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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会说话

犬が喋る
这是什么鬼
【天日妙花】

比如,当尝试与猫对话时,认为实现了完美沟通,恐怕是人类的傲慢吧。它们凑到脚边的意图,也许并非出于亲爱,而是由于极其自私的事情。
比如,当尝试与狗对话时,是否有可能训练出完美的沟通呢?终究是畜生的它们,无法理解我们的思维,反之亦然。
比如,当尝试与语言不通的人对话时,要实现完美沟通需要时间。即便语言相通的对象也靠不住的这一命题,正是人类永恒的课题,但并非不可能。
那么,若尝试与“犬”对话的话——
“被限制人权者(以下简称人制者)”——世间所说的带引号的“犬”,原本就被刻意削弱了沟通能力。我不喜欢这种如同忌讳污秽般的说法。若说“人犬”,不是能简洁地表现那可怜的存在吗?
“人犬”,曾经是人的存在,被严密的桎梏束缚,多数存在的五感大半受到限制。反过来,法律上,既然必须在一定时间内给人犬施加一定以上的痛苦,多少放宽一些限制也是被允许的。

视觉,据统计,七成以上生活在完全的黑暗中,两成在视野、色彩、时间段等方面受限制。
听觉,据统计,意外地仅有半数左右受到限制。既有生活在完全无声中的人,也有被杂乱的语音信息或白噪音夺走听觉的人,但大概是因为这是与身为原人类的“人犬”进行单向沟通所必需的。意外的是受限制者很少。
关于嗅觉,我并不知道有人被刻意完全限制,但鼻孔被封闭的人犬应该是多数派,所以会有不便吧。
触觉,这方面虽然难以限制,但由于全身被类似橡胶质薄膜的东西覆盖的人很多,或许算是被限制了吧。据我所知,若穿上这样的衣物,触觉反而会变得敏感。原本,对于经常被责罚痛觉的人犬,完全限制触觉在法律上也不可取。
味觉,这方面大多数应该被限制了。本邦的人本来就有很多在吃饭时最能感到幸福。据说这甚至排在性行为之上,可见相当厉害。原本是人的人犬感受到幸福,总之在法律上是禁忌,所以限制是自然的。反过来,也有被迫吃味道极差的食物(单纯不好吃、口感异常差、过辣、过甜、过苦、过酸等能想到的)而承受痛苦的情况,但在包括我在内的十几名“被限制人权者管理者(以下简称管理者)共同体”成员中,没有进行这种管理的人。统计上也是稀有例子。

人制者、人犬按照从前规定,在一定时间内(因为法律频繁变动,虽不能断言,但大致在六小时到九小时之间)必须承受一定以上的痛苦(痛苦的电子数据化已经推进并可视化。根据我所接受的说明,痛苦的必要值大约是刃器缓缓切割手掌的程度)的“义务”。

那么,我关闭了正在输入文章的电子终端。
我隶属于受托整理有关人犬的各种报告与统计的特定非营利活动法人(NPO),在其中作为正式员工领取薪水。从管理者、人犬的饲主那里收集信息并还原到管理中的业务,无异于收集人犬发出的怨嗟,一般似乎是种古怪爱好者的工作。托此福,虽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业务,但住在郊外的独栋住宅,买了车,过着生活,也不用担心存款余额。

虽然身为写作者,想着必须改掉把括号写长的毛病,却又犯了。还曾被指出文章性质背离,过于主观。
想起校对那个令人恶心的中年男人的脸,心情变得阴郁。那目光毫不掩饰地把我当性对象看待。
伸手拿起咖啡杯,用咖啡因调整心情。
从兼作居室和餐厅的稍高桌子望向阳光照进的落地窗,看见我养的猫伸着身体在睡觉。名字叫“助”,取自喜欢的战国武将。额头浮着清晰的M字纹的茶色虎斑,尾巴因为原本是流浪猫,似乎是打架造成的折尾。
无论何时看都可爱,是给予我治愈的存在。猫是极为自私的生物,但其自私的行为却并列着对人类有利,真是不可思议。即使弄坏东西也能原谅,简直可以说是作为生物的美德。

放下视线看了看脚边。那里坐着一团黑色块——人犬。全身被膜状衣物覆盖,四肢被折叠固定,身穿使躯干不便行动的紧身胸衣般的拘束具(法律上的名称是“戒具”)。因为这一切都是黑色的,所以看起来像黑色块。
覆盖整个头部的厚重皮革制头巾完全限制了视野,这也是看起来黑的原因。与普通人犬完全不同的一点,是只有嘴在外观上不受任何拘束地暴露着。那张嘴,仿佛察觉到了按理说不可能知道的我视线,发出了含糊的话语。

“发言的、许可,请求。”

【拉库】

“被人权限制者选中,就像遭遇交通事故一样”,高中老师曾这样说。意思是只要注意确保一定以上的收入,通常不会遭遇,但该遭遇的时候会不可抗力地遭遇。
为了获得稳定必须上大学,然而没有不需要扶养程度的收入的成年人,就会成为人权限制者的选拔对象。因此,必须边做某种劳动边上学。
我也一直注意收入。但是,真的遭遇了交通事故。这是不小心。戴着耳机,一边看手机终端一边等信号灯时,被视线边缘的旁边人迈步带走。全治一个月,同时打几份餐饮店零工的我无法就此休息,在专心治疗期间“红纸”送到了。就是人权限制者选任通知。
从那时起事情如怒涛般推进。因为拒绝到保健事务所报到,三名壮实的男性职员涌到我的住处,把抵抗的我从房间里拖出来。衣服破了,骨折处剧痛,但他们不管不顾地往我脸上套袋子,把我塞进不足一立方米的笼子。
在事务所,也许是因为挣扎,我被关在笼子里听着说明,被剥掉衣物,被清洗,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被称为“移动训练”的白天(因为看不见,只能这样称呼醒着的时间),整天四肢保持折叠状态被强迫四足行走的苦行,大概被强制了一个月,回过神来就被转移到了现在管理者的家。
某天夜里,我听说了作为人权限制者,我是异质的存在。她似乎喝醉了,用稍低沉而性感的嗓音絮絮叨叨地说明。从“喵”的叫声和铃铛的细小声音来看,她似乎在膝上抚摸着猫。

“拉库,人犬本来就不该会说话,听不见也是理所当然的、连渣滓都不如的存在。你不是被优待,而是‘赏赐’了你,千万不要忘记。带着对我的感谢活到死吧。来,回答呢?”
“谢谢,您。”
“一句感谢的话,摇摇头或是做个示意,任何人都犬都能做到吧。真是无能的狗。好不容易有会说话的舌头,就绞尽那没用的脑袋想出些美辞丽句来。”

脖颈、腹肌、背肌各处像被指戳般的剧痛袭来。痛得喘不过气,流着口水拼命发出声音。

“即使、变成了人犬,也、能说话,承蒙、最大、的、关怀,实在、感激、不尽、今后、也、愿为、‘妙花’大人、效犬马之劳、定当、粉骨碎身、精进、努力。还望、多多、指教、包涵、恳请、拜托。”

“那是我上次教的例子吧。只按教的说,等于没说。你是笨蛋吗?拼命记无用的话。”

再度剧痛,这次连四肢也加入了。

我的口中插入了带包裹舌头的筒的咬嘴,用医用粘合剂固定着,似乎是这样的。因为是在视觉被完全剥夺后的处置,成为人权限制者之后的事大多包含推测。
在永远的黑暗中把握自身状况的,大致就是被折叠固定的四肢、虽然含糊但能说话的口腔内处置,以及阻碍排泄的下腹部装置的存在吧。
因此,当便意或尿意达到极限时,我只能这样说。
首先,“请求发言许可”,除非被搭话,否则第一句就是这个。
然后,“请求排便许可、请求排尿许可”是否被允许,取决于管理者的心情。

【天日妙花】

将登记为拉库的人犬以可对话的处置提出申请,是因为想让其在当场描述光是想象就令人毛骨悚然的人犬的痛苦。我期待它一定会愉快地吟唱吧。为防止咬舌企图的咬嘴使得舌头只能在牙齿内侧活动,万一咬舌,软质材料也会弹开牙齿。
虽然说话有些困难,但无疑能听清在说什么。那声音像口齿不清的幼儿,滑稽得令人满足。
咬舌企图。听完说明的拉库能理解吗?
在被变成人犬之前,还是人类的时候,似乎是忘记本分、沉迷赚小钱的愚蠢大学生,所以大概一辈子都不会知道是怎样写的,也没必要知道。反正到死都不会写字,也不会看字。这么想着,我瞥了一眼拉库那被没有手指的圆袋包裹的“曾经的手”,不禁惊讶于人的拳头竟能折叠得如此之小。

“请求,发言许可。”

拉库主动发言时的第一句话规定为此。不过,随意发言也烦人,还想让它认清身份,所以除了排便许可以外都不允许使用。在我离开人犬视线的时候,如果打开“防止乱叫功能”,它就算擅自叫唤,也会被全身设置的触电装置惩罚。
总之,我对上述发言的回应是
“好”
接着拉库的
“请求,排便许可”
“请求,排尿许可”
如此。

人权限制者与其饲主的义务——制造人犬应该感受到的痛苦的方法,因饲主而异,但最为人熟知的是被半揶揄地称为“金枪鱼”的方法,就是总之让其不停地行走。有放在跑步机上的,有在房间里持续行走的,还有用最近出现的机器“榻榻米滑雪场”这类高级全向跑步机的方法。
以不便的人犬姿态行走本身应该就是痛苦,那么在其中施加怎样的痛苦,正是饲主展示本事的地方吧。
我当初迎拉库进家时,曾在院子里的小屋里让它实施了五个多小时的“金枪鱼”。在室温四十度的小屋里也不会中暑的技术让我惊讶,但之后到保健所的人权限制者定期检查日为止都臭得不行,所以不想再实施第二次了。
于是,我注意到了通过限制排泄而产生的痛苦。
如果灌入混有刺激物的灌肠液,仅此就超过了保健所设定的痛苦阈值。我以刺激物的种类、灌肠液量、注入速度、直到排泄的时间进行了各种实验。晚上睡前灌肠的话,痛苦会自行增加,所以不会违反管理者义务。
现在没有灌肠,四天前让它排泄到肠子排空,所以现在申请排泄还有点早吧。为了不胡乱请求排便许可,我已经好好调教过了。
也就是说,我允许发言之后的拉库的发言,很容易预料到。
“请求排尿许可”

【拉库】
排尿的痛苦,又被醉酒的管理者主动解释了。
尿道有异物,无法排泄尿液,尿液就会溢满肾脏,导致“水肾症”(水肾症?)。这就是被称为三大痛苦之一的尿路结石的疼痛。
据说是因为刺激了“肾膜”(肾膜?)的神经而感到疼痛。
无法习惯这种疼痛。灌肠似乎逐渐对刺激物产生了耐受性,肠容量等也发生了变化,虽然依然是地狱般的痛苦,但感到略微缓解。
但是,水肾症的疼痛就像捏碎体内神经般的疼痛,甚至让常暗的眼界闪烁。
初次体验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尖叫着用四肢打滚,加上防止乱吠的电击,将管理者的戒具弄得汗泪如泳池,但无论做什么痛苦都没有改变。
那时第一次知道了“请求排尿许可”的意义。
与向小学老师上课时申请完全不同的,屈辱的言语。
以人类根本行为为基础,被机器禁止的状态是常态,要执行需要他人许可。而且,在巨大痛苦中。
在被要求管理者说明痛苦时,虽用尽言语说明,但听的管理者只是大声满意地笑。异常者。
当初想杀了他,现在自己都觉得可怜地萎缩,对总之讨好管理者的自己感到厌烦。
但是,被管理者掌握生死权利的人制者立场,比受动物爱护法保护的猫狗更低,所以只能在哭泣中忍耐,无法叫喊。

【天日妙花】
因为比分娩还痛苦被称为三大痛苦,所以在覆盖口以外的黑色面罩下大概正浮现闷闷的表情和油脂汗水。但是,如果被察觉,就会点燃我的嗜虐心,产生反效果,在并不长的我家的生活中他似乎掌握了这点。“拼命”真是滑稽。
除初期型外,人犬为了生命管理和排泄管理,膀胱内压被可视化,如果不痛苦却要求排泄,就会挨惩罚。关于膀胱内压监视,没有告诉拉库。

将拉库引导到与猫塔斯克通用的厕所,让他跨过猫砂。用专用工具(虽然有无线操作的,但拉库是外置的阀门,可以防止手弄脏地松开)稍微打开附着于大多数人犬、从尿道到膀胱固定的水止便,尿液就以比酱油瓶更弱的势头被排泄。
一口气松开,让其记住排泄的快感,是绝对不行的。

“喂,没有礼仪吗?”
“感谢您允许我排尿松开阀门,非常感激。”
“还想听呢,继续。”

说着,当手放在开阀工具上,感觉传达,他以为要关闭阀门,拼命编出言语。就像在乞命一样。

“原本在不被允许表示排泄意图的众多人和犬中,能用语言表达排泄意图,得到特别恩惠,衷心感谢……”
“最后没听清,所以之后电击五分钟。不想增加时间,就从头再说一遍。”
“原、原本……”
“不知道最初的意思吗?无视了从礼开始重说的命令,所以电击加五分钟。下次,若错就加灌肠。”
“排尿的、阀门、请……”
“什么,擅自说出来了?没发出言许可,也没有命令‘说’,就不许乱吠。真是个傻瓜。自己勒自己脖子。再给一次机会。下次,错了就保持阀闭。”
“请求发言许可。”
“好。”
“感谢您允许排尿松开阀门,非常感激。原本不被允许表示排泄意图的……”

拼命的人类的近乎乞语的言语,比任何歌曲都美。