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学

入学｜小宮風太

面对大道的校门旁边，立着一块写着“第十三特别教育学校 入学式”的看板。从这一带最大的车站沿着大道直走就能看到的第十三特别教育学校，虽然名义上是学校，却是个像监狱一样的地方。被冰冷的水泥高墙环绕，铁格子般严密的大门在阴沉的天空下泛着钝光。

看板旁边摆着一张长桌，贴着一张印有“入学手续请在此处办理”的A4纸，在风中摇晃。

我本以为自己来得稍微早了点。实际上，入学手续似乎还没开始，只有长桌摆在那里，教职员一个人都没来。但已经有新生开始排队了。每个人都满脸不安，沉默地只是盯着地面。

我也必须排队才行。

我咽了口唾沫，用运动短裤的裤腿擦掉手汗。把手伸进宽松连帽衫的口袋里，碰到了寄来的命令书和卷起来的教科书。

排在一个穿着夹克的高个子新生后面时，那个新生瞥了我一眼，轻轻点了点头。我也轻轻低下头，同时感到心情愈发沉重。

“调教生”每个学年只有一个。那么，前面排着的四个人，以及开始排在我后面的三个人，毫无疑问都是训练生。就算排在同一个队伍里，也完全不同。我必须在接下来的五年里，为这些人“服务”。被剥光衣服，被鞭子抽打，然后——。

我摇了摇头，想要不再想下去。就在这时，校门打开了。

从学校里走出来的，是一个极其强壮的男人。

锐利的眼神，剃得很短的头发。身高将近一米九。对于高年级学生来说年龄太大了，所以大概是学校的职员吧。会是老师吗？但是，从有光泽的黑色皮夹克中伸出的手臂，以及紧身乳胶短裤下露出的大腿，都像圆木一样快要撑破似的，与其说是“老师”，不如说更像是军人。至少不该叫“老师”，而应该叫“教官”吧。

男人看了看队伍，点了点头，然后用洪亮的声音喊道：“现在开始，进行第十三特别教育学校的入学手续！”

“第一个，上前！”

队伍里掠过一阵紧张感。第一个排队的，那个像棒球部一样的光头男生慌慌张张地，小跑着站到了长桌前。

“名字？”

“呃，我叫佐竹胜。”

“佐竹佐竹……好，命令书。”

“给。”

被叫做佐竹的青年递出命令书，职员男人小声地嘟囔着确认命令书的内容，然后点了点头说“好”。

“和命令书一起寄来的‘训练生手册’读过了吧？很好。那你应该已经知道了，从现在开始的五年里，直到矫正教育结束，你都不能踏出这所学校的地盘一步……不过，有没有还没做完的事？跟家人打过招呼了吗？”

我看到佐竹点了点头。感觉心脏更沉重了。

我没有跟家人打招呼。自从知道“我被选为调教生”之后，在家里也被无视了。

“好。那么从这一刻起，佐竹胜正式成为第十三特别教育学校的训练一年级生。详细的说明会之后在教室进行。从正门进入校舍后，马上会有前辈带你去一年级的教室。在所有人到齐之前，在那里待命。”

“明、明白了。”

“教室的储物柜里有制服。嗯，和我现在穿的是一样的。在校内除了制服不准穿别的，所以到了教室马上换好。明白了吗？”

“是！”

佐竹回答后，穿过了校门，接着传来了教官叫下一个学生的声音：“那么，下一个！”

队伍向前移动。

心脏快要翻出来了。我在连帽衫的口袋里，紧紧握住了命令书。

——除视力矫正眼镜外，禁止穿着任何衣物及装饰品。

上面这样写着。

我知道。我的储物柜里，肯定什么都没有。

到了教室，我终归得把衣服脱掉。

必须在训练生们的注视下，被他们窃窃私语、嘲笑，光着身子等待所有人到齐。

那样的话，或许我应该更晚点来？如果排在队伍最后面的话……那样的话，至少被注视的时间可能会减少一些。

“那么，下一个！”

还剩两个人。

我回头一看，身后的队伍越来越长。大家都隐藏着不安的表情，默默地站着排队。有和我一样瘦弱的人，也有高得让我怀疑是不是搞错了的人。

“下一个！”

我前面的人把命令书递给了教官。

我的身体因恐惧开始颤抖。手变冷，脚发麻。有种想立刻当场蹲下的冲动。但是，要是那样做的话，只会更显眼。

我深呼吸，想要吸入不足的氧气。但越吸气，身体却好像越来越沉重。

“那么，下一个！”

教官看着我说道。眼神锐利。我的呼吸变得浅促。

双脚不由自主地向前迈。我站到了教官面前。

体格差距太大，感觉自己变成了小人。

“名字？”

“啊，那个……小、小宫……小宫风太。”

那一瞬间，教官的太阳穴抽动了一下。我的呼吸停止了，心脏跳得快要破裂。

“……命令书。”

命令书已经被手汗浸湿了。我递出的命令书被教官一把夺过，他眉头紧锁，沉默地看了几秒钟。然后抬起头，盯住我。发出一声像呻吟般的吐息。

“……为什么你还穿着衣服？”

心脏猛地一跳。

“唉？”

“你没读命令书吗？你的命令书上，写的是任命你为训练生吗？写的是让你穿便服来，因为会准备制服吗？”

“唉……不……”

喉咙刺痛。再也说不出更多的话。

脑海里又闪过命令书上的那句话。

——除视力矫正眼镜外，禁止穿着任何衣物及装饰品。

难道……难道我必须从家里就这样光着身子来这里吗？

在这个阶段，我就已经不可以穿着衣服了吗？

可是，那种——

“啊，那个，这……我、我是……那个，我以为到了学校再脱掉……”

就在我这么说的瞬间，教官的眼神冷酷地闪了一下。

“命令书上应该写得很明确吧？要我读给你听吗？‘阁下作为‘调教生’，其人权自三月十日凌晨零时起永久停止’……你的人权已经停止了。身为调教生的你，绝不允许假装人类穿着衣服。允许你做的，只有暴露丑态、发出悲鸣、用你那贫弱的身体来承接精液而已。”

身体深处一下子变得燥热。

我感觉身后的训练生们骚动了起来。所有的视线都集中在我身上。能听到他们窃窃私语的声音。“怎么停住了？”“说是调教生啊。”“哦，那家伙就是那个……”

我咬住了嘴唇。

“脱掉。”

冷淡的声音刺了过来。“立刻。”

“唉……啊，在、在这里……？”

没有回答。教官只是威胁般地绕过桌子，站到了我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

我呼吸困难。

教官抽出了挂在腰间的鞭子。

“快点。后面的训练生们等着呢。”

我猛地回头。和排在我后面的一个微胖的男人对上了视线。再往后，一个头发中分的男人也看着我。更后面，一个高个子学生也是。所有人都在看着我。所有人都用闪闪发亮、带着嘲弄的目光看着我。

我移开视线，市民的目光又刺痛了我。一个上班族不经意地放慢了脚步。一个要去参加社团活动的高中生停下了自行车。还有人嘿嘿笑着举起了相机。

身体动弹不得。颤抖着，牙齿咯咯作响。

要裸体？在这种人来人往的街道上？这种事怎么可能——

啪！！

突然，臀部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

“啊……！”

发出不成声的声音。大脑一片空白，臀部像火烧一样疼。

教官挥下了鞭子。是剧烈的疼痛。虽说以前学校的体罚也会用鞭子，但从来没这么疼过。

“别磨磨蹭蹭的！”

“唔啊！！”

臀部再次被鞭子抽中。又来一下。再来一下。

“住、住手……！好、好痛……！痛啊！”

我听到有训练生在笑。路人们好奇地聚集过来。响起按快门的声音。传来“怎么了？”“说是新奴隶”的说话声。身体一下子变得燥热。

啪！！

“呜呃……！！”

鞭子再次呼啸。

想要逃离疼痛，我蹲了下去。但后背被狠狠踩了一脚。我趴倒在地，还没来得及起身，猛烈的鞭子又落了下来。

“呜哇啊啊！”

“你这混蛋——”“痛！”“打算让人等多久——”“咿！”“本来就犯了假装人类的重罪——”“住、住手……啊啊啊啊！”“还让我们人类等着——”“我脱……！呃啊！”“你打算堆积多少罪孽——”“我脱！！我脱就是了啊啊啊啊啊啊！”

等我反应过来时，已经惨叫出声了。

教官的鞭子停了下来。

“那就赶紧的。”

满脸都是眼泪，一片狼藉。我擦了擦眼泪，气喘吁吁地撑起身子。

所有人都在看着。能听到笑声。相机镜头对准了我。

一阵晕眩。身体像不是自己的一样，燥热、麻木。

我把手伸向连帽衫。

脱下里面穿的印花T恤。连内衣也脱掉后，三月的风无比冰冷地吹打着我赤裸的上半身。

“下面也脱。”

眼泪停不下来。我把手伸向穿着的运动短裤。鼓起勇气，一鼓作气把它脱了下去。已经，只剩下最后一件了。在这种大庭广众之下，我身上只剩下这最后一件了。如果脱下这个……如果把它脱下的话——。

身体在颤抖。

教官把鞭子往地上抽了一下。

身体猛地弹跳了一下。不要。我不想再疼了。

但是，现在就在这里脱掉，更让我抗拒。

因为如果现在脱了——。如果把这个脱了的话——。

“还剩五秒。五。”

教官扬起了鞭子。

绝望侵袭了我的身体。

不可能。五秒钟什么的，不可能。

“四。”

但是，不脱的选择，对我来说根本不存在。

我没有隐藏的权利。

除了暴露一切，我不被允许做任何其他事。

“三。”

从现在开始，我一定会被嘲笑。

被看着我的所有人嘲笑、议论、彻底地羞辱。

“二。”

不要。不要。但是，已经别无选择了。

我能选的，只有要么就这样脱掉然后丢脸，要么再被鞭子抽个半死之后脱掉然后丢脸，只有这两种。

那么——。那么，肯定是不要更痛比较好。

“一。”

那一瞬间，我猛地把自己的内裤拉了下去。

周围一片哗然。训练生们、路人们都看着我。

看着我那里。

然后……爆发出一阵哄笑。

“哈！在这种状况下勃起——果然调教生就是调教生啊。”

教官嘲弄地笑了。

太羞耻了，太羞耻了，眼泪止不住。

但是，身体的中心却像疼一样地聚集着热度。被鞭子抽打时变得硬邦邦的，就算想要它消下去，越是想象脱掉的样子，越是觉得会被嘲笑，身体就越是变得燥热。

明明痛得要死，明明羞耻得要命。

明明打心底里觉得厌恶。明明从心底里讨厌。

我拼命想移开视线，想挡住前面——

“呜啊啊啊！！”

屁股蛋被鞭子直接抽中，我惨叫出声，身体不由自主地倒下。

“不许挡！快点站起来！对！手放在脑后！”

我踉跄着站起来。听从教官的命令，把手交叉放在脑后，这下终于再也没有什么可以隐藏的了。
「那么据此，将小宫风太作为第十三特殊教育学校调教一年级生予以收容。不许逃跑，也不许躲藏。从今天起五年间，你作为调教生，要为训练生的成长奉献身体，诚心诚意地服务。用痛苦和耻辱来偿还你犯下的罪。明白了吗？听懂了就回答？喂，回答！」

「咿呀啊啊啊啊啊！」

「不许乱了姿势！不许动，把你那肮脏勃起的鸡巴亮着！喂，回答呢！啊！？」

「咿呜……是、是的……」

「声音太小了！」

「是！！！」

破罐子破摔地喊出声，听众爆发出哄笑。

「哼……看来你作为调教生的自觉完全不够，从今往后我会好好调教你。让你穿上衣服这件事，待会儿会让你好好后悔的……首先，是全体训练生的入学手续。在这之前，不许你离开那里。因为你接下来要伺候五年的人要入学了。记住他们的脸，跪着迎接他们。明白了吗。」

「……是……啊……是、是！！！」

由于教官碰了鞭子，慌忙大声改口，用胳膊擦去眼泪和鼻涕，膝盖着地，像是要踩踏自己脱下的衣服一样。

刚才脱下的衣服还带着余温。

这件喜欢的连帽衫、用了很久的短裤、以及最后脱下的内裤，我都再也无法穿上它们了。

直到死，恐怕都不会被原谅吧。

「那么下一个！」

被叫到的训练生脸上带着坏笑，凑了过来。

既然会入学到这里，这个人多半原本也有受虐的倾向吧。

但他的那张脸，此刻明显像是在享受这个局面。似乎是因为自己不是「调教生」而带来的优越感，充满了他的身体。

我朝队列瞥了一眼，已经没人再露出不安的表情了。

不仅如此，大家的目光都闪闪发亮，仿佛发现了猎物。

至少有人在自己之下。自己是被选中的「训练生」。获得了改过自新的机会。只要这五年间把这个「调教生」欺凌到底，就能重新作为国民挺起胸膛活下去。

他们这么想着，我看得一清二楚。

进入这所学校的学生所抱有的自卑感，仿佛已从排队的新生身上烟消云散。

可是，我——

「喂，你傻愣着干什么！是你伺候的训练生大人要入学了。连句话都不会说吗！」

「咿呜……！恭、恭喜……入学……」

泪流满面中，因背上挨的鞭子而深深低下头，刚才自己脱下的内裤碰到了鼻子。

我的内裤因为前列腺液，带着一丝青涩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