。
「别太绷着肩膀用力哦」
即便被主管这样温柔劝导,枣也是那种不懂如何放松肩膀的人。所以她虽然点头,却搞不清该用力和可以不用力的地方。总有一天,自己也能成为像田之内那样从容的大人吧。遥远的未来,想象不出自己游刃有余生活的模样。
刷月票过闸机后,眼前就是一家便利店。枣总在这里买晚饭带回去。
进店的同时响起轻快的机械音。对那声欢迎光临点头回礼,是枣的习惯。
那么,今天吃什么好呢。
枣用疲惫的脑袋随手抓了份炸鸡便当。然后又拿了沙拉。这选择简直要让彼此的意义互相抵消。
不过这个时段的便利店没啥好货。只能从像剩菜一样的便当中挑个勉强能吃的,吃下去罢了。
然后,从车站走十分钟,就是我家。
公寓周围有树篱,正好挡住了一楼部分的视线。
枣的房间在一楼。毕竟车站附近的公寓都贵得离谱,要租个1DK的话,价格跳到两位数以上简直稀松平常。
不过,想着能缩短通勤时间,就用不算高的薪水选了这间公寓。超市也近。连自己都觉得选得不错。
正要掏出解除自动门锁用的卡时。
看见有人四仰八叉地靠着树篱的砖墙。
「……?」
醉汉吗?但路灯照着的那人,穿着黑衬衫,套着黑牛仔裤。看着挺年轻。应该是二十来岁。
枣停下了脚步。该帮还是该不管。天使和恶魔在她心里激烈开战。
要是帮忙,肯定会被麻烦缠身,明天没法上班确定。可就这么扔下,明天谁发现尸体报警让公寓闹一场也已成定局。
枣心里的天使濒死了。毕竟,枣累了。自己那根筋很轴的脑袋毫无灵活性。工作失误是少了,可也不是凡事一股脑蛮干就能成。
——从什么时候开始呢。
一直不去想的事,在脑中喧闹起来。
对工作热情是好事。但枣的动力,是让人露出笑容。只不过,那刚好适合化妆这份工作罢了。
难道一路和自己对峙到现在,是为了变成个嫌麻烦就把倒地的人晾在一边的人吗。
——不对。
枣下定决心,走近那名男子。
「大哥,您喝醉了吗?要叫救护车吗」
靠近才看清。是男的。却异常,有股甜香。想着该是喷了浓香水吧。简直像在掩盖自身气味。
「大哥,我叫警察了哦。也会叫救护车的」
不知听没听见。该测下脉搏吧。枣把便当和包都换到一只手,右手伸向男子脖颈。
就那时。
「……别」
「诶?」
枣蹲下,把耳朵凑近男子嘴边。
「什么?」
「算了,你走开」
「……」
连说句话都显得痛苦。枣还没薄情到能把这种人扔下回家。
是什么在折磨这男人呢。枣说了一句「抱歉」,伸手探向额头。
「好烫!」
吓得一缩手。烫。想着是相当高的烧。枣视线左右乱飘。只能叫救护车了吧。
「我叫救护车了哦」
枣掏出手机,男的咂了舌。
「行了,就是有点发烧,歇会儿。这就从这消失,别一个个地叫什么救护车。喏,你回家啊。天亮我就没了」
「傻子,像你这样发高烧一个人硬扛的,我怎么可能见死不救。不想救护车就上我家来」
「……不想去」
男的摇头拒绝。但枣不管。被自己撞见就是他运气到头。烧退前就给我老实在家待着。
「烧退前,你就给我一直待家里。来,走了」
枣硬把便当塞进包里,把男的胳膊架到自己肩上。
「被我撞见,就是运气到头。来,赶紧走」
搬动半个意识模糊的身体极耗力气。枣身子也累。好几次差点脸朝下栽倒。男的连稍微抬下脚都难吧,被枣拖着走,喘得厉害。边扶他走,枣真怕不叫救护车送医他会死。被强烈不安驱使,可本人拒绝。
不过,不,已经搞不清了。
好歹开了家门,男的这回直接栽进玄关里。
枣也快倒了,但勉强站着跨过男的,打开客厅灯。东西全放下,外套挂衣架,松开衬衫纽扣,先把床罩挪到沙发上。
枣朝男的开口。
「能走吗?」
男的点头,喘着粗气慢慢起身。枣借肩给他。
「加油,就快到了」
男的挪到床边,一头栽倒。床垫吱呀响。
给倒下的男的盖好床罩。
可这家里没像样的东西。想着先去药店,买点口服补液盐、退烧药、发烧也能吃的果冻什么的。
不知听没听见,还是朝男的喊了句。
「我现在去药店,你在这睡着。回头见」
枣穿着身上这套,只攥了钱包出门,跑向药店。
幸好体温计和脉搏血氧仪是疫情时发的,有存货没问题。
提着沉甸甸尽是水物的袋子,又跑。
为了别人,干嘛认真到这份上。也知道自己心里正冒这疑问。只会受伤罢了。
可就是没法见死不救。那个想一个人死的男的。
急急忙忙开门。那男的,现在可能还想着一个人死。可能正盘算从这家里溜走。一想就怕。
再也不想经历【那样的事】了。
粗暴地开门又甩上。
去客厅,里侧床上,男的这回仰面躺着。太好了,在。枣喘着粗气,在床脚跪下。
「喂,测体温了」
男的眼缝微睁。知道还有意识。
枣递体温计。男的晃地伸手,没接住掉了。
「啊,别勉强。来,衣服我给你松松」
枣松开男的黑衬衫纽扣,把体温计塞进腋下。
「买了退热贴。贴额头了」
男的没拒,枣就把退热贴贴上额头。
做个冰枕吧。枣从冷冻库拿出染那病毒难受时用的冰枕。想着当时备两三个真明智。
裹上毛巾,垫到男的头下。
「能舒服点吧」
这时,测量完成音响起。
枣从男腋下抽出体温计。
「哟,四十一度……」
枣脸抽了下。怎么烧到这么高。单是感冒感觉这温度太高。流感?还是沾了更麻烦的菌。
「我说,有四十一度哦。你最好去医院」
「……死更好」
「少放屁!」
枣不由自主捂住嘴。对病人这么大嗓门。赶紧想道歉。
就那时。
「被当成,药物实验台了」
男的恍惚说着,枣一头雾水。药物实验台?被谁。首先,搞不懂这男的卷进那种非法勾当的处境。
……报警,打吗?
那样,给男的下药的人能抓到。
或许那才是最优解。
从口袋掏手机,要拨一一零。
看男的脸,漂亮的轮廓,笼着阴郁气氛,却更酿出他的性感。
连滴落的汗都像算计过。
报警的话,这男的一辈子会怎样。他连救护车都怕。
为何想一个人死。莫非,有不能暴露的事。
疑问没完。说实话,是个可疑的男的,没错。
(可,放他一马又怎样……)
枣犹豫了,终归把手机塞回口袋。
把男的身子冰了又冰,才让补水。开好口服补液盐,摇男的身子。
「喂,张嘴能喝吗?」
男的像点了头,枣托起他背,把吸口凑到嘴边。
慢慢灌。看喉头动静知他在喝,放心了。
「烧退前可以待这屋,好好歇。……啊」
说起来连名字都没问。
男的微睁眼,看枣。像在问,咋了。
「名字,报来」
「……斗真」
声如游丝,但枣听见了。
「斗真?我是枣」
「……知道了」
「嗯」
枣离开男的——不,斗真,三两口吃完自己饭,冲个澡,整理工作资料,期间兼顾斗真看护。
烧一路往上飙。四十二度。简直只剩叫救护车这条选了。有过这么想的时候。
「喂,真不行了,你要死的」
枣焦躁的声里,斗真用泪润、烧迷的眼横摇脑袋。
「有去不了医院的苦衷?比死强吧?家人呢?朋友也行」
还是横摇。
枣叹气。
这男的烂摊子,只能枣管到底。
枣下定决心,打算熬通宵。
每小时设闹钟,眯一会。
也有不想起、哼唧的时候。可终归爬起来,看护斗真,再睡。
反复起睡好苦,可不一丁点休息,这回倒的是枣。枣时不时弄醒斗真。
斗真立马睁眼。算睡着吗。
「斗真,你,睡得着?」
「……勉强」
「浅眠啊。嗯,多力姆和退烧药不能混吃呢。嗯」
枣正经苦恼样,斗真用恍惚眼望着。
「为啥」
「诶?」
「为啥,这么拼命」
斗真问,枣坐床边,抚他脸颊。
「我朋友,大学时铁哥们,说头疼。我就让他睡,自个上课去了。随手给了点头痛药。……结果,……救护车来了,脑梗」
「……嗯」
「所以呢,眼前有人难受就放不下。可那是我自个的事,别在意」
枣微微一笑。那是一抹带着痛楚的笑。斗真见状,从被窝里伸出手,轻轻抚上枣的脸颊。
枣握住那只手,在脸颊上蹭了蹭。
「别死啊」
那是发自肺腑的话。即便不知道他的来历,即便他说自己被当成了药物实验台,即便只是一个只知名字的男人,对枣而言,也是希望他活下去的人。
「没事」
斗真嘴角浮起一丝浅笑。
「我不会死的」
「……说好了啊」
温热的手抚过枣的脸颊。枣也以同样的方式,抚过男人发烫的脸颊。
斗真再次像失去意识般睡去后,枣也睡着了。照料持续了整整一夜。

枣忽然醒来,看了看钟。
上午六点三十分。夏目拖着慵懒困倦的身体起身,已习惯般将体温计夹到斗真腋下。
测量提示音响起,枣吐了口气。
三十九度五。
这体温在家也勉强应付得过来。虽说难受程度想必没变,但看来是挺过最难关了。
「斗真」
唤了名字,这次斗真稳稳睁开了眼。
「早啊」
「早上好」
斗真用比昨日扎实的声音回了话。枣安心地微微一笑。
「换洗衣物,便利店有卖的,就买好了。L码。你大概穿这个号吧」
「应该是的,谢谢您」
「嗯,我帮你换吧,能坐起来吗」
「勉强可以」
枣拿出晾干的那套运动服布料,又回到客厅。
「这个」
展开给他看。斗真点了点头。
脱下黑衬衫和西裤,底下是一副匀称紧实的身体。
或许该说是肉体美吧。
枣可没有那种东西。不过是没长肚子肉的平均身材罢了。
「……枣先生?」
斗真不解地歪了歪头。枣猛地回神,拿起衬衫和西裤,把上下身的运动服递了过去。
接着才意识到。没买内裤。出汗了肯定难受,想着今晚回来路上买吧。
「内裤,我回来时买」
「枣先生,真是勤快呢,谢谢您」
「哪里哪里」
这时穿好衣服坐在床边的斗真,把手凑近枣的眼周。
「好重的黑眼圈」
「没事,我不是说了嘛,是我自己非要起来照顾你的」
「嗯。不过,很高兴」
「……这样啊」
太好了。这个原本打算独自死去的男人,因枣的照料而有了活下去的念头。
「还想去死吗?」
「唔,若能留在枣先生身边活下去,或许比之前更有活头吧」
「干嘛用敬语?」
「我大概比你小」
「几岁?」
「不知道」
枣察觉自己的眉垂了下去。是在糊弄我吗。或许,自己没被想象中那般信任。
这时斗真握住枣的双手,摩挲起手指。
那像是对待珍重之物的动作。
枣搞不懂了。年龄不知,从哪来也不知,什么都没被告知,明明不信任,却装作爱着枣的样子。
觉得逮着了个糟糕的男人。
接着,斗真吻了枣的双手。
「年龄,真不知道」
枣睁大了眼。看来没被骗。
即便如此,不知年龄是怎么回事。斗真也该有母亲。那母亲去哪了?父亲呢?家人呢?
「为啥不知道?你也有妈妈、爸爸之类的吧」
「生下我就不知去哪了。记得是听说有个哥哥,但一次没见过。父亲似乎因公去世,我出生时就已不在了」
「……这样啊」
望着那双眸。不觉得是在骗人。
斗真像是中意枣的手,一直摸着。枣虽害臊,却没想让他停下。像是不亲人的猫,唯独对自己敞开了心扉。看上去便是如此。
「我去上班,降温贴和果冻都放冰箱了。冰枕你再冰好,就算发烧也乖乖待被窝里」
「冷得够呛」
「开暖气?」
「不用」
斗真把枣的双手贴到自己双颊。
「你要是一直待我身边就好了」
「……」
大概是注意到枣为难的神情。斗真笑了,松开手。
「开玩笑的,我去上班。我没事」
「哪儿也别去啊」
「不会逃跑的」
「不是,你不在我会寂寞」
枣红了脸颊如此说道。相遇还不到一天。可却已像家人一般。半夜枣每次醒,斗真也醒,闲聊几句。每次都觉得对彼此的情意更深了。
明白的。这男人定是枣的致命诱惑。只会招来毁灭。
「我不在会寂寞?」
美男不羁地笑。枣老实点头。斗真揽过枣的腰,将耳贴在他腹部。
「知道了,一直在一起吧。所以安心上班,去吧」
男人的声音在腹中回荡。
枣乖乖点头,抱住了男人的头。
这便是,枣与斗真的相遇。




@2


那天,枣下班后没加班,直接回了家。
「哎呀间宫君,今天不陪我练触击了?」
「一直承蒙斋藤先生关照。稍微,同居人发烧了」
听枣这么说,斋藤露出惊讶的神色。
「有同居人?」
「算是合租吧」
「烧到多少?」
「四十度左右……」
斋藤一脸慌张。
「快回去吧,辛苦了」
「您辛苦了」
枣低头行礼,快步朝车站走去。
在超市照常营业的时间点回家久得过分,枣比平时买得多得多。
想做些备餐,也为斗真。加上库存耗尽的消耗品也有。
双手提着沉重袋子,枣总算踏上归途。
斗真怎样了。好好睡着吗。没饿着吧。担忧层层叠叠。朝家去的脚步自然快了起来。
「啊」
可又想起,枣拐去了百元店。买了几件内裤,再次上路。
放下一边行李,举起门卡。
门开了,枣进到屋里。
「我回来啦~」
为不吵醒斗真,小声说道。
这时,通客厅的门开了。枣瞪圆了眼。
「欢迎回来」
「你,醒着?」
「嗯,听到声音了」
「耳朵真好」
「好大包啊」
斗真指了指。枣挠了挠脸颊。
「好久早归,想买的都买了」
「辛苦了吧」
见斗真要提起购物袋,枣急急拦住。
「不行,你还有烧吧?刚量多少度?」
「九度二分」
「笨蛋,躺被窝去」
被枣愠怒的声气一压,斗真耸耸肩,步子有些飘忽地回床上了。
枣最后发力,把袋子拎到客厅。
斗真坐床上,按说的贴好降温贴,一看冰箱,口服补液盐也少了。果冻也被吃掉一份。枣安心了。斗真看着像是对自己马虎,怕他发了烧饿了肚子也浑不在意。像个不懂疼自己的人。
枣往冰箱放食材、换掉洗碗液,斗真都看得分明。像看着开心似的。
枣对迟迟不钻被窝的斗真,语气像发了火。
「晚饭做炖菜,那之前睡去」
「睡腻了。枣先生在就睡」
「你呀……」
嘴上如此,枣却还是走向斗真。
于是斗真钻进被窝。坐床边,手贴斗真脸颊,男人便一副舒服样。
「枣先生的手,好凉」
「刚洗完手嘛」
「因我没法干活了?抱歉」
「我说了随我,今天只是歇了会儿」
斗真目光恍惚,望着枣。
「?怎么了」
枣一歪头,斗真含糊出声。
「枣先生,陪我睡会儿」
「诶」
「昨天,基本没睡吧。呐,就一会儿」
斗真拉过枣的手,往自己这儿拽。
猝不及防这举动,夏目上半身被带倒。
「哇」
「瞧,就一会儿。没事,没事」
像被斗真哄着般背被轻拍,枣觉眼皮愈发沉。稍睡会儿,行吗。可斗真若出事怎办。
「没事,有事我马上说」
「……嗯」
而后枣睡着了。

斗真用发烫的手,轻轻抚着在自己胸前睡去的枣的头。反复地。头型真好。流着涎水睡。傻乎乎的,可那样就好。这睡脸透着被好好养大的蠢相。
和平常一样,不过是在陪那位与丈夫不睦的夫人。
大概是松懈了。轻视这毫无决断、随波逐流的大小姐,以为她没胆杀人。
却被抄了后路。
斗真没察觉茶里下的药。
「和我一起死,好吗?」
酒店一室,对那缠来的女人只逼出药名,便甩开,斗真跑着逃了。
「被下毒,名是HX PP」
立刻打电话给熟人——肯收钱啥都干的医生。
『没听过那毒。新种?遗憾,来我这也只能挂盐水』
——那话,等同于判了斗真死。
十字路口,停步。
自己竟要在这,死得窝囊。
还没流通的药。那女人亲手弄到手绝不可能。
中招了。确信了。斗真被选为自己所属组织的实验台。
斗真窝囊死时,组织会回收尸体,验剖,再切碎,研究死因经过。而活下来,也成检体。
总之不被当人。若问至今是否被当人,倒也不算。
之后,烧渐高,大汗、恶心、晕眩、酩酊。脚下不稳,终至起不来,栽进住宅区绿篱。
要死了。这般轻易,命就没了。
给庸医发了邮件。若一天联系断,钱全给,去告发组织部分。死也不白死。账户号全发去了。回信仅【了解】。
失了神,稍后睁眼,见一金发、长相可爱的男。斗真挑剔容貌,多数人只觉丑,这青年却真心可赞。
听来,说什么叫救护车、叫警察,烦人便拒了。不知说没说清。
还吵,斗真便道。
快滚。不用送。
我以为这个男人会抛下一直都在抱怨的斗真。深更半夜的,一个明显刚下班回来的男人,实在没有道理再为别人操这份心。

然而,出乎斗真意料,男人并没有丢下他。

「笨蛋,像你这样发着高烧还一个人硬扛的人,我怎么可能见死不救。要是讨厌救护车,就来我家吧」

于是,他被男人不太放心地领回了家,得到了无微不至的照顾。斗真一头雾水。他昏死过去好几次,可每次醒来,男人都还醒着,仍在照顾他。

男人让他夹好体温计测体温,给他贴上退热贴,把冰枕塞到他头下。斗真发抖时,男人不知从哪儿翻出毛毯,仔细替他盖好。

「撑住,别死啊」

男人握着他的手,这样对他说。然后没过多久,男人也划起了船,拿床当枕头,睡着了。

斗真渐渐发现,男人似乎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起来看看他的情况。

可到底为什么,这个男人对他好到这种地步?斗真视线模糊地望着天花板,昏沉沉的脑子里这样想着。

被人照顾这种事,对斗真来说还是头一回。以往身体不舒服,他就稍微消失一阵,哪怕勉强也会很快回来,装作什么事都没有。那才是常态。

露出软弱,从来没带来过什么好事。

趁这男人睡着,要不要离开这家?他心里也有过这样的念头。可身体越来越沉,呼吸也越来越急促。

每当这时,男人就起来,替斗真擦汗、测体温,对着意识朦胧的斗真出声。

「撑住,别死」

他觉得很烦。心想随我去死好了。

但这个男人的声音清亮透彻,像是想把斗真身上那些黑漆漆的东西一点点覆盖掉。如同倾盆而下的甘霖。而斗真每次被男人唤声,也开始觉得,或许活下去也不坏。

忽然,在某一次醒来时,他开口问了。为什么这么拼命。

男人露出一抹苦涩的笑。

据他说,当初他朋友只是轻微头痛,他没当回事,结果朋友因脑梗塞死了。

对男人而言,那大概是个打击。他自嘲说,自己从此再也做不到见死不救。

(所以刚才,才用那种拼了命似的脸色骂我吧)

斗真想起自己被叫「混账东西」。也许男人只是单纯看不惯随口这么骂人的斗真。他最好的朋友,猝然离世。连抗争的机会都没被给到。

被问名字时,他犹豫要不要说。斗真,从没告诉过任何人。佐桥斗真。那是本名。第一次,是随便被给的名字。斗真连户籍都没有,本没有正式名字。可哪怕是随便安的名字,也会慢慢长在自己身上。

斗真开始主动自称佐桥斗真。然而对那个女人、对过去的女人、对组织里的人,他几乎都没透露过。

报了名,对方也会回报名来。

长相清秀的男人,叫枣。枣,红红小小的树木果实。

女人爱用的香水,是斗真讨厌的味道。香水什么的,哪瓶不是谄媚似的香,他都不喜欢。

可从这床盖飘来的柔顺剂气味,却让斗真安心。粗糙的心,稍稍平和了些。

结果,枣守了斗真一整晚。

「死不了」

他没想到,这句话竟成了真。

斗真在枣睡着时又醒了一次,抽出体温计。

夹紧腋下,恍惚望着天花板。

他想看看枣的脸。慢慢起身,朝地毯上——那硬得跟地板没两样的睡处——熟睡的枣伸出手。

(喂,醒醒)

那担忧时下垂的眉,那失去友人后受伤般的笑,那关切斗真的眼眸。

还有那温柔的心。

不醒也行。就一直待在这。但想让你对我笑。斗真想。

对这么脏的自己。

机器声响起。斗真把身体挪回原样。取出一看,三十九度六。

看来总算挺过去了。可依旧乏力的状况没变,困意袭来。再睡会儿吧。枣会叫醒他的。

斗真闭上了眼。

「斗真」

他立刻醒了。

斗真定睛一看,是枣。枣一脸松了口气的样子。多半是高兴他的体温计结果吧。

「早」

「早上好」

枣在便利店买了换洗衣物来,斗真老实地起了身。还是有点晃。但比昨天绝对好多了。

脱掉衬衫和西裤。不经意看向枣的脸,对方红了。若是往常,被男人因那种意味脸红,他只觉不快;可想着枣是在在意自己,倒也不讨厌。

这体温不能洗澡。真在里面晕倒,只会让枣为难。不过,能换身衣服心情就不同了。他讨厌浑身沾着那女人爱用的香水味的自己。

枣连斗真内裤的情况都顾上了,说要去买。真是个勤快人,斗真老实道谢,对方礼貌回一句「哪里哪里」。

枣看似没事,黑眼圈却重得厉害。也是,若斗真的生物钟没错,他该每隔一小时就起来过。

斗真伸手抚过那黑眼圈,枣像害臊般垂了眼。怎么就这么,可爱呢。

第一次觉得谁可爱,原来,这种感情就叫这个啊。

「行了,是我自作主张起来照顾你的」

「嗯。可是,我很开心」

「……这样啊」

枣笑得开心。斗真还想多看会儿,却见枣神情忽地染上寂寥。

「还想死吗?」

不想看你这副表情。

「唔,要是能在枣先生身边活下去,或许比之前,更有活头了」

他老实说了。枣低语「这样啊」,像放下心来。同时,枣偏了头。

「怎么用敬语?」

「我,应该比你小」

枣似乎吃了一惊。

「几岁?」

「不知道」

说了实话,枣露出难过神色。大概是以为斗真在糊弄他,或撒了谎。

斗真握住枣的双手,像安慰般吻了吻。

「年龄,真不知道」

这才是斗真的真实。对,斗真满嘴谎言。像只漆黑怪物走着,被人怕被人嫌,那就是自己。

什么都不知道的开枣,困惑了。

「为什么不知道?你也有妈妈爸爸吧」

「生下我就走了。好像是有个哥哥,听过这话,可从没见过。父亲像是工作时候死的,我出生时就不在了」

「……这样啊」

为什么枣比斗真还难过。不必在意的。家人什么的,不需要。斗真有枣就够了。

斗真喜欢枣的手。枣的手把温柔递给他。漂亮的手指,比斗真小的手,男人里算细的手腕。任性的斗真,枣从不生气。

可时间流逝。哪怕想一直摸这双手,现实是终要分开。

「我得上班,退热贴和果冻都放冰箱了。冰枕再冰好,发烧也乖乖待被窝里」

「冷得够了」

「开暖气?」

「不用」

有枣拿来的毛毯和床盖就好。有枣的味道。温柔的香。

斗真把枣的双手贴到自己双颊。

「你要是一直待在我身边就好了」

再任性不过。永远在斗真臂弯里,有枣就好了。可斗真知道。枣一边照顾他,一边对着电脑噼里啪啦打字。大概是工作资料。

对,枣和斗真不同。是普通人。不是像自己这样,活在肮脏地下世界的人。

见枣为难,斗真笑着松了手。

「骗你的,去上班吧。我没事」

「哪儿都别去」

对着认真的眼眸,斗真老实点头。

「不会逃跑的」

「不是,你不在我会寂寞」

自知胸口,重重跳了一下。

曾有人对斗真说过这话。那时只觉麻烦。你不在我会寂寞。是吗,反正自己什么感觉也没有。

可枣若寂寞,斗真便能发誓哪都不去。都红着脸这样求他了,自己哪怕被圈养也行。

「我不在你会寂寞?」

但想装从容,斗真浮出自己最迷人的笑。别以为轻易就能抓到,百分百变成你的什么。只求你继续抓着我,别看别的。

枣老实点头。斗真揽过枣的腰,耳贴肚腹。

「知道了,一直在一起。所以放心上班,去吧」

枣点头,抱住了斗真的头。

第一次,斗真尝到了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