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醒

醒来的瞬间，一股违和感袭来。

映入眼帘的并非熟悉的天花板。高高的天花板中央悬挂着闪烁的水晶吊灯，厚重的窗帘垂挂在墙壁上。这奢华的空间简直像高级酒店的房间。但这里不是我的房间。

昨晚，我明明应该是在自己家的床上睡着的。结束大学课程后，和朋友在咖啡馆聊天，回家后坐到书桌前，稍作学习便入睡了。只是如此，一个平常的夜晚。——可是，为什么。

抱着混乱的脑袋试图起身的瞬间，视野边缘掠过一丝异样。
看清其真面目时，呼吸骤然停止。

“……这、是什么……”

出现在被子上的，是泛着金属光泽的金属手臂。尽管它随着我的意志在动，但那显然不是人类的东西。我怀着难以置信的心情掀开被子，确认自己的身体。

躯干和双腿，全都变成了金属结构体。复杂的面板层层叠合，勾勒出流畅曲线的外壳精巧地塑造出身体的轮廓。关节处露出细小的线缆和驱动单元，其精密程度简直像高性能的工业机械。

唯有胸部被肤色材质覆盖着。乍看之下仿佛人类皮肤，但那异常光滑且富有光泽的表面，总透着一股人造感。轻轻触碰，传来超现实的柔软弹性。确实，仅就触感而言接近真实的皮肤。但越是触碰，那不自然的质感就越发让人无法抗拒地意识到它是“人工物”。

颤抖的手伸向脸庞。那里，有着人类肌肤般的柔软。似乎只有这点，勉强保留着我“作为人的特质”，一丝微弱的安心感在心中点亮。

——然而，这也只是短暂的。

恐惧，迟来地汹涌而至。自己为何会变成这副模样？何时、被谁、做了什么？完全无从知晓。没有理由，没有征兆，也没有记忆。
我站起身，走向房间角落的大型穿衣镜。

脚步沉重。视线落下，只见金属腿的末端装着像高跟鞋般的锐角部件。每走一步，坚硬的声音便在大理石地板上回响。咔、咔。
站到镜前的瞬间，呼吸为之一窒。

“……这就是、我吗……？”

镜中映出的，毫无疑问是我的脸。眼睛的形状、嘴唇的轮廓、表情——全都是我所熟悉的自己。但是，脖子以下却截然不同。

纤细的身形依旧，皮肤却被金属取代，每个关节都暴露着机械构造。

从肩膀到指尖的手臂完全是义肢的模样。从大腿到脚尖，延续着锐利而洗练的金属线条，脚尖与那双高跟鞋直接融为一体。

胸前嵌着一块显示屏，《JDR-9000》《启动中》的字样正微弱地闪烁。

——整个身体都像机器人一样。而且，并非单纯的机械。唯有胸部被奇怪地强调着，周围装饰着人工的纹样。仿佛有人刻意将我的肉体设计成“用于展示的部件”——能感觉到那样的恶意。

每动一下，体内就传来微弱的马达声。随之，关节和胸部嵌入的灯便会微微闪烁。蓝、红、绿……仿佛在宣示我的身体已然成为机械的一部分。

我再次凝视镜中的脸。

因惊愕而扭曲的，确确实实是我自己。但，那脖颈上——缠绕着一条漆黑亮泽的金属项圈。其表面刻着一串无机质的英文字母与数字。

“417B-8E4S-0268……？”

简直像是商品管理编号。我被一种自己变成了“某种所有物”的感觉所侵袭，涌上的屈辱让全身颤抖。

这是梦，是个恶劣的玩笑。是谁在恶作剧，只是给我穿上了机器人的服装……我想这样相信。然而，每次动作传来的金属冰冷感和马达声，否定了这种可能性。

回过神来，我哭了。但是，眼睛里没有流出一滴泪水。
这，比什么都更可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